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前几天和几个老同学凑一块儿吃饭，邻桌坐了个姑娘，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点了杯饮品，掏出烟盒轻轻抽出一根，打火、点燃，动作很轻，也特意朝着通风口的方向，没让烟味往旁人跟前飘。席间有个同学就小声嘀咕，好好的姑娘家家的，抽什么烟，看着就不像正经人。这话一出，大伙儿也跟着搭腔，有说看着别扭的，有说不太能接受的，我没插话，心里却翻起了不少过往的事儿，关于女人抽烟，我还真没法一口说排斥，也没法说全然认同，那些藏在烟卷背后的心思，远比表面看着要复杂。
年轻那会儿，我跟大多数人一样，对女人抽烟打心底里有点排斥。总觉得抽烟是老爷们儿的事儿，姑娘家拿着烟，模样再文静，也少了几分踏实感。那时候我奶还在世，总跟我说，好人家的姑娘，沾烟沾酒的不像话，让人笑话。我妈也常念叨，抽烟伤身子，姑娘家更得顾着自己，不光是身子，还有旁人的眼光。那时候身边也没什么女性抽烟，偶尔在街上看见一个，也会下意识多看两眼，心里带着点异样的看法，现在想想，那会儿的想法，全是被固有印象捆着，太片面了。
改变我想法的，是我刚参加工作时的同事，李姐。李姐那会儿快四十岁，在单位里做后勤，为人特别干练，平时话不多，但谁有难处她都乐意搭把手，我们这些刚入职的小姑娘，都愿意跟她亲近。相处大半年，我从没见过她抽烟，只知道她家里事儿多，老公常年在外打工，家里有个上高中的儿子，还有个卧病在床的婆婆，大小事儿全靠她一个人扛。她每天总是第一个到单位，把活儿收拾得妥妥帖帖，下班又火急火燎地往家赶，买菜做饭伺候老人孩子，从没见她喊过累，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
第一次见李姐抽烟，是在单位楼下的僻静角落。那天她儿子期中考试没考好，婆婆又突然不舒服住了院，单位里还赶上要交报表，一堆事儿凑到一块儿，她硬是撑着把手里的活儿干完，才偷偷躲到楼下透气。我那会儿正好下楼买水，看见她背对着楼道口，肩膀微微耸着，手里夹着一根烟，火光在昏暗里明灭，她抽得很轻，一口一口，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听见脚步声，她慌忙把烟摁灭在垃圾桶的烟灰缸里，转过身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有点不好意思地跟我说，让你见笑了，实在是心里憋得慌。
我愣了愣，没说别的，就递了瓶水给她。那天她跟我说了好多心里话，说日子太难了，有时候夜里伺候完婆婆和孩子，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没有，老公远在外地，说了也只是让他跟着操心，只能自己扛着。有时候压得喘不过气，就想抽根烟缓缓，不是上瘾，就是想借着那点烟劲，给自己寻个喘气的空档。她说她从不在家里抽，怕熏着老人孩子，也不在同事跟前抽，怕落人话柄，每次都找没人的地方，抽完了还会嚼口香糖，生怕身上带烟味。那天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轻声的叹气，心里那点对女人抽烟的排斥，一下子就散了。我才明白，她抽的不是烟，是心里没处安放的压力，是独自扛事儿的委屈。
从那以后，我偶尔会在楼下角落撞见李姐抽烟，每次她都很自觉，离人远远的，不吵不闹，抽完就收拾干净。我们从没提过这件事，但我心里对她多了几分敬佩，一个女人扛起那么多事儿，没跟谁抱怨过，就靠着几根烟偷偷缓解压力，不影响旁人，不辜负责任，这样的她，哪里能让人排斥得起来。后来她婆婆的身体好转，儿子也慢慢懂事，她抽烟的次数越来越少，再后来，就彻底不抽了，遇见我时还笑着说，日子松快了，也就用不着靠烟解闷了。
还有个姑娘，是我远房表妹，二十出头的时候，遇人不淑，谈了好几年的男朋友，临到谈婚论嫁，却被对方辜负了，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垮了，茶不思饭不想，夜里整夜睡不着。也是那时候，她学会了抽烟。刚开始家里人都极力反对，她妈气得哭，说她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染上这毛病，亲戚们也跟着劝，说抽烟伤身子，还让人说闲话。表妹那时候也倔，嘴上不说，背地里还是抽，却从不在家里抽，每次都躲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抽得默默流泪。
我去找过她几次，看着她瘦得脱了形，手里夹着烟，眼神空洞的样子，心里挺不是滋味。她跟我说，她也知道抽烟不好，也不是想装样子，就是难过的时候，嘴里叼着根烟，好像能有点寄托，那点呛人的味道，能盖过心里的疼。她说她从不在公共场合抽烟，也不会对着旁人抽，尽量不麻烦别人，等自己缓过来，就再也不碰了。我没劝她戒烟，只是陪着她坐会儿，偶尔跟她说说话。慢慢的，她靠着时间和自己的劲儿，走出了那段阴影，找了份喜欢的工作，身边也有了真心待她的朋友，烟，也真的就戒了。再提起那段抽烟的日子，她笑着说，那是一段狼狈的过往，但也是自己熬过来的印记，还好没影响到别人。
这些年走过来，见过不少抽烟的女人，她们大多都很自觉，不会在老人、孩子跟前抽，不会在密闭的公共空间抽，不会对着旁人吐烟圈，抽烟的时候，要么躲在僻静角落，要么做好防护，生怕给别人添麻烦。她们抽烟的缘由也各有不同，有的是心里压着事儿，想找个出口；有的是常年的*惯，却守着分寸；有的是一时失意，借烟消愁，等缓过来就戒掉。极少有那种不分场合、不顾旁人感受，拿着烟装腔作势的女人。
慢慢的我就想明白了，排斥不排斥，从来不该看性别，不该因为是女人抽烟，就戴着有色眼镜贴标签，也不该因为是男人抽烟，就觉得理所当然。抽烟本身是个伤身体的*惯，不分男女，都该尽量少碰，但若是真的有人抽，评判的标准也该是她有没有守规矩，有没有影响旁人，而不是她的性别。那些说女人抽烟就不正经、不像话的说法，说到底，还是老旧的偏见在作祟。
女人抽烟，可能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委屈，可能是扛着难以言说的压力，可能是一时的糊涂，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惯。但只要她守着分寸，不打扰别人，不危害他人，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旁人实在没理由指指点点，更没必要一味排斥。就像男人抽烟，有人是解压，有人是*惯，有人不分场合惹人烦，有人却守着规矩不扰人，道理都是一样的，性别从来都不该是评判的标尺。
我依旧不赞同抽烟，毕竟伤身体，不管男女，能不碰就不碰最好。但我也不会再随便排斥抽烟的女人，不会再凭着一个动作，就给人下定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都有自己缓解情绪的方式，只要不越界、不扰人，就该被尊重。
说到底，让人排斥的从来不是女人抽烟这件事，是不分场合的自私，是不顾他人的放肆，与性别无关，只与人品和分寸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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