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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年,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报到,却发现自己的名额被顶替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78年,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报到,却发现自己的名额被顶替

我叫陈进辉,1978年的秋天,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要像我们村口那条新修的柏油路一样,平坦、光亮,一路通向北京。

可我没想到,这条路刚走了个开头,就被人从中间生生挖断,下面是万丈深渊。

78年,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报到,却发现自己的名额被顶替

“同志,你这个情况不对啊。”

北京钢铁学院招生办的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把我的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

“陈进辉,地址是红旗公社三大队陈家村,没错啊。”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又低头去看桌上的登记表。

“可是,陈进辉同志,三天前已经来报到过了。”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

三天前?

怎么可能?我坐了两天两夜的绿皮火车,从我们那个小山沟里出来,脚上沾的还是家乡的黄泥,一路风尘仆仆,才刚刚赶到。

“老师,您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声音都在发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不会错的。”老师指了指登记表上的名字,“你看,陈进辉,手续都办完了,宿舍都分好了,就在三号楼201。”

我伸长脖子,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是我的名字,一笔一划,都对。

可签下那个名字的人,不是我!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那……那个人长什么样?”我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老师想了想,说:“个子跟你差不多,也是个年轻人,看着挺老实的。”

老实?

我心里冷笑。

能干出这种偷天换日勾当的人,会老实?

“我能去见见他吗?”

“当然可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老师显然也觉得这事儿蹊奇。

我跟着一位学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三号宿舍楼。

我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天底下哪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可当我站在201宿舍门口,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时,我所有的侥幸,瞬间化为齑粉。

那个人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冲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进辉,你……你怎么来了?”

他叫陈进福,是我大伯的儿子,我的堂哥。

那个夏天,蝉鸣聒噪,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们陈家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穷地方。

村里人祖祖辈辈,脸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盼头,就是地里的庄稼能多收几斗。

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颗惊雷,在我们这个沉寂的小山村炸响。

读书,能跳出农门,能吃上商品粮,能成为一个“公家人”。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那一年,我十八岁。

我是我们陈家,乃至整个陈家村,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独苗。

我爹叫陈卫党,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大字不识几个。

但他总说一句话:“辉啊,爹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可得给咱老陈家争口气,走出这个山沟沟。”

我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但为了我读书,她把家里唯一能下蛋的老母鸡都给卖了,换来的钱,给我买了一盏煤油灯。

“晚上看书,别把眼睛熬坏了。”

昏黄的灯光下,我娘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

那段备考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苦,也是最充满希望的时光。

白天跟着大人下地干活,挣工分,晚上就在那盏小小的煤油灯下,啃着那些被翻得卷了边的旧课本。

蚊子在耳边嗡嗡叫,我就点上一盘蚊香,烟熏火燎的,常常呛得我直流眼泪。

困了,就用冷水泼一把脸。

饿了,就嚼一根生红薯。

我爹把家里准备过年才宰的猪,提前卖了半扇,给我换回了一套崭新的复*资料。

他把书递给我的时候,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抖得厉害。

“辉啊,好好看,咱家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了。”

我大伯,陈卫国,是我爹的亲哥哥,在村里当大队**。

他家条件比我们家好得多,我堂哥陈进福,比我大两岁,也在复*考大学。

大伯经常来我们家,笑呵呵地鼓励我:“进辉啊,好好考,给你弟弟做个榜样。”

他嘴里的“弟弟”,自然是指陈进福。

可谁都知道,陈进福不是那块料,他从小就不爱读书,初中都没念完,整天游手好闲。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我考上了!

北京钢铁学院!

那可是北京啊!是首都!

邮递员把那封盖着红色印章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我家时,我爹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我娘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儿有出息了,我儿有出息了……”

整个陈家村都沸腾了,乡亲们提着鸡蛋,拿着自家种的瓜果,把我们家那个小小的土坯房挤得水泄不通。

“老陈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进辉这娃,是咱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啊!”

我爹挺直了佝偻了一辈子的腰杆,脸上泛着红光,那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大伯陈卫国也来了,他拉着我的手,笑得比谁都灿烂。

“好样的!进辉!不愧是我们老陈家的种!”

他拍着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我生疼。

“这通知书可得收好了,这可是你的命根子!你家这房子漏雨,放我那儿,我给你锁在柜子里,保险!”

我爹娘觉得大伯说得有道理,千恩万谢地就把那封比我命还重要的通知书,交到了大伯手上。

我当时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就被巨大的喜悦冲散了。

他是我的亲大伯啊,还能害我不成?

去北京报到前,家里给我办了场酒席。

亲戚邻里都来了。

席上,大伯当着所有人的面,塞给我五十块钱。

“进辉啊,穷家富路,这点钱拿着,路上用。”

五十块钱,在那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我爹娘感动得热泪盈眶,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记着大伯的好。

我重重地点头。

我怎么会忘呢?

我踏上北上的火车时,全村的人都来送我。

我爹的眼眶红红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背。

我娘把一个布包塞进我怀里,里面是十几个煮熟的鸡蛋。

“路上饿了吃。”

我跪在地上,给爹娘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等我出息了,我把你们接到北京去享福!”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站台上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以为,我的人生,从此就要不一样了。

可我做梦也想不到,我前脚刚走,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就在我身后悄然上演。

“进辉,你……你怎么来了?”

宿舍里,陈进福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心虚。

我看着他身上穿着的崭新蓝布工装,那是发给新生的。

我看着他床头放着的饭盆和暖水瓶,那也是发给新生的。

所有的一切,本该是属于我的!

一股怒火,从我的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烧得我四肢百骸都在疼。

“陈进服!”

我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这是我的名字!这是我的大学!你凭什么?!”

我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他比我高,比我壮,却被我这一下推得连连后退,撞在了床架上。

“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舍里还有其他同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进辉,你……你听我解释。”陈进福的脸色惨白,眼神躲闪。

“解释?好!你给我解释!”我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是……是我爹……”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爹?大伯?”

我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

是啊,没有大伯陈卫国点头,没有他这个大队**帮忙,陈进福怎么可能拿到我的录取通知书?怎么可能办好户口迁移和档案证明?

原来,从他笑呵呵地收下我那封录取通知书开始,这一切,就是一个局!

一个由我最敬重的亲大伯,为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精心设下的局!

他们偷走的,是我的大学,是我爹娘的希望,是我全家人的未来!

“王八蛋!”

我怒吼一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陈进福的脸上。

他惨叫一声,鼻子顿时血流如注。

宿舍里乱成一团。

有人来拉我,有人去叫老师。

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毁了。

全毁了。

我被招生办的老师和学校保卫科的人带走了。

在一个小小的办公室里,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事情的经过。

我的声音嘶哑,情绪激动。

但老师们的表情,却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得同情,最后,化为无奈。

“陈进辉同学,我们很同情你的遭遇。”

一位年长的领导,叹了口气。

“但是,那个陈进福,他手里有你的录取通知书原件,有你们当地政府开具的所有证明文件,手续上,是完全合规的。”

“那些都是假的!是我大伯利用职权伪造的!”我声嘶力竭地喊。

“我们相信你说的可能是真的。”领导的语气很沉重,“但是,学校有学校的规定,我们只认文件和手续。现在他已经注册入学,取得了学籍,我们没有权力随便开除一个学生。”

“那……那我怎么办?”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我们建议你,先回老家,从你当地的政府部门入手,去县教育局,去公安局报案。如果你能拿到官方的证明,证明你的身份被冒名顶替了,我们学校这边,才能为你处理。”

领导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回老家?

让我去找县里?去找公安?

我一个农村娃,无权无势,拿什么去跟一个大队**斗?

那个年代,村干部在地方上,就是天。

我被“请”出了学校。

站在北京钢铁学院气派的大门口,看着门口那几个烫金的大字,我觉得无比讽刺。

这里,本该是我的梦想开始的地方。

如今,却成了我噩梦的开端。

我在北京街头游荡了两天,口袋里大伯给的那五十块钱,已经被我花得差不多了。

我住最便宜的小旅馆,吃最硬的馒头。

夜晚,我躺在冰冷的床板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我想起我爹布满老茧的手,想起我娘鬓角的白发,想起全村人期盼的眼神。

我的心,像被刀子一片片地割着。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是我用命换来的前途,我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

我买了一张回程的火车票,踏上了回家的路。

来的时候,意气风发。

回去的时候,满心悲凉。

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响着,像是在敲打着我那颗破碎的心。

两天两夜后,我终于回到了我们那个熟悉的小山村。

当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推开家门时,我娘正在院子里喂鸡。

看到我,她愣住了。

“辉……辉啊?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上大学了吗?”

我爹也从屋里闻声出来,脸上的表情,和我娘一样,充满了错愕和不解。

我看着他们那两张苍老而又茫然的脸,多日来积压在心里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爹!娘!”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我的大学,被人顶了!”

“是……是大伯!是他和陈进福,他们偷了我的通知书,让陈进服替我去上了大学!”

我爹娘听完我的话,如遭五雷轰顶,呆立在原地。

我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手里的烟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我娘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娘!”

我爹惊呼一声,我们俩手忙脚乱地把娘扶进屋里。

掐人中,喂水,好半天,我娘才悠悠转醒。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的儿啊……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爹坐在炕沿上,一袋接一袋地抽着旱烟,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他的背,比我走的时候,更驼了。

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

“卫国……他……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啊……”我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是我亲哥啊!”

是啊,他是你亲哥。

可他为了自己的儿子,却能毫不犹豫地毁掉你的儿子!

这就是所谓的亲情吗?

我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找他!我要去问个清楚!”

我从炕上跳下来,就要往外冲。

“站住!”

我爹猛地吼了一声,站了起来。

“你要去干什么?去打架吗?打架能解决问题吗?”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了吗?让我一辈子当个农民,让陈进福那个混蛋,踩着我的肩膀,去过本该属于我的人生吗?”我冲着他咆哮。

“我做不到!”

我爹看着我通红的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颓然地坐了回去。

“辉啊,你大伯是村支书,咱们……咱们斗不过他啊。”

他的话里,充满了小人物的卑微和无奈。

是啊,斗不过。

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大伯就是权力的化身。

得罪了他,我们家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工分不给你记,救济粮不给你发,随便给你扣个帽子,就能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我娘在一旁,只是不住地哭。

整个家,都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着。

我看着我爹的懦弱,看着我娘的眼泪,心里的怒火,被一股更深的悲凉所取代。

难道,我的命运,就要这样被别人随意地摆布吗?

我不甘心!

我绝不甘心!

第二天,我没有告诉爹娘,一个人,径直冲到了大伯家里。

大伯家是村里唯一的砖瓦房,青砖红瓦,衬得我们家那土坯房,越发地破败不堪。

我到的时候,大伯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悠闲地喝着茶。

看到我,他没有丝毫的意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

他呷了口茶,淡淡地问道。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我不是一个被他毁了前程的亲侄子,而是一个出门远游归来的邻家小子。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大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什么为什么?”他放下茶杯,“进福是你哥,他比你大,先去上大学,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我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不是你的!也不是陈进福的!”

“胡说什么!”大伯的脸沉了下来,一拍桌子,“什么你的我的?我们都是老陈家的人!谁去上,不都是给老陈家争光吗?”

“你今年还年轻,才十八岁,大不了明年再考一次嘛!以你的本事,肯定还能考上!”

“可你哥不一样,他都二十了,这次考不上,这辈子就没希望了!”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冠冕堂皇。

仿佛他不是一个卑劣的窃贼,而是一个为了家族利益,深谋远虑的大家长。

“争光?”我冷笑出声,“让一个偷走别人人生的贼去给老陈家争光?你不觉得丢人吗?”

“你!”大伯被我噎得满脸通红,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东西!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我爹娘含辛茹苦供我读书,是为了让我走出这个山沟!不是为了给你的废物儿子当垫脚石的!”

“你毁了我,就是毁了我们全家!”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放肆!”

大伯彻底被激怒了,扬起手就要打我。

就在这时,我爹娘闻讯赶了过来。

我爹一把拉住大伯的胳膊,哀求道:“哥,你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我娘则扑过来,将我护在身后,哭着对大伯说:“大哥,求求你了,你把大学还给我们家进辉吧!我们给你跪下了!”

说着,我娘真的要跪下去。

我赶紧扶住她,心如刀绞。

我爹,我娘,这两个老实了一辈子的人,为了我,在自己的亲哥哥面前,低到了尘埃里。

看到我爹娘这副样子,大伯的气焰更加嚣张了。

他甩开我爹的手,指着我们一家人,冷冷地说道:“卫党,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为了一个大学名额,就要跟亲大伯翻脸,要把我们这个家给拆了!”

“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得商量!进福已经在北京上了学,档案都转过去了,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你们要是再闹,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插进了我们全家人的心里。

我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哥……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大伯冷笑一声,“我这是为了我们老陈家好!进福将来出息了,还能忘了你们这点‘几瓜两枣’?到时候,提携提携进辉,给他找个工作,不比他自己去上那个破大学强?”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我寒窗苦读十几年,换来的前途,就值他儿子将来随手丢出来的一份工作。

这已经不是无耻了,这是对我人格的践踏,对我尊严的侮辱!

我看着他那副丑恶的嘴脸,看着我爹那绝望的神情,看着我娘那无声的泪水。

我心里的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了。

我猛地推开护在我身前的娘,冲到院子角落,抄起一把劈柴用的斧子。

“陈卫国!”

我举着斧子,双眼赤红,指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天,你要么去北京,把陈进福给我叫回来,把大学还给我!”

“要么,我就劈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同归于尽!”

整个院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这副豁出去的架势,吓呆了。

大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嘴唇发白,连连后退。

“你……你疯了!陈进辉!你要干什么?快把斧子放下!”

“疯了?对!我就是被你们这群给逼疯的!”

我一步步地向他逼近,手里的斧子,在阳光下闪着骇人的寒光。

“爹,娘,你们让开!”

“今天,我就要跟他们算个总账!”

我爹娘吓坏了,哭喊着上来拉我。

“辉啊!别干傻事啊!”

“儿啊!你放下斧子,娘求你了!”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

很快,大伯家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事情的真相,也像风一样,迅速在村里传开了。

“天哪,卫国**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太缺德了!那是人家孩子一辈子的前程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舆论的风向,开始倒向我们这边。

大伯的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他最在乎的,就是他这个大队**的面子和威信。

今天这事要是闹大了,他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他看着我手里明晃晃的斧子,又看了看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怕了。

他终于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我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忽然冷静了下来。

我意识到,光靠拼命,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匹夫之勇,只会让我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要的,不是同归于尽。

我要的,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斧子。

但我没有把它扔掉,而是依旧紧紧地握在手里。

这是一个姿态,一个警告。

我看着大伯,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大伯,我们谈谈吧。”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爹娘,也包括陈卫国。

他们没想到,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情绪爆发后,我能这么快地冷静下来。

陈卫国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谈?谈什么?”

“谈怎么解决这件事。”我缓缓说道,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重新落在他脸上。

“今天,当着全村乡亲们的面,我把话说明白。”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第一,北京钢铁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是我的。这一点,邮递员可以作证,全村的乡亲们,都可以作证。”

“第二,你,陈卫国,利用大队**的职权,伪造证明,偷换档案,让你的儿子陈进福,冒名顶替我去上大学。这不叫‘为了家族’,这叫犯罪!是诈骗!”

“犯罪”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地敲在了陈卫国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三分。

在那个年代,扣上一顶“犯罪”的帽子,后果有多严重,他比谁都清楚。

我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第三,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马上想办法,去北京,把陈进福给我带回来。然后,陪着我,去学校把事情解释清楚,恢复我的学籍。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是我们陈家的家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不外扬。”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二,你如果执迷不悟,那也行。”

“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去县里,去教育局,去公安局,挨个部门地告状!”

“我不光告你,我还要给北京钢铁学院写信,给教育部写信,给《人民日报》写信!”

“我就不信了,朗朗乾坤,青天白日,还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

“到时候,丢人的,可就不光是你陈卫国了,是我们整个陈家村,是我们整个红旗公社!”

“你这个大队**,是怎么当上的,你屁股底下干不干净,你自己心里清楚!真要闹到上级派调查组下来,查出来的,恐怕就不止是顶替上大学这一件事了吧?”

我的话,句句诛心!

每一句,都精准地打在了陈卫国的七寸上。

他怕事情闹大,怕丢了面子,更怕丢了头上的乌纱帽!

他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吃准了我爹娘老实,吃准了我一个农村娃,没见识,没胆量,只能吃个哑巴亏。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把我逼上了绝路。

一个被逼上绝路的人,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有理有据、软硬兼施的话给镇住了。

我爹娘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震惊。

他们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儿子。

原来,他们那个只会埋头读书的儿子,身体里,还藏着这样一股宁折不弯的血性和刚强。

陈卫国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他惯用的威逼利诱,在我这番以命相搏的决绝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是你先逼死我的!”我毫不退让,冷冷地回敬道。

“我把我的前途,我爹娘的后半生,我们全家的希望,都压在这件事上!”

“陈卫国,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之后,你要是没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就县政府门口见,不行就省政府,再不行,我就去北京!”

“我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吗?”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拉起还在发愣的爹娘,转身就走。

围观的村民,自动为我们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同情和怜悯,而是多了几分敬畏和钦佩。

我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和愤怒的无助少年了。

是他们,亲手把我,从一个书生,逼成了一个战士。

为了我的未来,为了我的家人,我将战斗到底,绝不退缩!

回到家,我爹娘依旧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辉啊,你……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真的要去县里告状?”我娘拉着我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我爹坐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眉头紧锁。

我点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娘,爹,你们放心。我不是在说气话。”

“这件事,没有退路。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最后把我们逼到死角。”

“只有我们硬起来,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他们才会怕,我们才有赢的希望。”

我看着他们,认真地说道:“以前,是你们保护我。从今天起,换我来保护你们。”

我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掐灭了烟,猛地一拍大腿。

“好!不愧是我陈卫党的儿子!”

“辉,你放手去做!爹支持你!大不了,这陈家村,我们不待了!天大地大,总有我们一家人的活路!”

我爹的话,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我娘也擦干了眼泪,握紧了我的手。

“儿啊,娘信你。”

那一刻,我们一家三口的心,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家和整个陈家村,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平静之下。

大伯一家,大门紧闭,再也没有出来过。

村里人见了我们,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有同情,有支持,也有一些人,怕惹上麻烦,远远地就躲开了。

我没有闲着。

我去找了当初给我送信的邮递员,请他给我写了一份证明。

我去找了村里的小学老师,他是我最尊敬的人,他听了我的遭遇,气得拍案而起,当场就表示,愿意跟我一起去县里,为我作证。

我还悄悄地写了好几封信。

一封给北京钢铁学院的校长,一封给教育部的领导,还有一封,给《人民日报》的编辑部。

信里,我详细地叙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附上了我的准考证复印件,以及邮递员和老师的证明材料。

我做好了两手准备。

如果陈卫国服软,那最好。

如果他顽抗到底,那我就把这些信,全部寄出去!

我要把事情,彻底闹大!

第三天,黄昏。

就在我以为陈卫国不会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几天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几岁。

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气。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妥协。

“进辉,你出来一下,大伯有话跟你说。”

我跟着他,走到了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

他沉默了很久,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我……我去北京,把进福带回来。”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猛地一跳。

但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喜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他看着我,几乎是在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道。

“这件事,不能再往外传了。就当是我们家的家事,行吗?”

“你要是去县里告我,我不光**当不成,可能……可能还要坐牢。进福的前途毁了,我也毁了,我们这一家子,就全完了。”

“进辉,算大伯求你了,看在我们是亲兄弟的份上,给我们家留条活路吧。”

他低下了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

我看着他卑微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为了你儿子的前途,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毁掉我的人生吗?

现在走投无路了,又来跟我谈亲情,谈活路?

何其可笑!

但我知道,我的目的,不是把他送进监狱,不是让他家破人亡。

我的目的,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可以。”

我从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但是,我有我的条件。”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你们家,必须把这些年,我家为了供我读书所花的所有钱,一分不少地还给我。包括我爹卖猪的钱,我娘卖鸡的钱,还有为了给我办酒席,跟亲戚借的钱。”

“第二,陈进福回来后,你们全家,必须到我家来,当着我爹娘的面,给我们磕头认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陈卫国,必须亲自陪着我,去北京钢铁学院,向学校领导解释清楚一切,恢复我的学籍。”

“这三条,你如果能做到,我就答应你,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否则……”

我没有再说下去,但我眼神里的威胁,已经不言而喻。

陈卫国听完我的条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这些条件,每一条,都是在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这个大队**的面子,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我的手里,握着能让他万劫不复的把柄。

许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事情,似乎暂时得到了解决。

但我的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我看着陈卫国蹒跚离去的背影,心里很清楚。

他答应了,但只是口头上的。

他真的会心甘情愿地去北京,把他那个宝贝儿子带回来吗?

在路上,他会不会又动什么歪心思?

到了北京,他会不会跟陈进福串通一气,反咬我一口?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也最险恶的东西。

我经历过这一次背叛之后,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他是我的亲大伯。

我必须为自己,留好后手。

夜里,我把我写的那些信,小心翼翼地封好,交给了我最信任的小学老师。

“老师,这些信,请您先替我保管。”

“如果十天之内,我大伯没有兑现他的承诺,或者我出了什么意外。”

“您就把这些信,全都寄出去。”

老师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进辉,你放心。老师知道该怎么做。”

安排好一切,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陈卫国就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他走的时候,谁也没有告诉,就像一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

而我,则开始了漫长而又煎熬的等待。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等着我。

我不知道陈卫国在北京,是如何跟陈进福交涉的。

我只知道,一个星期后,他们回来了。

两个人,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灰头土脸。

陈进福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知道,他恨我,恨我毁了他的“大学梦”。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个梦,本来就不是他的。

他只是一个可耻的窃贼。

回来的第二天,按照约定,大伯一家人,提着东西,来到了我们家。

当着我爹娘的面,陈卫国、我大娘,还有陈进福,三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卫党,弟妹,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

陈卫国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我爹娘都是老实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赶紧去扶。

我拦住了他们。

“爹,娘,让他们跪。”

我冷冷地看着地上那三张忏悔的脸。

“你们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我爹,我娘。”

“是他们,把你们当成最亲的人,你们却在他们心上,捅了最狠的一刀。”

我的话,让我爹娘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陈进福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拳头却攥得死死的。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认错。

他只是迫于他爹的压力,不得不跪下。

他的心里,充满了不服和怨恨。

磕头,认错,赔钱。

仪式走完了。

但我们两家的关系,也彻底走到了尽头。

那道因为背叛而产生的裂痕,永远也不可能再弥合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去北京,恢复我的学籍。

我不敢让陈卫国一个人去,我信不过他。

我坚持要和他一起去。

我爹不放心,也要跟着我们一起。

就这样,我们三个关系复杂的人,一起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一路上,我和陈卫国,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车厢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不知道,到了学校,又会发生什么。

那个招生办的领导,还会认我这个“麻烦”的学生吗?

学校,会为了我一个无名小卒,去推翻已经既定的事实吗?

我的心里,充满了忐忑。

未来,依旧是一片迷雾。

我的人生,在那个秋天,被强行拐进了一条崎岖的小路。

而路的尽头,是光明,还是更深的黑暗,我无从知晓。

我只能握紧拳头,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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