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滴个亲娘哎！跟我挤在这个老破小里快二十年的老妈，居然冷不丁问我，高考完的小侄女要不要包个红包！
我手里正攥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一把空心菜，菜叶上的水珠啪嗒掉在地板上，溅起一小点灰印子。我扭头看她，老妈正坐在沙发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个缝了一半的布垫子，老花镜滑到鼻尖上，眼神从镜片上方透过来，直直落在我脸上。
小侄女是我哥的闺女，叫朵朵，今年刚考完高考，估分估得还不错，说是能冲个一本。我哥跟我嫂子，俩都是普通上班族，平时日子过得精打细算，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朵朵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放了学就帮着家里干活，洗碗拖地，还能给她那上小学的弟弟辅导作业，嘴也甜，见了我就姑姑姑姑地喊，喊得我心窝子都软。
我妈把手里的针线往针插子里一扎，身子往沙发上靠了靠，声音不高不低的：“朵朵考完了，这事儿是大事，按咱这儿的规矩，当姑姑的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我把空心菜往厨房的水槽里一扔，哗啦啦放水冲，水声盖过了我妈的后半句话，我假装没听清，扯着嗓子喊：“妈你说啥？水声太大了，我听不着！”
我妈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高了点：“我说，朵朵高考完，你这个当姑姑的，是不是该给个红包？”
我关了水龙头，手里还沾着水，转过身看着我妈，眉头皱起来：“红包？多少啊？”
我妈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最少也得这个数吧。”
两千？我心里咯噔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出头，扣了房租水电，再刨去我跟我妈俩人的吃喝拉撒，能攒下的钱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这两千块，差不多是我半个月的工资了，我上哪儿凑去？
“妈，两千太多了吧？” 我伸手擦了擦手上的水，语气有点急，“我哥跟我嫂子也不是那讲究的人，再说了，朵朵考上大学，他们肯定会办升学宴，到时候随份子不就行了？”
我妈白了我一眼，转身往客厅走，边走边说：“升学宴是升学宴，这是姑姑的心意，能一样吗？你哥当年结婚，你掏了多少？现在朵朵出息了，你这个当姑姑的，不表示表示，街坊邻居听了，不得戳咱脊梁骨？”
我跟在我妈身后，追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胡乱地换着台，心里头乱糟糟的：“妈，我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人挣钱，养着咱俩，哪有那么多闲钱？”
我妈坐回她的小马扎上，拿起那半块布垫子，又开始穿针引线，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光：“我又没让你跟人家大款比，两千块，对你来说，省省就有了。你上个月不是还说，单位发了点绩效奖吗？”
绩效奖才一千五，我本来打算留着给我妈买个按摩仪的，她腰不好，老喊着腰酸背痛。我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声音也高了些：“那钱是给你买按摩仪的！你腰不好，天天喊疼，我寻思着给你买个好点的，能缓解缓解！”
我妈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轻轻的：“按摩仪什么时候买不行？朵朵这高考，一辈子就一回的事儿。我老了，腰疼是老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我看着我妈花白的头发，心里头又酸又涩。我爸走得早，我哥比我大八岁，当年我爸没的时候，我哥刚参加工作，我还在上高中，家里的担子全压在我妈身上。我妈一个女人家，靠着摆地摊卖袜子手套，硬是把我跟我哥拉扯大，供我读完了大学。后来我哥结婚，我妈把攒了一辈子的积蓄都拿了出来，给我哥付了首付，买了套小房子。我毕业之后，留在了这个城市，跟我妈挤在这个四十平米的老房子里，一住就是快二十年。
我哥跟我嫂子，对我妈还算孝顺，逢年过节的，都会拎着东西来看我妈，平时也会打电话问问情况。但毕竟是两家人，日子过得各有各的难处，我哥的儿子，也就是朵朵的弟弟，今年上小学，辅导班兴趣班的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妈心疼我哥，从来不肯在我哥面前提半句难听话，有什么委屈，都憋在心里，或者跟我念叨念叨。
我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晃悠悠的旧吊灯，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两千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我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是，朵朵那孩子，我是打心眼儿里疼她。小时候，她总爱往我这儿跑，缠着我给她讲故事，买零食。长大了，也懂事，知道我不容易，每次来，都会帮我收拾屋子，还会偷偷塞给我几颗她攒下来的糖。
正想着，门铃响了。我妈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肯定是你哥他们来了，说好了今天过来吃饭的。”
我赶紧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我哥，我嫂子，还有朵朵跟她弟弟小宝。朵朵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 T 恤，牛仔裤，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笑，看见我就喊：“姑姑！”
小宝也跟着喊：“姑姑好！”
我笑着把他们让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吧？”
我哥拎着一兜水果，我嫂子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些蔬菜。我哥把水果往茶几上一放，笑着说：“妈，小妹，我们来了。”
我妈迎上来，拉着朵朵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朵朵考完试，是不是轻松多了？估的分怎么样啊？”
朵朵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还行吧，应该能上个一本。”
我嫂子在一旁笑着说：“这孩子，平时就努力，总算没白忙活。”
我哥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烟，想抽，又看了看我妈，把烟又放了回去：“考得好就行，学费的事儿，我跟你嫂子再想想办法。”
我嫂子接过话茬：“是啊，现在大学学费也不便宜，还有住宿费，生活费，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妈摆摆手：“学费的事儿，你们别愁，我这儿还有点积蓄，到时候拿出来，帮衬帮衬你们。”
我哥赶紧说：“妈，不用，您那点钱，留着自己花，我们俩能扛得住。”
我嫂子也跟着说：“是啊妈，您别操心我们，您自己好好的就行。”
我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我哥跟我嫂子，都是实在人，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为了两个孩子。朵朵考上大学，他们肯定高兴，但也肯定在为学费发愁。
我妈拉着朵朵坐在沙发上，絮絮叨叨地问着考试的事儿，朵朵都一一回答着，声音软软的，特别好听。小宝则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姑姑，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公园玩啊？”
我捏了捏他的小脸：“等姑姑有空了，就带你去。”
我嫂子走进厨房，跟我一起忙活。我洗菜，她切菜，厨房里的油烟味慢慢弥漫开来。我嫂子边切菜边说：“小妹，朵朵这事儿，真是多亏了你，平时你没少辅导她功课。”
我笑了笑：“都是孩子自己努力，我也就是瞎指点指点。”
我嫂子叹了口气：“这孩子，懂事是懂事，就是压力太大了。高考前那阵子，天天学到半夜，眼睛都熬红了。我跟她爸看着，心里头都疼。”
我点点头：“我知道，朵朵这孩子，从小就要强。”
正说着，我嫂子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我：“小妹，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心里一动，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她：“嫂子，你说。”
我嫂子犹豫了一下，说：“朵朵考上大学，按规矩，是不是该办个升学宴？我跟你哥商量了，想简单办一下，请家里的亲戚朋友吃顿饭，热闹热闹。”
我点点头：“应该的，这是好事儿。”
我嫂子又说：“办升学宴，肯定要花钱，我跟你哥手头有点紧。你看，到时候……”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帮衬点。我心里头咯噔一下，两千块的红包还没着落，这升学宴的钱，又该怎么办？
我勉强笑了笑：“嫂子，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会帮忙的。”
我嫂子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你啊小妹，你真是个好人。”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头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满满一桌子，有鱼有肉，都是我跟我嫂子忙活了半天的成果。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其乐融融的。我妈不停地给朵朵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考完试了，好好补补。”
朵朵笑着说：“谢谢奶奶。”
我哥举起酒杯，看着我妈：“妈，谢谢您这么多年的付出，没有您，就没有我跟小妹的今天，也没有朵朵跟小宝的今天。”
我妈眼圈红了，摆摆手：“一家人，说这些干啥。”
我嫂子也举起酒杯，看着我：“小妹，谢谢你平时对我们家的照顾，朵朵这孩子，没少麻烦你。”
我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嫂子，客气啥。”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特别好。小宝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儿，朵朵偶尔插一两句话，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我哥跟我嫂子，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吃完饭，我哥跟我嫂子帮忙收拾碗筷，我妈拉着朵朵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念叨起来。我坐在一旁，听着她们说话，心里头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我哥跟我嫂子收拾完了，走过来坐下。我妈看着我哥，忽然说：“老大，朵朵考上大学，是大喜事，按咱这儿的规矩，当姑姑的，是不是得给个红包？”
我哥愣了一下，赶紧摆摆手：“妈，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我嫂子也跟着说：“是啊妈，不用给红包，朵朵知道姑姑不容易。”
朵朵也赶紧说：“奶奶，姑姑，不用给我红包，我不要。”
我妈瞪了我哥一眼：“你懂啥？这是规矩，是心意。朵朵，你姑姑给你红包，你就得拿着，这是你姑姑的一片心意。”
我看着朵朵，她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不安。我心里头一横，咬了咬牙，说：“朵朵，姑姑肯定给你包红包，等你升学宴那天，姑姑给你一个*的红包。”
朵朵的眼睛亮了起来，笑着说：“谢谢姑姑！”
我哥跟我嫂子赶紧说：“小妹，真的不用，你别为难。”
我笑了笑：“哥，嫂子，你们别劝了，这是我当姑姑的心意，朵朵考上大学，我高兴。”
我妈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送走我哥他们一家，我跟我妈坐在客厅里，收拾着茶几上的狼藉。我妈看着我，说：“你看，这不就好了？朵朵那孩子，多开心。”
我叹了口气，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琢磨着怎么凑这两千块钱。我翻遍了家里的存折，里面只有三千多块钱，那是我跟我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应急钱。我本来不想动这笔钱，可是，一想到朵朵那期待的眼神，我就狠不下心。
我想过跟同事借钱，可是，我抹不开面子。我在这个单位干了五年，平时跟同事们关系都还行，但是，借钱这种事儿，我总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我也想过加班，我们单位偶尔会有加班的活儿，加班费还挺高的。我去找我们领导，问有没有加班的活儿，领导说，最近正好有个项目，需要人加班赶进度，问我愿不愿意。我当然愿意，满口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回到家的时候，我妈都已经睡了。我累得腰酸背痛，但是，一想到能多挣点加班费，能给朵朵包个大红包，我就觉得浑身都有劲儿。
半个月下来，我拿到了一千多块的加班费。加上我存折里的钱，凑两千块钱，绰绰有余了。
我去银行取了钱，看着手里的两千块现金，心里头既高兴又心疼。高兴的是，终于能给朵朵包红包了，心疼的是，这可是我跟我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还有我半个月的加班费。
升学宴那天，我哥在一家小饭馆里订了两桌酒席，来了不少亲戚朋友。朵朵穿着一身新衣服，化了点淡妆，显得格外精神。她站在门口，跟我哥我嫂子一起，迎接客人。
我走到朵朵面前，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递给她：“朵朵，姑姑祝你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朵朵接过红包，眼圈红了，哽咽着说：“谢谢姑姑。”
我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哭啥，今天是好日子。”
我哥跟我嫂子走过来，看着我，眼里满是感激。我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妹，谢谢你。”
我笑了笑：“哥，客气啥。”
酒席上，亲戚朋友们都在夸赞朵朵，说她有出息，将来肯定能成大器。我妈坐在主位上，脸上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跟亲戚们说着话。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头暖暖的。虽然两千块钱对我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看到朵朵开心的样子，看到我妈满意的笑容，看到我哥跟我嫂子感激的眼神，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吃完饭，亲戚朋友们都走了，我哥跟我嫂子在收拾残局，我跟我妈坐在一旁休息。朵朵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把那个红包递给我：“姑姑，这个红包，我不能要。”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为啥？这是姑姑的心意。”
朵朵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姑姑，我知道你不容易，你跟奶奶两个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个红包，我不能要，你留着，给奶奶买按摩仪吧。”
我心里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拉起朵朵的手，把红包塞回她手里：“傻孩子，按摩仪姑姑可以以后再买，但是，这个红包，你必须拿着。这是姑姑对你的祝福，你考上大学，是大喜事，姑姑高兴。”
朵朵还是不肯接，眼圈红红的：“姑姑，我真的不能要。”
我妈走过来，拍了拍朵朵的肩膀：“朵朵，你姑姑给你的，你就拿着。你姑姑说了，这是她的心意。你拿着这笔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留着当生活费，都挺好的。”
朵朵看着我妈，又看着我，犹豫了半天，终于把红包收下了。她抬起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姑姑，谢谢奶奶。”
我看着朵朵的笑容，心里头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晚上回到家，我累得瘫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我妈端来一杯水，递给我：“喝点水吧，今天累坏了。”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我妈：“妈，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我妈坐在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对，怎么不对？朵朵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你这个当姑姑的，做得没错。”
我笑了笑，靠在我妈身上，心里头暖洋洋的。
过了几天，朵朵给我打电话，说她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是她心仪已久的那所学校。我高兴得跳了起来，赶紧跟我妈分享这个好消息。我妈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说要好好庆祝庆祝。
又过了几天，我下班回家，刚进门，就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按摩仪。我愣了一下，看着我妈：“妈，这按摩仪哪儿来的？”
我妈笑着说：“是朵朵跟你哥送过来的。朵朵说，用你给她的红包钱，给我买了这个按摩仪。”
我心里头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走到按摩仪面前，轻轻抚摸着它，心里头百感交集。
我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看，朵朵这孩子，多懂事。”
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原来，善良跟爱，真的是会传递的。
这个跟我住了近二十年的老妈，那句关于红包的问话，不仅没让我为难，反而让我明白了亲情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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