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三张未实现的愿望清单,让我信了命

朱大叔出殡那天,我在他床底的铁盒子里翻到了三张泛黄的纸条。第一张写于 1998 年,他二十岁;第二张写于 2008 年,他三十岁;第三张写于 2018 年,他四十岁。三张纸条上的愿望一字不差:考上大学、和林晓梅结婚、让爸妈住上带阳台的房子。可直到他四十九岁因肺癌去世,这三个愿望没一个实现。
我家跟朱大叔家做了二十多年邻居,住的是老城区的六层板楼,没有电梯,楼道里永远飘着各家饭菜的香味和偶尔的煤烟味。朱大叔是单亲家庭长大的,爸妈就他一个儿子,小时候家里穷,他初中毕业就辍学去了城郊的化肥厂做工,一米八的个子,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见谁都主动打招呼。
我记事起,朱大叔就是小区里最热心的人。谁家水管坏了,他拎着工具箱十分钟就到;谁家买了大件家具搬不上楼,喊他一声,他准能召集几个邻居一起帮忙;冬天小区路面结冰,他天不亮就拿着铁锹铲出一条路。我妈总说,朱大叔是个苦命人,心善却没赶上好运气。
1998 年,朱大叔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时候化肥厂效益好,他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块,在当时算是高工资。他不甘心一辈子在工厂做工,偷偷报了成人高考,每天下班就躲在出租屋里看书。他跟厂里的技术员借了高中课本,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连吃饭都在琢磨数学题。
我爸那时候跟他在一个车间,俩人关系好。我爸说,朱大叔那时候眼睛里有光,总说等考上大学就辞职,去学机械设计,以后开一家自己的机械厂。他还跟同厂的姑娘林晓梅处对象,林晓梅是化验室的,长得白净,说话轻声细语,俩人在厂区的梧桐树下散步的样子,成了当时厂里年轻人羡慕的风景。
那年高考前一个月,朱大叔的爸爸突然脑溢血住院。手术费要三万块,在 1998 年,这无疑是天文数字。朱大叔家本来就没积蓄,为了凑手术费,他跑遍了亲戚朋友家,最后把准备交学费的钱都垫了进去,还跟厂里借了高利贷。他爸爸虽然保住了命,却成了植物人,每天需要人照顾。
朱大叔只能放弃高考,每天下班就往医院跑,给爸爸擦身、喂饭、按摩。林晓梅一开始还经常去医院帮忙,可时间久了,她家里人不愿意了。她爸妈觉得朱大叔家负担太重,逼着她跟朱大叔分手。朱大叔知道后,没纠缠,只是在林晓梅家楼下站了一夜,第二天就主动提了分手。
我后来在朱大叔的铁盒子里看到了第一张愿望清单,纸条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还压着一张成人高考准考证,照片上的朱大叔头发浓密,眼神清澈,跟后来那个满脸沧桑的男人判若两人。
2008 年,朱大叔三十岁。这十年间,他一直精心照顾着植物人的爸爸,妈妈身体不好,只能做些简单的家务。他在化肥厂从普通工人升到了班组长,工资涨了不少,可家里的开销也大,爸爸的医药费、妈妈的养老金,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一年,化肥厂效益下滑,开始裁员。朱大叔担心被裁,想着自己手里有技术,不如趁机创业。他跟几个工友合计,想凑钱开一家小型农机维修店。那时候农村正在推广新型农机,维修店应该有市场。朱大叔把这些年攒的钱都拿了出来,还跟我家借了两万块。
为了找店面,他跑遍了城郊的各个乡镇,最后租了一个废弃的仓库,简单装修后就开张了。一开始生意还不错,附近的农户都愿意来他这儿修农机,说他收费公道,手艺好。可没想到,开业刚半年,仓库旁边的化工厂发生爆炸,波及了他的维修店,设备全毁了,还伤了两个工人。
赔偿工人的医药费、维修设备的钱,让朱大叔一夜之间背上了巨额债务。那几个工友见势不妙,纷纷撤资,留下他一个人收拾烂摊子。朱大叔不服输,又四处借钱想重新开张,可这次没人愿意再相信他。他妈妈急得犯了心脏病,住院花了不少钱,家里的情况雪上加霜。
就在这时候,有人给朱大叔介绍了一个对象,是邻村的寡妇,带着一个女儿。女人不嫌弃他穷,说看中他为人实在。朱大叔也动心了,他想有个完整的家,想让爸妈放心。可没想到,他爸爸突然病情恶化,去世了。料理完爸爸的后事,那个女人的女儿不愿意跟他一起生活,哭着闹着要回外婆家。女人没办法,只能跟朱大叔分手。
朱大叔的第二张愿望清单就是这一年写的,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字迹有些潦草,末尾的笑脸画得歪歪扭扭。旁边放着一张他和那个女人的合影,照片上的朱大叔穿着一件新衬衫,笑得有些拘谨,女人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2018 年,朱大叔四十岁。这十年,他还清了所有债务,妈妈的身体也渐渐好转。他从化肥厂辞职,在小区门口开了一家五金店,生意不算红火,但足够维持生计。他还是单身,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五金店和照顾妈妈上。
小区里的人都劝他再找个伴,他总是笑着摇头,说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林晓梅。有一次我去他店里买钉子,看到他手机屏保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梳着马尾辫,正是年轻时的林晓梅。他发现我在看,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脸上有些不自然。
这一年,朱大叔的妈妈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经常忘记事情,有时候甚至不认识他。朱大叔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给妈妈穿衣、洗漱、做早饭,然后去店里开门,中午再回家给妈妈做饭,晚上关店后还要陪妈妈散步、聊天,直到妈妈睡着他才能休息。
五金店的生意越来越难做,网上购物的人越来越多,实体店的客流量越来越少。朱大叔想转型做线上生意,可他不懂电脑,只能让我教他。我看着他戴着老花镜,手指笨拙地在键盘上敲击,心里有些发酸。他学东西很慢,可从不放弃,每天晚上关店后都要学*到半夜。
就在他慢慢摸索出点门道的时候,身体出现了问题。他总说胸口疼,咳嗽不止,一开始以为是累的,没当回事。直到有一次在店里晕倒,被送到医院,才查出是肺癌晚期。医生说,是长期劳累、抽烟、情绪压抑导致的,已经没有手术的必要了。
朱大叔住院后,小区里的邻居都去看望他。林晓梅也来了,她已经离婚,带着一个儿子。她坐在朱大叔病床前,握着他的手,哭着说当初不该听爸妈的话。朱大叔只是笑着安慰她,说都过去了。那一刻,我看到他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朱大叔的第三张愿望清单是在住院期间写的,纸条是医院的病历纸,字迹虚弱无力,末尾没有画笑脸,只有一个小小的句号。旁边放着一张他妈妈的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笑得很慈祥。
2023 年秋天,朱大叔去世了,享年四十九岁。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妈妈因为阿尔茨海默病,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在了,每天还在念叨着让他回家吃饭。
朱大叔出殡那天,我帮着他远房的侄子整理遗物。在他床底的铁盒子里,除了那三张愿望清单,还有一沓厚厚的信件,都是他写给林晓梅的,却从来没有寄出去过。信里写满了他的思念和遗憾,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我还发现了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他这几十年的生活。从二十岁放弃高考照顾爸爸,到三十岁创业失败,再到四十岁照顾患病的妈妈,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着:“这辈子,我努力过,挣扎过,可还是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或许,这就是命吧。”
看着这些东西,我想起了朱大叔生前的点点滴滴。他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为爸爸、为妈妈、为这个家,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他那么努力,那么善良,可命运却一次次跟他开玩笑,把他的希望一点点击碎。
以前我不信命,总觉得人定胜天,只要努力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可看到朱大叔的经历,我开始动摇了。如果不是爸爸突然生病,他可能已经考上大学,成为一名机械设计师;如果不是创业时遭遇爆炸,他可能已经开了连锁维修店,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如果不是妈妈患上阿尔茨海默病,他可能已经和林晓梅复合,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朱大叔的一生,就像一场早已注定的悲剧,他再怎么努力,也没能挣脱命运的枷锁。
小区里有个张阿姨,跟朱大叔是同龄人。她年轻时遭遇车祸,双腿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可她没有向命运低头,自学了缝纫技术,开了一家裁缝店,后来又开了网店,生意越做越大。她还资助了几个贫困学生,日子过得充实而有意义。
有人说,张阿姨是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命运,可我却觉得,她只是比朱大叔幸运。她没有遭遇朱大叔那样接二连三的打击,她的家人支持她,朋友鼓励她,她才有机会实现自己的价值。
朱大叔去世后,我经常在小区里看到张阿姨。她还是那么乐观开朗,每次看到我都会打招呼。有一次我问她,你信命吗?她想了想说,信也不信。信的是,有些事情我们无法控制,比如生老病死;不信的是,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机会改变自己的生活。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些迷茫。朱大叔那么努力,却没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张阿姨同样遭遇不幸,却活得那么精彩。这到底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个人的选择?
前几天,我在整理朱大叔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化肥厂的大门前,穿着蓝色的工装,笑容灿烂,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或许命运真的是注定的,我们每个人都在命运的轨道上前行,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偏离既定的方向。
可转念一想,如果朱大叔当初没有放弃高考,没有照顾生病的爸爸,他会不会过得更幸福?如果他创业失败后没有坚持,而是选择颓废,他的人生会不会更惨?或许,命运虽然注定,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朱大叔虽然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但他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现在,我每次经过朱大叔的五金店,都会想起他忙碌的身影。店里的东西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生锈的扳手、整齐的螺丝钉、挂在墙上的工具袋,仿佛他只是出去办事,随时都会回来。
我常常在想,如果朱大叔能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这样的人生吗?他还会为了家人放弃自己的梦想吗?我不知道答案,也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或许,命运就是这样,充满了未知和遗憾。我们无法预知未来,也无法改变过去,只能珍惜当下,努力过好每一天。至于是否信命,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面对命运的挑战时,是否能保持一颗勇敢的心,是否能坚守自己的信念。
朱大叔的故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可我还是会经常想起他。想起他帮我家修水管时的样子,想起他在楼下抽烟时的落寞,想起他在病床上对林晓梅说的那句 “都过去了”。他的一生,就像一本厚重的书,翻开来全是辛酸和无奈,可合上书,却让人忍不住思考生命的意义和命运的真谛。
前几天,我在小区的花坛里看到了一株蒲公英,它在寒风中顽强地生长着,虽然渺小,却充满了生命力。我突然觉得,朱大叔就像这株蒲公英,虽然命运多舛,却始终没有放弃对生活的希望。或许,这就是生命的意义,无论命运如何安排,我们都要努力绽放自己的光芒。
现在,我还是会偶尔想起朱大叔的那三张愿望清单。它们就像三个未完成的梦,永远留在了那个铁盒子里。我不知道命运是否真的注定,但我知道,朱大叔的一生虽然充满了遗憾,却依然值得尊敬。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我们,即使命运不公,也要坚守善良,承担责任,努力生活。
或许,这就是命运给我们最好的答案。
要不要我帮你扩展故事中朱大叔创业时与工友的具体矛盾细节,或者补充林晓梅后来的生活轨迹,让故事的争议性和层次感更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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