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的高中》第三部分:二 我在肥乡中学的吃喝拉撒与衣食住行。

——李延军
2022年3月16日)
我的高中(三)
——写在肥乡一中70周年校庆之际
原肥乡中学高中75班学生李延军
二 我在肥乡中学的吃喝拉撒与衣食住行
争得了高中那席之地,仅是漫漫三年征途的第一步,接下来的问题一点儿也不少。
首先是准备上学的行囊。娘一边给我缝被子,一边唠叨,等高中毕业能再给我缝新被子就好了,这高中就算没白上!话虽这么说,三年之后的命运如何,我和娘都无法预料,就像我一路走来的坎坷道路一样,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幺蛾子再次瞎扑棱!娘只会逢年过节烧香拜神,一次次为我祷告许愿!没一点儿公民意识,科学精神,更不懂为我依法维权!
在那个一切凭票的物质匮乏时代,缺衣少穿是常态。娘说是缝被子,其实不过是将旧铺盖拆洗晾晒缝补一番而已。能有一身不带补丁的衣服,已是极尽所能。有几件换洗衣服是幻想。在我的记忆中,我和我的同学一年三季就那么一身外套,冬天套在棉衣外面,春秋两季当夹衣,只有夏天才会有衬衫或背心。很少有人洗衣服换衣服,更别说洗澡了。也没有几个有牙膏牙刷毛巾洗脸漱口的。记得袁军在宿舍穿一身秋衣秋裤,都让我羡慕不已。
最让爹娘犯愁的是只有十三还是十四块钱的学杂费。九月初开学,正是夏末秋初,处于两季庄稼收获的空档期,玉米刚抽穗,棉花正长花棵子,青黄不接,地里能卖钱的庄稼均未成熟,只有西北玉米地套种的绿豆,有少部分豆角刚变黑。爹把能收的尽可能都收了,晒干打成绿豆,少得可怜,没几斤,赶集买了大概也就是两三块钱,仅够我到校买几天饭票钱。
另外,在学校吃饭还需要粮票。作为农民的爹娘没有粮票,但打听到有一种途径可以解决,那就是拿家里的粮食到公社粮站换成兑粮证,用兑粮证配钱才能买到学校饭票。还好,那时地已分,家里粮食还能拿出来几十斤,至于学杂费就再也没了着落。爹只好厚着脸,找到杜连保老师住在后院的家求情,学杂费先缓缓,等秋粮下来粜了一定尽快缴上。
当时我不知道杜老师是如何答应的,也忘了后来是怎么缴的这学杂费,但没耽误我入学,很可能是杜老师帮我垫付了,还给我评了一等助学金,每月三元。按当时学校生活水平,至少能吃多半个月。我只记得吴海平、兰福军同学也是一等助学金,其他同学多少就想不起了。
那个时代,粮食完全按人头定量供应,粗细粮按四六开比例严格分割,白面馒头算细粮,占40%,玉米死面锅饼算粗粮,占60%,学校饭票也是这么按粗细粮分的。食堂也只有这两种食品可买,再无其他任何品种。三年没见过米粒,无论大米小米;没见过面条,无论干湿。早晚雷打不动玉米面糊涂,付2两粗粮饭票,一铁瓢正好装满一饭盆,1-2分钱腌萝卜咸菜;中午馒头窝头或锅饼,分两种方式获得,一种是用饭票买食堂蒸的馒头锅饼,但买的学生不多,因要用钱,绝大多数学生舍不得。好像买馒头还必须搭配玉米面锅饼。但那锅饼硬如砖头不说,还涩口难耐,味道也怪,没有丁点儿面味儿。记得还有同学实在吃不下扔掉的都有,但有一个优点是新蒸的,不像我们自带的都是几天的剩干粮。
另一种最最主要方式就是从家里自带干粮,绝大多数同学都是这么干的。早上上课前把中午要吃的干粮装进一个网兜,放在食堂门口的大笼屉上,中午开饭时食堂再将腾好的干粮放回原地,同学们从大笼屉自认自取自己的干粮。干粮主要是馒头窝头,但馒头很少,绝大多数是玉米面窝头,好一点儿的是玉米面里掺一点儿白面蒸的假馒头,我们称“两搅儿”。
那时绝大多数学生也只吃得起窝头,甚至还有最差的高粱面黑窝头。因为大部分的窝头都差不多,拿错干粮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每周星期天返校时,从家背回一大书包干粮,基本是一个星期五六天的量,挂在宿舍墙上的木橛子上。冬天还好,吃一个星期基本没问题,尽管干硬难咽,但夏天放不了三天就长毛,同学们吃绿毛硬干粮已司空见惯,没人说也没意识到对身体不好。
中午只有一个菜,一大锅水煮白菜帮子。叶子少,老帮子多。锅极大,几乎能跳进人,锅铲是一把大铁锹,其实也用不上,因为锅里就是飘着一些白菜叶子的清水,根本不用搅。只是等锅开了,大师傅倒进去一瓢“明油”,这时大铁锹才派上用场,尽量把菜和水搅匀,防止卖到最后只剩下水没了菜。至于那“明油”是什么,我至今不懂,反正不是正经油,也不是现在的地沟油。那会儿到处缺油,炼地沟油都没原料。
说是菜汤,其实菜叶子少得可怜,以水为主,以盐为辅,以“明油”“画龙点睛”,菜叶还时常出现蚜虫,就这同学们也照吃不误,乐此不疲,如饕餮盛宴。也不是所有同学都能买起或舍得买这份3分,后来5分的菜汤。我和马明锁就常合买一份菜汤,或一替一天买,极度忍着吃,聊胜于无,哄着嘴里的干硬窝头能咽到肚里为目的。
一年之中只有冬至那天才能开开荤。因为食堂养的有猪,猪平时吃食堂的剩菜剩饭,冬至时我们把猪吃了。冬至前一天就把猪杀掉,把肉包成包子,冬至中午卖给一年到头从不见荤的我们。但数量有限,不能敞开买,每人只能买两个,也仅限于冬至那天中午才有,即便你有钱也无处可买。有的同学为多吃两个肉包子,不惜反复来回排队,循环往复。维持秩序的钱**,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他何尝不知同学们馋得慌!直到包子售罄的消息从食堂的小窗口传出,同学们才依依不舍解散队伍,一年一度的开荤日才算结束。这种现象当时从上到下都雅称为“改善生活”!
我们这些学生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龄,食堂2两一个的馒头一顿吃4个毫无问题。别说吃好了,能吃饱已是奢望与多福!我们那代学生没几个高个子,应该与此相关!
吃是如此,住也尴尬。那时没有上下铺或单人床,清一色的砖炕大通铺是宿舍标配。一个宿舍两开间,住近20个学生。不知如今是否还有这样的学校?
宿舍区位于学校最北面,是一排超长的连体砖木结构单层坡顶瓦房,中间一道南北围墙,把男女宿舍区分成各自独立封闭的院子。我们男生宿舍区在西,女生宿舍区在东。我住男生3号宅,往西是1、2号宅就到头了,都是74、75班同学。每个宿舍一门一窗,房梁中间挂一个白炽灯泡算是照明,没有开关,亮与熄,由学校统一控制。
室内布局一个模子,两个不到膝盖高的砖炕,一南一北,把宿舍分成南北两大通铺。北边通铺不挨门,长一些,从东到西记得依次是刘运周、王印长、杜金洲、兰福军、我、马明锁、王顺海、郭申平、栗旭东等,大概八九个人;南边通铺挨着门,短一些,从西到东依次是吴海平、郑建华、吴张合、李俊朝、王志堂、李同光、蔡书平,好像七八个人,后来李华军也住了进来。
通铺中间空地是过道,堆满了自行车。西墙靠门一侧是砖砌煤火炉,只有冬天才启用,由两名同学负责管理。记得我和吴海平曾负责宿舍煤火管理,主要职责是和煤泥,添煤泥,保持煤火白天闷住不熄,夜里适当放开燃烧,保持温度,供大家取暖。同时我也管过教室的煤火,操作流程正相反,白天烧,夜间闷,保证同学白天上课不冷。高一时我跟韩杰搭伴儿管教室煤火。高二之后,韩杰学文科去了74班后,我就和王印长搭伴儿。我从小在家就和煤添火,到学校也算贡献了自己一技之长。忘记了是自告奋勇,还是老师的安排。
通铺大炕上的秸秆儿炕席是学校提供,席子下面垫的炕草,则是同学们课余时间到附近农田拔的抓地秧草,晒干后铺在下面。一个通铺睡这么多人,完全是人挨人,翻个身都难,好处是不管自己被子好坏厚薄,一般情况下不至于太冷。还好我的睡眠一直很好,躺下便蒙头大睡,一觉天亮,近20个人的宿舍夜间动静一概不知。
比较成问题的是晚上小便。学校的设计是每个宿舍配两个陶质茅罐。每晚安排两个同学值日,睡前把茅罐抬到门后,早上起来再把装满尿的茅罐抬到厕所倒掉。这样的安排起初还行,天长日久,陶质茅罐难免磕碰破损,不断减少,也不知为何不见学校增补,逐渐出现宿舍之间互偷茅罐现象发生。经常睡前有挨门挨户找自己茅罐的同学,可所有茅罐都长一个模样,能认出自己茅罐实在太难了,多数情况只能哑巴吃黄连,不了了之,至于夜间解便问题,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夏天还好,比较规矩的同学半夜起来到西边厕所解决问题,大部分同学睡意惺忪,没那么高觉悟,一般不会走那么远去厕所,随便在门前院子找个犄角旮旯就悄悄解决了,比如偏一点儿的墙根儿、树根儿,甚至前排老师宿舍的窗根儿底下。
这就造成了不少问题,首先住前排宿舍的老师不干了。一来夜半尿声会把老师莫名惊醒,引起各种心理反应;二来显然是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最直接的冲突常常是,某位同学正在睡意朦胧酣畅淋漓之际,很有可能引来老师开窗痛斥,甚或遭迎头一杯冷水泼面。落荒而逃不说,甚至第二天还会被老师找上门来破案追究。
当然,这种冲突情况发生的频率不是太高,毕竟老师要宽宏大量的多,严重的是公共卫生问题。宿舍门前院子的墙根儿、树根儿,即使白天也充斥着一股尿骚味儿。尤其夏天,这些地方正是大家聚在一起,端着碗,蹲在地上吃饭的地方。但我们没人在乎,也没人意识到这是个问题,遑论提出问题解决问题了!深受其害的前排老师,好像也无能为力。公共卫生一直是困扰我们宿舍区的一个老大难问题。
更为不堪的是冬天,天太冷,几乎不会再有人出门小解,但室内茅罐又少,即使茅罐尿满了,依然会我行我素,任尿液四溢横流,有时甚至会流到中间过道上。
这种情况,离门远的还勉强忍受,但睡在门旁的吴海平同学常常受不了,时不时惊呼又“水漫金山”了。这是他常挂在嘴边只有我们才明白的现实版成语。
宿舍西端几十米处有个靠围墙简易旱厕,至今记忆尤深。因为地处男生区,没有隔墙,也不标男女,大家默认是男厕所。又因学生主要在校园东南方的教学区活动,这个旱厕利用率极低,除了并不是每天一定有的倒茅罐之外,偶尔也有同学到这个厕所方便,尤其是周末离校返校时。那个时候没有卫生纸,一般便后卫生靠废书报纸或用过的作业本解决。还有部分人用砖头、土坷垃、树叶子解决。在这个厕所方便有个好处,人少干燥,有不少在我们看来还算干净的垫脚半截砖,如果没带纸,这些半截砖就会为我们便后卫生大开方便之门。
之所以提及这个厕所,因为开学不久就遇上了一件难堪事。平时在家喝惯了生水,更没有饮水卫生知识与*惯,遇上啥水喝啥水。雨水,野井里的水,河里的水,浇地的渠水,见了就喝。要么随便找个酒瓶子灌上喝,要么直接用手捧着喝,但没记得因此拉过肚子。到学校第一次见到水塔外面的水龙头,照样不假思索噙住就喝。谁知一喝坏了,睡到半夜就连续“打标枪”,急慌慌往这个厕所跑,再说也有大几十米的距离,连裤子都来不及脱,甚至几次都直接拉裤子了。那时候,根本没有多余的换洗裤子,离家也远,也不可能仅为换条裤子而回家,何况老师也不让请假,或根本不好意思为这事儿开口,只能随便擦擦将就着穿。但从此再也不敢喝生水,直到如今!
衣食住行中,行,对我而言,相对容易些。按学校规定,家离校十里之内的学生一般不安排住宿。我家离校十里整,属于可住可不住对象。但杜老师照顾我,给我安排了宿舍。但每当遇到周末离校返校时,行的问题就会凸显出来。那个时候交通全靠两条腿或自行车,据说只有县长才有吉普车。除县城东西南北两条主要大街外,全县没有一条水泥路,都是土路。家里只有一辆旧自行车,我骑到学校,家里就无车可用。家里要用,我就无车可骑。很多情况是弟弟骑车把我送到学校后再骑车返回,不影响家里用车。记得一次三弟送我上学,半路脚后跟绞进了后轮辐条,大冬天皮都刮掉了,血浸浸的,令人胆战心惊!还有一次,我一人骑车返校,一路颠簸,把挂在后架上的干粮包抖掉了,到学校才发现情况已法挽回,心疼了好几天。更多的情况是来回步行,从学校到家,从家到学校,这一路沟沟坎坎,一草一木,沿途人家,都已熟视无睹。只有路过蔡庄王新杰家门口,才会心情波动一番。因为每次碰上新杰娘,都会对我嘘寒问暖,问我渴不渴,拐家喝口水吧!所以至今都记得新杰娘的慈祥笑容。
日月如梭,一晃三十七年已逝,但现在一提起如此这般的非人类生活,就有当事人如打了鸡血,喝足了鸡汤,腆着肚子,鸡汤语乱喷,能溅一身,躲都来不及。说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样的日子都能甘之如饴,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大有一副王者归来睥睨天下之态!
我只好暗自嗤之以鼻,庆幸当初没把他饿没了!我不是人上人,也不是人下人。我是独立自在的自己。众生平等,四海之内皆兄弟,人人生而平等。在我眼里,没人比我高半头,我也不比任何人矮半分。谁说比我高,我敬而远之;谁说比我矮,我蹲下与之平视。这是我读过的书告诉我的,拜过的老师教给我的,五十余年人生风雨体悟出来的。如果我没做到,说明我读书不通,拜师不名,五十多年白活。此生枉在人间走一回!
我吃了这么多苦,也没成了人上人,也不想变成人上人。无论过去,还是如今,吃苦的人大有人在,也没见有谁因吃了苦就成了所谓的人上人?只有自私自利精致利己的人,才挖空思想成人上人,让别人成为人下人。与是否吃苦无关,有关的只是人品与价值观。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边缘人群存在,也不会有躺平一说遍地流行。谁都知道他们都很吃苦,已极尽全力。全世界都知道中国人以吃苦而著称,也没见比以享受为乐的国家人民过得好。全中国数亿农民最吃苦,有谁说农民是人上人了?可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难以成立,至少我不认可这种歪理邪说。都去当人上人,让谁当人下人?岂不成了所有人下人的敌人!
至于还对此甘之如饴,更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当年如果你没对冬至食堂的肉包子垂涎三尺,而是退避三舍,让给了其他同学,我就说你有种,但不欣赏。因为我们不是一个品种——人。记得有一次,我从家里带了斤把麦子,在城里换了一把挂面,馋得迫不及待跑回宿舍,用饭盆在煤火上煮了起来。饭盆太小,想吃的挂面又多,没煮熟水就干了,一盆坨在一起的夹生挂面,照样狼吞虎咽,生吞活剥,一扫而光。但我不认可我是饿死鬼转世,我是活生生知道饥饱的人。
至于能吃苦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更是扯淡。我的那么多同学都上不起学,他和他们全家都很吃苦,甚至苦吃得已到人类极限。那么多治不起病的人,自己吃苦不算,还连累亲朋好友街坊四邻,家徒四壁的大有人在。在学校,比我吃苦的同学不计其数,可他们就是没我考得分数高,就是考不上大学。我根本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无尽悲悯!
世上那么多吃苦的农民,也没见谁有多富裕,至今我的父母兄弟街坊四邻还在吃苦,就是克服不了哪怕是眼前的一些困难!更没见过哪些吃大苦的人,能搞出芯片或什么发明创造。人类只有丰衣足食,衣食无忧,才能静下心来,心无旁骛,探索未知,钻研科学,复兴文艺,推进社会文明进步。若如此,我当年考上大学的同学会更多!正是吃苦,才使他们营养不良,力不从心,心猿意马,沙场败北!
把吃苦当由头,不是蠢,就是坏,纯种的毒鸡汤,给人脑子注水,给世道人心抹猪油,毫无科学和逻辑可言,更是*的良心坏了!世界上没有哪个民族,是在饥肠辘辘中文明发达起来的!
为什么要歌颂苦难,以苦为荣,难道我们来到世上就是为苦而来的吗?吃苦不是资本,而是苦难,是罪恶,是我们无能为力不吃苦,才不得不吃苦。我只会诅咒苦难,拥抱享乐,更诅咒制造苦难的那些人,鄙视作法自毙的那些人,痛恨妄想让我们苦难加身,他做人上人的人!
地球上布满人类,为什么有人吃苦,有人享乐?对苦难视而不见,不进行反思,且还能品出蜜一样的味道来,我只能无话可说,避而远之,宁愿孤老终生,也不与之为伍!
把吃苦当荣耀,把做人上人当作人生成功沾沾自喜。在我眼里,这些人就没读过书,别管他有多高文凭,也不配读书,即使读了也白读,把书都读狗肚子里了。这种人该回到秦始皇时代,而不是曾活在我们八十年代。
我们纪念校庆,回顾历史,不是为了炫耀,而应更靠近人类文明,知道是非,明辨道理,树立文明价值观,反思我们遭受苦难的原因,寻找摆脱苦难之路,与世界文明一道同行,我们才能不再遭受苦难!
我们虽弱如苇草,但我们要做那簇会思考的苇草,任凭风吹雨打,狂风肆虐。以此与价值观一致的同侪共勉!以不辜负我们在肥乡中学的学*与成长!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