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周五傍晚的霞光，把客厅落地窗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我系着沾了番茄酱渍的围裙，把最后一盘番茄牛腩端上桌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是陈默回来了。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已经比我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宽的，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瘦削与挺拔。只是那张脸，此刻皱着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书包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鞋柜上的相框都晃了晃。那是他十岁时的照片，我俩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合影，他搂着我的脖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回来了？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腩。”我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这阵子陈默总是这样，要么沉默寡言，要么一点就着，班主任上周还找我谈过，说他最近上课注意力不集中，月考成绩也下滑了不少。
陈默没应声，踢掉运动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径直往房间走。
“站住。”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把鞋穿上，地板刚拖的。还有，书包别扔在地上，捡起来放好。”
他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声音闷闷的：“烦不烦啊。”
“我烦？”我走到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后背，一股火气瞬间涌了上来，“我辛辛苦苦给你做晚饭，你回来就这样甩脸子？鞋不穿，书包乱扔，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陈默猛地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像是憋了一肚子委屈：“我在学校受了委屈，回来就不能清静会儿吗？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按照你的意思来！”
“我管你是为了你好！”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我当了十七年妈，最常对他说的话，“你要是懂事，我用得着管你吗？班主任找我谈话，说你成绩下滑，上课还走神，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提到成绩，陈默的情绪更激动了：“成绩成绩，你就知道成绩！我难道不想考好吗？我努力了，可就是考不好，你从来都不问问我累不累，就知道指责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愣住了。我以为他是贪玩才成绩下滑，以为他是叛逆才故意跟我对着干，却从没问过他是不是真的遇到了困难。可话到嘴边，却还是硬邦邦的：“努力了会是这个结果？我看你就是心思没在学*上！整天抱着个手机，晚上熬夜不睡觉，白天能有精神上课才怪！”
“我没有！”陈默吼了一声，伸手抓过沙发上的书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书本一股脑倒在地上，“你看！你看我是不是没努力！”作业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试卷上红笔修改的痕迹，还有几张画满了重点的便利贴，散落在地板上，像一地凌乱的心事。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疼。可自尊心不允许我服软，我蹲下身，把那些书本一张张捡起来，声音依旧冰冷：“努力不是靠摆出来给人看的。成绩不会骗人。”
“你根本就不懂我！”陈默说完，转身冲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还反锁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沉重的呼吸声。桌上的番茄牛腩还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却再也勾不起我的食欲。我看着地上散落的书本，慢慢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灰尘，放进书包里。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起他小时候，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叽叽喳喳地跟我说学校里的事，今天得了小红花，明天和同学闹了小矛盾，就连路边看到一只奇怪的小狗，都会兴奋地跟我分享。那时候，他是那么依赖我，那么黏我。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变成了这样？
晚饭我没吃，陈默也没出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一圈圈地转，心里又气又悔。气他的不懂事，气他的顶撞，可更多的是后悔，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好好跟他沟通，后悔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他。
半夜十二点，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陈默的房门口，想听听他有没有睡觉。里面没有动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他红红的眼睛和委屈的表情。我拿起手机，翻出班主任的微信，想问问陈默最近在学校的具体情况，可编辑了半天，又把信息删了。
周六早上，我醒得很早，特意做了陈默爱吃的三明治和牛奶，放在餐桌上，然后去了菜市场。想着买点新鲜的食材，中午做顿好的，跟他好好聊聊。
回来的时候，陈默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桌前吃三明治，表情淡淡的，像是昨晚的争吵从未发生过。我松了口气，走过去坐在他对面：“默默，昨晚……”
“我知道了，妈。”他打断我的话，喝了一口牛奶，“我以后会好好努力学*的，你别担心了。”
他的态度让我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我以为这场矛盾就这样过去了，却没想到，这只是三天两闹的开始。
周六下午，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陈默的奶奶，也就是我婆婆，突然来了。婆婆是个比较强势的人，一直觉得我把陈默宠坏了，尤其是在学*这件事上，总是对我的教育方式指手画脚。
“小敏，我听说默默这次月考成绩下滑了？”婆婆一进门，就直接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妈，您怎么知道的？”我愣了一下，应该是班主任跟她说的，班主任跟婆婆也有联系。
“班主任都跟我说了，”婆婆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我递过去的水，“我说你平时别太惯着他，学*上要严格一点。你看看现在，成绩都下滑成什么样了？以后怎么考重点大学？”
“我知道，妈，我会好好管他的。”我耐着性子说道。
“你管？你就是太心软了！”婆婆提高了声音，“上次我让你给默默报个补*班，你非说他压力大，不让报。现在好了吧？成绩下来了！我看啊，还是得报个补*班，多补补才行。”
“可是妈，默默最近学*挺努力的，就是可能方法不对，我想先跟他沟通一下，看看他的想法。”我反驳道。
“沟通什么？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婆婆不依不饶，“就得听我们大人的！我已经给你打听好了，有个补*班特别好，下周就让默默去上课。”
“妈，这事儿还是先问问默默的意见吧，他要是不愿意，去了也没效果。”我坚持道。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让他吃苦！”婆婆生气地说，“你这样下去，会耽误他一辈子的！”
我们的争吵声，引来了陈默。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婆婆，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婆婆身边：“奶奶，您来了。”
“默默啊，奶奶给你报了个补*班，下周去上课，好好补补，把成绩提上来。”婆婆拉着陈默的手，语气瞬间温柔了下来。
我以为陈默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听奶奶的话，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奶奶，我不去补*班。”
“你说什么？”婆婆愣住了，“为什么不去？补*班多好啊，能帮你提高成绩。”
“我觉得我现在的学*方法挺好的，只是还没适应，我会自己调整的。”陈默说道，“而且，我周末想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周一才能更好地学*。”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奶奶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妈就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么任性！”
“奶奶，这不是任性，是我的想法。”陈默的语气很坚定，“我知道学*很重要，我会对自己的成绩负责的。”
“你对自己负责？你怎么负责？成绩都下滑成这样了！”婆婆激动地站起来，“今天这补*班，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不去！”陈默也提高了声音，“您不能什么都替我做主！我已经十七岁了，我有自己的想法！”
“你……你这孩子！”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默，“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为我好就应该尊重我的想法！”陈默毫不退让。
我没想到陈默会跟婆婆吵起来，而且态度这么坚决。我赶紧上前劝架：“妈，默默，你们别吵了。有话好好说。”
“小敏，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婆婆把火气撒到我身上，“敢跟我顶嘴了！我看他就是被你宠坏了！”
“妈，默默不是故意跟您顶嘴的，他只是有自己的想法。”我护着陈默说道，“补*班的事，我们再商量商量，好不好？”
“商量什么？没得商量！”婆婆说完，气冲冲地拿起包，“我不管了！以后他的事，我再也不管了！”说完，就摔门而去。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我和陈默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默默，刚才你不应该跟奶奶那样说话的，奶奶也是为了你好。”我先开口说道。
“妈，我知道奶奶是为了我好，可她也不能不尊重我的想法啊。”陈默坐回沙发上，语气有些疲惫，“我真的不想去补*班，我觉得那样只会让我更有压力。”
“我知道，妈妈理解你。”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补*班的事，妈妈不会强迫你去的。刚才妈妈跟奶奶争吵，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跟她那么大声说话。”
陈默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妈，你不怪我吗？”
“我不怪你。”我摇了摇头，“是妈妈之前不好，没好好听你的想法，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你。以后，妈妈会多跟你沟通，尊重你的想法。”
陈默的眼睛红了红，伸手抱了抱我：“妈，对不起，昨天我不该跟你顶嘴，不该把书本扔在地上。”
“没关系，妈妈也有错。”我抱着他，感觉我们之间的隔阂好像消失了。
本以为这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可我万万没想到，周日的时候，会发生更激烈的争吵。
周日早上，我正在打扫房间，陈默的手机响了。他当时正在卫生间，我顺手拿起手机，想告诉他一声。可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时，我愣住了——“小雅”。
我知道小雅，是陈默的同班同学，女生。之前就听班主任说过，陈默最近好像在跟一个女生走得比较近，让我多留意一下。当时我还没在意，觉得只是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可现在，看到这个名字，再联想到他最近成绩下滑，我心里的疑虑瞬间涌了上来。
手机响了好几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陈默？”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甜的女生声音。
“你好，我是陈默的妈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陈默在卫生间，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阿姨您好，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他周末作业写完了没有，要是没写完，我可以把我的作业发给他参考一下。”
“不用了，谢谢。他的作业自己会写。”我语气冷淡地说，“以后没事的话，别总给陈默打电话，他还要学*。”
“阿姨，我……”女生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挂了电话。
陈默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我拿着他的手机，皱了皱眉：“妈，你拿我手机干嘛？”
“刚才有个叫小雅的女生给你打电话。”我把手机递给她，语气严肃地说，“你们最近走得很近？”
陈默接过手机，看到通话记录，脸色变了变：“是，她是我同学，我们就是正常的同学交往。”
“正常交往？”我提高了声音，“正常交往会让你成绩下滑？正常交往会让班主任特意找我谈话？陈默，你现在是高三，最重要的是学*，不是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妈，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陈默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和小雅只是同学，她学*好，经常帮我讲题。我的成绩下滑跟她没关系！”
“跟她没关系？那跟谁有关系？”我不依不饶，“我看你就是心思全放在她身上了！整天想着跟她打电话、聊天，哪里还有心思学*？”
“我没有！”陈默吼道，“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我跟你说了，我们只是同学！你非要把事情想的那么龌龊吗？”
“我龌龊？”我气得浑身发抖，“我这是为了你好！高三是关键时期，一步错，步步错！我不能让你因为这些事耽误了前程！从今天起，你的手机我没收了，周末只能用来查学*资料！”
“你敢！”陈默伸手想抢手机，“那是我的手机！你没有权利没收！”
“我是你妈，我就有权利！”我把手机藏在身后，“除非你保证，以后不再跟那个女生来往，好好学*，我就把手机还给你。”
“不可能！”陈默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我和小雅只是正常的同学关系，我为什么不能跟她来往？妈，你太不讲理了！”
“我不讲理？”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痛，“我为了你，起早贪黑地照顾你，辛辛苦苦地赚钱供你上学，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现在竟然说我不讲理？”
“为我好就可以不尊重我吗？为我好就可以干涉我的正常交往吗？”陈默一步步逼近我，“妈，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你只是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你希望我成为你心目中的样子，可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是你能有一个好的未来！”我激动地喊道，“没有好的成绩，没有好的大学，你以后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立足？”
“我的未来我自己会负责，不用你操心！”陈默说完，转身冲进房间，又一次关上了房门，反锁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坐在沙发上发呆，而是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掏心掏肺地为他好，他却总是不理解我，总是跟我对着干。第一次争吵，我是他妈，我以为我能管住他；第二次争吵，他却像是占了上风，用那些尖锐的话刺痛着我的心，让我觉得自己这个妈，当得那么失败。
我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哭够了，我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像陈默说的那样，我太强势了，太不尊重他的想法了？是不是我把自己的焦虑，都强加在了他的身上？
我想起他小时候，我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他想学画画，我觉得耽误学*，不让他学；他想跟同学去露营，我觉得不安全，不让他去。我以为这是为了他好，却没想到，这反而让他越来越叛逆，越来越不想跟我沟通。
我走到陈默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默默，妈妈想跟你谈谈。”
房间里没有动静。
我又敲了敲门：“默默，妈妈知道错了。妈妈不该不尊重你的想法，不该干涉你的正常交往，不该没收你的手机。你开门，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房门终于打开了。陈默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我走进房间，看到书桌上放着他和小雅的合影，照片上的他们，笑得很开心。旁边还有一张画，画的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阳光下奔跑。我知道，那是陈默画的，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只是被我硬生生地扼杀了。
“默默，这是你画的？”我拿起那张画，轻声问道。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画得很好看。”我看着画，眼眶又红了，“妈妈对不起你，不该阻止你画画。你喜欢画画，妈妈应该支持你的。”
陈默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惊讶。
“还有关于小雅的事，妈妈也错了。”我继续说道，“妈妈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你，不该干涉你和同学的正常交往。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妈妈应该相信你。”
“妈……”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腔。
“手机还给你。”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她，“以后，妈妈不会再随便没收你的手机了。学*上的事，妈妈也不会再强迫你，只要你尽力了就好。周末你想休息，想跟同学出去玩，妈妈都支持你。”
陈默接过手机，再也忍不住，哭着抱住了我：“妈，对不起，我也错了。我不该跟你顶嘴，不该惹你生气。”
“没关系，妈妈也有错。”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以后，我们有什么事，都好好沟通，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陈默点了点头，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哭得更凶了。
三天两闹，让我和陈默都身心俱疲，但也让我们都明白了很多。我明白了，作为父母，不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孩子身上，要学会尊重孩子的想法，相信孩子的能力；陈默也明白了，作为孩子，要学会理解父母的苦心，有什么事要好好跟父母沟通，而不是用争吵来解决问题。
傍晚的时候，我做了一桌子陈默爱吃的菜。吃饭的时候，陈默主动跟我说起了学校里的事，说起了小雅，说起了他的学*计划。他说，他会好好平衡学*和兴趣，不会再让我担心了。
看着陈默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暖暖的。窗外的霞光依旧温暖，只是这一次，我觉得这霞光里，充满了亲情的味道。我知道，以后我们之间可能还会有矛盾，还会有争吵，但只要我们学会了沟通，学会了理解，学会了尊重，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因为，我们是母子，我们之间的亲情，永远都不会改变。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这三天发生的事，心里感慨万千。原来，亲子关系的维系，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和控制，而是相互的理解和尊重。我很庆幸，我及时醒悟了过来，没有让我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我相信，只要我和陈默都用心去经营这份母子情，我们的关系一定会越来越融洽，他也一定会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而我，也会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妈妈，一个懂得尊重孩子、理解孩子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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