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前一天,我和陆承川约好去爬我们从小爬到大的那座凤凰山。
这是我们之间的一个仪式。从中考到每一次期末考,考前爬一次山,然后在山顶许愿,几乎成了刻在我们骨子里的*惯。

可那天下午,我背着装满水和零食的登山包,在他家楼下等了半个小时,等来的,只有他一条冰冷的短信。
「今安,我有点事,去不了了。你自己加油。」
没有解释,没有歉意。
我站在他家楼下,六月的阳光晒得我头晕,那条短信在我眼里晃来晃去,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妈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说陆承川临时有事。
我妈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没事,高考最重要,别为小事分心。」
是啊,高考最重要。
我关上房门,把那只沉重的登山包扔在角落里,仿佛扔掉了一个沉重的梦。
第二天,走进考场前,整个年级都炸了。
我的同桌,一个消息灵通的姑娘,神神秘秘地把手机递给我,压低声音说:「今安,你看,这苏未晞也太牛了吧。」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九宫格的朋友圈截图。
发朋友圈的人,是三个月前转来我们班的苏未晞。一个江南来的女孩子,说话吴侬软语,长得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照片的背景,是凤凰山的山顶。
日出把云层染成金色,苏未晞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悬崖边,风吹起她的长发,美得像个精灵。
而给她拍照,并且出现在其中一张合照里的人,是陆承川。
照片里,他没有看镜头,而是侧着头,看着身边的苏未晞。
那样的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曾经在无数个瞬间,拥有过那样的眼神。
可现在,它属于别人了。
朋友圈的配文是:「谢谢你,带我看了北城最美的日出。@陆承川」
下面一排排的点赞和评论,几乎囊括了我们年级所有的人。
「卧槽!学神和女神!锁了锁了!」
「所以昨天陆承川放了林今安鸽子,是为了陪转校生爬山?」
「楼上的,小点声……」
我把手机还给同桌,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走进了考场。
监考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拿起笔,在那张决定命运的试卷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今安。
那一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高考。
至于陆承川,他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01 爽约
我和陆承川的缘分,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的。
我们两家是邻居,我妈和刘阿姨又是同一个单位的同事,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一样。
据说我俩出生的时候,就住在同一家医院的相邻两个床位。
从小到大,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被家长混合双打。
整个大院的人都开玩笑,说我们是早就定下的“娃娃亲”。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这样顺理成章地走下去。考同一所大学,留在同一座城市,然后像我们的父母一样,结婚,生子,慢慢变老。
凤凰山,是我们共同的秘密基地。
第一次去,是我俩小学五年级,为了庆祝考上同一所重点初中。
那天我俩瞒着大人,揣着几块钱零花钱,坐着公交车到了山脚。山不高,但对于两个孩子来说,也足够雄伟。
我们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一路上叽叽喳喳,分享着彼此的零食。
爬到山顶时,夕阳正把整个北城染成一片暖黄。
陆承川指着山下的万家灯火,豪情万丈地对我说:「林今安,你等着,以后我一定让你住进那最大最亮的房子里。」
我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侧脸,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每次大考前,我们都会来爬一次凤凰山。
这成了一种默契,一种不需要言说的仪式感。仿佛只要爬上山顶,对着天空许个愿,我们就能所向披靡。
所以当高考前,我再次提出去爬山时,陆承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老规矩,周六下午,我家楼下见。」他在电话那头笑得爽朗。
我挂了电话,心里像被蜜糖填满。
我甚至精心准备了很久。
我妈特意给我包了我最爱吃的豆沙包,还卤了一锅茶叶蛋。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装进饭盒,又在背包里塞了两瓶冰镇的柠檬水,还有陆承川最爱吃的薯片。
我换上了新买的运动鞋,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我哼着歌下了楼,六月的风带着一丝燥热,但我的心是清凉的。
我站在陆承川家楼下那棵巨大的槐树下,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一边想象着待会儿在山顶,我们要许下什么样的愿望。
——「希望我们都能考上A大。」
——「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约好三点,现在已经三点半了。
陆承川一向很准时,我有点不安,拿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承川的短信。
「今安,我有点事,去不了了。你自己加油。」
短短的一行字,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敷衍。
我愣在原地,反复看着那条短信,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别的情绪,哪怕是一丝歉意。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
我站在那棵熟悉的槐树下,来来往往的邻居笑着和我打招呼。
「安安,等承川呢?」
「是啊张大妈,又要去爬山啊?」
我扯着嘴角,努力地笑着回应。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腿都麻了,我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不会来了。
我背着那个沉甸甸的背包,一步一步往家走。
来时的路明明很短,回去时却觉得那么长。
背包里的豆沙包、茶叶蛋、柠檬水,此刻都像石头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
回到家,我妈看我一个人回来,关心地问:「承川呢?」
「他……他临时有事。」我低着头,不敢看我妈的眼睛。
我妈是过来人,她看着我泛红的眼圈,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再多问,只是走过来,从我肩上卸下那个沉重的背包,然后轻轻抱了抱我。
「没事,安安,」她拍着我的背,「高考最重要,别为这些小事分心。考完试,一切都会好的。」
我把脸埋在我妈的肩膀上,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告诉自己,林今安,没关系。
可能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可能他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可能……
我为他找了一千个一万个理由,试图说服自己。
直到第二天,在考场门口,苏未晞那条朋友圈,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脸上。
把我所有的幻想和自我安慰,都打得粉碎。
02 朋友圈
高考第一天,考语文。
走进考场前,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大家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看书,或者互相加油打气。
我同桌李晓燕是个八卦雷达,她拿着手机,脸色变幻莫测,最后还是没忍住,凑到我耳边。
「今安,你……你跟陆承川没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你还是自己看吧。」她把手机递给我,眼神里带着同情。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苏未晞的朋友圈。
背景是凤凰山顶,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
第一张照片,是日出。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壮丽得让人心惊。
第二张,第三张……一直到第五张,都是苏未晞的单人照。她穿着一条白裙子,在晨光里笑得灿烂又无辜,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我的目光,死死地定在了第六张。
那是一张合照。
苏未晞依偎在镜头前,笑得一脸甜蜜。
而她身后,陆承川举着手机,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低着头,侧脸看着她。
阳光勾勒出他英挺的轮廓,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温柔。
那是我追逐了十几年,也未曾完全拥有的眼神。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去看电影,散场时我说我冷,他脱下外套给我,也是这样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宠溺。
我记得高二那年,我生病住院,他每天放学都来给我补课,看着我喝掉苦涩的中药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带着心疼。
可现在,这个眼神,给了另一个女孩。
在一个本该属于我的时间,一个本该属于我的地点。
照片的配文,更是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插进我的心脏。
「谢谢你,带我看了北城最美的日出。@陆承川」
下面是一长串的评论。
「啊啊啊啊!我的CP成真了!」
「我就说他俩有事!上次运动会我就看见陆承川给苏未晞送水了!」
「心疼林今安一秒钟,青梅竹马终究抵不过天降吗?」
「楼上的别乱说,说不定人家早就分手了。」
「昨天下午我还看到林今安背着包在陆承川家楼下等他呢,等了半天自己回去了,看着怪可怜的。」
每一个字,都像在公开处刑。
原来,昨天下午,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楼下等他的时候,他正和另一个女孩,规划着一场属于他们的浪漫日出。
原来,他那句冷冰冰的「有事」,就是陪她爬山。
原来,我们十几年的情分,我们之间那个神圣的仪式,在他眼里,竟然如此廉价,可以轻易地被一个只认识了三个月的女孩取代。
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皮肤上。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同情的、好奇的、看好戏的,都落在我身上。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这疼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不能倒下。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李晓燕,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谢。」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李晓燕担忧地看着我:「今安,你没事吧?要不……你别考了?跟老师请个假?」
我摇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小场面。」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决定我未来三年的考场。
每走一步,我都感觉像踩在刀尖上。
但我挺直了背。
林今安,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你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不是为了在今天,因为一个男人,毁于一旦。
他可以不仁,但你不能不义。
对不起谁,都不能对不起你自己。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
我拿到卷子,上面密密麻麻的铅字在我眼前晃动,有一瞬间,我几乎看不清。
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张照片。
陆承川的侧脸,苏未晞的笑容,凤凰山的日出……
它们像一个魔咒,在我脑子里盘旋。
「请考生填写姓名、准考证号。」
老师冰冷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拿起笔,笔尖在指尖有些打滑。
我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在试卷的指定位置上,写下我的名字。
——林今安。
写完这两个字,我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是啊,我是林今安。
不是谁的青梅竹马,不是谁的附属品。
我就是我。
我的人生,不能由一张照片,一条朋友圈来定义。
我睁开眼,眼前的铅字变得清晰无比。
作文题目是:《论坦诚》。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我拿起笔,文思泉涌。
03 封锁
第一天考试结束,走出考场的时候,我看到了陆承川。
他就站在人群外,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想走过来,又有些犹豫。
我只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追了上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今安。」
他的手心很热,我却觉得一阵冰冷。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有事?」
我的冷漠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今天早上的事……你看到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
他被我看得有些心虚,眼神躲闪了一下。
「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苏未晞她……她昨天脚崴了,心情不好,非要去山顶看日出散散心,我没办法才陪她去的。」
脚崴了?
脚崴了还能爬凤凰山?
我差点气笑了。
他把我当三岁小孩骗吗?
「哦,」我点点头,语气平淡,「那她真是身残志坚,值得我们学*。」
我的讽刺让他脸色一白。
「今安,你别这样。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还不相信我吗?」
多年的感情?
是啊,多年的感情,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放我鸽子,去陪另一个女孩看日出。
多年的感情,让他可以在朋友圈被全校围观之后,用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来敷衍我。
「陆承川,」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是高考期间,我不想讨论任何与考试无关的事情。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房间。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信息,都来自陆承川。
「今安,你听我解释。」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等考完试,我再跟你说清楚。」
我看着那些苍白的文字,觉得无比可笑。
事到如今,解释还有什么意义?
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没有回复,而是面无表情地打开微信,找到他的头像,长按,删除。
然后是QQ,微博,手机号码……
所有与他有关的联系方式,我一个一个,全部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某个沉重的东西,好像被一起清空了。
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妈敲门进来,给我端了一碗绿豆汤。
「跟承川聊了?」
「嗯。」
「怎么说?」
我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了,妈。」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她只是把碗递给我,说:「喝了吧,解解暑。什么都别想,好好考完试再说。」
我接过碗,绿豆汤是冰镇过的,甜丝丝的,一直凉到心里。
是啊,考完试再说。
不,考完试,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彻底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手机关机,不上网,不跟同学讨论任何八卦。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试卷、公式和古诗词。
我吃饭,睡觉,考试,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步骤。
我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给我做好一日三餐,提醒我带好准考证。
在考场上,我又见过陆承川几次。
他似乎想找机会跟我说话,但每次都被我刻意避开。
他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愧疚、急切,慢慢变成了无奈和失落。
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失望的时候,连恨都觉得多余。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考场都沸腾了。
无数的试卷和草稿纸被抛向空中,像一场盛大的雪。
大家都在拥抱,欢呼,庆祝着苦难的结束和自由的来临。
我默默地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
阳光灿烂,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我看到陆承川站在不远处,他身边,站着苏未晞。
苏未晞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看到我,她对我露出了一个无辜又带着一丝挑衅的微笑。
陆承川的表情很尴尬,他推了推苏未晞,似乎想让她离开。
苏未晞却像没看到一样,反而更亲密地挽住了陆承川的胳膊。
我收回目光,平静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就像路过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李晓燕追了上来,气愤地说:「那苏未晞也太不要脸了!故意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我笑了笑:「随她去吧,不重要了。」
是的,不重要了。
从我决定删除他所有联系方式的那一刻起,这两个人,在我生命里,就已经被划上了句号。
我的未来,在远方。
那里有A大,有新的城市,有新的生活。
而他们,只属于这个被我抛在身后的,兵荒马乱的夏天。
04 考场
高考结束,估分,填志愿。
我估的分数很高,比历次模考都要高。
也许是因为心无旁骛,也许是那篇名为《论坦诚》的作文写得格外真情实感。
我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填上了A大,全国最好的那所学府。
我妈看着我的志愿表,欲言又止。
「安安,你跟承川……真的不商量一下?」
以前,我和陆承川的目标一直都是A大。我们甚至规划好了,要在A大旁边的巷子里,租一个有小院子的房子。
我摇摇头:「妈,那是我的志愿,跟他没关系。」
我妈叹了口气:「刘阿姨今天还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报了哪里。我听她的意思,是想让承川跟你报一个学校。」
「那是他的事。」我语气很淡。
高考后的这些天,陆承川想尽了办法联系我。
他来我家找过我几次,我妈都说我不在。
他给我发邮件,写了很长很长的信,解释他跟苏未晞的事情。
信里说,苏未晞刚转来,没什么朋友,性格又敏感,家里出了点事,所以他才多照顾了她一点。
他说爬山那天,是苏未晞说自己马上要转回去了,想在走之前看看北城的日出,作为告别。他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他说他没想到苏未晞会发朋友圈,更没想到会给我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他还说,他心里只有我一个,等开学了,他会跟苏未晞说清楚,让我们回到从前。
每一封邮件,都情真意切,悔不当初。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心软,可能会感动,可能会选择原谅。
可现在,我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讽刺。
回到从前?
怎么回去?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算用再好的胶水粘起来,也还是有裂痕。
更何况,他那个“脚崴了”的谎言,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如果他一开始就坦诚相告,说他要去陪一个心情不好的女同学看日出,我或许会生气,会吃醋,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被欺骗和羞辱。
他错就错在,他低估了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也高估了他的谎言。
我一封邮件都没有回。
我的沉默,似乎让他越来越慌。
出成绩那天,我查到了自己的分数,708分,全省前十。
我妈激动得差点哭了,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
我爸也高兴地宣布,晚上要去最好的馆子,全家庆祝。
我心里也很高兴,那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我付出的所有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就在我们一家人准备出门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是刘阿姨和陆承川。
刘阿姨一进门就拉住我妈的手,满脸喜气:「老王,恭喜恭喜啊!我家承川也考得不错,685分,上A大稳了!我刚才就跟他说,这下好了,可以跟安安一起去A大了!」
陆承川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堆礼品,眼神却一直在我身上,带着一丝讨好和期待。
我妈的笑容僵了一下,客气地说:「同喜同喜,承川也很棒。」
刘阿姨又转向我,亲热地拉住我的手:「安安啊,你可真给咱们大院争光!以后到了A大,你跟承川要互相照顾啊!」
我抽出自己的手,淡淡地说:「刘阿姨,我没报A大。」
「什么?」刘阿姨和陆承川都愣住了。
「我报了南边的C大。」我平静地宣布。
C大,也是一所顶尖学府,但和A大,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阿姨的笑脸再也挂不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我妈:「老王,这……这是怎么回事?孩子们不是一直说好要去A大的吗?」
我妈有些尴尬,拍了拍她的手:「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陆承川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都在发抖:「林今安,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报A大?你是在跟我赌气吗?」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我的人生,为什么要跟你赌气?」
「陆承川,填志愿是我自己的事,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们准备出门吃饭了,你们请回吧。」
我的语气,客气又疏离,像在对待一个不熟悉的邻居。
陆承川的眼圈红了。
「今安,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他上前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刘阿姨也反应过来,开始打圆场。
「哎呀,孩子们闹别扭了。承川,你还不快给安安道歉!都是你不对,高考前惹安安生气。」
她一边说,一边给我使眼色,「安安啊,承川知道错了,你就别跟他计较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志愿还能改,不着急。」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心里一阵反胃。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我的手机响了。
是李晓燕打来的。
她的声音兴奋得快要破音:「今安!你快看我发给你的视频!绝对劲爆!」
我挂了电话,点开微信。
李晓燕发来的是一个短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一个Live House,舞台上乐队正在嘶吼,台下的观众在疯狂地POGO。
镜头晃动得厉害,但很清晰地拍到了人群中的一个人。
是苏未晞。
她穿着性感的吊带裙,化着浓妆,在人群里又蹦又跳,甩着头,跟她平时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判若两人。
视频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拍摄日期。
——六月七日,下午四点。
也就是,陆承川放我鸽子,说她“脚崴了”的那天。
05 真相
我拿着手机,反复看了好几遍那个视频。
视频里,苏未晞活力四射,哪有半点脚崴的样子。
原来,这才是真相。
他不是一时心软,也不是被逼无奈。
他是在明知道要对我撒谎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地选择了去赴另一个女孩的约。
而那个约会,也不是什么“看日出散心”,而是去看一场摇滚演出。
多么可笑。
他为了维护苏未晞那个清纯文艺的人设,不惜编造一个又一个谎言来欺骗我。
而我,竟然还傻傻地为他找了那么多理由。
一股怒火,夹杂着巨大的失望,从我心底升起。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陆承川。
他还在急切地解释着,说他跟苏未晞只是普通朋友,说他以后再也不会跟她有任何联系。
刘阿姨也在旁边帮腔,说男孩子嘛,偶尔犯点错很正常,让**我**大度一点。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滑稽的戏剧。
我打断了他们。
「陆承川,」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正播放着那个视频,「你说的脚崴了,就是这样崴的吗?」
陆承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视频里那个疯狂蹦迪的苏未晞,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阿姨也凑过来看,一看也愣住了。
「这……这是那个苏同学?她不是……」
她也说不下去了。
空气里,只剩下视频里嘈杂的摇滚乐声,一下一下,敲打着所有人的耳膜。
我关掉视频,冷冷地看着陆承川。
「你还要解释吗?」
他张了张嘴,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绝望。
「我……我……今安,我不是故意的……是她骗了我!她说她脚崴了,我才……」
「她骗了你,还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爬山是假,看演出是真。为了陪她玩,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陆承川,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得起我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他的头越垂越低,最后几乎要埋进胸口。
「对不起……今安,我真的错了……」
「你的对不起,太廉价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一个满口谎言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阿姨,陆承川,」我转向他们,下了逐客令,「我再说一遍,我报了C大,不会改。我们十几年的情分,到今天为止,一笔勾销。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请你们现在离开我家。」
我的决绝,让刘阿姨也慌了。
她以前总觉得,我离不开她儿子。我们两家的关系,我温顺的性格,都让她有恃无恐。
她大概从没想过,我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安安,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她急了,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你跟承川是闹脾气,怎么能说断就断呢?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
「两家的交情,是长辈的事。我们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我打断她,「刘阿姨,我尊重您是长辈,但这件事,没得商量。」
我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爸妈还等着跟我去庆祝,就不留你们了。」
陆承川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林今安,你非要这么狠心吗?」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消失了。
「狠心?陆承川,到底是谁狠心?」
「是谁在我们约定好去爬山的时候,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
「是谁在我被全校嘲笑的时候,用一个可笑的谎言来敷衍我?」
「是谁在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和我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新鲜感和刺激?」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给过你机会,陆承川。在你发那条短信的时候,在你撒第一个谎的时候。可是你没有珍惜。」
「所以,别说我狠心。是你亲手,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毁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而是对我妈说:「妈,我们走吧,我饿了。」
我妈看了看僵在门口的母子俩,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选择站在我这边。
她点点头,拿起我的包:「走,安安,妈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那家烤鸭。」
我爸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是无声的支持。
我们一家三口,从陆承川和他母亲身边走过,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刘阿姨气急败坏的声音和陆承川绝望的哭喊。
但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走出楼道,外面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06 了断
那次不欢而散后,陆承川没有再来找过我。
刘阿姨倒是给我妈打过几次电话,一开始是抱怨我不懂事,说我毁了两个孩子的前途。
我妈只是淡淡地说:「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后来,刘阿姨大概也知道无法挽回,电话里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开始说一些我们小时候的趣事,试图打感情牌。
我妈听着,也不反驳,只是在挂电话前说:「老刘啊,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就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从那以后,刘阿姨再也没打来过电话。
我们两家的关系,也从无话不谈的闺蜜,变成了见面只点个头的普通邻居。
我知道,我妈为了我,牺牲了她几十年的友谊。
我抱着她,说:「妈,对不起。」
我妈摸着我的头,笑了:「傻孩子,说什么呢。妈只要你开心就好。朋友没了可以再交,女儿可就你一个。」
我把脸埋在我妈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个夏天,我失去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也更深刻地感受到了家人的爱和支持。
这或许,就是成长吧。
收到C大录取通知书那天,是个晴朗的下午。
红色的烫金信封,沉甸甸的,像我光明的未来。
我把它拍下来,发了第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任何伤感的文字,只有三个字:
「新开始。」
下面很快就有了很多评论。
李晓燕第一个回复:「恭喜学神!C大见!」
她也考得很好,我们又可以在同一所大学做同学了。
还有很多同学的祝福。
我一条一条地回复着,心情无比轻松。
刷着刷着,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点了个赞。
是陆承川。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把我加了回来,大概是趁我不注意,用我妈的手机操作的吧。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删。
就让它留着吧。
让他看看,没有他,我过得有多好。
几天后,李晓燕约我出去逛街,神秘兮兮地跟我说了一个八卦。
「你知道吗?陆承川跟那个苏未晞,掰了。」
我没什么反应:「哦。」
「你不好奇为什么吗?」李晓燕一副“快问我”的表情。
「不好奇。」
「哎呀我跟你说,」她憋不住了,「听说是因为填志愿的事。苏未晞根本没想过要转回去,她也报了A大,想跟陆承川一个学校。结果陆承川因为你报了C大,他后悔了,也想改志愿去C大。苏未晞不肯,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就分了。」
李晓燕说得绘声绘色。
「苏未晞还到处跟人说,陆承川是个没主见的妈宝男,为了个前女友要死要活的,没出息。」
「陆承川呢,也到处说苏未晞是个心机女,骗了他。」
「反正现在两个人闹得很难看,成了咱们年级最大的笑话。」
李晓燕说完,幸灾乐祸地看着我:「解气不?」
我摇摇头,笑了。
「没什么解气不解气的,都过去了。」
我是真的觉得无所谓了。
他们在一起也好,分开也好,都只是我生命里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我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
去C大报到前,我妈帮我收拾行李。
她从我书柜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铁盒子。
「安安,这个还要吗?」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我和陆承川从小到大的“罪证”。
有我们一起画的画,上面的人物歪歪扭扭。
有我们互相写的信,信里的字幼稚又天真。
有我们一起收集的糖纸,五颜六色。
还有一张我们小学毕业时的合照,两个人都缺了门牙,笑得像个傻子。
这些,都是我们回不去的曾经。
我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很平静。
我把盒子盖上,递给我妈。
「妈,帮我扔了吧。」
我妈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她拿着盒子下楼,我站在窗边,看着她把那个铁盒子,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垃圾车开过来,把它和别的垃圾一起,运走了。
我感觉,我心里最后一点关于过去的包袱,也随着那个盒子,被一起带走了。
再见了,陆承川。
再见了,我的少年。
07 新生
九月的C市,空气里还带着夏末的湿热,但处处都是桂花的香气。
C大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古老的建筑掩映在巨大的香樟树下,校园里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
我和李晓燕拖着行李箱,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办好入学手续,我们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是从东北来的豪爽姑娘,叫孙大妞;一个是从四川来的辣妹子,叫周小椒。
我们四个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大学生活,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
我参加了辩论社,在唇枪舌战中找到了新的乐趣。
我报了吉他班,学会了弹唱第一首歌。
我跟着宿舍的姐妹们,吃遍了C市所有的小吃街。
我忙碌又充实,几乎快要忘了北城,忘了那个叫陆承川的人。
偶尔,我妈会在电话里,不经意地提起他。
「听说承川在A大过得不太好,跟同学关系也处得一般。」
「刘阿姨前几天碰到我,还问起你,说承川后悔了。」
我每次都只是“嗯”一声,然后迅速地转移话题。
后悔吗?
也许吧。
但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后悔。
大一的国庆节,我没有回北城,而是和室友们一起去了附近古镇旅行。
我们在古镇住了两天,白天逛各种小店,晚上就在河边放许愿灯。
孙大妞许愿不要挂科,周小椒许愿找到一个帅哥男朋友。
轮到我,我看着那盏冉冉升起的孔明灯,在心里默默地说:
「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平安喜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头像是熟悉的。
是陆承川。
「今安,你在哪?我来C市了,就在你们学校门口,能见一面吗?」
我看着那条信息,愣了几秒钟。
然后,我平静地回复他:
「不好意思,我在外地旅游。而且,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见的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和室友们说笑。
周小椒问我:「谁啊?是不是有帅哥追你?」
我笑了笑:「一个推销的。」
是的,推销。
推销他那份迟来的、毫无价值的深情。
而我,早已不需要了。
后来,我再也没有收到过陆承川的消息。
听说,他大学里谈了几次恋爱,但都无疾而终。
听说,苏未晞在A大成了风云人物,身边追求者不断。
这些,都是我从同学的只言片语里听来的。
我没有刻意去打听,也不再关心。
大三那年,我拿到了去国外顶尖大学交换一年的名额。
出发前,我回了一趟北城。
城市变化很快,我们家住的老社区也要拆迁了。
邻居们陆陆续续都搬走了。
我妈说,陆承川家也搬走了,听说去了城市的另一端。
离开北城的前一天,我鬼使神差地,又去了一次凤凰山。
还是那条熟悉的路,但我已经可以一个人,轻松地爬到山顶。
山顶的风景,和记忆中一样好。
我站在曾经和陆承川一起许愿的地方,看着山下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我曾经以为,我的世界,只有这座城市,只有那个人。
现在我才知道,世界很大。
大到可以装下我的所有梦想,所有可能。
一阵风吹来,吹动了我的长发。
我拿出手机,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笑得云淡风轻。
我把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是:
「一个人,也可以看遍所有风景。」
这次,我屏蔽了陆承川。
不是还介意,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我的人生,已经和他,再无交集。
我的未来,在更远的地方。
那里,阳光正好,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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