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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高考为救大爷缺场,1月后却被北大录取,再遇大爷他懵了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红色的倒计时

男孩高考为救大爷缺场,1月后却被北大录取,再遇大爷他懵了

六月七号,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老槐树上,蝉已经开始有气无力地叫了。

陆修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漏雨留下来的、像极了中国地图的水渍。

他看了整整三年。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修远,起了吗?”

门外传来母亲张秀莲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起了,妈。”

陆修远应了一声,鲤鱼打挺一样坐了起来。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今天,是高考。

是他陆修远,也是他那个在纺织厂干了半辈子活的妈,改变命运的唯一一天。

客厅里已经飘来了香味。

小米粥,煮鸡蛋,还有两根金黄的油条。

张秀莲看他出来,赶紧把一盘切好的酱牛肉推到他面前。

“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今天考语文和数学,上午语文你不用慌,下午的数学才是重头戏。”

“笔都削好了吗?准考证、身份证,妈都给你放文件袋里了,就在门口挂着,千万别忘了拿。”

张秀莲的嘴像上了发条的机关枪,突突突地说个不停。

陆修远知道,她比自己还紧张。

他默默地喝着粥,点了点头。

“妈,你别紧张,我心里有数。”

张秀莲看着儿子沉稳的脸,眼圈有点红。

“妈不紧张,妈就是……就是高兴。”

“我儿子这么争气,一定能考上北大的。”

北大。

这两个字,像一根定海神针,插在这个小小的、破旧的家里,也插在母子俩的心里。

陆修远是这片老城区里最有名的学霸。

从小到大,奖状贴满了半面墙。

模拟考的成绩,次次都是全市前三。

所有老师都说,只要他正常发挥,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北大的校门。

为了这个目标,他熬了多少夜,刷了多少题,只有天花板上那块“地图”知道。

为了这个目标,他妈每天凌晨四点去厂里加班,多挣那点微薄的加班费,只为他能吃上一顿有肉的晚饭。

“快吃,吃完妈送你去考场。”

张秀莲把一个剥好的鸡蛋塞进他碗里。

“不用了妈,我自己去就行,你今天请假了?”

“请了,这么大的事,妈能不去吗?”

张秀莲说得理直气壮。

“我在门口守着你,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

陆修远没再拒绝。

他知道,这是一种仪式。

是母亲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仪式。

吃完饭,七点整。

陆修远背上书包,张秀莲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停地给他扇着风。

“慢点走,不着急,时间还早。”

老城区的巷子很窄,阳光被两侧的居民楼切割成一条条金色的光带。

空气里弥漫着早点的香气和夏日清晨特有的湿热。

街坊邻居看到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秀莲,送儿子去考试啊?”

“修远,加油啊!给咱们老街争光!”

“状元郎,好好考!”

张秀莲的脸上笑开了花,嘴上谦虚着。

“哪儿啊,能考上个好大学就行,不指望别的。”

陆修远只是礼貌地对每个人点头微笑。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脑子里那些公式和古诗词上。

穿过巷子,就到了公交车站。

去考场的公交车是专线,车上全是和他一样的考生,还有满脸写着“焦虑”二字的家长。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陆修远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像一潭古井,波澜不惊。

他准备得太久了,太充分了。

自信,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上午的语文考试,波澜不惊。

作文题目《时间的痕迹》,正中他下怀。

他下笔如有神,提前半小时就完成了所有题目。

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警戒线外焦急张望的母亲。

张秀莲一看到他,立刻挤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难不难?”

“还行,正常难度。”

陆修远轻松地回答。

张秀莲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就好,那就好。走,回家吃饭,妈给你炖了鸽子汤。”

中午,陆修远被强制要求睡了半个小时。

下午两点,他再次踏上了去考场的路。

这一次,张秀莲没有跟来。

“下午考数学,你脑子得清醒,妈就不去给你添乱了。”

“我在家等你回来。”

她把一个冰镇过的水壶塞到他手里,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吧,儿子。”

陆修远点了点头,转身汇入了人流。

数学,是他最强的科目。

也是他冲击北大物理系最关键的一战。

他比上午更加沉着。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前进着。

他闭着眼,脑子里过着各种复杂的函数模型。

突然,车子一个急刹车。

所有人都往前冲了一下。

“怎么回事啊?”

“撞到人了?”

车厢里一阵骚动。

司机探出头去,吼了一嗓子。

“没撞到人!前面有个老头晕倒了!”

陆修远睁开眼,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围了一小圈人。

一个穿着灰色旧布衫的大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时钟指向两点十五分。

距离开考还有四十五分钟。

从这里走到考场,还需要十五分钟。

时间绰绰有余。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事,和他无关。

他今天的任务,只有考试。

车子等了几分钟,前面的路通了,又开始缓缓启动。

就在车子经过事发地点的瞬间,陆修ervision远不经意地又瞥了一眼。

那一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到,那个躺在地上的大爷,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嘴唇发白,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好像是心脏病。”

“谁敢扶啊,讹上你怎么办?”

“已经有人打120了吧?”

旁边人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陆修远的耳朵。

他在学校的急救培训课上学过。

这是典型的心脏骤停症状。

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四分钟。

一旦错过,大脑就会因为缺氧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死亡。

现在过去了几分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再等下去,这个人就没了。

可是……

考试……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比任何人都要剧烈。

一边是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是母亲斑白的头发和开裂的双手,是北大的录取通知书。

另一边,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一条正在消逝的生命。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声嘶力竭地喊:“快去考试!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别人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声音却很平静:“你学过的知识,不就是为了救人吗?见死不救,你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

公交车已经开出去了五十米。

陆修远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手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又一格。

那不是秒针,那是那个老人生命的倒计时。

“师傅,停车!”

他猛地站起来,冲着司机大吼一声。

全车的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干嘛啊小伙子?这不到站。”

“我要下车!求你了师傅,我要救人!”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那个骚乱的地点。

犹豫了一下,还是踩下了刹车,打开了车门。

“快去快回啊!别耽误了考试!”

“谢谢师傅!”

陆修远抓起书包,像疯了一样冲下车,逆着车流往回跑。

风在耳边呼啸。

身后传来其他考生的议论。

“这人疯了吧?为了个不认识的老头,高考都不管了?”

“可惜了,看样子还是个好学生。”

陆修远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眼里只有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人。

他冲进人群,大喊着:“让一让!我学过急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跪倒在老人身边,伸手探了一下鼻息。

没了。

又摸了一下颈动脉。

停了。

陆修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没有放弃。

他解开老人的衣领,按照培训课上学来的要领,找准了按压位置。

双手交叠,垂直用力。

“一、二、三、四……”

他一边按压,一边在心里默数。

每按压三十次,他就捏开老人的嘴,进行两次人工呼吸。

老人的嘴里有一股酸腐的气味。

他顾不上了。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拿着手机对着他拍。

没有人帮忙。

也没有人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点三十分。

两点三十五分。

陆修远的胳膊已经酸得像灌了铅。

每一次按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快要虚脱了。

可是,老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放弃吧,小伙子,人已经不行了。”

旁边有人劝他。

陆修远咬着牙,没有理会。

他不能放弃。

他放弃了,这个人就真的死了。

他放弃了,他刚才冲下车的决定就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感觉手下老人的胸口,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有门!

他精神一振,继续用力按压。

“咳……咳咳……”

老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浓痰吐了出来。

脸色,也从青紫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活了!活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陆修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

医护人员冲了过来,迅速地给老人戴上氧气面罩,抬上了担架。

一个护士过来询问情况。

“是你做的急救?”

陆修远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非常专业。你救了他一命。”

护士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跟我们回医院做个笔录吧。”

陆修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

两点五十分。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三点钟开考。

现在过去,已经过了进场时间。

一切都完了。

他呆呆地看着救护车闪着灯远去,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在上担架前,那个刚刚缓过气来的老人,似乎用尽全力,抓了一下他掉在地上的书包。

书包的侧袋是透明的。

里面,插着他的准考证。

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了一眼准考证上的名字和照片。

然后,就彻底昏了过去。

陆修远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只听到自己十几年寒窗苦读的梦想,随着救护车的鸣笛声,一起破碎了。

02 无声的夏天

陆修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他像个幽魂,飘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太阳依旧毒辣,蝉鸣依旧聒噪。

可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寂静的。

他没有参加下午的数学考试。

这意味着,他的高考,提前结束了。

结束得如此荒诞,如此猝不及防。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好几圈才对上。

门开了。

张秀莲正坐在饭桌前,桌上摆着切好的西瓜。

她看到陆修远,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凝固了。

“修远?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考试……不是五点才结束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

陆修远看着母亲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说?

说他为了救一个不认识的老头,放弃了十几年的努力?

说他把她所有的希望,都扔在了马路边?

他怕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

那种眼神,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低下头,把书包放在地上,声音沙哑。

“妈,我……”

张秀莲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看到了儿子苍白的脸色,看到了他衣服上的尘土,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睛。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不是……考砸了?没关系,考砸了就考砸了,还有明天呢……”

陆修远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没去考。”

三个字,像三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张秀莲的心脏。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墙。

“你……你说什么?”

“我没去考下午的数学。”

陆修远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张秀莲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空气。

“为什么不去考!你说啊!”

陆修远把头埋得更低了。

“路上……有个大爷晕倒了。”

“我……我去救他了。”

“等救护车来了,就……就迟到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老旧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母子俩的心上。

张秀莲死死地盯着儿子。

她的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有愤怒,最后,都化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她没有哭。

也没有骂。

她只是慢慢地转过身,走回饭桌旁,坐下。

然后,拿起一块西瓜,机械地往嘴里送。

她没有看陆修远,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种无声的惩罚,比任何打骂都让陆修远感到窒息。

他宁愿母亲打他一顿,骂他一顿。

“妈……”

他走过去,想说点什么。

张秀莲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吃着西瓜。

红色的瓜瓤,衬得她的脸色愈发惨白。

陆修远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知道,母亲的心碎了。

被他亲手捏碎了。

那一整个下午,张秀莲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

她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洗碗,拖地,整理房间。

就是不看他。

陆修远的心,像被泡在冰冷的盐水里,又涩又疼。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地图”。

以前,他觉得这块地图的尽头是北京。

现在,他不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

他后悔了吗?

在冲下公交车的那一刻,他没有后悔。

在做心肺复苏的时候,他没有后悔。

在看到老人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甚至感到了一丝欣慰。

可现在,面对母亲无声的背影,他开始怀疑了。

他真的做对了吗?

用自己和母亲的未来,去换一个陌生人的生命。

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

晚上,他的好朋友程承川来了。

程承川是个胖子,性格开朗,是陆修远为数不多的朋友。

他一进门,就咋咋乎乎地喊:“修远,我靠,你下午干嘛去了?监考老师念你名字念了三遍!”

当他看到客厅里压抑的气氛和陆修远失魂落魄的样子时,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怎么了这是?”

陆修远把他拉到房间里,关上门,把下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程承川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张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哥们儿,你……你牛逼。”

他拍了拍陆修远的肩膀,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我就是觉得……当时那种情况,不能不管。”

陆修远的声音很低落。

“管是应该管,可那是高考啊!”

程承川急了,“你知不知道,你少考一门数学,总分直接就废了!别说北大了,一本都悬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你就不能等别人去救吗?那么多人围着,总有好心人吧?”

“等不了。”

陆修远摇了摇头,“我眼看着他脸色都紫了,再等就来不及了。”

程承川一屁股坐在他床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完了,这下全完了。”

“你打算怎么办?复读吗?”

复读。

这是唯一的路了。

可是,复读一年的费用,还有母亲要再多操劳一年的辛苦……

陆修远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我还没想好。”

“那你救的那个大爷呢?你留联系方式了吗?让他给你作证,看看能不能申请个什么特殊情况处理?”

程承川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陆修远苦笑了一下。

“当时那种情况,哪还顾得上留联系方式。”

“救护车一来,人就被拉走了,我都不知道送哪个医院了。”

程承川彻底泄了气。

“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你这好事做得……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对陆修远来说,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高考还在继续。

他听着程承川每天过来跟他讲考场上的事情,讲理综的题有多难,讲英语的作文有多偏。

那些,本该是他的战场。

现在,他却成了一个局外人。

最让他煎熬的,是母亲的态度。

张秀莲恢复了和他说话。

但那种客气和疏离,比沉默更伤人。

她会按时做好饭菜,喊他吃饭。

“修远,吃饭了。”

她会提醒他天气变化。

“要下雨了,把窗户关上。”

但她再也没有提过“北大”,再也没有提过他的未来。

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有那种引以为傲的光。

只剩下疲惫和认命。

小区里的流言蜚语也传开了。

不知道是谁把陆修远没参加数学考试的事情说了出去。

版本有很多。

有人说他睡过头了。

有人说他压力太大,临阵脱逃了。

还有人说他谈恋爱,影响了学*,自己放弃了。

那些曾经对他赞不绝口的街坊邻居,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惋惜。

“哎,这孩子,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可惜了,本来是上北大的料。”

“秀莲也真是可怜,盼了这么多年,一场空。”

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陆修远的心。

他不敢出门。

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高考结束的那天,程承川考完最后一门,来找他。

“走,出去喝酒去。”

胖子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外走。

在街边的大排档,程承川要了两箱啤酒。

“修远,别想那么多了。”

“不就是复读一年吗?凭你的脑子,明年考个清华都没问题。”

陆修远拿起一瓶酒,猛地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浇不灭心里的火。

“我不想复读。”

他说。

程承川愣住了。

“不复读?那你想干嘛?你才十八岁,不上大学你能干嘛?”

“我想出去打工。”

陆修远看着远处工地上闪烁的灯光,一字一句地说。

“给我妈减轻点负担。”

“等攒够了钱,明年再考。”

程承川沉默了。

他知道陆修远家里的情况。

也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个夏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充满了期待和焦灼的。

只有陆修远的夏天,是无声的。

没有估分,没有对答案,没有等待分数的煎熬。

只有无尽的沉默和压抑。

03 汗水与尘埃

七月,流火。

高考成绩出来了。

程承川的分数不高不低,刚过一本线,被本市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录取了。

他拿着录取通知书来找陆修远,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你要是考了,状元肯定是你的。”

胖子把通知书往桌上一扔,闷闷地说。

陆修远正在收拾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包里,是几件换洗的旧衣服,还有一本被翻烂了的《费曼物理学讲义》。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别说如果了。”

“恭喜你,大学生。”

“恭喜个屁。”

程承川烦躁地挥了挥手,“你真决定了?去工地?”

“嗯。”

陆修远拉上背包的拉链,“都联系好了,就在城东那个新楼盘。”

“你妈同意了?”

“她不同意。”

陆修远顿了顿,“但我必须去。”

张秀莲当然不同意。

那天晚上,陆修远跟她摊牌,说自己想去打工的时候,她第一次对他发了火。

“打工?你去打什么工?你的任务就是读书!”

“你是不是就这么认命了?不就是一次没考好吗?复读一年,妈再苦再累也供得起你!”

张秀莲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是自那天之后,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

“妈,我想自己挣点钱。”

陆修远低着头,“我长大了,不能总让你一个人辛苦。”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怕了。

他怕再面对一年的寒窗苦读,怕再面对母亲那种充满希望又充满焦虑的眼神。

他需要换一个环境。

用体力上的疲惫,来麻痹精神上的痛苦。

母子俩吵了半个晚上。

最后,张秀莲妥协了。

或者说,是绝望了。

她觉得,儿子的心气,在那天下午,就已经被磨没了。

“你想去就去吧。”

“妈管不了你了。”

她说完,就回了房间,一夜没出来。

第二天,陆修远拎着包,走出了家门。

张秀莲没有送他。

他知道,母亲在窗户后面看着他。

城东的工地,尘土飞扬。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和空气中混杂着的水泥、汗水的味道,是这里的主旋律。

陆修远的工作,是跟着一个姓李的师傅,做小工。

搬砖,和水泥,递工具。

都是最没有技术含量,也最累的活。

第一天下来,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散架了。

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肩膀被沉重的砖块压得又红又肿。

晚上回到十几个人一间的工棚里,倒在硬板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汗水浸湿的衣服黏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周围是工友们震天的呼噜声和汗味。

陆修远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他想起了自己干净整洁的小房间,想起了母亲炖的鸽子汤。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哭出声。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李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话不多,但心眼不坏。

他看陆修远细皮嫩肉,不像干粗活的人,第一天就问他。

“小伙子,家里出事了?怎么跑这儿来了?”

陆修远没说实话,只说想出来体验生活。

李师傅撇了撇嘴,没再多问。

但干活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照顾他一下。

“歇会儿,抽根烟。”

“那边的钢筋太重,你别去搬。”

陆修远很感激他。

半个月过去,陆修远已经完全适应了工地的生活。

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手上磨出的血泡变成了厚厚的老茧。

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坚毅了。

每天,他都是最早起,最晚睡的。

干完活,别的工友聚在一起打牌喝酒,他却躲在角落里,借着昏暗的灯光,看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

工友们都笑他。

“小陆,还看书呢?都来搬砖了,看这玩意儿有啥用?”

“就是,不如跟哥几个喝两杯,解解乏。”

陆修远只是笑笑,不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本书,是他和过去唯一的联系。

是他心里,那点没有完全熄灭的火星。

他没有放弃。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

每个周末,他会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回家。

把大部分工资交给母亲,只留一点生活费。

张秀莲每次看到他,都想掉眼泪。

看到他黝黑的脸,粗糙的手,还有那身沾满灰尘的衣服。

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别干了,修远,回家吧。”

“妈去借钱,也让你复读。”

“妈,我挺好的。”

陆修远总是笑着说,“李师傅很照顾我,工友们人也很好。”

“我还能锻炼身体,你看,我现在都有腹肌了。”

他装作轻松地亮了亮自己的胳膊。

张秀莲摸着他胳膊上结实的肌肉,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知道,儿子是在安慰她。

她也知道,这个曾经让她骄傲无比的儿子,正在离他的梦想,越来越远。

那个夏天,陆修远的世界里,只有汗水和尘埃。

他像一棵被移植到贫瘠土地上的树,努力地把根扎下去,吸收着仅有的一点养分,顽强地活着。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很久。

直到明年夏天,他攒够了钱,才能重新回到那间熟悉的教室。

他没有想到,命运的转机,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可思议。

04 一封来自北方的信

八月初的一天,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陆修远刚从工地下班,浑身是汗,正准备去食堂吃饭。

李师傅突然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小陆!快!你妈来电话了,让你赶紧回家!”

“说是有天大的好事!”

陆修远心里“咯噔”一下。

天大的好事?

他家能有什么好事?

难道是母亲的厂子发奖金了?

他顾不上吃饭,跟李师傅请了个假,急匆匆地就往公交车站跑。

回到家,一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屋子里,坐满了人。

东边的王大妈,西边的刘婶,对门的李伯伯……

整个院子的街坊邻居,几乎都到齐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不可思议。

而他的母亲张秀莲,正坐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激动得浑身发抖,满脸是泪。

“妈,怎么了?”

陆修远挤进人群,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张秀莲一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儿子!儿子!你快看!这是什么!”

她把那张纸塞到陆修远手里。

那是一张质地精良的卡纸,烫着金边。

最上面,是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录取通知书。

下面,一行稍小的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陆修远的脑子里。

北京大学。

他懵了。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是北京大学。

他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看。

“陆修远同学:经我校‘物理人才特别遴选委员会’审核,决定破格录取你进入我校物理学院学*,请于八月二十五日凭本通知书来校报到。”

破格录取?

物理人才特别遴选委员会?

这是什么东西?

陆修远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明明没有参加数学考试,总分连三本线都到不了。

怎么可能被北大录取?

还是破格录取?

“这是不是……搞错了?”

他喃喃自语。

“没错!邮递员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张秀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人家还对了身份证,就是你的名字!陆修远!”

旁边的王大妈凑了过来,扶了扶老花镜。

“我看了好几遍了,千真万确,就是北大的通知书!”

“修远这孩子,真是……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刘婶也跟着感叹。

“缺考一门都能上北大,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啊!”

“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街坊邻居们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陆修远的耳朵。

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通知书,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是骗局?

现在的骗子这么高级,能做出这么逼真的通知书?

是同名同姓的人?

可是地址和身份证号都对得上。

是他那个从未谋面的有钱亲戚,在背后发力了?

可他家哪有什么有钱亲戚。

张秀莲看着儿子呆滞的样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不是悲伤,是喜极而泣。

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她抱着陆修远,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儿……我的儿啊……”

“妈就知道……妈就知道你是有出息的……”

陆修远被母亲抱着,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鼻头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

不管这是不是梦。

不管这背后到底有什么蹊明。

至少在这一刻,母亲笑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以他为傲的母亲。

这就够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老城区。

那个高考失利、去工地搬砖的陆修远,被北大破格录取了。

这成了本年度最大的新闻。

人们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从同情和惋惜,变成了敬畏和崇拜。

他们开始用一种全新的逻辑,来解释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叫真人不露相,人家根本不在乎那一门考试。”

“听说北大的教授亲自来考察过他,觉得他是天才,特招进去的。”

“这孩子,命好啊!”

陆修远成了传奇。

一个关于“天才”和“命运”的传奇。

而传奇的本人,却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之中。

05 怀疑的漩涡

喜悦的热潮,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当陆修远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看了整整一个晚上之后,巨大的怀疑和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

这件事,太不合常理了。

中国的教育体系,尤其是高考,是出了名的严谨和刻板。

“破格录取”这种事,不是没有。

通常是针对那些在国际奥赛上拿了金牌,或者在某些领域有惊天动地才华的妖孽。

他陆修远,虽然成绩不错,但离那个级别,还差得远。

更何况,他缺考的是数学。

对于一个要报考物理系的学生来说,数学成绩几乎就是一切。

一个数学考零分的学生,被北大物理系破格录取?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第二天一早,他瞒着母亲,揣着通知书,去了市里的招生办公室。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听完他的叙述,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们查了半天系统,只查到陆修远的高考总分,一个低得可怜的数字。

至于北大的录取信息,他们的系统里,根本没有。

“小伙子,你这个情况,我们也没见过。”

工作人员把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

“通知书本身看着不像假的,但这个录取途径,确实很奇怪。”

“要不,你直接给北大招生办打个电话问问?”

陆修远按照通知书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是一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的男老师。

陆修远紧张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哦,陆修远同学是吧?你等一下,我查一下。”

又是漫长的等待。

陆修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告知“查无此人”的准备。

“喂?陆修远同学?”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我们这边核实过了,确实有你的录取信息。”

“你是通过‘物理人才特别遴选委员会’的推荐录取的,属于计划外名额,所以地方招生系统里查不到。”

“通知书是真的,放心来报到就行。”

对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老师,可是……”

陆修远还想再问,那个“遴选委员会”到底是什么。

对方却打断了他。

“具体情况,等你来学校报到后,系里的老师会跟你解释的。”

“就这样吧,我这边还很忙。”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陆修远拿着听筒,愣在原地。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可为什么?

这个“物理人才特别遴选委员会”,到底是谁?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无数个问号,在他脑子里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程承川。

胖子听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靠,真的假的?”

“这不科学啊!”

他围着陆修远转了好几圈,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修远,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身份?”

“比如,你是哪个流落在外的富豪的儿子,或者你爷爷其实是某个扫地神僧?”

陆修远被他逗乐了,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了一些。

“你小说看多了吧。”

“那这事怎么解释?”

程承川摸着下巴,做出一副名侦探柯南的表情。

“我分析了一下,有几种可能。”

“第一,系统出错了。某个环节的电脑抽风,把你的名字和另一个牛人的信息搞混了。”

“但这个可能性不大,都人工核实过了。”

“第二,你走了狗屎运。你的卷子被某个北大教授看到了,他惊为天人,觉得你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力排众议把你招了进来。”

“这个……好像有点道理,但你数学没考啊,他看你哪门卷子了?语文?”

“看你作文写得好,觉得你文笔优美,适合研究物理的哲学内涵?”

陆修ervision远白了他一眼。

“那就只剩下第三种可能了。”

程承川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那天救的那个大爷,不是一般人。”

这个猜测,像一道闪电,划过陆修远的脑海。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

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

那天那个大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脚上一双解放鞋。

手上全是老茧,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退休工人。

这样的人,能有通天的本事,让北大为他破格录取一个学生?

这比小说还离奇。

“不可能吧。”

陆修远摇了摇头。

“怎么不可能?”

程承川反驳道,“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微服私访的皇帝,体验生活的富豪,扮猪吃老虎的绝世高手!”

“你想想,你救了他一命,他为了报答你,动用自己的关系网,把你弄进北大,这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啊!”

“这叫‘善有善报’!”

听着程承川的分析,陆修远的心,开始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他?

他努力回忆着那天下午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老人被抬上担架前,好像……确实看了自己一眼。

还抓了一下自己的书包。

当时他以为是老人无意识的动作。

现在想来,他会不会是在看自己准考证上的信息?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到底是谁?

一个能让北大物理系为他开绿灯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是学校的某个大校董?

还是某个德高望重的退休领导?

或者,是某个国宝级的科学家?

陆修远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团迷雾之中。

唯一的答案,就藏在迷雾的尽头——北京大学。

他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学府。

更是为了解开这个悬在他心头一个多月的谜团。

接下来的日子,陆修远开始为去北京做准备。

张秀莲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取了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些,凑够了学费和生活费。

她整天乐呵呵的,像年轻了十岁。

逢人就说:“我儿子要去北大念书了。”

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陆修远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的不安,也渐渐被期待所取代。

不管过程如何离奇。

结果,是好的。

这就够了。

八月二十四号,出发的前一天。

程承川来给他送行。

胖子塞给他一个信封。

“拿着,到北京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

陆修远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钱,少说也有两千。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预支的大学生活费。”

程承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等你以后成了大科学家,别忘了提携兄弟一把就行。”

陆修远眼圈一红,重重地捶了他一拳。

“谢了,兄弟。”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

程承川吸了吸鼻子,“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还有,一定要搞清楚,那个大爷到底是谁!”

“替我问问他,还缺不缺孙女婿!”

06 未名湖畔的相遇

去北京的火车,是绿皮的。

哐当哐当,载着陆修远一夜的梦。

他梦见了工地的尘土,梦见了母亲的眼泪,梦见了程承川的笑脸。

最后,都定格在了那个倒在马路边的、模糊的灰色身影上。

第二天清晨,当火车驶入北京西站时,他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了。

北京。

他终于来了。

张秀莲坚持要送他来报到。

母子俩拎着大包小包,挤上了去往北大的公交车。

看着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景象,张秀莲的脸上写满了新奇和拘谨。

“这……这就是北京啊。”

“比咱们那儿,气派多了。”

当公交车报出“北京大学西门”站时,陆修远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扶着母亲,走下车。

一座古朴典雅、气势恢宏的校门,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是毛主席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北京大学。

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的场景,此刻,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他面前。

张秀莲仰着头,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眼眶,渐渐湿润了。

“进……进去吧,儿子。”

“别误了报到。”

校园里,绿树成荫,红墙灰瓦。

到处都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庞。

迎新的学长学姐们热情地指引着方向。

物理学院的报到处,设在一栋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教学楼前。

陆修远递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

负责登记的学长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就是陆修远?”

陆修远点了点头。

“哦,温教授交代过,你来了之后,直接去他办公室一趟。”

学长指了指教学楼的三楼。

“物理系主任办公室,302。”

温教授?

陆修远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姓氏,让他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

他安顿好母亲,让她在楼下的休息区等着。

然后,深吸一口气,独自走上了那座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三楼的走廊很安静。

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找到了302的门牌。

门是虚掩着的。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请进。”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修远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四周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书本和墨水的清香。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侍弄着一盆兰花。

那是一个清瘦的背影,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

听到开门声,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当陆修远看清那张脸时,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虽然比记忆中要精神矍铄,脸色红润。

但那双眼睛,那眉宇间的神态,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就是他。

就是那天下午,倒在马路边的那个大爷。

陆修远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站在门口,像**石化的雕像。

脑子里,程承川那些天马行空的猜测,和现实,诡异地重合了。

老人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微微一笑。

笑容温和,而慈祥。

“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小喷壶,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陆修远同学。”

陆修远机械地走过去,坐下。

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您……您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叫温清和。”

老人平静地说道,“是北大物理系的一名退休教师。”

温清和。

温教授。

真的是他。

“那天……那天的事……”

陆修远的大脑还是一片浆糊。

“那天的事,我得谢谢你。”

温清和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医生说,如果不是你及时、专业的心肺复苏,我这条老命,可能就交代在那个马路边了。”

“我醒来后,问了急救中心的护士,他们说你没留姓名就走了。”

“我只记得,在你昏过去之前,好像抓了你的书包一下,看到了你准考证上的名字。”

温清和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陆修远面前。

那是一张手写的便签。

上面,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陆修远。

“我当时意识模糊,只记住了这三个字。”

“出院后,我就托人去教育系统里查。”

“高考考生里叫陆修远的不少,但我记得你的学校,还有你的长相。”

“很快,就找到你了。”

“然后,我就查了你的档案。”

温清和看着陆修远,目光灼灼。

“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成绩,所有老师的评语。”

“我发现,你是个好苗子。”

“一个非常好的,学物理的苗子。”

“可是,我也查到了,你缺考了下午的数学。”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

陆修远的心,狂跳不止。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开始清晰起来。

“一个能在那种情况下,不假思索地放弃自己的前途,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的人,他的品德,比任何分数都重要。”

“一个能在急救车还没到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一套标准的心肺复苏,并且成功救活一个心脏骤停病人的人,他的心理素质和实践能力,远超常人。”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温清和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能让这样一个品学兼优,德才兼备的孩子,因为救我,而失去进入他梦想学府的机会。”

“我召集了学院里几个还没完全糊涂的老家伙,成立了一个所谓的‘物理人才特别遴选委员会’。”

“我们调阅了你所有的模拟考卷子,尤其是数学和物理。”

“我们一致认为,你的学术水平,完全达到了进入北大的标准,甚至更高。”

“所以,我们联名向学校提出了申请,要求破格录取你。”

温清和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留下陆修远一个人,在巨大的震惊中,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是这样。

没有天降的好运,也没有离奇的巧合。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那天下午,他自己的一个选择。

一个在当时看来,无比愚蠢,无比冲动的选择。

却在冥冥之中,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梦想的、最不可思议的道路。

他看着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

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退休教师。

他是一位真正的学者,一位拥有着巨大能量和无私品格的长者。

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和人生导师。

陆修远站起身,对着温清和,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温教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不,是我该谢谢你。”

温清和站起来,扶住他。

“你不仅救了我的命。”

“你也让我这把老骨头,重新看到了这个时代年轻人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那东西,比知识更重要。”

“叫作‘良知’。”

07 新的起点

陆修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感觉像做了一场大梦。

楼道里,阳光正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门牌上“物理系主任办公室”的字样,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和这扇门,和门里的那位老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楼下,张秀莲正焦急地等着。

看到他下来,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老师说什么了?”

陆修远看着母亲布满担忧的脸,笑了。

“妈,我们……没被骗。”

他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秀莲。

张秀莲听得目瞪口呆。

她一会儿看看儿子,一会儿抬头看看那栋教学楼。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她双手合十,对着教学楼的方向,拜了拜。

“菩萨保佑,真是遇到贵人了,遇到大好人了。”

她拉着陆修远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儿子,你得好好谢谢人家温教授。”

“不,你得给人家磕个头!人家那是你的再生父母啊!”

陆修远笑着扶住母亲。

“妈,我知道。”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程承川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胖子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喂!修远!到北京了?怎么样,北大是不是美女如云?”

“胖子,我见到那个大爷了。”

陆修远直接切入主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程承川才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问。

“真……真的是他?”

“嗯。”

“他到底是谁?”

“北大物理系的退休教授,叫温清和。”

“我靠!”

程承川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怪叫。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剧情,比我看的那些小说牛逼多了!”

“那你小子,以后可就是名师弟子了!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啊!”

陆修远听着好兄弟夸张的祝福,心里暖暖的。

“行了,不跟你贫了。我这边安顿好了,你放心吧。”

“好,好!你等着,等我放假了,就去北京找你!让你这个北大高材生,请我吃烤鸭!”

挂了电话,陆修远看着窗外未名湖的粼粼波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一个多月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开学后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

北大物理系,是全国顶尖物理人才的聚集地。

这里的每一个同学,都是曾经的天之骄子。

陆修远身处其中,没有丝毫的不适应。

他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

温清和教授,虽然已经退休,但在系里有着崇高的威望。

他把陆修远,当成了自己的关门弟子。

他会经常叫陆修远去他家里吃饭,跟他探讨物理学上的问题。

从经典力学到量子纠缠,从宇宙大爆炸到弦理论。

温教授的学识,像一片浩瀚的星空,为陆修远打开了一扇通往物理学圣殿的大门。

他也常常教导陆修远。

“做学问,先要做人。”

“一个物理学家,如果对生命没有敬畏,对世界没有善意,那他掌握的知识越危险,对人类的危害就越大。”

陆修远把这些话,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知道,温教授教给他的,不仅仅是知识。

更是一种格局,一种情怀。

第一个学期结束,陆修远拿到了全额奖学金。

他把大部分钱都寄回了家。

电话里,张秀莲的声音充满了自豪和喜悦。

“儿子,钱够用,你在外面别省着。”

“家里都好,厂里给我涨了工资,你不用担心我。”

陆修远知道,母亲的生活,因为他的出人头地,而变得明亮了起来。

那些曾经的阴霾和压抑,都烟消云散了。

寒假,他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老城区。

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他不再是那个“高考失利的可怜孩子”。

而是“从咱们这儿走出去的北大学子”。

程承川拉着他,喝了一整夜的酒。

胖子感慨万千。

“修远,你知道吗?你现在是我们这届所有同学的偶像。”

“你的故事,比任何励志电影都带劲。”

陆修远笑了笑,喝干了杯里的酒。

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个充满汗水、尘埃和绝望的夏天。

他忽然明白了。

高考,很重要。

它决定了很多人生的起点。

但是,比高考更重要的,是选择。

在人生的每一个岔路口,做出的选择。

那天下午,他选择了善良。

而善良,最终也选择了他。

他的未来,不是由那场缺席的考试决定的。

而是由他冲下公交车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

那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通往星辰大海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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