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天早上我去菜市场，本来想给陈阳买他爱吃的排骨，结果刚走到摊子前，就被一个大妈抢先一步把最后一块排骨拿走了。我急了，伸手拽了下她的胳膊说这是我先问的，大妈回头上下扫了我一眼，嘴一撇说 “你一个陪读的单亲妈妈，凑什么热闹吃排骨？家里又没人挣钱，省省吧”。
这话像针一样扎我，我当时脑子一热，声音都拔高了：“单亲妈妈怎么了？我儿子要吃，我就买得起。” 周围人听见动静都围过来，有人指指点点说 “就是她，天天打扮得挺漂亮，不知道靠什么养孩子”，还有人说 “听说她男人早就没了，一个人带着儿子，说不定……” 后面的话没说全，但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正吵着，陈阳突然从人群外挤进来，他背着书包，校服领口还没拉好，一把抓住我的手说 “妈咱们走，不吃排骨了”。我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知道他听见那些话了，心里更疼，反手把他护在身后，对着周围人说 “我儿子要吃，今天这排骨我必须买”。最后摊主看不过去，从冰柜里翻出一块冻着的排骨给我，我付了钱，拉着陈阳就往家走。
回家路上陈阳没说话，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说 “妈，以后别跟人吵架了”。我蹲下来帮他理了理书包带，说妈就是不想让你吃不上想吃的，他低下头，手指抠着书包带说 “我其实也不是非吃排骨不可，就是怕你受委屈”。我鼻子一酸，把他抱进怀里，小区里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我不管，就抱着他，直到陈阳在我怀里蹭了蹭说 “妈我要迟到了”，我才松开手，看着他跑进巷子。
陈阳上高三，从他上高一那年我就辞了工作，专门在学校附近租了这个老巷子的房子陪读。他爸走得早，那年陈阳才十岁，我一个人带着他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他，后来发现他成绩下滑，老师找我谈了好几次，说陈阳上课总走神，可能是没人管的缘故。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跟公司辞了职，带着陈阳搬来这边，想着每天能给他做三餐，晚上陪他写作业，他能安心点。
刚开始还好，陈阳挺懂事，回家就写作业，我晚上会给他煮点牛奶。但过了半年，他开始变了，有天晚上他说作业太多，让我帮他抄政治笔记，我犹豫了一下，他就说 “妈你以前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我没法，只能拿起笔帮他抄，抄到凌晨一点，手都酸了，陈阳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不敢叫醒他，把笔记放好，给他盖了件衣服。
后来这样的事越来越多，他说数学题太难，让我帮他找答案，我就对着手机搜题，一道一道抄下来；他说同学都穿名牌球鞋，让我给他买双一千多的，我手里当时就剩两千多块钱，是这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但我还是答应了，第二天去把自己以前攒的金项链当了，换了钱给他买了鞋。陈阳拿到鞋的时候特别开心，抱着我说 “妈你真好”，我看着他笑，觉得当项链也值了。
但外面的闲话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多起来的。小区里有个跟陈阳同班的女生妈妈，每次碰到我都阴阳怪气的，说 “林姐你真潇洒，不用上班还能给孩子买名牌鞋”，我知道她什么意思，没接话，转身就走。后来更过分，有次我去超市买东西，听见两个阿姨在后面说 “就是那个穿米色外套的，听说她跟咱们小区那个开公司的男的走得近，不然哪来的钱陪读？” 我拿着牛奶的手都在抖，想回头理论，又怕她们说更难听的，只能赶紧结账走了。
回家跟陈阳说这事，他把手里的游戏手柄一摔，说 “下次再让我听见她们说你，我就揍她们”。我赶紧拉住他说别冲动，他却红着眼说 “凭什么她们说我妈？我妈又没做错什么”。那天晚上陈阳没写作业，就坐在沙发上陪我看电视，看到半夜的时候，他突然靠在我肩膀上说 “妈，咱们以后少出门好不好？就咱们俩在家，谁也别理”，我摸着他的头说 “好，听你的”。
从那以后，我除了买菜和送陈阳上学，基本不出门。陈阳也越来越黏我，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我，晚上写作业要我坐在旁边陪着，哪怕我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里看手机也行。有次我感冒了，晚上想早点睡，陈阳不让，说 “妈你不在我写不下去”，我只能裹着被子坐在他旁边，直到他写完作业，我才敢躺下。
上个月有天，陈阳放学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伤，校服袖子也破了。我赶紧拿碘伏给他擦，问他怎么了，他刚开始不说，后来被我问急了，才说跟同学打架了，因为那个同学说 “你妈天天在家不上班，是不是靠别人养着”。我听了心里堵得慌，第二天一早就去学校找老师，老师把那个同学和他家长叫过来，对方家长不仅不道歉，还说 “小孩说话没轻重，你至于这么较真吗？再说你一个单亲妈妈，本来就容易让人说闲话”。
我气得浑身发抖，想跟她吵，陈阳突然从外面跑进来，对着那个家长喊 “不许你说我妈”，然后又回头跟我说 “妈咱们走，别跟他们废话”。出了学校大门，陈阳拉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走，走到没人的地方，他突然抱住我说 “妈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我拍着他的背说没事，妈不委屈，只要你好好的就行。那天下午我没回家，带着陈阳去了游乐场，他想玩过山车，我陪着他坐了两次，下来的时候他笑着说 “妈还是你对我最好”，我看着他的笑脸，觉得之前受的那些气都不算什么。
自从那次打架之后，陈阳就不怎么跟同学来往了，每天放学就直接回家，周末也不出门，就在家里打游戏或者看电影，我也陪着他，他让我陪他打游戏我就打，让我陪他看电影我就看，有时候他打游戏到半夜，我也陪着，实在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有天晚上他打游戏输了，把鼠标一摔，说 “都怪你刚才没配合好”，我赶紧道歉说下次一定配合好，他没说话，继续开了一局，我坐直了身子，盯着屏幕不敢走神。
小区里的人见我们母子俩不怎么出门，闲话反而更多了。有次我去楼下取快递，听见两个大妈在单元门口说 “你看林秀那样，天天把儿子关在家里，别是心理有问题吧”，另一个说 “她儿子也怪，以前还跟同学一起玩，现在跟个闷葫芦似的，肯定是被她教的”。我拿着快递赶紧往楼上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陈阳在打电话，好像是跟以前的朋友，他说 “我妈不让我出去，再说出去也没什么意思”，我心里咯噔一下，掏出钥匙开门，陈阳看见我，赶紧挂了电话，说 “妈你回来了，我饿了”。
我没提刚才听见的话，进厨房给他做饭。吃饭的时候，陈阳说 “妈，下个月高考完，咱们去外地玩好不好？就咱们俩”，我说好，你想去哪咱们就去哪。他又说 “那我不想高考了，反正考不考都一样，咱们现在就去玩行不行？”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看着他说 “高考是大事，怎么能不考呢？” 他放下碗，盯着我说 “你不是什么都听我的吗？我不想考，你就不能答应我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还有点不耐烦，就像以前他让我帮他抄笔记、买球鞋的时候一样。我想起这些年，他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他，别人说闲话我帮他挡着，他打架我帮他道歉，我以为这样是对他好，可现在他说不想高考，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陈阳见我不说话，站起来说 “你是不是不想答应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赶紧拉住他说 “妈答应你，咱们高考完就去玩，高考还是要考的，好不好？” 他甩开我的手，说 “我不，我现在就要去，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自己走”，说完就往门口走。我急了，从后面抱住他说 “妈答应你，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明天就走，不高考了行不行？”
陈阳停下脚步，转过身抱住我，头靠在我肩膀上说 “妈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我抱着他，感觉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好多，可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需要我抱着才能安心。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着，能隐约听见外面的说话声，那些闲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把陈阳抱得更紧了，好像只要这样，就能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外面。
可我心里却慌得厉害，我知道这样不对，高考是他人生的大事，我不该答应他不考，可我看着他的眼睛，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我想起他爸走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 “妈我会保护你”，现在反过来，是我一直在保护他，可我这样的保护，到底是对还是错？
陈阳在我怀里蹭了蹭，说 “妈咱们明天就走，去海边，我想看看海”，我说好，明天就去。他松开我，转身去收拾东西，嘴里哼着歌，看起来很开心。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收拾行李的背影，手里攥着他以前的成绩单，上面的分数一次比一次高，老师还在上面写着 “潜力很大，继续努力”。
外面的闲话还在继续，单元门口的大妈还在议论，可我好像听不见了，我只知道，只要陈阳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可我又怕，等他以后长大了，会不会怪我现在的顺从？会不会觉得，是我让他错过了本该有的人生？
我站起来，走到陈阳身边，帮他叠衣服，他笑着说 “妈你真好”，我也笑，可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重，这样的拥抱，这样的躲避，到底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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