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 2010 年揣着一张分配通知,钻进了大巴车后座的角落!
那年我二十二岁,刚从师范学院毕业。老家在县城,父母早就托人找好了初中的工作,可教育局的分配名单下来,我被分到了三百多公里外的青坪山区小学。我跟父母吵了一架,我说我不想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父母叹着气说服从分配是规定,年轻人去基层锻炼锻炼也好。我心里憋着气,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专业书,就坐上了去山区的大巴。

大巴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爬,越走越偏。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农房,再到成片的梯田和茂密的树林。路面坑坑洼洼,车子颠簸得厉害,我坐在后座,胃里翻江倒海。同车的都是山里的村民,背着背篓,里面装着蔬菜、鸡蛋,还有些日用品。他们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又带着点好奇,没人主动跟我说话,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车子走了五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狭窄的路口停下。司机喊了一声 “青坪到了”,我拎着行李箱下了车。眼前是一个小小的镇子,只有一条街,两旁是低矮的店铺,卖着油盐酱醋、农具和一些廉价的零食。路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男人,头发花白,额头上布满皱纹,手里拿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正踮着脚尖往车上看。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是小陈老师吧?我是王建国,青坪小学的校长。”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乡音,伸出的手粗糙有力,布满了老茧。我点点头,说了声 “校长好”,心里有点忐忑。“路上辛苦了,快跟我来,学校离这儿不远。” 王校长接过我的行李箱,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我跟在他身后,沿着一条土路往前走。路两旁是农田,地里种着玉米和土豆,几个农民正在地里干活,看到王校长,都笑着打招呼。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平地,几间土坯房并排站着,屋顶是灰色的瓦片,有些地方的瓦片已经松动,露出了里面的木梁。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操场,其实就是一片黄土坡,上面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破旧的篮球架,篮筐已经歪了。
“这就是咱们学校了。” 王校长放下行李箱,指着那几间土坯房说。我环顾四周,心里凉了半截。学校总共只有四间教室,一间办公室,还有两间小房子,王校长说那是宿舍。教室的窗户没有玻璃,钉着塑料布,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啦地响。办公室里摆着三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老式的木制文件柜,上面落满了灰尘。
“条件是苦了点,但咱们山里的孩子懂事,好教。” 王校长看出了我的失落,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时候,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大概二十七八岁,皮肤有点黑,脸上带着笑容,显得很干练。“陈老师来了?我叫张敏,教一二三年级,以后咱们就搭伴了。” 她的声音很爽朗,主动接过我的行李箱,“我带你去宿舍,就在教室旁边,收拾好了能住。”
宿舍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小房子,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个简易的衣柜,还有一个煤炉。张老师给我铺了褥子,又拿出一套崭新的被褥,“这是学校给你准备的,山里晚上冷,把煤炉烧旺点,别冻着。”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这是宿舍和办公室的钥匙,你收好了。晚上要是饿了,就去我那儿,我给你煮面条。”
我接过钥匙,说了声 “谢谢张老师”,心里稍微暖和了点。王校长说 “你们先收拾,我去镇上买点菜,晚上咱们一起吃饭,算是给小陈老师接风。” 说完,就转身走了。张老师帮我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放进衣柜,又教我怎么烧煤炉。“山里缺水,自来水是定时供应的,每天早上七点到九点,下午五点到七点,你记得存点水。” 她一边说,一边给我演示怎么接水,“洗澡的话,学校后面有个澡堂,每周二和周五开放,虽然条件一般,但能洗个热水澡。”
第一天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停电了,我点着蜡烛,看着窗外。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虫鸣。山里的夜晚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想起了县城的家,想起了父母的唠叨,想起了同学在城里找到的好工作,心里一阵委屈。我拿出手机,信号很差,只能发发短信。我给闺蜜发了条短信,说这里条件太差了,我想回去。闺蜜回短信说既来之则安之,坚持一段时间再说。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起床了。烧好煤炉,煮了点粥,就着从家里带来的咸菜吃了。七点多,学生们陆续来到学校。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有些衣服还打了补丁,背着破旧的书包,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他们看到我,都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我,然后小声地喊 “老师好”。
八点整,上课铃响了。我拿着课本,走进了四五六年级的教室。教室里摆着二十多张木制课桌,桌面坑坑洼洼,有些桌子的腿是歪的,用石头垫着。学生们都坐得整整齐齐,睁着大眼睛看着我。我站在讲台上,做了自我介绍:“我叫陈阳,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以后咱们一起学*,一起进步。”
学生们鼓起掌来,声音不大,但很整齐。我开始上课,讲的是五年级的语文。课堂上很安静,学生们都听得很认真,偶尔有人举手提问,声音也很小。我注意到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女孩,她低着头,头发有点乱,遮住了大半张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磨破了。她听课很认真,手里的笔一直在笔记本上写着,但是我提问的时候,她总是把头埋得更低,好像怕我叫到她。
下课后,张老师走进我的教室,笑着说 “怎么样,咱们的学生还听话吧?” 我点点头,“挺听话的,就是有点内向。”“山里的孩子都这样,见的世面少,慢慢就好了。” 张老师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女孩,“你说的是李丫吧?她是五年级的,学*成绩很好,尤其是数学,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那她怎么不说话?” 我问。张老师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爸妈在广东打工,好几年没回来了,跟着奶奶过。奶奶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的活儿都靠她,放学要喂猪、做饭、洗衣服,性格就变得越来越内向了。”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看着李丫的背影,她正默默地收拾着书包,准备去上张老师的课。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慢慢适应山区的生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烧煤炉,煮粥,然后去教室备课。学生们七点多就会来学校,有些学生会主动帮我挑水,李丫就是其中一个。她总是在早上七点左右,提着两只水桶,从山下的水井挑水上来,把我的水缸装满,然后就默默地走进教室看书。我想跟她说谢谢,她总是低着头,快步跑开,一句话也不说。
有一次,下了一场大雨,山路变得泥泞不堪。我去镇上买作业本和粉笔,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流了很多血,鞋子和裤子都沾满了泥。我一瘸一拐地回到学校,正好被李丫看到了。她放下手里的书包,跑回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然后快步走到我面前。
“陈老师,这是奶奶采的草药,敷在伤口上能止疼,不容易发炎。”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紧张,头依然低着,不敢看我。我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切碎的绿色草药,还有一块干净的布条。“谢谢你,李丫。” 我轻声说。她摇摇头,转身就跑回了教室。
我回到宿舍,按照李丫说的,把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缠好。草药敷上去凉凉的,果然不那么疼了。晚上,张老师来看我,看到我的伤口,说 “肯定是李丫给你的草药吧?她奶奶懂点医术,平时村里有人受伤了,都找她奶奶要草药。” 我点点头,“这孩子真懂事。”“她就是太内向了,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不说。” 张老师说,“你多关心关心她,慢慢就能打开她的话匣子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识地关注李丫。上课的时候,我会特意叫她回答问题。一开始,她总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脸憋得通红。我也不强迫她,只是笑着说 “没关系,坐下再想想,下次再回答。” 次数多了,她慢慢敢说话了,虽然声音还是很小,但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有一次,我讲数学题,一道应用题有点难,班里很多学生都不会。我提问的时候,李丫犹豫着举起了手。我叫她起来回答,她站起来,小声地说出了解题思路,逻辑清晰,步骤完整。我很高兴,带头鼓起掌来,学生们也跟着鼓掌。李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然后又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课后,我把李丫叫到办公室。“你刚才回答得很好,思路很清晰。” 我笑着说,递给她一块巧克力,“这个给你,奖励你的。” 她接过巧克力,攥在手里,小声说 “谢谢陈老师”。“你这么聪明,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看着她说。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陈老师,我想当老师,像你一样,教山里的孩子。”
我心里一暖,摸了摸她的头,“只要你好好努力,一定能实现愿望。以后学*上有什么困难,或者生活上有什么事,都可以跟老师说,老师会帮你的。” 她点点头,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陈老师”,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山区的冬天来得很早,也很冷。十一月初,就开始下雪了。教室里没有暖气,学生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袄,有些孩子的棉袄很薄,冻得瑟瑟发抖,上课的时候,手都握不住笔。李丫的棉袄也很薄,是一件旧的蓝色棉袄,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我看在眼里,心里难受。
周末的时候,我坐大巴车去了县城。在商场里,我给李丫买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还有一双黑色的棉鞋,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回到学校,我把李丫叫到宿舍。“李丫,天太冷了,老师给你买了件衣服和一双鞋,你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我把衣服和鞋子递给她。
她看着衣服和鞋子,眼睛红红的,摇了摇头,“陈老师,我不能要,太贵重了。”“拿着吧,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冻坏了可不行。” 我把衣服塞到她手里,“你好好学*,将来成为一名优秀的老师,就是对老师最好的报答。” 她接过衣服,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谢谢陈老师,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她哽咽着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回了教室。
第二天早上,李丫穿着新羽绒服来上学了。红色的羽绒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很精神,她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她看到我,主动走过来,笑着说 “陈老师,衣服很合身,鞋子也很暖和,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还笑了。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春节前,李丫的父母回来了。他们是在广东的一家电子厂打工,三年没回家了。腊月二十那天,他们来到学校找我。李丫的父亲李老实,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皱纹,手上布满了老茧,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很疲惫。她的母亲王秀莲,比李老实年轻几岁,头发有点枯黄,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大包。
“陈老师,麻烦你了,这几年多亏你照顾丫丫。” 李老实握着我的手,语气很客气。“应该的,李丫是个好孩子,很懂事。” 我笑着说,给他们倒了杯水。“陈老师,我们这次回来,是想跟你商量点事。” 王秀莲叹了口气,“我们在广东打工,工资不高,还要寄钱回家给她奶奶治病,日子过得不容易。丫丫是女孩子,读书也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能挣点钱补贴家用。”
我心里一紧,连忙说 “李大哥,李大姐,你们怎么能这么想呢?丫丫很聪明,学*成绩很好,是块读书的料。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女孩子也能有出息。只要她能继续读下去,将来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就能彻底改变你们家的命运,比打工强多了。”
“陈老师,我们也知道读书好,可现实摆在这儿。” 李老实摇摇头,“她奶奶身体越来越差,经常住院,医药费太贵了,我们实在撑不住了。丫丫早点出去打工,能减轻我们的负担。”“奶奶的病我知道,我可以帮你们申请贫困补助,学校也有救助基金,能帮你们解决一部分医药费。” 我急忙说,“丫丫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也可以帮她想办法,你们千万别让她辍学。”
李丫站在旁边,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小声说 “爸妈,我想读书,我不想去打工,我想当老师。” 王秀莲看着女儿,眼泪也掉了下来,“妈对不起你,妈也想让你读书,可我们实在没办法。”“爸妈,我可以一边读书一边干活,我放学可以去山上采草药卖钱,还可以帮村里的人做家务,我能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你们别让我辍学好不好?” 李丫拉着王秀莲的手,哭着说。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李大哥,李大姐,你们就听丫丫的吧。” 我认真地说,“她这么喜欢读书,这么有上进心,你们要是让她辍学,就毁了她的一辈子。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我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一部分给她当生活费,学费我帮她申请减免,再帮她找些兼职,肯定能让她读完书。”
李老实沉默了很久,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我,终于点了点头,“好吧,陈老师,那就麻烦你了。我们听你的,让丫丫继续读书。”“太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李丫也露出了笑容,擦干了眼泪。
春节过后,李丫回到学校,学*更刻苦了。每天早上,她都是第一个来到学校,晚上最后一个离开。她不仅认真完成我布置的作业,还自己找了很多课外书来读。我经常在课后辅导她,给她讲一些解题技巧,帮她拓展知识面。她进步很快,语文和数学成绩都在年级里遥遥领先。
王校长看着李丫的进步,笑着对我说 “小陈老师,你真是个好老师,丫丫这孩子遇到你,是她的福气。”“校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说,“这些孩子都很可爱,我想让他们都能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过去了。我已经完全适应了山区的生活,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抱怨。我喜欢这里的空气,清新自然;喜欢这里的村民,淳朴善良;更喜欢这里的学生,懂事好学。我和张老师相处得很好,她就像我的姐姐一样,在生活上照顾我,在工作上帮助我。王校长也很信任我,把学校的很多事情都交给我打理。
有一天,我接到了老家亲戚的电话。亲戚说他认识县中学的校长,给我找了一份语文老师的工作,待遇很好,比山区小学高很多,让我赶紧回去面试。我心里很纠结。县中学的条件确实好,工资高,环境好,离父母也近,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可是,我舍不得这里的学生,尤其是李丫。她马上就要小学毕业了,正是关键的时候,我要是走了,她怎么办?
张老师看出了我的心思,晚上来到我的宿舍,“是不是有城里的工作找你了?” 她问。我点点头,“我亲戚给我找了县中学的工作,让我回去。”“那你打算回去吗?” 张老师看着我。“我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城里的条件确实好,但是我舍不得这里的学生,尤其是李丫,她现在正是需要人引导的时候。”
“我理解你的心情。” 张老师说,“城里的机会多,对你的发展有好处。但是这里的学生更需要你。你想想,你走了,谁来教四五六年级?谁来照顾李丫?她的家庭情况特殊,要是没人管她,很可能还是会辍学。”“我知道。” 我低着头,“我心里很矛盾。”
“你自己好好想想,跟着自己的内心走。” 张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想了一晚上。我想起了刚来时的委屈和迷茫,想起了学生们纯真的笑脸,想起了李丫低着头给我送草药的样子,想起了她穿着新羽绒服时开心的笑容。我突然明白,这里才是我真正想要待的地方。钱和条件固然重要,但能看着这些孩子成长,帮助他们实现梦想,这种成就感是金钱买不到的。
第二天早上,我给亲戚回了电话,“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回去了。我想留在山区,这里有我放不下的学生。” 亲戚很不理解,在电话里骂我傻,放着好好的城里工作不做,留在那个穷山沟里。我没有反驳,只是说了句 “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就挂了电话。
我把我的决定告诉了王校长和张老师,他们都很高兴。王校长说 “小陈老师,你真是个有责任心的好老师,青坪小学需要你这样的人。” 张老师笑着说 “我就知道你不会走的,咱们还得一起奋斗呢。”
李丫小学毕业的时候,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重点中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跑到学校,兴奋地告诉我 “陈老师,我考上县中了!” 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亮亮的。“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笑着说,给了她一个拥抱,“到了中学,要继续努力,好好学*,将来考个好大学。”“嗯!” 她用力点点头,“陈老师,我一定会的,我将来还要回到这里,和你一起教书。”
送李丫去县中报到的那天,我特意请了假。我陪着她去买了新的书包和文具,又给她买了几件新衣服。到了县中,看着她走进校园,我心里既欣慰又有点舍不得。“陈老师,你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丫看着我说,“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好,记得好好学*,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离开了。
回到山区小学,我继续教我的学生。日子一天天过去,李丫经常给我写信,告诉我她在中学的学*和生活情况。她的成绩依然很好,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列。她在信里说,中学的老师都很喜欢她,同学们也愿意和她做朋友,她的性格变得开朗了很多。
有一次,李丫在信里说,她的奶奶病情加重了,住进了医院。我心里很着急,赶紧请假去了县里的医院。看到李丫的奶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我心里很难受。李丫坐在病床边,给奶奶擦手,喂水,很懂事。“陈老师,麻烦你跑一趟。” 李丫的奶奶虚弱地说,“这几年多亏你照顾丫丫,你是个好老师。”“奶奶,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握着她的手,“您安心养病,医药费的事不用担心,我已经帮您申请了大病救助。”
在医院陪了李丫的奶奶两天,我才回到学校。从那以后,我经常给李丫打电话,关心她的学*和奶奶的病情。李丫的奶奶病情稳定后,她又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中。
三年后,李丫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师范大学,学的是小学教育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特意回到山区小学,给我报喜。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显得亭亭玉立。“陈老师,我考上师范大学了!” 她兴奋地说,把录取通知书递给我看。我接过录取通知书,看着上面的学校名称,心里无比欣慰。“太好了,丫丫,你做到了!” 我笑着说,“以后你就是一名准老师了,要好好学*专业知识,将来成为一名优秀的小学老师。”“嗯!” 她点点头,“陈老师,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毕业后我就回到青坪小学,和你一起教书,让更多的山里孩子走出大山。”
李丫上大学期间,我们经常联系。她会跟我分享她在大学里的学*和生活,告诉我她参加了哪些社团活动,学到了哪些专业知识。我也会跟她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告诉她学生们的进步。每次放假,她都会回到山区,来看我和学生们,还会给学生们辅导功课,跟他们分享大学生活,鼓励他们好好学*。
四年后,李丫大学毕业了。她没有选择留在城市,而是毅然回到了青坪山区小学,成为了一名小学老师。她来报到的那天,穿着整洁的教师制服,扎着马尾辫,精神抖擞。王校长和张老师都很高兴,学生们也围着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老师。
“陈老师,我回来了。” 李丫笑着说,眼里充满了对教育事业的热爱。“欢迎你回来,丫丫。” 我笑着说,“以后咱们就一起并肩作战了。”
李丫教一二三年级,我教四五六年级。她上课很认真,很有耐心,学生们都很喜欢她。她把在大学里学到的专业知识运用到教学中,课堂气氛很活跃。她还经常组织学生开展各种课外活动,比如读书分享会、手工制作、体育比赛等,丰富了学生们的课余生活。
张老师退休后,李丫成了学校的教导主任。她和我一起管理学校,努力提高教学质量。我们一起制定教学计划,一起备课,一起批改作业,一起讨论教学中遇到的问题。在我们的努力下,青坪小学的教学成绩越来越好,每年都有很多学生考上县重点中学。
王校长年纪大了,退休后,我成了青坪小学的校长。李丫是副校长,我们一起为学校的发展努力。我们向上级申请资金,改善了学校的办学条件。新的教学楼建起来了,教室里装上了多媒体设备,操场铺上了塑胶跑道,还建了图书馆、实验室和食堂。学校的师资力量也越来越强,有越来越多的大学生愿意来这里教书。
这些年,山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路修宽了,通了公交车,村民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很多外出打工的父母都回来了,陪伴孩子成长。学校的学生也越来越多,从原来的三十多个增加到了一百多个。
李丫后来结婚了,她的丈夫是县里的一名医生,叫赵磊,也是从山区走出去的。赵磊大学毕业后,回到了县里的医院工作,他为人正直,医术精湛,很受村民们的尊敬。他们结婚后,在县里买了房子,但李丫依然每天往返于县城和山区之间,坚持在青坪小学教书。
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叫赵思丫,名字里带着 “丫” 字,是为了纪念李丫的成长经历。思丫长大后,也在青坪小学读书。每次看到思丫,我都觉得很亲切,她像极了小时候的李丫,聪明、懂事、好学。
有一次,县里组织优秀教师表彰大会,我和李丫都被评为 “县级优秀教师”。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的观众,我心里感慨万千。我想起了 2010 年那个夏天,我揣着分配通知,坐大巴车来到山区的场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李丫的样子;想起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如果当年我没有来到这里,没有遇到李丫,我的人生可能会是另一番景象。
现在,我已经在青坪小学教了二十多年书。我从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大叔。但我依然热爱这份工作,热爱这里的孩子,热爱这片大山。每天早上,我依然会六点起床,沿着操场跑步,然后去教室备课、上课。看着学生们一张张纯真的笑脸,听着他们琅琅的读书声,我心里就充满了幸福感。
李丫也已经成为了一名经验丰富的教师,她不仅教学成绩突出,还很关心学生的生活和心理健康。很多学生都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姐姐,有什么心事都愿意跟她说。
有一次,放学后,我和李丫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看着夕阳下的大山。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黄色,远处的山峰连绵起伏,景色很美。“陈老师,当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辍学打工了,是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李丫看着我说,眼里充满了感激。“其实,是你改变了我。” 我笑着说,“当年我刚来的时候,心里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方向在哪里。是你让我找到了人生的价值,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我们一起把这所学校办好,让更多的孩子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李丫说。“好,我们一起努力。” 我点点头。
这些年,我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很多学生都考上了大学,走出了大山,有的成为了医生,有的成为了工程师,有的成为了老师,还有的回到了家乡,建设家乡。每次收到学生们的来信,或者看到他们回来探望我,我都觉得很骄傲,很幸福。
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被分配到青坪山区小学,没有遇到李丫,我可能会在城里过着平淡的生活,但是那样的生活,不一定有现在这么充实,这么有意义。是这片大山,是这里的孩子,尤其是李丫,改变了我的一生,让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直到现在,我还守在这所山区小学,看着一批又一批像李丫一样的孩子走出大山,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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