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89年我替人高考,考上清华后他给了我10万,10年后我俩再相遇
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看高铁站的电子屏。
雨下得很大,砸在玻璃幕墙上,洇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陈默的G7328,晚点二十分钟。
我点开他的航旅纵横,想确认一下具体的晚点信息。这是他的*惯,把账号密码都给我,说是让我心安。
他说,夫妻之间,就该像透明的玻璃容器,能一眼望到底。
我曾经信了。
指尖下滑,一个陌生的模块跳了出来。
“常用同行人”。
我从没用过这个功能。
点开。
只有一个名字:安然。
名字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备注:小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四周列车进站的轰鸣,广播里温柔的女声,人群的嘈杂,瞬间都像被抽走了声音。
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静音符号。
我的心脏没有漏跳一拍,也没有疯狂鼓噪。
它只是很平静地,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像一块被扔进深冬湖水里的石头,带着决绝的、清醒的沉沦。
我截了图,退出APP,锁上屏。
整个过程,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我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块巨大的电子屏。G7328的红色字体,像一道新鲜的伤口,烙在湿冷的空气里。
陈默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小浅,雨太大了,车晚点了,你别在外面等,找个地方坐会儿。”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关切。
“没事,我在大厅里,不冷。”我的声音也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好,那我快到了再打给你。”
“嗯。”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三十八岁,眼角有细纹,但眼神还算清亮。
很多人说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说我身上有种不被俗事侵扰的清冷。
她们不知道,这种清冷,是用淬火的理智,一遍遍压制翻涌的情绪,锻造出来的硬壳。
就像此刻,我的内心明明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却依旧是冰封的湖。
二十分钟后,陈默拖着行李箱,穿过人潮,向我走来。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灰色风衣,身形挺拔,眉眼温和。
在人群中,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到我。
他走近,自然地接过我的包,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在我额上印下一个吻。
带着风尘和雨水的凉意。
“等急了吧?”他笑着问,眼角的笑纹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没有,刚到。”我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
“回家吧,妈炖了汤。”
“好,回家。”
他揽着我,汇入出站的人流。
我的身体顺从地靠着他,鼻息间是他熟悉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的香水味。
很淡,像雨后花园里某一株被忽略的晚香玉。
不是我的味道。
也不是他常用的任何一款古龙水。
我没有动,也没有问。
生活就像一个精密的法庭,在没有拿到决定性证据之前,任何情绪化的指控,都只是自乱阵脚。
两天前,我还没去想法庭、证据这些词。
我还在计划我们的十周年结婚纪念日。
那天晚上,我给他收拾换下来的衬衫,准备拿去洗。
就是那件灰色风衣里的白色衬衫。
领口上,有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口红印。
不是我常用的豆沙色。
是一种更艳丽,更张扬的橘红色。
像夏天里熟透的石榴籽,饱满,多汁,带着侵略性。
我站在阳台上,手里捏着那件衬衫,看了很久。
晚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桂花的香气。
我忽然想起,上一次闻到陌生的香水味,是一个月前。
他说部门聚餐,喝多了,回来得很晚。
我给他脱外套时,闻到了一股甜腻的果香。
当时我问他:“你们部门新来了女同事?”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刚毕业的小姑娘,香水洒了半瓶,熏死人。”
他说得那么自然,我便信了。
现在想来,那不是熏人的香水,是贴得很近时,才会沾染上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气息。
我把衬衫扔进洗衣机,倒了双倍的洗衣液。
我不是善良,我是不喜欢脏。
无论是衣服,还是感情。
我开始留意。
他的手机,以前是随意放在桌上的,现在总是屏幕朝下。
他去洗澡,会把手机带进浴室,说是要听会儿财经新闻。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以前,他会跟我分享公司里的趣事,哪个项目拿下了,哪个同事升职了。
现在,他回来总是说“累”。
一个“累”字,就堵住了所有我想说的话。
我们的婚姻,像一盏原本明亮的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灯丝开始老化,光线变得昏黄,还时不时地闪烁,发出“滋滋”的、令人不安的电流声。
我们没有孩子。
结婚十年,试过很多方法,中药西药,偏方秘方,我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去医院检查,是我的问题。
输卵管堵塞,天生的。
医生说,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
拿到诊断书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天。
陈默在门外陪着我,没说一句话。
晚上,他端着一碗面进来,放到我面前。
“小浅,没关系。”他握住我的手,很用力,“我爱的是你,不是一个会生孩子的子宫。有你,就够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以为,我们是牢不可破的命运共同体。
毕竟,我们的开始,就那么与众不同。
1989年,夏天。
我,一个来自穷困山区的复读生,第二次站在高考的独木桥上。
他,一个高干家庭的纨绔子弟,对学*毫无兴趣,一心只想去南方做生意。
他的父亲,动用了所有关系,找到了我。
在一个闷热的午后,一间茶馆的包厢里。
他父亲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里是十万块钱。你替陈默去考,考上清华,这钱就是你的。”
“考上了,档案、学籍,所有的一切,都会是陈默的。你拿到钱,就当没这件事。”
“你的人生,会因为这笔钱而改变。我儿子的人生,也会因为这张录取通知书而改变。”
“这是一场交易,林浅,你情我愿。”
十万块。
在1989年,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足够我给家里盖新房,给弟弟娶媳妇,给我自己,一个走出大山的、坚实的跳板。
我答应了。
我用陈默的名字,陈默的准考证,走进了考场。
然后,我用我的大脑,替他考上了清华大学的建筑系。
拿到钱的那天,我没有半分喜悦。
我只是觉得,我把我人生最干净、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明码标价地卖掉了。
我拿着钱,离开了那个城市,再也没有回去。
我去了深圳,进了一家工厂,从流水线女工做起。
我读书,考夜大,学英语,学财会。
十年。
我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厂妹,做到了外企的财务主管。
我以为,我跟陈默,跟那个荒唐的夏天,已经彻底告别了。
直到十年后,在一次行业峰会上,我再次见到了他。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作为新锐建筑师的代表,在台上侃侃而谈。
他顶着清华的光环,事业风生水起。
而我,是台下不起眼的听众之一。
中场休息,他在走廊上叫住了我。
“林浅?”
我愣住了。
他变了很多,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是成熟男人的自信和沉稳。
“真的是你。”他笑起来,眼睛里有光,“我找了你很多年。”
后来的故事,就像所有俗套的言情小说。
他疯狂地追求我。
他说,那张清华的文凭,是他一生的枷锁和亏欠。
他说,他用了十年时间,拼命学*,拼命工作,只是想让自己配得上那个名字,配得上我替他考出来的成绩。
他说:“小浅,让我用一辈子来偿还你好不好?”
我动摇了。
我内心深处,那个对大学,对阳光下的坦荡生活充满渴望的小女孩,被他唤醒了。
我以为,和他在一起,就能弥补当年心里的那个空洞。
我们结婚了。
婚礼上,他握着我的手,对所有来宾说:“林浅,是我生命里的光。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陈默。”
我信了。
我相信,我们之间,有亏欠,有感激,但更多的,是爱。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一个从开始就建立在交易和谎言上的关系,我又怎么能指望它能结出真诚和忠贞的果实?
回到家,我接过陈默脱下的风衣,挂在衣架上。
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在温暖的室内,变得清晰了一些。
我妈从厨房里端出汤。
“回来啦,快洗手喝汤,我炖了一下午的乌鸡汤。”
“妈,辛苦了。”我笑着说。
陈默也换了鞋,走过来,亲热地叫了一声“妈”。
饭桌上,气氛很好。
我妈不停地给陈默夹菜,让他多吃点,出差辛苦了。
陈默也笑着应和,给我妈讲出差时遇到的趣闻。
我安静地喝着汤。
乌鸡汤炖得很浓,火候正好。
但我尝不出任何味道。
我的味蕾,好像和我的心一起,麻木了。
我看着对面谈笑风生的丈夫。
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我都那么熟悉。
可我忽然觉得,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温和的表象下,藏着什么?
是经年累月的欺骗,还是无法摆脱的厌倦?
吃完饭,我妈去收拾厨房。
陈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我坐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陈默,我们谈谈。”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电视广告的嘈杂声中,依旧清晰。
他从电视上移开目光,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诧...
“怎么了,小浅?这么严肃。”
我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点开那张截图,推到他面前。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慌乱和心虚的表情。
就像一个在考场上作弊被当场抓获的学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一个女明星在热情洋溢地推销着口红,她说:“女人,就要活出自己的颜色。”
真是讽刺。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干涩。
“航旅纵横,常用同行人。”我替他回答。
“安然,备注,小安。”
我每说一个字,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小浅,你听我解释。”他关掉电视,身体前倾,试图靠近我。
“我不想听解释。”我往后靠了靠,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只想知道,多久了?”
我的冷静,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预想中的歇斯底里,质问,哭闹,都没有发生。
我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法官,等着他陈述自己的罪行。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让他感到窒息。
“半年。”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半年。”我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是公司新来的实*生?”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你衬衫上的口红印,你身上的香水味,你带回家的那支不属于你的派克钢笔,还有你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
我一件一件地说出来。
每说一件,他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 slumped in the sofa, like a deflated balloon.
“你……你都看到了?”
“对。”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他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委屈。
我笑了。
“问你什么?问你为什么要在我们的床上,想着另一个女人?问你为什么要把我给你买衬衫的钱,拿去给她买口红?问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十年的感情,当成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陈默,你觉得,这些问题,有意义吗?”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我妈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我想见见她。”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再次震惊地看着我。
“你要干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打她,也不会骂她。我只是想跟她谈谈。”
“我只想知道,我输在哪里。”
这句话,我说得云淡风清。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承认自己输了,比承认自己被背叛,更需要勇气。
第二天,咖啡馆。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雨还在下。
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陈默把她的电话和地址都给了我,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我没有让他一起来。
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
安然准时到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
长发,素颜,看起来干净又无害。
比照片上更年轻,更……明亮。
是的,明亮。
像一颗刚刚被擦拭干净的露珠。
她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到了我。
我朝她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她很紧张,双手紧紧地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林……林姐。”她小声地叫我。
“你好,安然。”我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脸上的雨水吧。”
她愣了一下,接过去,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
“想喝点什么?”我问。
“不……不用了。”
“那就喝杯温水吧。”我招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两杯柠檬水。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来跟你吵架,也不是来评判你们的道德。”我开门见山。
“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怯生生的,但没有躲闪。
“林姐,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廉价了。”我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需要你的诚实。”
“你喜欢陈默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让她有些意外。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很温柔。”
“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给我准备红糖水。”
“我加班晚了,他会开车来接我,不管多晚。”
“我工作上遇到困难,他会很有耐心地指导我。”
“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放松。”
她说的这些,曾经,陈D默也为我做过。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红糖水变成了“多喝热水”,耐心的指导变成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放松的笑容变成了疲惫的叹息。
时间,真是最可怕的杀手。
“他跟你说起过我吗?”我问。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说,他很尊敬你。”
尊敬。
这个词,用在夫妻之间,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说,他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说,跟你在一起,他感觉像背着一个沉重的壳,透不过气来。”
“他说,你太好了,好得像一个完美的圣人,让他觉得自惭形秽。”
“而我……”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会犯错,会撒娇,会让他觉得,他是一个被需要的、活生生的人。”
我静静地听着。
原来,在陈默的叙事里,我是债主,是圣人,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负担。
而她,是救赎,是港湾,是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的安乐窝。
真是个好故事。
“他给过你什么承诺吗?”我继续问。
她摇了摇头。
“他说,他不会离婚。”
“他说,他不能对不起你。”
我笑了。
“他已经对不起我了。”
“安然,你知道我和陈默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吗?”
她茫然地看着我。
我把那个关于高考,关于十万块钱,关于十年后的重逢的故事,简短地告诉了她。
我看到她的眼睛越睁越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看着她,“我和陈默之间,不仅仅是爱情和婚姻。我们之间,是一份长达二十年的,用我的人生和他的前途捆绑在一起的契约。”
“这份契约,规定了彼此的权利和义务。忠诚,是其中最基本的一条。”
“他违约了。”
“而你,是这场违约里,最直接的证据。”
安然的脸,彻底白了。
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她以为的浪漫爱情故事,背后竟然是这样沉重而冷酷的交易。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地说。
“你现在知道了。”我拿起我的包,站起身。
“柠檬水很好喝,谢谢你的坦诚。”
“至于你和陈默的未来,那是你们的事。但我和陈默的婚姻,将由我来决定,如何处理这份违约合同。”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雨停了。
天空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像一块蓝色的丝绒。
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雨后青草味道的空气,涌入肺里,有些凉,但很清醒。
回到家,陈默正坐在客厅里等我。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看到我回来,他立刻站了起来,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小浅,你……你跟她谈了?”
“谈了。”我把包放下,脱掉外套。
“她是个好女孩。年轻,漂亮,坦诚。”
“她爱你,爱的是那个卸下了所有包袱,可以轻松呼吸的陈默。”
“不像我,我爱的是那个曾经承诺要用一辈子来偿还我的陈默。”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小浅,对不起。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们……离婚吧。”
他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解脱。
“离婚?”我轻轻地笑了一声。
“陈默,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离了婚,你就不再欠我什么了?”
“你就可以卸下这个沉重的壳,奔向你的轻松和自由了?”
“你就可以把我们这十年的婚姻,连同二十年前的那场交易,一笔勾销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离婚是最简单的选项,对你来说,是一种解脱。但我不选。”
“我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你得偿所愿。”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昨晚连夜拟的。”
“婚内财产协议,暨忠诚协议。”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瞳孔骤然收缩。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确。”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第一,我们名下所有的共同财产,包括房产、车辆、存款、股票,将进行重新界定。其中百分之七十,归我个人所有。这是对我过去十年,作为家庭主妇,放弃事业发展的补偿。”
“第二,未来婚姻存续期间,你的所有收入,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任何超过五千元的单笔开支,都需要征得我的同意。这是为了防止你再把我们的钱,拿去给别的女人买礼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忠诚义务。你必须立刻、马上、无条件地,断绝和安然的一切联系。包括电话,微信,以及任何形式的线下接触。你们在同一家公司,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调岗也好,辞退也好,我不想再在你的生活里,看到这个人的存在。”
“第四,违约责任。如果,你再次违反忠D诚义务,那么,你将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净身出户。并且,你需要一次性支付我五百万的精神损失赔偿金。”
我一条一条地念出来,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感情。
像一个专业的律师,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合同。
陈默的脸,从煞白,变成了涨红,最后,变成了一种灰败的颜色。
“林浅!”他低吼出声,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大声说话,“你这是在羞辱我!”
“羞辱?”我看着他,笑了。
“陈默,是你先用背叛,羞辱了我们的婚姻。”
“我不是在羞辱你,我是在保护我自己。”
“你把我们的感情当儿戏,那我就只能把它变成白纸黑字的条款。你觉得忠诚是束缚,那我就把它变成有价的契约。”
“这份协议,不是惩罚,是规则。是我们这段已经出现裂痕的婚姻,继续走下去的唯一规则。”
“你要么签,要么,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当然,如果你选择离婚,我们法庭上见。我会把我掌握的所有证据,都提交给法官。包括你和安然的聊天记录,开房记录,以及你给她转账的流水。”
“到时候,你猜,法官会怎么判?”
陈默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一向温婉顺从的林浅,会有这样决绝和冷酷的一面。
“你……你调查我?”
“我说了,生活是法庭,我只是*惯处处留证。”
“陈默,当年你用十万块钱,买了我一个清华大学的名额。你觉得,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今天,我用这份协议,来买你下半辈子的忠诚。这,也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签,还是不签,你选。”
客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我们两个人的脸,都隐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我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掀翻桌子,拂袖而去。
他却慢慢地,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作响。
像一条蚕,在啃食着我们之间,最后剩下的一点温情。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默。
那两个字,龙飞凤舞,曾经我觉得很好看。
现在,只觉得刺眼。
他签完,把协议推给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沙发里。
“林浅。”他哑着嗓子开口。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拿起协议,仔细地看了一遍他的签名,然后,小心地收进包里。
我抬起头,看着他。
“爱过。”
“在我发现你衬衫上那抹口红印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会爱你一辈子。”
“但是现在,”我顿了顿,“我觉得,谈爱太奢侈了。”
“我们之间,谈义务,就够了。”
“克制不是恩赐,是义务。忠诚不是选择,是义务。”
“陈默,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那份协议签订之后,我们的家,变成了一个安静的、严格遵守规则的场所。
陈默真的做到了。
他第二天就去公司,申请了调岗。
他被调去了分公司,一个离家很远的城市。
每个周末,他会坐最早一班高铁回来,周日晚上再坐最晚一班高铁回去。
他所有的工资,都准时上交。
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汇报他一天的行程。
事无巨细。
他再也没有穿过那件灰色的风衣。
安然送他的那支派克钢笔,被他扔掉了。
他删除了安然所有的联系方式,当着我的面。
他做得很彻底,很听话。
像一个努力遵守行为规范,以求得减刑的犯人。
我们之间,不再有争吵,也没有了温情。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客气,疏离,遵守着彼此的边界。
我妈来看我,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不对劲。
她把我拉到房间里,悄悄问我:“小浅,你跟陈默,是不是吵架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
“那怎么感觉,你们俩跟客人一样?”我妈忧心忡忡,“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了,别憋在心里。”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戴到我手上。
“这是我当年陪嫁的,一直戴着。玉养人,也能辟邪。你戴着,保佑你们夫妻和和美美,早点给我生个外孙。”
我看着手腕上那抹温润的绿色,心里一片苦涩。
妈,你的玉,辟不了人心的邪。
我们的婚姻,早就不是吵架那么简单了。
它生了一场大病,我用一剂猛药,暂时控制住了病情。
但病根,还在。
那个周末,陈默回来,给我带了一袋石榴。
又大又红,像一个个小灯笼。
“妈说你喜欢吃,我特意去郊区农家乐摘的,很新鲜。”他把石榴放到餐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我看着那些石榴,忽然就想起了安然。
她说,我像一个完美的圣人。
她说,陈默在我面前,喘不过气。
我剥开一个石榴,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像红色的玛瑙。
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
带着一丝微酸。
“陈默。”我开口。
他正在换鞋,听到我叫他,身体僵了一下。
“嗯?”
“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累?”
他沉默了。
“当年,你让我替你考上清华,我以为,我们是命运共同体,是彼此的救赎。”
“我以为,你娶我,是因为爱我,也是为了弥补当年的亏欠。”
“现在我才明白,在你心里,我可能只是一个需要你终身供养的债权人。”
“你对我好,给我优渥的生活,对我父母尽孝,都只是在履行你的还款义务。”
“你累了,倦了,所以,你找了一个可以让你放松的、不用背负任何道德枷锁的年轻女孩。”
“是这样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我最近才想明白的事实。
陈默慢慢地转过身。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地面的某一点上。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比千言万语,都更伤人。
“我以为,我对你足够好,就能抵消掉心里的愧疚。”
“我以为,只要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我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那张不属于我的文凭带来的荣光。”
“但是,我错了。”
“我越是对你好,心里的那个洞就越大。我每天看着你,都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我是个骗子,是个小偷。”
“我偷了你的人生。”
“小浅,我们的开始,就是错的。”
“这十年,我活在面具之下。在公司,我是意气风发的陈总监。回到家,我是亏欠你的丈夫。”
“我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直到,我遇到了安然。”
“在她面前,我不用是清华的高材生,也不用是背负着秘密的丈夫。我只是陈默,一个会累,会烦,会需要人安慰的普通男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听着,心里那座冰封的湖,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原来,我以为的深情和偿还,对他来说,是长达十年的枷锁和酷刑。
我以为的幸福婚姻,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而我,是那个最愚蠢的观众,还看得津津有味。
“我明白了。”我说。
“陈默,我们都错了。”
“我错在,把你的亏欠,当成了爱情。”
“你错在,把你的婚姻,当成了赎罪。”
“我们谁,都没有真正地,为自己活过。”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
从黄昏,到深夜。
我们把这十年里,所有不敢说,不愿说,不能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像两个外科医生,拿着手术刀,把我们这段已经溃烂流脓的婚姻,一点一点地,剖开,切除,清理。
过程很痛。
鲜血淋漓。
但当黎明的第一缕光,从窗外照进来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份冰冷的协议,还放在抽屉里。
但我们都知道,它已经失效了。
因为,我们之间,不再是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系。
我们是两个犯了错的普通人,决定从今天起,重新学着,如何去爱,如何去生活。
陈默没有再回报社的岗位。
他辞职了。
他说,他不想再顶着那个虚假的光环过日子。
他用我们剩下的一些积蓄,开了一家小小的建筑设计工作室。
不再接那些光鲜亮丽的大项目,只接一些自己喜欢的、有趣的小案子。
他变得忙碌,但很快乐。
每天回来,虽然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他会跟我分享工作室里的趣事,哪个客户很奇葩,哪个设计有了新灵感。
我也辞去了外企的工作。
我报了一个园艺班,开始学着种花,弄草。
我们把家里的阳台,改造成了一个小花园。
每天早晨,我给他做早饭。
晚上,我们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周末,我们会去逛菜市场,或者去郊外散步。
生活变得简单,平淡,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们不再提过去,也不再提安然。
那个女孩,像一阵风,吹乱了我们的生活,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偶尔会想起她。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陈默需要一个能让他觉得被需要的、活生生的人。
我想,现在的我,正在努力成为那样的人。
而陈默,也正在努力成为,一个真正为自己而活的、活生生的人。
我们的关系,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慢慢回温。
像一锅用文火慢炖的汤,不再沸腾,却散发着悠长而温暖的香气。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会就这样,平淡而温馨地,走向结局。
直到,我收到了那条短信。
那天,我正在花园里给新种的月季浇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点开。
“林姐,我是安然。”
我的心,猛地收紧了。
“有些事,关于那次高考,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知道。”
“陈默告诉我的版本,和你说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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