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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撮合我和她儿子,我见了本人后:老师我想读博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山雨欲来

周老师叫我去她办公室的时候,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那感觉,特别像小时候数学没考好,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脸上带着一种“你过来一下”的慈祥微笑。

老师撮合我和她儿子,我见了本人后:老师我想读博

越是慈祥,事儿越大。

我放下手里正在啃的半根玉米,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跟对床的闻染说,“染染,周扒皮……不是,周老师叫我,我感觉我要壮烈了。”

闻染正敷着面膜打游戏,头也不抬,“你论文开题报告交晚了?”

“没有啊,我第一个交的。”

“那篇小论文的文献综述写跑偏了?”

“初稿她都看过了,说方向没问题。”

闻染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透过绿色的面膜纸,一双眼睛闪着八卦的光。

“阮攸宁,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搞了什么学术不端的骚操作?”

我抓起桌上的专业书就想往她头上砸。

“滚蛋,我搞学术不端,我还不如直接从这楼上跳下去来得痛快。”

“那不就结了。”

闻染重新投入到她的峡谷战斗中,声音含含糊糊的。

“只要学术上没把柄落在她手里,你怕什么。”

“她是你导师,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我叹了口气。

是,周老师不是老虎。

她是我国跨文化传播领域的权威,手握好几个国家级重点项目,学术圈里响当当的人物。

能考上她的研究生,我妈在老家足足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但她也不是小白兔。

她是我们学院出了名的“铁娘子”,对自己要求高,对学生要求更高。

一个标点符号用错,她都能在组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那页PPT标红放大,让你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我深吸一口气,算了算,最近没犯什么错。

应该是讨论毕业论文的事。

对,一定是这样。

我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推开了周老师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的暖气

周老师的办公室总是很暖和。

不像我们教研室,暖气片跟退休老干部似的,只拿一份工资,出三分力。

她这里,一年四季都像春天。

一盆茂盛的君子兰摆在窗台上,叶片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老师,您找我?”

我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周老师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听到我声音,抬起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就是那种我最害怕的慈祥的笑。

“攸宁来啦,快进来坐,快。”

她指了指她对面那张椅子。

我拘谨地坐下,屁股只敢沾个边。

“把门带上,外面走廊里风大。”

我赶紧又起身关上门。

这下好了,密闭空间,跑都跑不掉了。

周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最近怎么样啊?学*累不累?”

来了来了,标准开场白。

我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不累不累,跟着老师您,每天都感觉很充实。”

“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

周老师说着,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递给我。

“来,吃个苹果,刚洗的。”

“谢谢老师,不用了,我刚吃过东西。”

我摆摆手。

“吃,拿着。”

她不容置喙地把苹果塞到我手里,那力道,让我想起我姥姥。

“你看你,小脸都瘦了一圈,女孩子嘛,还是要有点肉才好看。”

她一边说,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那眼神,不像是看学生,倒像是……

像菜市场里挑猪肉的大妈。

要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的,看起来就好生养的那种。

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头假装研究手里那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攸宁啊,你今年……是二十四了吧?”

“周岁二十三,虚岁二十四。”我小声回答。

“哦,二十三,那也不小啦。”

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我们教研室里,就属你最让我省心。”

“不管是做项目还是写论文,交给你,我一百个放心。”

“谢谢老师夸奖,我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我继续保持谦卑。

“哎,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

周老师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也压低了些。

“攸ning啊,有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啊?”

轰的一声。

我感觉我的脑子炸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学期期末,她就旁敲侧击地问过我有没有男朋友。

我说没有。

她当时就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欣慰表情。

我还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没想到,一个寒假过去,她还没忘。

我捏着那个苹果,手心开始冒汗,大脑飞速运转。

我该怎么回答?

说“不考虑”,会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太不给她面子?

说“考虑”,那不就正好掉她挖好的坑里了吗?

“那个……老师,我……我还想以学业为重。”

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最官方,也最安全的话。

“哎呀,学业是要紧,可个人问题也不能耽误嘛。”

周老师一脸不赞同。

“女孩子,光会读书可不行,事业家庭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你看老师我,不就是个例子?”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只能点头,附和道,“是是是,老师您是我们的榜样。”

“所以啊,这种事,得趁早。”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那温热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们家那个臭小子,你师兄,前年结的婚,去年就给我生了个大胖孙子,我现在啊,什么都不愁了,就盼着退休抱孙子咯。”

我干笑两声。

心想,您不愁了,开始愁我了是吧。

“老师您真有福气。”

“福气是福气,就是操心。”

周老师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了。

“我有个朋友,她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也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我心里的警报拉到了最响。

“人长得一表人才,一米八的大个子,985硕士毕业,现在在一家不错的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有事业心,就是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

她一口气把对方的简历背了出来,中间连个磕绊都没有。

我敢打赌,她给我改论文都没这么顺溜过。

【伏笔埋设 #1】

她嘴里的“有事业心”、“工作忙”,在我听来,自动翻译成了“加班多”、“没生活”。

“妈……哦不是,老师您朋友家的孩子确实很优秀。”

我差点喊出“阿姨您别说了”。

“是吧?”

周老师眼睛一亮,好像找到了知音。

“我一看到他的资料,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我觉得你们俩,肯定有共同语言。”

我没有。

我不想有。

我跟一个只存在于您口头描述里的优秀男人,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聊产品迭代还是用户增长?

我的天。

“老师,这……这不太好吧。”

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有什么不好的?”

周老师一脸理所当然。

“你们年轻人,多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嘛,又不是说马上就怎么样。”

“先加个微信,聊一聊,感觉对了,就见个面吃顿饭,感觉不对,就当多个朋友。”

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所有拒绝的后路都给我堵死了。

我还能说什么?

我说我不加,就是不给你周老师面子。

我说我不聊,就是我阮攸宁不识抬举。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太足了,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个被我捏在手里的苹果,仿佛有千斤重。

看着周老师那张写满了“我都是为你好”的脸,我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在中国这种人情社会里,拒绝一个长辈的好意,尤其是这个长辈还掌握着你毕业的生杀大权时,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技巧。

而我,此刻,两者都没有。

“那……好吧。”

我听到自己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

“谢谢老师。”

“哎,这就对了嘛!”

周老师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

“我这就把他的微信推给你。”

她立刻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那熟练程度,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有个“待解救单身男青年”的专门分组。

很快,我的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

一个微信推送弹了出来。

周老师。

她给我发来了一张名片。

我任命地点开。

头像,是一片蔚蓝的大海。

名字,叫“骁”。

一个单字。

透着一股子霸道总裁文里男主角的味儿。

02 军师参谋

我几乎是飘着回到教研室的。

闻染的游戏刚好打完一局,正摘下面膜往脸上拍爽肤水。

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被周扒皮抽了一顿?”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先是疑惑,然后恍然大悟,最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攸宁!你行啊你!这就要当周老师的儿媳妇了?”

我一把抢回手机,虚弱地倒在自己的椅子上。

“你小点声!”

“这还不是她儿子,是她朋友的儿子。”

“有什么区别?”

闻染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四舍五入,你就是周老师的准干儿媳。”

“恭喜你,宁宁,以后毕业论文包过,优秀毕业生预定,搞不好还能直接留校。”

“你这研究生,读得值啊!”

我生无可恋地看着她。

“你就别损我了。”

“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闻染终于收敛了点,坐到我旁边,一脸八卦地抢过我的手机。

“我看看,让我来鉴定一下这未来夫婿的成色。”

她点开那个叫“骁”的名片,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来。

“头像是一片海,嗯,有两种可能。”

她摸着下巴,分析得头头是道。

“一,内心辽阔,有格局,向往星辰大海。”

“二,P图软件自带的风景图,本人是个没啥审美的糙汉。”

“我觉得是第二种。”我幽幽地说。

“名字,骁。”

闻染咂咂嘴。

“这个字,透着一股勇猛善战的气息,但也有点……中二。”

“像是那种网游里会起的ID。”

“朋友圈呢?三天可见?”

我点点头。

“完了。”

闻染一拍大腿。

“这基本可以排雷了。”

“一个对自己足够自信、生活足够精彩的男人,是不会设置三天可见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要么生活无聊到乏善可陈,没什么可展示的。”

“要么,就是个海王,怕新欢看到旧爱的痕迹。”

“你觉得他是哪种?”

“我觉得……”

我回忆了一下周老师的描述,“985硕士,互联网产品经理”。

“他可能是第一种。”

一个被工作掏空,毫无个人生活可言的码农plus版。

“那也很可怕好吗?”

闻染一脸惊恐。

“你想象一下,以后你们的约会。”

“你跟他聊福柯、鲍德里亚,他跟你聊DAU、用户留存。”

“你跟他说电影的蒙太奇手法,他跟你说这个需求的优先级是P0还是P1。”

“我的天,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被她描述的场景逗笑了,心里的郁结也散了些。

“那你还说我值了?”

“值啊!”

闻染理直气壮。

“你想想,只要你忍一忍,跟这个‘骁’先生吃顿饭,不管成不成,你在周老师那里的印象分就刷满了。”

“一个听话、懂事、还给了她面子的好学生。”

“以后她还好意思因为一个标点符号在组会上骂你一个小时吗?”

“她好意思的。”我小声嘀咕。

上个被她介绍对象的师姐,后来黄了,毕业答辩的时候,被怼得比谁都惨。

周老师的原话是:“年轻人,感情上三心二意,做学问也沉不下心!”

那位师姐,直到毕业聚餐,看周老师的眼神都带着怨气。

我把这个悲惨的先例讲给闻染听。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宁宁,看来这顿饭,你不仅要去,还得演好。”

“怎么演?”

“你不能主动拒绝,得让他主动放弃。”

“这怎么可能?”

我皱起眉头,“周老师把他夸得跟朵花儿似的,这种人,一般都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那就让他觉得你配不上他。”

闻染的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芒。

“你不是正好在愁毕业论文的选题吗?”

“你就跟他说,你想研究‘当代城市中产阶级男性在亲密关系中的身份焦虑与主体性构建’。”

“你就拿他当你的研究对象,访谈他。”

“问他,您作为一名优秀的互联网精英,是如何在996的福报中,平衡工作压力与个人情感需求的?”

“您认为,‘妈宝’现象的背后,反映了怎样的社会集体无意识?”

“我保证,不出三句话,他就会觉得你是个疯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染染,你真是个天才。”

“那当然。”

闻染得意地一甩头。

“不过,在这之前,”她话锋一转,“你还是得先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红点,感觉像个定时炸弹。

加,还是不加?

这是一个问题。

选题的烦恼

就在我纠结万分的时候,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周老师发来的微信。

“攸宁啊,微信加上了吗?小马有点内向,你主动一点呀。”

小马?

马骁?

原来他姓马。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推上战场的士兵,身后是拿着枪的将军,前面是深不见底的战壕。

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我认命地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那边几乎是秒通过。

然后,聊天框里一片寂静。

我盯着那个蔚蓝色的海浪头像,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对方一个字都没发过来。

好家伙。

周老师说他内向,我还以为是谦虚。

没想到是真的。

还是说,这是一种套路?欲擒故纵?等着我先开口?

我求助地看向闻染。

闻染也皱起了眉头,“这不对劲啊,按理说,介绍人是他的长辈,他应该更主动才对。”

“会不会是他根本不想来相亲,被他妈逼的?”

“有可能。”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那太好了,说不定我们俩可以达成统一战线,演一场戏给长辈看。”

“你想得美。”

闻染给我泼冷水。

“就算他不愿意,他敢违抗他妈吗?他妈敢违抗周老师吗?周老师是谁?是你导师!”

“这关系链里,你就是最底端那个,没有任何话语权。”

我泄了气。

“那现在怎么办?我要主动开口吗?”

“开,必须开。”

闻染斩钉截铁。

“你得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先开口,就能主导话题,把他往你设好的坑里带。”

“聊什么?”

“就聊你的毕业论文。”

闻染提醒我。

“你就说,周老师让你抓紧定题,你最近压力很大,正愁着呢。”

“这不就把话题引到学术上了吗?”

“他一个搞互联网的,肯定对这个不感兴趣,聊不了几句就得冷场。”

“到时候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不好意思,我得去查资料了’,结束对话。”

“高,实在是高!”

我冲闻染竖起大拇指。

这个方法,既展示了我的上进心(我爱学*),又制造了距离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给了我一个随时可以脱身的完美借口。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您好,马先生,我是阮攸宁,周老师的学生。”

发送。

完美,客气又疏离。

过了大概两分钟,对方回了两个字。

“你好。”

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我感觉屏幕对面是一个极其无趣的男人。

我按照闻染教我的,继续打字。

“真不好意思,我这边导师催毕业论文催得紧,今天刚被找去谈话,现在才顾得上看手机。”

这段话,信息量巨大。

一,我很忙,忙着学*。

二,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是导师太严厉。

三,把周老师搬出来,给他一点压力。

这一次,对方回复得快了些。

“没事,周阿姨都跟我说了,说你是个爱学*的好姑娘。”

周阿姨……

这称呼,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我决定速战速决,直接上“论文大法”。

“是啊,我现在就在为论文选题发愁呢,想做的方向有点偏,怕不好写。”

“哦?什么方向?”

鱼儿上钩了。

我心中暗喜,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伏笔埋设 #2】

“我想做‘跨文化传播中的误读与刻板印象’这个方向,比如,西方媒体是如何在报道中,不自觉地强化对东方女性的刻板印象的。”

我特意选了一个听起来就很高深,又带点女性主义色彩的话题。

我相信,大部分中国男人,对这个话题都不会感兴趣,甚至会有点反感。

聊天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很久。

我几乎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马先生,眉头紧锁,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学究。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终于发来了一句话。

“这个……挺有意思的。”

“但是,你们文科生,是不是都喜欢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觉得吧,女孩子,想那么多不累吗?”

“活得简单一点,开心一点,不好吗?”

我看着这三句话,愣住了。

然后,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蹿上了我的脑门。

什么叫“有的没的”?

什么叫“女孩子想那么多累不累”?

这扑面而来的爹味,这居高临下的说教。

我终于明白,他不是内向。

他是傲慢。

03 无可逃避

我把聊天记录给闻染看。

她看完,直接把我的手机摔在了床上。

“我靠!这男的有病吧!”

“‘你们文科生’?他这是开地图炮啊!”

“什么叫‘女孩子想那么多累不累’?他怎么不上天呢?”

“宁宁,这人不行,绝对不行!”

闻染比我还激动,在寝室里走来走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早就该想到的。”

“周老师那种人,自己是铁娘子,看谁都觉得不够强。”

“她对自己儿子,肯定是有八百米厚的滤镜。”

“她说他优秀,你就得打个对折再对折听。”

“她说他一表人才,你就得做好他是个地中海的准备。”

“她说他有事业心,那基本就是个除了上班啥也不会的无趣男。”

我被她逗笑了。

“现在怎么办?”

“凉拌。”

闻染拿起手机,“我已经不指望他能主动放弃了。”

“这种普信男,你越怼他,他越觉得你有个性,想征服你。”

“唯一的办法,就是见面。”

“见了面,让他见识一下活的‘女博士’有多可怕。”

“到时候,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我有点犹豫,“还要见面啊?”

“必须的。”

闻染斩钉截铁,“不见面,你怎么跟周老师交代?”

“周老师只会觉得,是你不给人家机会,是你清高,是你目中无人。”

“你见了,聊崩了,那就是‘性格不合’。”

“前者是态度问题,后者是匹配问题。”

“性质完全不一样。”

我叹了口气,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跟马骁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但跟周老师的面子,还得维持。

接下来的几天,我跟马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基本上是我问一句,他答一句。

或者他说一句,我回个“嗯”或“哦”。

我们俩,像是在进行一场最敷衍的商业谈判。

唯一的目标,就是拖延时间。

我希望他能主动说“我们不合适”。

他似乎也在等我先说。

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坏人。

因为我们头顶上,都悬着一把剑。

那把剑,叫“周老师”。

直到周三下午,我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又“偶遇”了周老师。

她当时正跟另一个系的教授散步,看到我,立刻热情地招手。

“攸宁,去图书馆啊?”

“是啊老师。”我停下脚步。

“正好,我跟你说个事。”

她跟旁边的教授说了两句,就朝我走了过来。

“怎么样啊?跟小马聊得还可以吧?”

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问我。

我能怎么说?

我说聊得不好,他是个爹味十足的普信男?

那我就是当面打她的脸。

我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

“挺好的,马先生人……挺幽默的。”

我违心地说。

“是吧!”

周老师一听就来劲了。

“那孩子就是嘴笨了点,不太会跟女孩子说话,其实人特别实在。”

“我听他妈妈说,他对你印象也特别好,说你是个有思想、有深度的姑娘。”

我愣住了。

有思想?有深度?

他不是说我想那些“有的没的”吗?

这男的,两面三刀啊。

当着我的面一套,背着我一套。

“那……你们约了见面没啊?”周老师切入了正题。

“还没呢,最近都比较忙。”我赶紧找借口。

“哎呀,再忙,一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嘛。”

周老师拿出手机,点开日历。

“这样,就这周六晚上,怎么样?”

“我帮你问问小马,他周六应该不加班。”

“老师,我周六……”

“周六你也别总是在图书馆泡着了,出去走走,换换脑子。”

她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地点我都想好了,就学校南门外面那家新开的西餐厅,环境不错,适合你们年轻人。”

“我跟小马说,让他去订位子。”

“就这么定了啊!”

她拍板了。

像宣布一个国家级重点项目的归属一样,干脆利落。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已经转过身,继续跟那位教授散步去了。

只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那几本厚厚的专业书,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我就这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拒绝。

我给闻染发微信。

“我阵亡了。”

“周六晚,南门西餐厅,断头饭。”

闻染回了我一串省略号。

然后是一句话。

“别怕,姐妹给你准备了决战兵器。”

决战兵器

周六下午,闻染把我按在梳妆台前,如临大敌。

“今天,我们的战略方针是,劝退。”

她打开我的衣柜,开始翻找。

“首先,外形上,要打破他对‘美女学霸’的一切美好幻想。”

她扔掉我准备穿的白色连衣裙,“太清纯了,不行,会激起他的保护欲。”

又否决了我的牛仔裤和T恤,“太休闲了,显得你没架子,好接近。”

最后,她从我衣柜的最深处,翻出了一件我读本科时,为了参加一个莫名其妙的学术会议买的套装。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配套的西装裤,款式老气横秋。

“就这个了。”

闻染满意地点点头。

“再配上你的黑框眼镜。”

她把我桌上的隐形眼镜收了起来,把那副我只在熬夜看文献时才戴的五百度的黑框眼镜架在我鼻子上。

“头发呢,别披着,扎个最最老土的马尾。”

她三下五去二,把我精心卷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皮筋紧紧地捆在脑后。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活像一个九十年代乡镇女干部。

死气沉沉,古板又无趣。

“完美。”

闻染打了个响指。

“这就对了,让他一看,就觉得你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接下来,是内在。”

她从自己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最厚的,也是最晦涩的理论书。

“拿着。”

她把书塞到我怀里。

“待会儿你就提前到,坐在那里看这本书。”

“等他来了,你也别急着收起来,就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书名要朝上。”

我低头看了看书名。

《规训与惩罚》。

福柯的经典著作。

我敢肯定,马骁先生连福柯是谁都不知道。

“然后,就是聊天。”

闻染开始给我进行最后的战术指导。

“记住我们之前的策略,三句话不离你的论文。”

“他聊电影,你就从后结构主义的角度解构电影的叙事。”

“他聊旅游,你就跟他分析旅游业背后的文化消费主义陷阱。”

“他聊工作,你就问他,作为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一颗螺丝钉,他有没有感受到马克思所说的‘异化’。”

“总之,让他觉得,跟你聊天,比上班还累。”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染染,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会不会显得我像个神经病?”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闻染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脑门。

“对付这种普信男,你不用力过猛,他根本get不到你的点。”

“他只会觉得,哇,这个女生好特别,好有思想,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好不一样。”

“你必须让他觉得,你不是特别。”

“你是‘有病’。”

我深吸一口气。

行吧。

不疯魔,不成活。

为了我的学术生涯,为了我未来两年的清静。

今天,我就当一回“女神经病”。

我抱着福柯,穿着老干部套装,戴着黑框眼镜,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了南门。

赴我的鸿门宴。

04 幻想破灭

我提前了十五分钟到。

西餐厅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灯光昏暗,气氛很好。

我选了个靠窗的位子,把那本《规训与惩罚》摆在桌上,翻开,假装认真阅读。

邻桌的情侣在小声说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而我,像个误入伊甸园的苦行僧。

七点整,一个男人朝我这边走来。

我抬起头。

他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胸口的logo被肌肉撑得有点变形。

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配一双亮闪闪的豆豆鞋。

头发梳得锃亮,三七分,每一根都好像涂了半斤发胶,在灯光下反着油光。

脸上倒是还算干净,就是……怎么说呢。

跟周老师形容的“一表人才”和我想象中的“985硕士”都有点出入。

更像是那种,健身房里特别热衷于推销私教课的教练。

他走到我桌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不太自然的牙。

“阮攸宁?”

声音比微信里听起来要粗犷一些。

我点点头,“马先生?”

“叫我马骁就行。”

他很自来熟地在我对面坐下,身体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椅背上,摆出一个他自以为很潇R洒的姿势。

“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我客气地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我桌上的书上,念出了书名。

“规……训……与惩罚?”

他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书?看封面怪吓人的。”

“福柯的。”我淡淡地说。

“哦,福柯啊。”

他装作一副很懂的样子点点头。

“我知道,法国的嘛,挺有名的。”

我知道他不知道。

他甚至可能把福柯当成了一个汽车品牌。

“你还真是个学霸啊。”

他话锋一转,开始对我进行评价。

“周阿姨说你爱学*,我还不信,没想到约会都带着这么厚的书。”

约会?

谁跟你约会?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没办法,导师催得紧。”

服务员递来菜单。

他接过来,很随意地翻了翻,然后直接递给我。

“你来点吧,女士优先。”

听起来很绅士。

但我注意到,他递给我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我手背上碰了一下。

油腻腻的触感。

我强忍住想去洗手的冲动,随便点了两个菜。

“就这些吧,谢谢。”

服务员走后,他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开始他的表演了。

“听周阿姨说,你是学传媒的?”

“嗯,跨文化传播方向。”

“哦哦,高大上。”

他点点头,然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那你们是不是经常能接触到明星啊?”

我愣了一下。

“我们是做学术研究的,不是做娱乐新闻的。”

“哎呀,都差不多嘛。”

他摆摆手,一脸“我懂的”表情。

“我们公司上个月年会,还请了那个谁……就是唱《野狼Disco》那个,来现场了。”

“气氛特别嗨。”

他说着,还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两下。

我尴尬地笑了笑。

“你们公司福利真好。”

“那是。”

他一脸得意。

“我们好歹也是行业内排得上号的大厂,这点牌面还是要有的。”

【伏笔揭晓 #1】

“我跟你说,我们做产品的,压力特别大。”

他开始抱怨。

“天天就是开会,撕逼,写文档。”

“上面老板提需求,下面开发又不做人。”

“我们产品经理,就是夹在中间的受气包。”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仿佛自己是全天下最委屈的人。

这跟我从周老师那里听到的“有事业心”的版本,好像不太一样。

那个版本里,他应该是一个为了项目攻坚,带领团队,运筹帷幄的青年才俊。

而不是一个在这里抱怨老板和同事的职场怨夫。

“不过呢,辛苦也是值得的。”

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优越感十足的笑容。

“我们这个行业,前景好,收入也还行。”

“基本上,在你们学校附近买个小两居,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

那意思很明显了。

他在暗示我,他有能力在寸土寸金的大学城买房。

他在向我展示他的经济实力。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还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来炫耀自己。

仿佛女人都是一群只看得到房子和钱的拜金生物。

我决定,该上我的“决战兵器”了。

女博士的“疯言疯语”

“马先生,你刚刚说的,让我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社会学现象。”

我清了清嗓子,扶了一下我的黑框眼镜,表情严肃。

他愣了一下,“什么现象?”

“就是‘中产阶级的身份焦虑’。”

我看着他,缓缓说道。

“你有没有发现,像你这样的城市精英白领,一方面,你们享受着比普通工薪阶层更高的收入和更体面的社会地位。”

“但另一方面,你们又时刻处在一种不安全感之中。”

“你们需要不断地通过消费符号,比如车子,房子,或者像刚才你提到的公司年会请明星,来确认和巩固自己的阶层身份。”

“这种行为的背后,其实是一种深刻的身份焦虑。”

马骁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得意,慢慢变得僵硬。

他大概没料到,我能从他一句简单的炫耀里,扯出这么多“理论”。

“你……你说什么呢?”他有点结巴。

“简单来说,就是你很怕别人看不起你,所以需要不停地证明自己‘混得还不错’。”

我直截了当地说。

他的脸,瞬间涨红了。

是气的。

“我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别过度解读好不好?”

“你们文科生就是这样,屁大点事,都能给你上升到理论高度。”

他急了。

我心里暗笑。

这就急了?

好戏还在后头呢。

菜上来了。

一份惠灵顿牛排,一份意面。

他拿起刀叉,开始笨拙地切牛排,动作显得很生硬。

“说起来,马先生,你们做产品经理的,是不是经常需要对用户进行画像分析?”我换了个话题。

他一听这个,似乎又找到了自己的主场。

“那是当然,用户画像,是我们做一切需求的基础。”

他一边切牛排,一边滔滔不绝。

“我们要分析用户的年龄、性别、地域、消费*惯……把他们分成不同的类型,打上各种标签。”

“很好。”我点点头。

“这种行为,在福柯看来,就是一种‘权力技术’。”

他切牛排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技术?”

“权力技术。”

我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通过收集和分析用户的隐私数据,给他们打上标签,进行分类,这本质上,是一种对人的‘规训’。”

“你们在不知不觉中,扮演了‘全景敞视监狱’里那个中心的监视塔的角色。”

“你们定义了什么是‘好的用户’,什么是‘有价值的用户’。”

“并通过算法,向他们推送他们‘应该’喜欢的内容,让他们在你们设定好的信息茧房里,不断地消费,不断地被你们所操控。”

“从这个角度来说,马先生,你和你所从事的工作,正是现代数字集权主义的帮凶。”

我说完了。

整个餐厅,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我看到马骁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他可能觉得,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个来相亲的女研究生。

而是一个拿着手术刀,要把他从里到外都解剖一遍的疯子。

“你……你有病吧?”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那本《规训与惩罚》,在他面前晃了晃。

“马先生,知识不是病。”

“无知才是。”

05 绝地求生

那顿饭的后半段,是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中度过的。

马骁一句话都没再说。

他只是埋头,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把他面前那块牛排大卸八块,然后塞进嘴里。

仿佛那不是牛排,而是我。

我则慢条斯理地吃着我的意面。

心里,前所未有的舒畅。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他抢着买了单。

我猜,他大概是想尽快结束这场噩梦。

走出餐厅,晚风一吹,我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站在我旁边,离我半米远,好像我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那个……我送你回宿舍吧?”

他还是挤出了一句场面话。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很近。”

我立刻拒绝。

“那……行吧。”

他如释重负。

“今天……聊得……挺开心的。”

他干巴巴地说。

我差点笑出声。

“嗯,我也觉得收获很大。”

我真诚地说。

“我对产品经理这个职业,有了更深刻的社会学认知。”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再联系?”

“好的,再联系。”

我们俩,像两个刚刚结束了一场失败的商务会谈的代表,虚伪地握了握手。

哦不,连手都没握。

然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走,背影里充满了仓皇。

我看着他钻进一辆网约车,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终于,结束了。

我掏出手机,立刻给闻染打了个电话。

“报告军师,敌军已被我方击溃,仓皇逃窜!”

电话那头,闻染爆发出比我还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福柯大法’一出,谁与争锋!”

我把饭桌上的对话,添油加醋地跟她学了一遍。

她笑得在床上打滚。

“宁宁,你太牛了!”

“我敢保证,这男的回去得做好几天噩梦。”

“他以后看到女博士,估计都得绕着走。”

“你猜他会怎么跟他妈说?”

我想了想,“他可能会说,那个女的脑子有问题?”

“不。”

闻染说。

“他会说,‘妈,她太优秀了,我配不上她’。”

“男人,尤其是普信男,是不会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在智力上碾压的。”

“他只会用这种方式,来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我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那周老师那边……”

“放心。”

闻染安慰我。

“这个球,现在已经踢回给他们了。”

“是她朋友的儿子自己‘知难而退’,跟你没关系。”

“周老师就算再不高兴,也怪不到你头上。”

“你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好,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挂了电话,我哼着小曲往宿舍走。

洗漱,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我感觉无比的轻松。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周老师。

“攸宁啊,睡了吗?”

我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么晚了,她找我干嘛?

难道是马骁已经去告状了?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我该怎么回?

装睡?

不行,她肯定知道我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是夜猫子。

我深吸一口气,回了两个字。

“没呢,老师。”

聊天框的顶部,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几个字,每一次跳动,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过了漫长的一分钟,她的信息发了过来。

“今天跟小马见得怎么样呀?”

来了。

审判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心里全是汗。

我该怎么说?

说挺好的?

那万一马骁那边说的是不好呢?我们俩对不上口供,岂不是更糟?

说不好?

那我怎么解释?说他油腻?说他普信?

那不还是等于在打周老师的脸吗?

闻染说的对,我不能主动说不好。

我只能……

我只能把问题再抛回去。

“挺好的呀。”

“马先生人很健谈,我们聊了很多。”

“他……对您也特别尊敬。”

我特意加了最后一句。

既捧了马骁,又捧了周老师。

果然,周老师那边回复得很快。

还带了个笑脸的表情。

“是吗?那就好。”

“我还怕你们年轻人聊不到一块儿去呢。”

“小马这孩子,就是有点实心眼,不太会说话,你别介意啊。”

实心眼?

我呵呵。

他是实心眼,那我就是空心菜。

“没有没有,马先生挺好的。”

我继续演。

然后,周老师发来了最致命的一击。

“那……你觉得,你们俩有发展的可能吗?”

完了。

躲不掉了。

这个问题,就像毕业答辩时,答辩主席问你的那个核心问题。

你必须正面回答。

不能回避,不能绕弯。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得很快。

如果我说“没有”,那前面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表演,都白费了。

周老师一定会追问,“为什么?”

到时候,我还是得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如果我说“有”,那更是噩梦。

周老师一定会乘胜追击,让我们赶紧确定关系。

我难道真的要跟那个油腻的普信男谈恋爱吗?

我宁愿去跟福柯的骷髅谈。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能明确地拒绝,又不会让周老师觉得被冒犯?

一种让她无法反驳,甚至会觉得“有道理”的理由。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马骁那张油腻的脸。

闪过他谈论用户画像时那副掌控一切的嘴脸。

闪过他说“你们文科生就是想太多”时那不屑的眼神。

然后,又闪过闻染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

闪过我抱着《规训与惩罚》时,那种找到武器的安心感。

读研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更高的薪水吗?

是。

但也不全是。

是为了能在一个自己喜欢的领域里,挖得更深一点,看得更远一点。

是为了能跟一群志同道aho的人,讨论一些“有的没的”但自己却觉得无比重要的问题。

是为了,不成为像马骁那样,被工作异化,被消费主义绑架,言语乏味,思想贫瘠的人。

我猛地睁开眼睛。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我的脑海。

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找到了那个金钟罩,铁布衫。

那个最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盾牌。

我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

06 老师,我想读博

第二天一早,我没等周老师再找我,就主动去了她办公室。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正浇花。

看到我,她有点意外。

“攸宁?这么早?”

“老师,我有点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我关上门,走到她面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周老师放下了手里的小水壶,示意我坐。

“什么事啊?看你这表情,这么严肃。”

她大概以为,我要跟她“汇报”我和马骁的“感情进展”了。

我深吸一口气。

不等她开口问,我先发制人。

“老师,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我觉得,我不能谈恋爱。”

周老师愣住了。

“为什么?”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是因为小马哪里做得不好吗?你跟我说,我让他改。”

“不不不,不是的。”

我赶紧摆手。

“马先生人很好,非常优秀。”

“是我自己的问题。”

“哦?”周老师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充满了疑惑,“你有什么问题?”

“老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发现,我的知识储备,还远远不够。”

周老师更懵了。

“这……跟你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关系太大了!”

我加重了语气,情绪也开始酝酿。

“昨天跟马先生聊天,我深受启发。”

“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互联网产品经理,他对用户的理解,对市场的洞察,都让我感到非常震撼。”

我先把他捧上了天。

周老师听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是,”我话锋一转。

“我也发现,在跟他交流的过程中,我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我想从我所学的专业角度,去分析他提到的很多现象,比如用户画像背后的权力逻辑,比如信息茧房的社会影响。”

“但我发现,我的理论基础太薄弱了,很多问题,我都只能看到表面,没办法深入下去。”

【伏笔揭晓 #2】

“特别是我们聊到‘跨文化传播中的误读’这个话题时,我发现我现在的知识,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完成一篇有深度的毕业论文。”

“我觉得很惭愧。”

我说着,恰到好处地低下了头,露出了一个羞愧又苦恼的表情。

周老师沉默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包办婚姻”的压迫感。

她是一个学者。

一个纯粹的学者。

没有什么,比一个学生表达出对知识的渴望,更能打动她了。

“所以……”她试探性地问。

“所以,老师,”我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恳切。

“我仔细考虑过了。”

“我觉得,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谈恋爱。”

“而是要把我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和研究中去。”

“我想把我现在的毕业论文方向,再做得更深一点,更扎实一点。”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我准备了一整晚的,我的终极宣言。

“老师,我想读博。”

“我想继续跟着您,在这个领域里深造。”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周老师就那么看着我。

她的眼神,非常复杂。

有错愕。

有意外。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那种错愕和意外,变成了一种……欣赏。

甚至是……欣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她才缓缓地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柔和。

“你这孩子……”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慈祥”的,带着目的性的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一个长辈对一个上进的晚辈的,欣慰的笑。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呢。”

她说。

“想读博,是好事啊。”

“说明你有追求,有志气。”

“我们这个专业,是需要沉下心来做学问的。”

“你能有这个想法,我很高兴。”

我感觉,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地放回了肚子里。

“那……跟小马那边……”她提了一句。

“老师,我真的很抱歉。”

我立刻接上话,态度诚恳。

“马先生那么优秀,我如果现在一边想着学术,一边又跟他不清不楚的,对他不公平,也是对感情的不尊重。”

“是我现在……配不上他。”

“我不能耽误人家。”

这句话,我说得情真意切。

也给足了周老师和她那位朋友面子。

是我“配不上”,是我“耽误”人家。

责任全在我。

但这个责任,又是那么地“高尚”。

因为它源于我对学术的追求。

周老师还能说什么呢?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一次,我没有觉得不自在。

“行了,我明白了。”

她说。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你有你自己的规划,老师支持你。”

“至于小马那边,我会去跟他妈妈说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做得对,年轻人,是应该以学业为重。”

“既然决定了要读博,那从现在开始,就要做准备了。”

“回头你把你的开题报告再拿过来,我们重新聊聊,往博士论文的规格去构思。”

我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有一点点银丝。

那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我所尊敬的,严谨、严格,但真心希望学生好的,周老师。

“好的,老师!”

我站起身,冲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

走出办公室,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天,那么蓝。

空气,那么清新。

我拿出手机,给闻染发了一条微信。

“搞定。”

然后,我拉黑了那个叫“骁”的男人。

把他和他那片蔚蓝色的海,一起,永远地删除了。

我抬头看着图书馆的方向。

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也许,读博一开始只是个借口。

但现在,它好像,真的成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它比跟一个油腻的普信男相亲,要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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