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中一个女同学,78年考上卫校,82年分到县医院。干了不到半年,乡里缺人,要从县医院调个护士去乡卫生所,领导看她年轻能吃苦,想让她去。她不肯,说好不容易从山沟沟考出来,白大褂还没穿热乎又要扔山里去。

领导找她谈了三次话,办公室的竹椅都被磨得发亮,每次她都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憋着。县医院的宿舍是两人间,有电灯有自来水,食堂的菜里偶尔能见到肉片;可她想起老家的土坯房,想起下雨天泥泞的山路,想起小时候生病只能靠村里赤脚医生扎针,就浑身发怵。同宿舍的大姐劝她:“领导也是看重你,乡里缺懂规矩的护士,去了说不定能当骨干。”她却趴在桌子上哭:“我考卫校不是为了回山里的,我想留在县城,想让我爹娘也跟着进城享享福。”
她爹娘听说这事儿,连夜从山里赶来看她,背着一麻袋红薯和花生,裤脚还沾着泥。爹坐在宿舍的小马扎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晌才说:“妮儿,能进县医院不容易,可乡里的人也需要看病啊。你小时候发疹子,要不是走了三个山头找医生,说不定就没了。”娘在一旁抹眼泪:“咱是山里出来的,别忘本。可要是你实在不想去,爹娘也不逼你,大不了咱再找领导说说情。”她看着爹娘黝黑的脸和粗糙的手,心里像被揪着似的疼,可一想到要回到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还是摇了摇头。
没过几天,院里又传开了消息,说要是她不肯去,就只能按规定调走,县医院不养“挑三拣四”的人。同科室的护士私下议论,有人说她不知好歹,有人说她太娇气。有一次她给病人扎针,手一抖没扎准,病人嘟囔了一句:“还是县医院的护士呢,技术这么差。”她强忍着委屈,下班后躲在楼梯间哭了好久。那一刻她忽然迷茫了,留在县城又怎么样?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只能在底层慢慢熬。
纠结了半个月,她最终还是收拾了行李。临走那天,同宿舍的大姐帮她打包东西,叹了口气:“其实去乡里也未必是坏事,至少能独当一面。”她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乡卫生所比她想象中更简陋,只有三间平房,一张病床,药品也寥寥无几。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握着她的手说:“可算把你盼来了,这山里的人,看病太不容易了。”
刚开始的日子格外难熬。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敲门看病,有发烧的孩子,有摔伤的老人,还有孕妇临盆。她既要打针输液,又要打扫卫生,有时候忙得连饭都吃不上。晚上住在卫生所的偏房,窗外就是山,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她常常想家,想县城的灯光。有一次,一个老太太半夜突发心脏病,山路泥泞,她和所长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跑,跑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看着老太太转危为安,家属握着她的手千恩万谢,她忽然觉得,这身白大褂,在哪里穿都一样。
慢慢的,她*惯了乡里的生活。她教村民们卫生常识,帮留守老人体检,村里的孩子都喊她“护士姐姐”。她把爹娘也接了过来,在卫生所旁边盖了间小瓦房,爹娘种点菜,喂几只鸡,日子过得安稳踏实。有一年县医院缺人,领导又找她回去,她却笑着拒绝了:“这里更需要我。”
去年同学聚会,她也来了。穿着简单的棉布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有人问她后悔吗?她摇摇头:“以前觉得进城是唯一的出路,后来才明白,日子过得踏实,心里安稳,比啥都强。”大家看着她,再想想自己为了房贷、车贷奔波的日子,忽然都沉默了。
散场的时候,她笑着跟我们告别,说还要赶回去,村里有个老人等着她去换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她当年哭着不肯去乡里的样子。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以为的绝路,走下去,或许就是另一片天地。而那些曾经的执念,在岁月的沉淀中,终究会变成最珍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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