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跟儿女去了趟江苏扬州,实话实说,扬州人的生活,简直让我超级羡慕。
这趟扬州之行,不是我计划的。

是心理医生“开”的。
我儿子,许子昂,初三,市重点的尖子班。上个星期,班主任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子昂妈妈,您最好来学校一趟。孩子最近状态很不对劲。”
我心一沉,第一反应是成绩。
“他这次月考掉出前十了?”
班主任在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不是成绩。他……他把卷子撕了。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我脑子“嗡”地一声。
那可是许子昂,我那个从幼儿园开始就没掉出过“别人家孩子”行列的儿子。那个奥数、英语、编程三门竞赛都拿着奖的儿子。
他会撕卷子?
我火急火燎地冲到学校,看见的不是一个叛逆的少年,而是一个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木偶。
他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我骂他,他没反应。我哄他,他也没反应。
最后,还是那个经验丰富的老班主任拉住我,低声说:“子昂妈妈,别逼孩子了。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弦,绷得太紧。
这五个字像五根针,扎在我心上。
是我把他逼成这样的?
我不过是想让他上最好的高中,考最好的大学,进最好的公司,过上比我、比他爸都好的人生。
这有错吗?
北京,这座巨大的、高速运转的机器,哪容得下你喘息?你不往前跑,后面的人潮会把你踩得粉碎。
可看着儿子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我所有的理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医生说,孩子这是典型的“*得性无助”,累积的压力超过了临界点。建议我们,放下一切,带他出去走走。
去哪儿?
不能去太远,他爸老许走不开。不能去太商业化的地方,我怕更烦。
老许翻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半天,最后点在一个地方。
“去扬州吧。”
“扬州?”我皱眉,“一个江南小城,有什么好去的?不就是个放大版的公园吗?”
“我有个老同学在那儿,老季。再说,不是有句话吗?‘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咱们去看看,神仙过的日子到底什么样。”
神仙过的日子。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年头,除了钱和分数,哪还有什么神仙。
但看着儿子沉默的侧脸,我没再反驳。
去就去吧,就当是换个地方焦虑。
高铁落地扬州东站,一股温吞吞、湿漉漉的空气就裹了上来。
跟北京那种干燥、凌厉的风完全不同。
我下意识地紧了紧风衣,仿佛这软绵绵的空气会把我的斗志也给泡软了。
老许那个叫老季的同学来接我们。一个中等身材、笑眯眯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看上去比老许还显年轻。
“老许,你可算来了!这位就是嫂子吧?真有气质!这是子昂?小伙子真帅!”
他说话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我一向不擅长应付这种自来熟的热情。
“嫂子,子昂,一路累了吧?先去酒店,晚上我给你们接风。”
我心想,接什么风,赶紧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得把子昂下个学期的辅导班时间重新规划一下。
来扬州,功课可不能落下。
老季把我们送到瘦西湖边上的一家酒店,环境确实不错,推开窗就是一汪碧水,杨柳依依。
但我没心情欣赏。
我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扬州重点高中升学率”、“扬州高考状元经验分享”。
老许一把合上我的电脑。
“林慧,你干嘛呢?”
“我查查资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们是来干嘛的?”他声音提高了八度,“是来让儿子放松的!你能不能也让你自己放个假?”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们俩就像两只斗了半辈子的公鸡,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最后,还是我先败下阵来。
“行,听你的。你说干嘛就干嘛。”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
老许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明天早上,老季带我们去吃早茶。扬州最有名的,冶春茶社。”
早茶?
我脑海里浮现出北京金融街那些人均上千的早午餐,精致、高效,每一分钟都标着价。
扬州的早茶,能有什么不一样?
第二天,我被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我们到冶春的时候,早上七点半。
我以为已经很早了。
结果,里面人声鼎沸,外面排队的长龙甩出去了几十米。
全是人。
而且,绝大部分都是本地人。老头老太太居多,慢悠悠地摇着扇子,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脸上没有一丝一毫不耐烦。
我傻了。
“这……这得排到什么时候?”我问老季。
老季笑呵呵地说:“不急,不急。喝早茶,吃的就是这个‘慢’字。嫂子你看,那边的柳树,那边的画舫,多好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瘦西湖的晨景确实如画。
可我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
好看能当饭吃吗?好看能涨分数吗?
这得浪费多少时间!
放在北京,这个点儿我早就带着子昂晨读完英语,刷完一套数学题了。
而在这里,他们竟然心安理得地,为了一顿早饭,耗费一整个上午。
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奢侈。
好不容易排到我们,一坐下,热气腾腾的茶点就流水似的端了上来。
三丁包、千层油糕、翡翠烧卖,还有那传说中的蟹黄汤包。
老许和子昂的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子昂,他小心翼翼地提起那个皮薄如纸的汤包,按照老季教的,“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阴霾,似乎散了一点。
我承认,味道确实不错。
但我吃得心不在焉。
我看着周围。
邻桌是一对老夫妻,老先生慢条斯理地看着报纸,老太太给他夹了个烧卖,两人相视一笑,满是岁月静好的默契。
另一桌是几个中年男人,一杯清茶,几碟小菜,天南海北地胡侃,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大笑。
他们看上去那么松弛,那么满足。
仿佛生活里没有KPI,没有OKR,没有学区房,没有升学率。
只有眼前这一杯茶,这一笼包子。
我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我和他们,仿佛活在两个不同的星球。
我的星球,是战斗,是冲锋,是永不停歇的陀螺。
他们的星球,是生活,是享受,是细水长流的日常。
“嫂子,想什么呢?”老季给我续上茶,“来,尝尝这个大煮干丝,我们扬州的招牌。”
我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我在想,你们扬州人,生活节奏可真慢啊。”
我说的是“慢”,心里想的是“懒”。
老季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快有快的活法,慢有慢的滋味。人生不就是几十年嘛,那么着急赶路,路边的风景都错过了,多可惜。”
老许深以为然地点头:“就是这个理儿。”
我没说话,低头喝茶。
茶是好茶,可我品出的,全是苦涩。
接下来的几天,老季带着我们逛遍了扬州。
个园的四季假山,何园的水中月,大明寺的钟声,东关街的烟火气。
扬州的美,是一种需要静下心来品的、不动声色地美。
它不像北京的故宫、长城,那种扑面而来的宏大与厚重,让你心生敬畏。
它更像一幅水墨长卷,你得慢慢走,慢慢看,才能品出其中的意蕴。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一草一木,都透着精致与匠心。
老许这个半吊子文青彻底沉醉了,拿着手机拍个不停,嘴里念叨着“烟花三月下扬州”,仿佛自己是李白附体。
子昂也渐渐有了生气。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木偶,开始对周围的一切产生好奇。
他会问老季,为什么个园的竹子是空心的;他会蹲在地上,看老师傅做牛皮糖;他甚至在东关街买了一支洞箫,自己摸索着吹,虽然不成调,但那专注的样子,是我久违了的。
只有我,像个局外人。
我走在青石板路上,脑子里想的却是:这园子维护一年得多少钱?这老街的商铺租金多少?这旅游收入能拉动多少GDP?
我*惯了用数据和效益来衡量一切。
美,在我这里,也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指标。
直到那天晚上,我们去老季家吃饭。
老季家住在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一百平出头,装修也很普通。
但一进门,就感觉特别舒服。
阳台上种满了花花草草,绿意盎然。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老季自己写的,“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
一只橘猫懒洋洋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蹭了蹭子昂的裤腿。
子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摸了摸猫的头。
猫舒服地“咕噜”起来。
老季的爱人,我们叫她文姐,是个温婉和气的女人,在社区工作。她端出早就准备好的饭菜,都是些家常菜,狮子头,扬州炒饭,清炒虾仁。
“没什么好菜,嫂子,你们别嫌弃。”文姐笑着说。
我看着那一桌子菜,心里五味杂陈。
在北京,我们请客吃饭,要么是五星酒店,要么是私房菜馆。没有十几道硬菜,没有茅台拉菲,就觉得拿不出手,没面子。
可在这里,几道家常菜,却让人感觉那么温暖,那么有人情味。
饭桌上,话题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孩子。
“子昂学*好吧?看这孩子,文文静静的,就是个学霸的料。”文姐说。
我*惯性地谦虚,心里却升起一丝骄傲:“还行吧,就是不稳定。初三了,压力大。”
“我们家姑娘就不行。”老季指了指里屋,“一天到晚就知道画画,成绩中不溜秋的。以后能考个本地的大学,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我愣住了。
“就考个本地大学?”
“对啊。”老季理所当然地说,“扬大不也挺好嘛?离家近,我们还能照顾照顾。女孩子家,没必要那么拼。”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可是……现在竞争多激烈啊!好的大学,意味着好的平台,好的人脉,好的工作……这直接关系到她一辈子啊!”
我把我在北京信奉的那套“精英理论”一股脑地抛了出来。
老季和文姐对视了一眼,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我当时读不懂的宽和。
“嫂子,你说的都对。”老季给我倒了杯酒,“在北京,可能确实是这样。但在我们扬州,没那么多讲究。”
“我们觉得,孩子一辈子,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找份自己喜欢的工作,能养活自己,这就够了。至于是不是人上人,没那么重要。”
“人上人?”我咀嚼着这个词。
这不就是我奋斗半生的目标吗?
我就是要让我的儿子,成为人上人。
“你们……就不为孩子的未来焦虑吗?”我忍不住问。
文姐正在给子昂夹狮子头,闻言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焦虑啊,怎么不焦虑。我们也怕她以后吃亏,也怕她过得不好。”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们更怕她不快乐。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牺牲掉现在实实在在的快乐,我们觉得不值当。”
“你看我们俩,不也就是普通人吗?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万把块钱,在扬州,够吃够喝,有房有车,闲下来还能出去旅旅游。日子过得也挺舒坦。孩子以后能过上我们这样的生活,我们就满足了。”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一个月万把块?在北京,这也就是一个刚毕业大学生的起薪。
够吃够喝?在北京,我们家一个月光是子昂的补课费就得两万。
舒坦?我已经忘了“舒坦”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二点睡,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要么就是在辅导子昂功课。
我的人生,就像一张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表,没有一丝留白。
我以为,这就是奋斗,这就是成功,这就是一个母亲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老季和文姐,用他们那种云淡风轻的、知足常乐的生活,在我坚固的世界观上,凿开了一条裂缝。
阳光,从那条裂缝里,照了进来。
也照出了我内心的……荒芜。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窗外是瘦西湖静谧的夜。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文姐那句话:“我们更怕她不快乐。”
我怕子昂不快乐吗?
我当然怕。
可我更怕他以后没出息,被人瞧不起,过得穷困潦倒。
所以,我宁愿用他现在的“不快乐”,去换一个我心目中“有保障”的未来。
我这么做,真的是为他好吗?
还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虚荣心和不安全感?
我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天,老许提议去运河边走走。
子昂拿上了他的新洞箫。
我们沿着古运河的步道,慢慢地走。河边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子昂找了个石凳坐下,把洞箫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还是不成调,甚至有些刺耳。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皱着眉说“别吹了,难听死了”。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柳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的侧脸,专注而平静。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我的儿子,他不是一个学*机器,不是一个分数代码。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兴趣爱好。
而我,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在做的,就是试图磨平他所有的棱角,把他塑造成我想要的样子。
我有多久,没有看到他这样放松地、纯粹地,去做一件“没用”的事了?
一个老大爷遛弯路过,停下来,笑呵呵地对子昂说:“小伙子,刚学的吧?不错不错,有这个心就好。”
子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是我来扬州之后,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灿烂。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我转过身,假装看风景。
老许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到了吧?”他说。
我没说话,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个差点被我亲手毁掉的、鲜活的少年。
我看到了我自己那颗被焦虑和欲望填满的、早已僵硬的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子昂的数学辅导班老师。
“喂,子昂妈妈吗?跟您说一下,下周我们新开一个冲刺班,针对中考压轴题的,名额很紧张,我特地给子昂留了一个。您看……”
如果是以前,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报!多少钱都报!”
但现在,我握着手机,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和老大爷请教吹箫技巧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喂?子昂妈妈?您在听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老师,谢谢您。但是……我们不报了。”
“什么?不报了?子昂妈妈,您可想好了,这机会多难得啊!班里好几个孩子想上都上不了呢!”老师的语气充满了惊讶。
“我想好了。”我说,“孩子……太累了。我想让他歇歇。”
挂掉电话,我感觉浑身都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老许在我旁边,听到了全部对话。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
旅行的最后一天,我们又去了一次冶春。
还是那么多人,还是那么慢。
但这一次,我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我不再焦躁,不再不耐烦。
我学着那些扬州本地人,慢悠悠地排着队,和老许聊着天,看着子昂和一只路过的狗玩得不亦乐乎。
轮到我们时,我点了一桌子的茶点。
“吃,敞开了吃。今天我请客。”我对老许和子昂说。
子昂拿起一个蟹黄汤包,熟练地吸着汤汁,然后把整个包子塞进嘴里,满足地嚼着。
“妈,”他含糊不清地说,“这个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我给他夹了一个三丁包。
“妈,”他又说,“我觉得扬州真好。”
“嗯,是挺好的。”
“我们以后……还能来吗?”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试探。
我看着他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重新有了光彩的眼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我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笑。
“能。只要你想来,我们就来。”
回北京的高铁上,我一路无话。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到底在羡慕扬州人的什么?
羡慕他们有看不完的园林美景?
羡慕他们有吃不完的精致早茶?
不,不全是。
这些,只要有钱有闲,哪里都能体验到。
我真正羡慕的,是他们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生活的“掌控感”和“满足感”。
他们的生活,或许没有我们那么“高级”,没有那么多“可能性”。
但他们的生活,是属于自己的。
他们没有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冲。
他们稳稳地站在自己的土地上,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过着自己想要的日子。
他们知道,生活的本质,不是更高,不是更快,不是更强。
而是,平安,健康,和快乐。
这几个我们从小就懂,却在成长过程中,被我们嗤之以-鼻、弃如敝履的词。
在扬州人这里,却被奉为圭臬。
回到北京,扑面而来的,依然是那熟悉得让人窒息的快节奏。
地铁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低头看着手机,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我又变回了那个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的林慧。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加班做PPT,老许端了杯牛奶进来。
“还没弄完?”
“快了。”我敲着键盘,头也不抬。
“子昂呢?”
“在屋里刷题吧。”我随口答道。
老许没走,就站在我旁边。
我终于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怎么了?”
他指了指子昂的房门。
门没关严,从门缝里,传出一阵悠扬的、虽然依然有些生涩,但已经连贯成曲的洞箫声。
是那首《茉莉花》。
我的手,停在了键盘上。
我站起身,悄悄走到儿子房门口。
他背对着我,坐在书桌前。
书桌上,摊开的不是练*册,而是一本洞箫的指法入门。
他吹得很认真,很投入。
窗外的万家灯火,成了他最美的背景。
我靠在门框上,听着那悠扬的乐声,突然就想起了在扬州古运河边的那个下午。
想起了那个跟我说“孩子快乐最重要”的文姐。
想起了那个笑呵呵地说“人生何必那么着急赶路”的老季。
想起了扬州街头巷尾,那些从容不迫、眼神安详的普通人。
我终于明白,我羡慕的到底是什么了。
我羡慕的,是他们敢于“浪费”时间的底气。
我羡慕的,是他们忠于自我、不被外界标准绑架的淡定。
我羡慕的,是他们把“生活”本身,而不是把“成功”,当作人生终极目标的智慧。
那是一种,我曾经拥有,却早已丢失的能力。
第二天是周六。
早上七点,我的生物钟准时响起。
我*惯性地准备起床,去叫子昂晨读。
手刚掀开被子,我又停住了。
我躺了回去。
我对自己说:林慧,再睡会儿。天塌不下来。
我竟然真的又睡着了。
等我再醒来,已经快九点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了房间里的尘埃。
我走出卧室,发现老许和子昂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饭。
是楼下买的油条豆浆。
看到我,子昂愣了一下,眼神有点躲闪,似乎怕我责骂他起晚了。
我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不叫我?”
“爸说让你多睡会儿。”
我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今天有什么安排?”老许问我。
按照往常的惯例,周六,上午奥数,下午物理,晚上英语写作。
我看着子昂。
“你今天想干嘛?”我问他。
子昂又愣住了。这大概是我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他迟疑了半天,小声说:“我……我想去公园吹会儿洞箫。”
“好。”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下午的物理课……”
“我帮你请假。”
子昂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真的吗?妈?”
“真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以后,周六下午,就是你的自由活动时间。你想干嘛,就干嘛。但是,前提是,你得自己安排好学*,不能耽误功课。”
“我保证!”他“噌”地站起来,几乎是雀跃着喊道。
老许在一旁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还有一丝“你总算想明白了”的调侃。
那天下午,我们一家三口,去了家附近的公园。
没有带书,没有带卷子。
我跟老许,就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子K昂。
他找了片安静的草地,专心致志地吹着他的洞箫。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周围有嬉笑打闹的孩子,有翩翩起舞的阿姨,有下棋看报的大爷。
一切都那么寻常,那么普通。
可我的心里,却涌起一股久违的、名为“幸福”的暖流。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也拥有了扬州人那种“浪费”时间的底气。
我不需要腰缠十万贯,也不需要骑鹤飞升。
我只需要,慢下来,看一看身边的风景。
看一看,我爱的人,脸上幸福的笑容。
这就够了。
这趟扬州之行,没有给子昂涨一分,没有给我升一级。
但它给我们这个被战车绑架着一路狂奔的家庭,踩下了第一脚刹车。
它让我明白,人生的赛道,不止一条。
除了通往金字塔尖的那条拥挤不堪的独木桥,还有无数条,通往幸福的、鲜花盛开的小路。
我依然会焦虑,依然会为了生活奔波。
北京这座城市,不会因为我的顿悟而放慢脚步。
但是,我的心,可以。
我可以选择,在快节奏的生活里,为自己和家人,留出一片可以“慢下来”的自留地。
可以在紧绷的日程表里,留出一些看似“无用”的空白。
可以在追求“成功”的路上,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忘了“生活”的初衷。
实话实说,扬州人的生活,简直让我超级羡慕。
但现在,我不想只是羡慕了。
我想把那种生活态度,一点一点地,搬进我自己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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