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赤黄之气充塞天下”——公元前15年，长安人抬头，天像烧煳的铜镜，太阳一块暗斑。皇帝刘骜连夜写手诏：全是朕的错。第二天，城门口贴出告示，百姓一边咳嗽一边看，心里想的却是：又甩锅给老天，铁匠炉的烟谁管？
铁烟确实没人管。长安南郊，44座高炉日夜不熄，把木炭烧完就烧骨头，赤色粉尘顺风进京，落在未央宫的屋脊，也落在胡饼摊的芝麻上。没有PM2.5指标，大家只能管这叫“霾”，口鼻共用一块粗麻“面衣”，湿透了再拧，拧出的水都是铁锈味。
跳转到七百年后，同样一片黄雾罩长安，李世民没写检讨，只给史官留一句：“记下，今日黄雾四塞。”同一页史书，他顺手把炼铁使贬到岭南——铁照打，但滚出上风区。皇帝不背锅，也不让炉神背，只让风向背，这操作比罪己诏实用得多。
宋代人干脆把“霾”写进读书笔记。沈括夜观黑气，猜是“地气上腾”，拿小本画箭头：土—风—人—肺。他不懂化学反应，却摸到一条朴素规律：地面一动，天就翻脸。于是开封府衙门口立块木板：禁烧石灰，违夜杖六十。石灰窑老板连夜搬家，搬到城外二十里，继续点火烧，反正雾来了谁也看不见谁。
明清把“霾”熬成了日常。北京城一年三十天“黄不拉几”，乾隆爷干脆把天气预报写进日记：今日“轻霾”，宜作诗，不宜狩猎。皇帝不躲，百姓得躲。药铺卖“避瘟巾”，用白纱浸甘草水，一个冬天能卖脱销。药铺掌柜暗地加薄荷，凉得提神，回头客夸“吸一口透心”，其实粉尘照单全收，只是鼻子先被冰麻，忘了呛。
最绝的是“分时烧煤”——大清版单双号。内城先点，外城后点，卯时点，酉时灭，错开高峰，烟不扎堆。管煤的衙役叫“烟总甲”，夜里提灯巡逻，谁家烟筒超时，收炉封灶。百姓嘟囔：这规矩比皇帝选秀都细，可也真让第二天睁眼望见西山，心情好得想给皇上磕头。
今天回头看，古人那点霾，充其量是“高粉尘怀旧版”，重金属含量低到能忽略。但办法一点不含糊：报灾、限行、口罩、搬迁、分时、加药……套路一套不缺，只是动力不同——他们怕天谴，我们怕病例；他们靠肉眼，我们有激光雷达；他们写“是朕失德”，我们写“AQI爆表”。技术换代，焦虑守恒。
所以别急着笑“天人感应”迷信。把情绪外包给老天，是当时最省事的公共管理——皇帝认一句错，百姓心里出口气，第二天该烧柴还得烧柴。如今朋友圈晒雾霾照，配一句“这破城市”，本质也是同款情绪外包，只是对象换成化工厂、汽车、甚至隔壁省。骂完，头像灰蒙，继续点外卖。
历史没提供终极答案，只给了一个提示：霾来了，先承认它不只是天气，再承认它不全是别人的锅，然后才能谈怎么换气、怎么分煤、怎么让下一代抬头看见清晰的北斗。古人没做到，我们还在做。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