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荡山素有“海上名山”、“寰中绝胜”、“东南第一山”之称，景色奇秀，灵峰、灵岩、大龙湫“雁荡三绝”，更是其中精华，灵峰以险奇胜，灵岩以雄奇胜，大龙湫以长瀑胜，但雁荡诸胜具体美得如何，各人又有各人的说法，而我却觉得最好的还是雁荡山的山月。
灵峰夫妻峰
第一次去雁荡山是1990年8月参加一个会议，会议在8月6日召开，8月5日恰是星期天，我提早一天到，上午游中折瀑，下午游大龙湫，两瀑飘洒如烟，凉意袭人，但来时雁山已晴了半月，瀑布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恕我愚钝，一时还真的看不出蔡元培先生说的“雁荡瀑布长者优”，尤其是大龙湫瀑布，真的没有“天下之瀑十有九，最好唯有大龙湫”的感觉。不过瀑布水小归小，乘凉却很好。中折瀑深藏壶谷，飘洒如帘，大龙湫飞挂连云嶂，瀑烟飞起，确有贯休“雁荡经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蒙蒙”的诗意，这也是大龙湫的妙处。
日暮龙湫归来，经“白云楼”人家，问住宿，主人说家里有一个空房间，不怎么好，如不介意，可以住下来，房费收二十元。“白云楼”在剪刀峰前，平时只做餐饮，不做民宿。不过也许与我有缘，那天主人竟然答应我住下来，晚饭也与主人一家同吃，饭资只象征性的收了点，怕我过意不去。多年后回忆起这件事，写了《雁荡山居》诗：
欲得雁荡趣，还得住雁山。
雁山多旅店，不及山居闲。
山居幽且静，白云枕山前。
时光慢慢过，岁月日日迁。
出门踏晨露，空山林气鲜。
在山思幽邃，山光流鸣泉。
门前野花乱，宿鸟日落喧。
夜来四空寂，还伴明月眠。
饭后与主人一家坐在溪边乘凉聊天，记得那天是农历六月十五，圆圆的月亮爬上山梁，峻秀的山峰一层黄晕，山谷及低洼处，还黝黑一片，剪刀峰在朦胧月下更像剪刀了，不觉想起袁枚的诗：“远望双峰截紫霓，尖叉棱角有高低。倘非山里藏刀尺，那得秋云片片齐”，但现在我看，剪刀还是剪刀，只是所剪的东西不同了，“双峰远望似刀剪，棱角尖叉磨砥平。今夜天青山妩媚，新裁明月更多情”，山人闲来无事，也凑成一绝。月亮渐渐地升高，月色渐渐地柔和，山腰、山麓、山谷也依次披上柔柔的青光。
看着看着，忽然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月光下的大龙湫瀑布现在什么样子呢？”。这念头先是想着，后来催着，最后到底禁不住月光再而三的诱惑，顺着月光流水，跟着虫声起伏，走着走着，忽然间看见了萤火虫在夜空飘飞，仔细看，树林间、草丛里、溪水边也有萤火虫在幽幽发光，萤光先是一点，继而二点、三点，无数点，它们闪烁着、流动着、应和着，样子很是浪漫迷人，那飘动的萤光就像是流动的音乐，悠扬空灵，我也仿佛走入了仙境。忽然传来潺潺的水声，随着人行，水声越来越大，走过矴步，一条银白色的细长的飞泉，从高高悬崖上临空飘忽而下，烟水朦胧，仿佛空灵的音乐在空中飘曳，不觉想起“高山流水”的故事。
山深日月静，山居爱独行。
夜静踏溪月，虫声步步惊。
风从林间来，凉自心中生。
山高水流曲，恐无知音听。
月下迷花林，幽幽流萤频。
下午到大龙湫时，连云嶂直插天穹，把整个山谷兜住，谷中树林茂密，尤其是水杉，青翠欲滴，沿溪路山坡攀爬，一直到瀑前嶂下，嶂口左右相对如门，中间玉柱峰直冲霄汉，势压乾坤，嶂口树木稠密，围着玉柱峰，堵在谷前，人在谷底，如在井底了。而现在，月色朦胧，大龙湫仿佛也与人间相隔一样，青山、岩嶂、瀑布也更加迷人了。
坐忘归亭中，可望见瀑布的下大半部，不见瀑顶。水雾喷珠溅玉似地飘洒而下，在夜半清风的吹拂下，忽东忽西，忽前忽后，忽直忽曲，如烟如雾，如雨如雪，如虚如实，时紧时缓，时如瓢泼大雨，时而又如凝固停滞一般，叫人捉摸不透，又叫人拍案叫绝。我不知道是风吹瀑布，还是瀑流生风，那点点寒珠冷雾纷纷飘曳，一直飘到亭中，落在我的脸颊和裸露的手臂上，寒意不觉从心底升起。人在亭中观望有不足之感，所以忘归亭又叫“不足亭”。亭下是一泓清潭，由于瀑壁弓形而上，所以月亮虽然升得很高，一时还有能全照。
走出忘归亭，便可望到瀑布的全貌，月临谷顶，笼照着整个瀑布。瀑布很高，临空直下，飞烟吐雾，更显得其婀娜多姿，妩媚动人了。那点点飞珠近看似仙女散花，纷纷扬扬；远望则又如舞姬飘舞着一头长长的青丝秀发，迎风漫舞。四周群山静静地谛听、观赏，夜特别的寂静，月特别的清朗。月亮也好像特别为我而来，为我关照，所以今晚才特别的圆润；蓝天好像特别为我而设，为我垂青，所以今晚才特别的晴朗；大龙湫也好像特别为我梳妆，为我钟情，所以今晚才特别的多姿多彩、含情脉脉了。茫茫天地，仿佛唯月亮、清风、大龙湫与我，而其余的一切都是来陪衬的。
月渐偏西，时而贴壁，时而出崖，倦意渐起，悄然离去，不敢多打搅大龙湫之清梦。归后数日，不忘当夜情境，作《月下看大龙湫瀑布》诗：
明月高挂
你从高高云崖
纷纷跌落飘洒
跌成珍珠，散成雾花
月光下
你一头秀发
一袭轻纱
月光如银，你似雪
月光拉着悠扬的调曲
你跳着美妙的舞曲
月光是音乐之神
你是散花仙女
我不知道是你舞起风
还是风吹动你
那点点寒珠冷雾纷纷飘逸
落在我脸颊和裸露的手臂
你轻轻的抚慰
都使我激动不已
不足亭中看不足你
清风明月也为你着迷
我的梦中
一轮明月围照着你
大龙湫，你太美了
难怪世人会说
写你却不能下笔
文：温州旅游体验师郑明晓，字愚之，号云溪山人，喜欢山水与旅行，自云“心与山俱寂，鸟与林同欢。人生本平淡，流水自涓涓。”
图：胡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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