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殡仪馆最后一眼，1 米 8 的嘉俊缩成小团，80 斤的体重压垮的不只是少年
深秋的风卷着纸钱灰，在殡仪馆的院子里打旋。嘉俊的黑白照片嵌在素色相框里，眉眼还是高二那年篮球赛上的模样，眼神亮得像淬了光。可玻璃棺里的人，谁看了都要倒抽一口冷气 —— 曾经 1 米 82 的大男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称重单上的 40 公斤，把他爸妈的眼泪彻底砸断了线。
嘉俊妈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体检表，指腹反复摩挲着 “体重 78 公斤” 那栏，那是他确诊白血病前最后一次学校体检。不过半年时间，这个爱穿 XL 码运动服、能轻松把同学扛在肩上的少年，连 XS 码的病号服都撑不起来，领口空荡荡地晃，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的芦苇。
“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这句话成了嘉俊爸妈余生都绕不开的魔咒。可他们没人知道，悲剧的伏笔，早在那个看似平常的春天就埋下了。
高二下学期刚开学，嘉俊所在的理科重点班进入了冲刺状态，每天凌晨五点半起床，凌晨一点才睡。作为班里的体育委员，嘉俊原本是全班最扛造的存在，篮球场上能打满全场不喘气，运动会上拿过 100 米短跑冠军。可三月初开始，他总说累，上两节课就犯困，体育课跑两步就脸色发白。
一开始老师以为他是熬夜刷题累的，还在班会课上表扬他勤奋。嘉俊自己也没当回事，只当是春困，每天多灌两瓶功能饮料硬撑。直到一次篮球训练，他抢篮板时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被同学扶起来时，嘴唇白得像纸，手心全是冷汗。
校医测了血压和心率，说可能是贫血，让他赶紧去大医院检查。嘉俊爸当时正在外地打工，妈在超市当收银员，听孩子说只是贫血，就想着等周末再去。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嘉俊刷牙时牙龈突然流血，止了半天都止不住，校服领口溅了好几滴暗红的血渍。这时候全家才慌了神，嘉俊妈当即请了假，带着他往市中心医院跑。
血常规的结果出来时，医生把嘉俊妈单独叫到办公室，语气沉重：“白细胞数值异常高，血小板低得危险，高度怀疑白血病，赶紧做骨髓穿刺确诊。” 嘉俊妈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 “白血病” 三个字像惊雷，把她炸得站都站不稳，扶着墙哭了半天才缓过劲，还得强装镇定回到诊室，跟嘉俊说 “就是普通贫血，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骨髓穿刺的过程对嘉俊来说是第一次酷刑。细长的穿刺针要扎进骨头里取样本，医生让他侧躺着不动，他咬着牙没哼一声，可后背的汗把衣服全浸透了。等待结果的那三天，嘉俊妈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蜷缩了三夜，不敢合眼，生怕错过医生的任何消息。
确诊报告下来的那天，阳光特别好，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照进来，却暖不了嘉俊妈的心。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型。医生说这种类型的白血病进展快，必须立刻开始化疗，后续还要准备造血干细胞移植，整个治疗过程至少需要几十万。
几十万对这个普通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嘉俊爸当天就从外地赶了回来，把打工攒下的十万块全部取了出来，又挨家挨户向亲戚借钱。嘉俊的爷爷奶奶把养老钱都拿了出来，甚至把家里唯一的老房子挂到了中介。可这些钱，在白血病的治疗费用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第一次化疗开始后，嘉俊的身体彻底垮了。化疗药像毒药一样，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把他身体里的好细胞全破坏了。他开始剧烈呕吐，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要吐半天，胃里空得发慌，却什么都咽不下去。
不到半个月，嘉俊的体重就掉了 10 公斤。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变得凹陷，颧骨突出，眼睛显得格外大。他开始脱发，一开始是梳头时掉一把，后来变成一抓一大把，枕头、床单上全是黑色的头发。有天早上醒来，嘉俊看着镜子里头发稀疏的自己，突然把梳子扔在地上，蹲在卫生间里不说话。
嘉俊妈进来看到这一幕，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只能蹲下来抱住他：“没事的，头发掉了还能长出来，等病好了，我们再去剪个帅帅的发型。” 嘉俊把头埋在妈妈怀里，声音沙哑：“妈，我是不是很难看？”
化疗带来的不只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有感染的风险。因为免疫力极低，嘉俊被安排进了无菌病房，不能随便出门，不能见外人，连爸妈探视都要穿全套防护服。原本爱热闹的他，每天只能对着天花板发呆，或者翻看以前的篮球杂志。病房里的电视节目很单调，他却能盯着看一下午，其实眼神早就放空了。
有一次班里的同学组团来看他，隔着病房的玻璃门，大家喊着他的名字，举着写有 “加油” 的牌子。嘉俊坐在床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挥手跟大家打招呼，可同学走后，他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他想念教室的黑板，想念篮球场上的汗水，想念和同学一起在食堂抢饭的日子，可这些平常的时光，对他来说已经成了奢望。
治疗过程中，嘉俊经历了无数次抢救。有一次化疗后引发严重感染，他持续高烧 40 度，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嘉俊爸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医院里的重症监护室，成了嘉俊家的第二个家，他们在走廊里铺了张折叠床，24 小时守着，生怕错过任何一点消息。
为了省钱，嘉俊爸妈每天只吃最便宜的盒饭，有时候甚至就啃两个馒头。嘉俊妈把头发剪短了，因为没时间打理，也因为长期熬夜和焦虑，头发白了一大半。嘉俊爸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变得佝偻，每天要跑医保局、民政局、慈善机构，求爷爷告奶奶地申请救助。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经过中华骨髓库的匹配，嘉俊找到了合适的造血干细胞供体，是一位素不相识的志愿者。这个消息让全家看到了希望，嘉俊也重新振作起来，开始积极配合治疗，甚至主动跟医生打听移植后的注意事项，说等病好了要回去上学，还要打一场完整的篮球赛。
移植前的预处理，是对嘉俊身体的又一次重创。高强度的化疗和放疗，把他的免疫系统彻底摧毁，为新的造血干细胞腾出空间。那段时间，嘉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全身关节疼得厉害，只能靠止痛药维持。他的体重又掉了 5 公斤，已经不足 60 公斤，1 米 82 的身高，走两步就要喘。
移植手术很顺利，新的造血干细胞成功输入了嘉俊的体内。医生说，只要度过排异期，嘉俊就有很大希望痊愈。全家都小心翼翼地守着，嘉俊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哪怕他只能吃一点点。嘉俊也努力吃饭，他说要快点好起来，不让爸妈再操心。
可命运的残忍，远超他们的想象。移植后一个月，嘉俊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皮肤开始发红、溃烂，浑身长满疹子，奇痒无比。接着是消化道排异，上吐下泻，吃进去的东西根本无法吸收，体重再次急剧下降。
医生用尽了各种方法，激素、免疫抑制剂，能试的药都试了，可嘉俊的情况还是越来越差。他的体重跌破了 50 公斤，身上的骨头清晰可见，肚子因为药物副作用胀得鼓鼓的，和瘦削的四肢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他开始便血，每次上厕所都像经历一场酷刑，脸色越来越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嘉俊爸到处打听偏方，只要听说有能治病的方法，不管多远都要去试。有一次听说外地有个老中医能治白血病，他揣着仅有的几千块钱就去了，买回来一堆草药，熬出来的药汤又苦又涩，嘉俊却闭着眼睛一口一口喝下去。可这些偏方并没有用，反而加重了他的肠胃负担，让他更难受了。
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得知嘉俊的情况后，发起了捐款活动，短短几天就筹到了十几万。社会上的爱心人士也纷纷伸出援手，有人捐钱，有人送物资，还有人专门赶到医院鼓励嘉俊。可这些善意，终究没能留住这个年轻的生命。
十月中旬的一个凌晨，嘉俊的呼吸突然变得微弱，医生全力抢救了两个小时，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一刻，嘉俊爸瘫坐在地上，嘉俊妈哭得晕了过去。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宣告着这个 17 岁少年的生命，永远停在了这个深秋。
整理嘉俊的遗物时，大家发现了一个上锁的笔记本。嘉俊爸找了很久才找到钥匙，打开后，里面全是嘉俊的字迹，从确诊那天开始记起。
“3 月 15 日，今天做了骨穿，好疼，但是我没哭。妈妈好像在外面哭了，我不能让她担心。”
“4 月 2 日，第一次化疗，吐得好厉害，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头发掉了很多，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长出来。”
“5 月 10 日，进了无菌病房，好无聊。想念篮球，想念同学们。今天妈妈给我带了草莓，好甜。”
“6 月 18 日，找到了合适的供体，好开心。我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回去参加高考。”
“9 月 5 日，排异反应好难受，身上好痒，睡不着觉。体重又掉了，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10 月 8 日，爸妈好像老了好多，头发都白了。我好对不起他们，要是我没生病就好了。”
最后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被眼泪晕开了一片：“我真的好累，想睡觉了。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得白血病了，我想做个健康的普通人，陪爸妈好好过日子。”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嘉俊的同学穿着整齐的校服，抬着花圈，把他最喜欢的篮球放在了棺木里。曾经和他一起打篮球的兄弟，站在棺木前，哭得像个孩子：“嘉俊，我们还没打赢那场决赛，你怎么就走了？”
嘉俊的体重最终定格在了 40 公斤，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所有认识他的人心里。有人说，是高强度的学*压垮了他的身体；有人说，是白血病的残酷让他从 1 米 8 的壮汉变成了 80 斤的瘦子；还有人说，要是医疗费用再低一点，要是救助能再快一点，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
可再多的议论，也换不回那个鲜活的少年。嘉俊妈把他的照片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会擦一遍，就像他还在身边一样。她总说，嘉俊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没有病痛，有永远打不完的篮球。
只是每当看到衣柜里那件还没来得及穿的新篮球服，她还是会忍不住哭。那件 XL 码的衣服，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了。而那个曾经 1 米 82、体重 78 公斤的少年，永远停留在了 2024 年的春天，再也没能等到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和冬天的第一场雪。
争议的声音在葬礼后持续了很久。有人指责学校的应试教育太严苛，让学生过度劳累，免疫力下降；有人质疑医院的治疗方案，认为过度治疗加速了嘉俊的死亡；还有人讨论起大病救助的漏洞，为什么几十万的治疗费用，能轻易压垮一个普通家庭。
嘉俊的班主任在班里开了一场班会，没有讲题，只是给同学们看了嘉俊的笔记本。“你们要记住，成绩再重要，也比不上健康。” 班主任的声音哽咽，“嘉俊最大的愿望是好好活着，而你们拥有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这些话，嘉俊再也听不到了。就像那些没打完的篮球比赛，没参加的高考，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都随着他 40 公斤的体重，永远留在了那个深秋的殡仪馆里。风一吹，纸钱灰漫天飞舞，像是少年不甘的叹息，又像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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