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记得第一次去西安科技大学,是冬天。老校区的门口还摆着一台老式矿山提升机的零件,铁锈斑驳,像一段被时间压扁的履历。这座学校的脊梁,曾经是矿山和煤炭。那种味道——不只是煤粉,还是行业的自信与沉重。
学校的身世有点复杂。它能追溯到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矿冶系,1958年从西安交通大学分出成立西安矿业学院,是当年隶属煤炭工业部的少数几所五年制本科院校之一。1998年划转陕西省管理,1999年、2003年先后更名为西安科技学院、大学;近几年又和应急管理部、陕西省政府签约共建。这样的行政变迁,不只是牌匾换了颜色,还是资源分配和学科方向的重新排列。
走在人少的走廊里,会看到许多年代感强的实验室门牌。那些老设备被保留下来,有被当作展品的,有还在服役的。新校区临潼的现代楼群,标着“安全科学与工程A-”“ESI前1%”的布条,像是在和老设备做对照。学校现在有1400余亩校园,约28000名在校生,本科生约2万多,研究生7千左右。教职工两千多人,专任教师一千五百出头,教授和副教授约八百。这些数字,不是冷板凳,而是这个地方在做的量化选择——谁能做科研,谁能教学生,谁能接项目。

把矿业大学转成“科技大学”的过程里,有两个线索很耐人寻味。第一是学科蜕变:原来以采矿、地质为核心,慢慢拓展到安全工程、材料、环境、化学、计算机等九大学科门类。2025年学科评估里,安全科学与工程冲到了A-,这对一所有煤炭基因的大学来说,既是一种守住老本的胜利,也是转型成功的逻辑证明。第二是行政与行业的结合:从煤炭工业部到地方主管,再到与应急管理部共建,意味着学校在地方治理、应急救援和安全监管体系里扮演更实际的角色。不是单纯做学术,而是学术服务社会风险治理。
在课堂外,我听学生讲就业。有人进了国企矿山,有人去了消防和应急部门,还有人上了互联网公司做数据分析。专业的标签并不严格限定人的去向,这一点说起来反常,却最能说明时代的打开方式。招生分数也透露出区域差异:2025年在广东省的最低录取线是539分,而在陕西省则是493分。不同省份的分数线,像是拉开的帷幕,折射出地方高校与生源市场的博弈。
学术评价体系在拉扯这所学校认同的另一面。学校宣称有国家重点学科、安全技术及工程;有8个一级学科博士点,7个博士后流动站;有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特色专业若干。数据看起来体面,但学术名声并非一夜之间铺开。院士只有一位,国家级“专家学者”荣誉也只是几十次,和一线985、211比起来,仍有差距。于是学校在夯实工程教育、推动应用研究上下了很多功夫:卓越工程师计划、工程教育专业认证、国家级实验教学示范中心,这些标签背后是与产业接口的反复试验。
我跟一位老教授聊过。 他在校史馆里指着一张1958年的黑白照片说,那时候招的都是采矿工人出身的学生,手里有泥巴的味道。如今的学生更多来自城市,擅长编程,也能在矿山里用无人机做测绘。他笑着说,这不是旧世界的消亡,而是技能转移,是一代人在新的技术集市上重新找位子。
城市与学校之间有默契。西安需要技术型人才、需要安全治理人才,也在寻找产业转型的路径。学校的研究项目、联合培养、地方政府的合作协议,一直在围绕这个需求转。应急管理部的共建并非只是支持名字,更多是实战化训练、应急能力建设的资源投入。换句话说,这所大学正在被地区治理需要“召唤”。
有人会把这类学校当成“旧产业的博物馆”,也有人把它看作“地方科技转型的发动机”。我觉得两者都对。看旧设备时,能听见过往的工业节拍;看新实验室时,又能预见另一种节拍——风险管理、绿色矿业、资源循环利用、智能测绘。这些都不是空中的口号,而是学校在挨个科室里,往返做决定时的现实。
有时夜里走过图书馆,窗内亮着微黄的灯。那是学生在写毕业论文,也是导师在准备项目申请。学校的野心像是屋顶上微亮的灯泡,不太显眼,但足够持续。不敢断言它能飞多高。只觉得这座学院到大学的转变,像是一条河,水既有历史的泥沙,也有未来的流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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