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在上海拿到那本黑色皮质的驾驶证,我表弟花了6800块人民币,耗时4个月,骂走了3个教练,还在考场吐了2次。在加州,我拿到那张印着全息防伪标的塑料卡片,一共花了38美元,耗时20分钟,全程唯一的流汗时刻,是因为考官身子太壮,挡住了车里的空调出风口。

38美元。两百多块人民币。这在国内,大概只够给教练买两条中华烟的零头。
当你*惯了把通过率当玄学、把倒车入库当精密几何测算的考证体系后,美国的这套路子,会让你觉得这不是考试,这简直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诈骗。我不相信它是真的。直到我真的把车开上了405号高速公路,看着旁边一辆擎天柱一样的十八轮大卡车呼啸而过,我才确信:这帮美国佬,真的就这么草率的把杀人执照发给了我。
一、 那个叫“老李”的幽灵
要说清楚这种冲击,我得先把时间轴往前拨一拨。
按照结构C的人物串联法,我必须先讲讲老李。老李不是我在美国遇到的任何人,他是我的某一种心理阴影,是每一个在国内考过驾照的人共同的梦魇。
在我去DMV(美国车辆管理局)报名的那天早上,我脑子里全是老李的声音。老李是我当年的教练,一个永远穿着灰色Polo衫、牙齿被烟熏的黑黄、手里永远捏着那种大得夸张的不锈钢保温杯的中年男人。
在我的记忆里,学车不叫学车,叫“人格粉碎实验”。
“方向盘上挂块肉,狗开的都比你好!”
“离合器踩死!踩死!脚断了吗?没断就给我踩下去!”
那种被支配的恐惧,导致我在走进加州DMV的大门时,下意识的想找烟,想找水,想弯腰赔笑脸。我觉得我不是来考试的,我是来渡劫的。
我做好了全副武装的准备。我在Youtube上看了三十个小时的教学视频,背下了加州交通法典里关于酒驾认定的每一个生僻单词,甚至还在那个模拟倒车入库的小游戏里练到了全服前50名。我觉得这还不够,毕竟这是在美国,是车轮子上的国家,考试肯定比国内更变态,更严苛,更不近人情。
结果,现实给了我第一记耳光,打的我脑子短路。
二、 那个叫Brenda的柜员大妈
美国的DMV,是个神奇的地方。这里混杂着全世界的体味、哭闹的婴儿、神情呆滞的排队者,以及这帮掌握着你命运的公务员。
接待我的是个叫Brenda的黑人大妈。她的指甲做的巨长,上面贴满了亮晶晶的水钻,敲起键盘来噼里啪啦像在弹钢琴。她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用一种看透红尘的眼神扫了我一眼。
“新来的?”
“是的,我想申请那个……Learner's Permit(实*驾照)。”我说话的声音有点抖,生怕哪个单词发音不对,她就把我轰出去。
Brenda根本没抬头,丢给我一张表:“填了。交钱。去那个机器上考试。”
等等。
只要填个表?不用体检吗?不用测色盲吗?
不用先去驾校报名交个几千刀学费吗?
我战战兢兢的问:“那个……我不需要先上课吗?”
Brenda终于停下了手里敲键盘的动作,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Honey,你满18岁了吗?”
“满了。”
“那你上什么课?自己回家看书去。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开,那就去把笔试过了,约路考。下一个!”
我就这么被“赶”到了笔试区。没有监考老师,没有摄像头,就是一排居然还有污渍的触摸屏电脑。我站在那台机器前,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那些关于发动机原理、复杂的让行规则的地狱级难题。
屏幕亮了。第一题跳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了。
题目大概是这样的:
“如果外面下大雨,路面很滑,你应该:”
A. 加速通过,展示你的车技
B. 保持正常速度,假装雨不存在
C. 减速,保持更远的车距
我盯着那个屏幕,那一刻,我感觉我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这就好比你苦练了三年微积分准备参加高考,结果卷子发下来,第一题是“1+1等于几”。
我以为是个例。我又点了下一题。
“当你看到红灯时,你应该:”
A. 停下来
B. 加速冲过去
C. 下车看看
真的,你没听错。题库里确实有一些需要死记硬背的罚款金额和酒驾标准,但这百分之八十的题目,考的根本不是知识,是作为一个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我花了十分钟做完了题。错了两个,一个是关于要在离消防栓多少英尺停车的,我把英尺换算成米的时候脑子卡壳了。
机器吐出一张单子:PASS。
我就这么拿着单子回到了柜台。Brenda依旧在嚼口香糖,她拿过单子看了一眼,随便敲了两下键盘,打印机吱吱嘎嘎吐出一张薄纸片。
“行了。这是你的临时许可。旁边那个角落去拍照。你可以开车了,记得找个有驾照的人坐你副驾。”
我愣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
“这就……行了?”
“只要你别撞死人,这就是行了。”Brenda翻了个白眼,“你可以走了。”
我走出DMV的大门,加州的阳光刺的我眼睛疼。前后不到一小时,我就拥有了合法的上路资格(虽然需要人陪同)。没有桩考,没有科目一二三四的折磨,甚至没有人关心我是不是分得清油门和刹车。
这就好比我想学做饭,由于我是成年人,厨师学校直接发了我一把菜刀,说:“去吧,切到手别哭就行。”
三、 那个叫Mike的路考考官
如果说笔试是智商侮辱,那路考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心理博弈。
在国内,路考那叫一个“严丝合缝”。电子眼盯着,红外线扫着,压线一厘米,电脑直接报“考试结束”。教练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你在车里汗流浃背。
在美国,路考需要你自己带车。是的,你自己搞辆车开过去考。管你是借朋友的,还是租来的,哪怕那车保险杠是用胶带粘住的,只要灯能亮、喇叭能响、刹车有劲,就能考。
我的车是一辆花了2000美金买的二手丰田卡罗拉,车漆半脱落,空调制冷时会发出拖拉机一样的轰鸣。
我的考官叫Mike。一个目测两百斤往上的白人壮汉,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个甚至是快餐店那种大号的可乐杯。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小破车整个向右侧倾斜了十五度。
悬挂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Morning.” Mike喝了一口可乐,声音闷闷的,“知道规矩吧?听指令,别废话。”
我紧张的手心全是汗。国内那一套“起步要打灯、回头看、一踩离合二挂挡”的口诀在我脑子里疯狂打架。
“Start the engine.”
我发动了车子。
“Left turn signal.”(左转灯)
“Right turn signal.”(右转灯)
“Brake.”(刹车)
他在车下面转了一圈,检查完了这三个灯,就重新坐了回来。
“Let's go.”
我们就这么上路了。没有专门的封闭考场,路考就在DMV周边的居民区马路上进行。是真的有老太太在遛狗、有送快递的货车乱停乱放的真实马路。
我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甚至能看到指关节发白。车速控制在25英里,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前面路口右转。”Mike指了指。
我打灯,夸张的扭头看盲区(Head check),这是我看攻略学的,据说动作幅度大到要把脖子扭断,考官才能确认你看了。
Mike看了我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忍笑:“Kid,看路,别看我。”
这期间,他根本没怎么看我的操作。他在看窗外的风景,或者低头在那个评分板上随便画两笔。甚至有一瞬间,我怀疑他是不是快睡着了。
最让我震惊的环节来了——侧方停车。
国内的侧方停车,那是地狱难度。四个角有标杆,地上有黄线,稍有不慎就是死。
Mike指了指前面路边一段空荡荡的马路牙子:“看到那棵树了吗?停在那后面。”
那段路,前后五十米没有一辆车。别说侧方停车,我在那漂移进去都够宽敞的。
我小心翼翼的把车靠边,停下,拉手刹。距离马路牙子大概还有二十厘米的完美距离。
“行了,倒车。”
我挂倒挡,直直的往后退了三米。
“Ok,走吧。”
完了?这就是令无数国人闻风丧胆的倒车入库?没有“车尾对准杆子打死方向”?
没有“看后视镜压线回正”?
我就这么把车开回了DMV的停车场。停稳熄火的那一刻,我心脏狂跳,等着他的判决。我觉得我刚才那个左转可能稍微有点急,或者我的变道动作不够丝滑。
Mike推门下车,把那张评分表撕下来递给我。
“Passed.”(过了)
他甚至没多说一个字。没有什么语重心长的教导,没有什么“虽然你过了还需要注意XXX”。那一刻,他只是想赶紧下班去吃个汉堡。
我拿着那张纸,呆坐在车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就……拿证了?
我不需要给谁递烟,不需要请谁吃饭,不需要在大夏天晒成黑炭,不需要被骂成狗。我只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带着一个胖子兜了二十分钟的风,然后我就成了一个合法的驾驶员。
四、 那个叫Tony的修车店老板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那就是一篇单纯的爽文。但我开头说了,这是一个关于“认知冲突”的故事。
拿证后的第三天,我去一家华人修车店换机油。老板Tony是个来美国二十年的老移民,满手油污,说话直来直去。
我看他在修一辆车头完全烂掉的宝马,随口问了一句:“这车撞得够惨的,人没事吧?”
Tony擦了擦手,冷笑了一声:“人?在那边医院躺着呢。刚拿驾照两天的小留学生。跟你一样,觉得美国驾照好考,觉得只要能把车开走就是会开车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我的兴奋劲。
“你知道为什么美国驾照好考吗?”Tony点了根烟,指着那堆废铁,“因为在这里,车不是奢侈品,是腿。政府不能因为你穷或者你笨,就锯掉你的腿。那是人权。所以门槛必须低,低到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人,都能拿到这个证。”
他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想起了国内的教练,但又不太一样。
“但是,兄弟,别被骗了。门槛低,意味着把筛选的过程,从‘考场’搬到了‘马路’上。”
“在国内,教练怕你死,国家怕你死,所以把你圈起来练。在这里,没人管你。你拿了证,觉得自己行了,上了高速,一脚油门踩到120(公里),当你发现前面的车急刹而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救车的时候,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考试。”
“而且,这场考试,不及格的代价,不是补考费,是命。”
Tony的话,在我后来第一次上高架的时候应验了。
那是在著名的10号公路。这里的车流速度快得吓人,所有车都顶着限速的上限甚至超速在跑。我按照国内的*惯,想变道,打了灯,等着后面的车让我。
结果没一辆车让我。
后面的车看到我的灯,反而加速紧贴了上来。那一瞬间,那种被钢铁洪流裹挟的恐惧感,比在任何考场都要真实一百倍。我知道,这里没有副刹车,没有教练帮我踩停。
这几吨重的铁疙瘩,如果失控,就是一枚炮弹。
反转来了。
我以为的“简单”,其实是最昂贵的“昂贵”。
因为拿证太容易,这里的路面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神仙。有九十岁手抖得拿不住笔但依然在开车的老太太,有刚刚吸了点什么High到不行的嬉皮士,还有刚刚那个只学了三天就觉得自己是舒马赫的我。
我们要在这条丛林法则的公路上共存。
为了应对这种“简单带来的混乱”,这里的保险费贵得离谱。我那辆2000刀的破车,半年的保险费竟然要1200刀。
你看,账单无论如何都是要付的。
在中国,你付给驾校,付给时间,付给严苛的训练,买的是一个“相对合格”的半成品技术。
在美国,你付给保险公司,付给可能的事故,付给每一次惊心动魄的实战,买的是一个“自由上路”的权利。
五、 那个在停车牌前停下的流浪汉
这趟考驾照的经历,最后给我的震撼,不在于容易,而在于一种名为“信用”的隐形契约。
拿到驾照一个月后,我还是那个不敢开太快的新手。有一天,我在那种没有红绿灯的小路口,遇到了一个Stop Sign(停车标志)。
美国交通法规定,见到这个标志,必须完全停稳三秒,哪怕周围一只蚂蚁都没有。
那是深夜两点。整条街空荡荡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我开到路口,下意识的踩了刹车。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么晚了,谁看啊?溜过去得了。
”这就是典型的国内思维,规则是给人看的,没人看的时候,规则就是建议。
就在我准备松刹车溜过去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从另一侧路口骑过来。
骑车的是个流浪汉,后座绑着一大堆塑料瓶,叮叮当当响。他衣衫褴褛,看起来确实处于社会的最底层。
但他骑到那个Stop Sign面前,在这空无一人的深夜,在这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冲过去的十字路口,他捏住了刹车。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那辆破自行车的轮子完全停止了转动。他的脚点地。一秒。
两秒。三秒。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然后重新蹬起车,叮叮当当的骑走了。
我坐在车里,脸上一阵发烫。
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了这套看起来“儿戏”一样的驾照体系,为什么能运转下去。
它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前提之上:信任。
社会信任你是一个成年的、理性的、对自己生命负责的人。所以它不为难你,不设卡,给你最大的方便。Brenda大妈相信你看了书,Mike考官相信你知道怎么转弯,Tony老板相信你会买保险。
而作为交换,你必须在没人的半夜两点,在那个红色的八角牌面前,踩下列车。
这不是怕罚款,这里根本没有探头。这是对那份“信任”的回应。
国内的难,难在“管”。是因为不相信你能管好自己,所以用无数条条框框把你管住。美国的易,易在“信”。
是因为假设你能管好自己,所以大门敞开。
但这种“信”,也是一种沉重的诅咒。因为一旦你辜负了这份信任,比如酒驾,比如肇事逃逸,这个系统反手给你的惩罚,会比任何“管”都要凶狠十倍。你的保费会涨到让你想卖房,你的信用记录会毁掉你找工作的所有可能,甚至你会直接去监狱捡肥皂。
这才是“简单”背后的那个残酷逻辑。
回到家,我看着桌上那张刚刚寄到的正式驾照。背景是加州的熊和淘金者的剪影,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DONOR”(器官捐献者)标志——那是我填表时勾选的,如果我撞死了,我的器官归社会。
这哪里是一张简单的卡片?这分明是一张生死状。
六、 尾声的定格
文章写到这,如果不给你们讲讲最后的结果,好像差点意思。
并不是所有故事都有一个惊天动地的高潮。我的故事结束在一个非常平庸的清晨。
我终于要独自开车去上班了。没有教练,没有陪练,甚至没有导航(我又忘了买手机支架)。我坐进车里,调整后视镜。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老李。那个骂我“狗开的都比你好”的教练。
如果他现在坐在副驾驶,一定会把那个不锈钢保温杯砸在我头上,骂我:“坐姿不对!安全带太松!检查仪表盘了吗?”
我笑了笑,对着空气里的老李说了声:“行了,老李,这里归我自己管了。”
我拧动钥匙,发动机传来一声轰鸣。我松开手刹,轻踩油门。车子缓缓滑出车位,汇入了早高峰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车河里。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是加州清晨七点的阳光,金灿灿的,照得人睁不开眼。在那个镜子里,我看到一双紧紧盯着前方的眼睛,紧张,但自由。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它简单得像个笑话,又沉重得像签了卖身契。
你问我哪个更好?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真正学会了为自己脚下的每一个油门买单。
[tips]
1. 驾照路考不需要去那些热门大城市的DMV排队,开车去车程1小时左右的偏远小镇考,路况简单,考官心情通常更好,通过率能提升50%。2. 虽然笔试可以选择中文,但强烈建议选英文。因为中文翻译极其生硬且逻辑不通,很多时候你不是不会做,是根本读不懂题目在说什么。
3. 如果你自己没车,可以找考场附近的租车教练,通常100-150美金一次,他们提供那辆被考官看了无数遍的“神车”,甚至能告诉你考官喜欢听什么音乐。4. 美国的“Stop Sign”必须完全停死,车头有一点点向前滑动的迹象都会直接挂掉(Rolling Stop),这是路考第一大杀手,切记心中默数3秒。5. 拿到Permit(实*驾照)后,虽然理论上不能独自上路,但只要副驾坐个有驾照的人就行,这个人不需要是教练,是你哪怕刚拿证一天的朋友都可以。
6. 路考时夸张的动作是必须的,特别是Head Check(转头看盲区),不要只用眼球转,要把下巴转到肩膀的位置,仿佛你要跟后座的鬼魂对话。7. 车险是真的很贵,新司机买全险通常在200-300美金/月起步,如果有条件,把名字加在老司机的保险名下(Family Plan)会便宜非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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