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是在放弃高考后第三天,才听到那场对话的。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腐烂水果混合的怪味。
沈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挂着点滴。

我削着一个苹果,小心翼翼地,生怕果皮断掉。
这是我妈教我的,她说,果皮不断,情意不断。
多可笑。
我为了这份“情意”,刚刚亲手葬送了自己十二年的寒窗苦读。
全校第一,省重点的保送名额,清华北大的橄 vực。
现在都成了废纸。
一张写满了笑话的废纸。
班主任在电话里几乎是吼出来的:“林巧!你想清楚!这不是儿戏!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我妈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疯了?为了一个男的,你连高考都不要了?我跟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爸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客厅都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沈驰需要我。”
“他生病了,很严重,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他只有我了。”
我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麻木地、坚定地重复着我的理由。
然后,我挂了老师的电话,甩开我妈的手,关上了家门。
身后是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没回头。
我觉得自己像个为爱冲锋的勇士,伟大,且悲壮。
现在想来,只是个傻子。
沈驰睡着了,呼吸很轻。
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的盘子里,盖上保鲜膜。
然后我听到门外传来苏晚的声音。
很轻,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柔弱感。
“阿驰睡了吗?”
我站起来,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苏晚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干净又无辜。
她是沈驰的青梅竹马,我们三个人,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
所有人都说,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我曾经也这么觉得。
直到沈驰在那个下雨的傍晚,撑着伞,走到我面前,对我说:“林巧,我喜欢你。”
那一刻,我觉得全世界的雨都停了,只有我的心在下。
“他刚睡着,今天精神不太好。”我对苏晚说。
“辛苦你了,巧巧。”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什么。
“为了阿驰,放弃高考……你真的,很伟大。”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伟大吗?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我去趟洗手间。”苏晚指了指走廊尽头。
我点点头,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灰蒙蒙的,像我此刻的心情。
放弃高考的决定做得决绝,可午夜梦回,我还是会惊醒。
梦里全是飞速翻动的书页,和鲜红的倒计时。
一种巨大的空虚和恐慌,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但我一看到沈驰那张苍白的脸,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脚步声。
不是苏晚的高跟鞋。
是沈驰的运动鞋。
我愣住了,回头看。
病房门开着一条缝,沈驰根本没睡。
他站在门后,我这个角度看不见他。
苏晚回来了,她也没看见我,径直走到了病房门口,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撒娇的嗔怪。
“你怎么出来了?不怕被她看见?”
沈驰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揉碎了的笑意。
“没事,她傻乎乎的,估计这会儿正感动自己呢。”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好像凝固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傻乎乎的?
苏晚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一把淬了毒的钩子,扎进我的耳朵。
“你也真够狠的,连伪造急性肾衰竭的诊断书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急性……肾衰竭?
伪造?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张让我在父母面前跪下,让我放弃一切的诊断书。
是假的?
沈驰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不这样,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放弃高考?不把事情做绝,她那个倔脾气,怎么可能为了我留下来?”
“我爸妈那边,非要我跟她断了,让我跟你一起出国。可她成绩太好了,肯定会考去北京,到时候天高皇帝远,我怎么跟她分?”
“只有让她自己毁了高考,让她众叛亲লাইনে,让她除了我一无所有,她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我。”
“到时候,我再说分手,她还能怎么样?一个没有大学文凭的人,她拿什么跟我争,拿什么跟你比?”
苏...晚...
“你就不怕她恨你?”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恨?”沈驰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她爱我还来不及呢。等我们到了美国,稳定下来,我再慢慢跟她断。到时候给她一笔钱,就当是补偿了。”
“她这辈子,也就这点价值了。”
价值……
补偿……
原来,我堵上了一辈子的牺牲,在他眼里,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一个让他顺利出国,和青梅竹马双宿双飞的踏脚石。
我浑身冰冷,从头到脚,像是被扔进了腊月的冰窟窿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扶着冰冷的瓷砖,吐得昏天黑地。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还有我那颗被碾碎了的,愚蠢的心。
镜子里,我的脸惨白如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狼狈得像条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林巧啊林巧,你真是个天大的傻瓜。
你以为的为爱牺牲,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场好戏。
你以为的命中注定,在人家眼里,不过是垫脚的石头。
你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未来,去成全别人的爱情。
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我没哭太久。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我用冷水一遍遍地冲脸,直到皮肤都冻得发麻。
抬起头,镜子里的女孩,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沉浸在爱情里的傻白甜。
那里面,是淬了冰的恨意,和烧着火的决绝。
沈驰,苏晚。
你们不是觉得我没有大学文凭,就一文不值了吗?
你们不是觉得,我这辈子,也就这点价值了吗?
好。
真好。
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我整理好衣服,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温柔又带着点疲惫的微笑。
我走回病房。
沈驰已经躺回了床上,苏晚坐在床边,正在给他喂水。
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也刺眼得像一把刀。
看到我进来,苏晚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
“巧巧,我……我看阿驰醒了,就喂他喝点水。”
沈驰也看向我,眼神里是我曾经最迷恋的温柔。
“巧巧,你回来了。她就是瞎操心,我哪有那么脆弱。”
我笑了笑,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苏晚手里的水杯。
“没事,你也是关心他。我刚去问了下医生,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可以多下床走走。”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沈驰和苏晚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松了셔口气。
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傻子。
“巧巧,对不起。”沈驰忽然拉住我的手,眼睛里满是愧疚。
“为了我,让你放弃了那么重要的考试,我……”
“说什么呢?”我打断他,反手握住他的手,笑得更温柔了,“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考试明年还可以再考,但你只有一个。”
我的话说得情真意切。
我自己都快信了。
沈驰的眼圈红了,他看着我,满眼感动。
“巧巧,你真好。我发誓,我这辈子一定不会辜负你。”
苏晚站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我看着他们,心里冷笑。
演。
继续演。
多好的演技啊,不去考电影学院都可惜了。
从那天起,我变成了世界上最体贴的女朋友。
我每天给他熬汤,变着花样地做他喜欢吃的菜。
我给他读新闻,讲笑话,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甚至主动跟苏晚“和解”,三个人常常一起待在病房里,其乐融融。
我妈来看过我一次,在医院楼下。
她瘦了好多,头发也白了些。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个装着钱和换洗衣物的包塞给我,然后转身就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爸,妈,对不起。
再等等我。
请再等等你们不争气的女儿。
很快,沈驰“康复”出院了。
出院那天,他给我看他和他父母的聊天记录。
他爸妈已经松口了,同意我们在一起,条件是,他必须先出国留学。
而我,作为“未来的儿媳妇”,自然要陪着他。
“巧巧,你看,我爸妈同意了!”沈驰兴奋地抱着我转圈,“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我靠在他怀里,笑得很开心。
“太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签证和学校那边都办得差不多了,就等苏晚那边了。我们三个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他话说得那么自然。
自然到,好像我们三个,真的是牢不可破的铁三角。
我心里冷得像冰,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憧憬。
“好啊。我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积极”地准备出国。
学英语,查资料,买行李箱。
我表现得比谁都期待。
沈驰和苏晚彻底放下了心防。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他们囊中的猎物,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彻底失去自我,只能依附于他们的可怜虫。
他们开始在我面前,不那么避讳了。
有时候会当着我的面,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有时候苏晚会很自然地帮沈驰整理衣领。
而沈驰,会笑着对我说:“你看苏晚,还是那么爱管闲事。”
我呢?
我就微笑着看着他们。
心里默默地,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出国的前一周,我对我妈说,我想回家吃顿饭。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那天,我爸也在。
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吃完饭,我爸把我叫进了书房。
他递给我一张卡。
“这里面有二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到了国外,照顾好自己。别委屈自己,有什么事,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他的声音,沙哑,苍老。
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我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爸,对不起。”
“爸,我错了。”
“爸,女儿不孝。”
我爸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就像小时候一样。
“傻孩子,回来就好。”
“只要你回来,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把那张卡推了回去。
“爸,这钱我不能要。我也不走了。”
我爸愣住了。
我抬起头,擦干眼泪,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
“爸,妈,我要复读。”
“我要重新参加高考。”
那一瞬间,我爸妈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亮的光。
我没有跟沈驰和苏晚告别。
在他们飞往美国的那天,我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走进了市里最有名的那家高考复读学校。
“衡远复读中心”。
一个被称为“高考地狱”的地方。
我把手机卡换了,断了和过去所有人的联系。
包括我最好的朋友。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这条路,我必须一个人走。
走进衡远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后重组的声音。
林巧死了。
那个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林巧,死在了沈驰和苏晚飞往美国的飞机上。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复仇者。
一个要把自己失去的一切,加倍夺回来的人。
复读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半睡觉。
一天十六个小时,除了吃饭上厕所,全部时间都在学*。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身边同学沉重的呼吸声。
墙上挂着血红色的倒计时牌,每一秒,都在提醒你,时间的残忍。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背负着一个失败的过去。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我不再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全校第一。
在这里,我只是一个编号,一个普通的复过生。
第一次模拟考,我的成绩很不理想。
脱离学*太久,很多知识点都生疏了。
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我躲在宿舍的被子里,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追上曾经的自己,比从零开始,还要困难百倍。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知道你在这里。别怕,我等你回来。】
是我的发小,周舟。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消息。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我黑暗的世界。
我没有回复她。
但我把那条短信,反复看了很多遍。
然后我爬下床,打开台灯,翻开了错题本。
一道题一道题地啃。
一个知识点一个知识点地过。
困了,就用冷水洗脸。
饿了,就啃干巴巴的面包。
我把沈驰和苏晚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
不是甜蜜的合照。
是我偷拍的,他们在病房里相视而笑的照片。
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看一眼。
那刺眼的一幕,会瞬间变成最强劲的燃料,让我重新充满斗志。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林巧,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废物。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曾经看不起的,亲手毁掉的人,会站在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要让他们后悔。
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时间在疯狂的刷题中飞速流逝。
第二次模拟考,我进入了年级前一百。
第三次,前五十。
第四次,前十。
到最后一次,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全市联考。
我回到了我原来的位置。
全市第一。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林巧,你……”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你这一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我笑了笑,很平静。
“老师,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
我爸妈一起来送我。
我妈给我准备了两个煮鸡蛋和一根油条,寓意一百分。
她拉着我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圈一直红着。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说了三个字。
“别紧张。”
我点点头,走进考场。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周围一张张年轻又紧张的脸,恍如隔世。
一年前,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但现在,我已经不一样了。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拿到试卷,我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巧。
这两个字,我写得格外用力。
铃声响起,奋笔疾书。
那些曾经让我头疼的题目,此刻在我眼里,却清晰得如同1+1=2。
过去一年的日日夜夜,无数的汗水和泪水,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我笔下的每一个字符。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
我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爸妈,还有周舟。
周舟冲过来,给了我一个*的拥抱。
“欢迎回来,我的学霸。”
我抱着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和绝望。
而是因为新生。
等待成绩的日子,是另一种煎熬。
但我已经学会了平静。
我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职,每天给一个高一的小姑娘补*数学。
生活规律,且充实。
偶尔,我会想起沈驰和苏晚。
我不知道他们在美国过得怎么样。
但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收到一份来自我的,“惊喜”。
查分那天,我正在给学生上课。
我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我跟学生说了声抱歉,走到阳台去接。
电话刚一接通,我妈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是喜极而泣的哭声。
“巧巧!出来了!成绩出来了!”
“728!全市状元!是全市状元啊!”
我握着手机,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我不仅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
我还站得比以前更高。
各大高校的招生电话,几乎把我家里的座机打爆了。
清华,北大,都向我伸出了橄榄枝。
我最终选择了北大。
不是因为它的名气。
而是因为,我查到,沈驰和苏晚申请的,是北大和康奈尔大学的一个2+2联合项目。
前两年在北大,后两年去康奈尔。
他们大概以为,我这辈子,都跟北大无缘了。
他们大概以为,他们可以高枕无忧地,在中国的最高学府里,继续他们郎才女貌的童话。
真可惜。
我偏要来打破这个童话。
我要让他们,每一天,都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我要让他们,每一次看到我,都会想起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开学那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北大的校门。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看到了不远处,被人群簇拥着的沈驰和苏晚。
沈驰还是那么英俊,穿着白衬衫,笑容阳光。
苏晚依偎在他身边,小鸟依人。
他们是人群的焦点,是天之骄子。
很多人都在议论他们。
“那就是沈驰和苏晚吧?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考进来的,太浪漫了。”
“是啊,男的帅女的美,还是学霸,简直是人生赢家。”
我拉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没有停留,没有侧目。
就像不认识他们一样。
但沈驰,还是看到了我。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神里,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见鬼了一样的惊恐。
他旁边的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她手里的报名表,都掉在了地上。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我只是对着他们,微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却又让他们毛骨悚然的微笑。
然后,我转身,走向了属于我的,光明的未来。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进入大学后,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
我参加各种学术竞赛,进教授的实验室,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奖学金。
“林巧”这个名字,很快就成了我们学院,乃至整个北大,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而沈驰和苏晚,则彻底沦为了我的背景板。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成绩,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他们曾经的光环,被我碾压得粉碎。
我能感觉到,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我。
在食堂,在图书馆,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我总能捕捉到他们投来的,复杂的目光。
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他们害怕。
害怕我把他们当初的所作为,公之于众。
可我偏不。
猫捉老鼠的游戏,如果老鼠一下子就死了,那多没意思。
我要慢慢地,折磨他们。
我要让他们活在无尽的恐惧和猜疑里。
让他们为当初的那个决定,悔不当初。
大一下学期,学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交换生项目。
去哈佛,为期一年。
名额只有一个。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额,不是我,就是沈驰。
为了这个名额,沈驰几乎是拼了命。
他熬夜做项目,到处拉关系,甚至不惜去讨好那个以严苛著称的系主任。
而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按部就班地学*,上课,做实验。
最终评审的那天,结果毫无悬念。
名额是我的。
宣布结果的时候,我看到沈驰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会后,他堵在了我回宿舍的路上。
这是我们时隔一年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林巧,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我想怎么样?沈驰,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只是在过我自己的生活而已。”
“你的生活?”他冷笑一声,“你的生活就是处处针对我吗?你是不是觉得,看到我不好过,你就很开心?”
“是啊。”我点点头,笑得云淡风轻,“看到你不好过,我确实,很开心。”
我的坦然,让他噎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你非要这样鱼死网破吗?把事情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鱼会死,但网不会破。”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驰,你永远不会明白。你毁掉的,不是我的一次高考,而是我曾经对这个世界,对爱情,所有的信任和期待。”
“而我,只是在拿回我应得的东西。至于你……你现在的痛苦,不过是你当初种下的因,结出的果而已。”
“自作自受,懂吗?”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走了。
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从那以后,沈驰和苏晚之间的矛盾,开始爆发了。
我常常能看到他们在校园的角落里争吵。
苏晚大概是觉得,沈驰对付不了我,太无能。
而沈驰,大概是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咎到了苏晚身上。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根本不会设计那么一个愚蠢的骗局。
他们的爱情,建立在对我的伤害之上。
当地基崩塌,这座虚假的城堡,自然也摇摇欲坠。
我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去哈佛的前一天,周舟请我吃饭。
她给我讲了很多我复读那一年,发生的事情。
她说,沈驰和苏晚出国后,他们的父母,把那场骗局,当作战绩一样,在亲戚朋友间炫耀。
说他们的儿子多有手段,把一个全校第一耍得团团转。
说那个叫林巧的女孩有多蠢,为了个男人,连前途都不要了。
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插在我爸妈的心上。
那一年,我爸妈几乎不敢出门,不敢参加任何聚会。
他们怕被人指指点点,怕听到那些刺耳的议论。
周舟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巧巧,你不知道,叔叔阿姨那一年,过得有多苦。”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原来,我所承受的,还不及我父母的万分之一。
沈驰,苏晚。
还有他们那高高在上的父母。
我跟你们的账,还没算完。
从哈佛回来,已经是大三下学期。
这一年的交换经历,让我的履历,更加光彩夺目。
而沈驰和苏晚,早已不复当年的风光。
他们的成绩一落千丈,整天吵架,成了学院里人尽皆知的笑话。
听说,他们已经取消了后两年去康奈尔的计划。
因为他们的成绩,根本达不到标准。
回来后不久,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沈驰的妈妈打来的。
她在电话里的语气,高高在上,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是林巧吧?我是沈驰的妈妈。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过去的事情,是阿驰不对,是他年轻不懂事。”
“这样吧,你开个价。多少钱,你才肯放过我们家阿驰?”
我拿着电话,气得都笑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依然觉得,钱可以解决一切。
他们依然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钱。
“阿姨。”我开口,声音很冷,“您觉得,我的前途,值多少钱?”
“我被毁掉的名誉,我父母所受的委屈,又值多少钱?”
“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比如,尊严。当然,像您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女人,脸色会有多难看。
几天后,一个帖子,在北大未名BBS上,被顶上了热搜。
帖子的标题是——《扒一扒我所知道的,关于“励志女神”林巧和她前男友的那些事》。
发帖人是匿名的。
但帖子里,详细地叙述了当年沈驰和苏晚,是如何伪造病历,欺骗我放弃高考的全过程。
帖子里,还附上了那张伪造的诊断书的照片。
以及几段录音。
是我和沈驰妈妈通话的录音。
还有一段,是我无意中录下的,沈驰和苏晚争吵的录音。
录音里,他们亲口承认了当年的骗局。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北大都炸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光芒万丈的全校状元林巧,背后竟然有这样一段不堪的往事。
谁也没想到,那对曾经被誉为“金童玉女”的沈驰和苏晚,竟然是如此卑劣无耻的人。
舆论,瞬间反转。
曾经对他们的羡慕和赞美,都变成了鄙夷和唾骂。
“!太恶心了吧!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心疼林巧学姐!这是什么绝世大渣男和毒闺蜜啊!”
“怪不得林巧学姐那么拼,原来是憋着一口气啊!换我我也得报复!”
“这种人怎么配留在北大?建议学校严查!开除学籍!”
沈驰和苏晚,彻底身败名裂。
他们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指指点点的目光。
听说,苏晚精神崩溃,休学了。
而沈驰,被学校记了大过处分。
他的父亲,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亲自来学校,想要压下这件事。
但没用。
在事实面前,在汹涌的民意面前,任何权力,都显得苍白无力。
事情闹得最大的时候,我接到了沈驰的电话。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林巧,你赢了。你满意了?”
“不。”我淡淡地说道,“这还不够。”
“你还想怎么样?”他几乎是在咆哮。
“我要你,和你的父母,去跟我爸妈,当面道歉。”
“我要你们,为你们曾经的傲慢和偏见,为你们对我家造成的伤害,亲口说一句,对不起。”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这个要求,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让他,和他那高傲的父母,向曾经被他们看不起的人低头。
这是对他们自尊心,最彻底的践踏。
“林巧,你别太过分!”
“过分吗?”我冷笑,“跟你们做的事情比起来,我觉得,我的要求,已经很仁慈了。”
最终,他们还是来了。
在我家的客厅里。
沈驰,和他的父母。
三个人,都憔悴不堪。
我爸妈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沈驰的父亲,那个我只在照片上见过的,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却低着头,像个斗败的公鸡。
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他的妻子,那个在电话里对我颐指气使的女人,也跟着,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最后,是沈驰。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巧,对不起。”
我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低下的,曾经高傲的头颅。
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感。
只有一片释然。
我转头,看向我的父母。
我看到,我妈的眼角,有泪光闪过。
我知道,这一刻,他们心里的那根刺,才被真正地拔了出来。
这就够了。
送走他们后,我对我爸妈说:
“爸,妈,都过去了。”
我妈抱着我,泣不成声。
“我的女儿,长大了。”
是啊。
长大了。
在经历了背叛,欺骗,绝望之后。
在独自走过那段黑暗,泥泞的道路之后。
我终于,长大了。
大学毕业,我拿到了哈佛的全额奖学金,硕博连读。
走的那天,周舟来送我。
我们在机场,聊了很多。
她说,沈驰最终还是被学校劝退了。
他出国了,去了一个不知名的社区大学。
苏晚,再也没有回过学校。
听说,她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商人。
他们,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而我,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巧巧,到了那边,试着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吧。”周舟看着我,认真地说道,“别因为一个,就对全世界的男人都失望。”
我笑了。
“再说吧。”
对于爱情,我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憧憬。
但我知道,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为了一个人,放弃自我。
飞机起飞,我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渐渐变成一片璀璨的光点。
我的手机里,还存着那张伪造的诊断书的照片。
我曾经想过,要把它删掉。
但现在,我决定留着它。
它会时刻提醒我,我曾经有多蠢。
也会时刻提醒我,我是如何,一步一步,从深渊里爬出来的。
它是我耻辱的烙印。
也是我重生的勋章。
飞过大洋,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哈佛,我遇到了更多优秀的人,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我的人生,不再只有报复和怨恨。
我有了新的目标,新的追求。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沈驰。
想起那个在雨天,为我撑伞的少年。
我不知道,那一刻的心动,是真是假。
但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是我人生中的一道疤。
曾经很痛,但现在,已经结痂。
它提醒我受过伤,也让我,变得更强。
至于未来?
未来,会很好的。
因为,我是林巧。
那个亲手打碎自己,又亲手把自己,一块一块,重新拼起来的林巧。
我,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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