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一九九六年六月底,我初中毕业。因为笃定要考上高中继续读书,整个暑假我都忙着在家干活,一心只为挣些学费。毕业考试结束后,我就再没去过学校,也没过问自己的成绩。可比起我和父母的淡然,学校和老师反倒要上心得多,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为我的成绩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父母对这些事全然不知该如何插手,直到同村一位同届毕业生的家长提醒母亲:“中考分数都出来了,人家都去查孩子成绩了,你咋不去看看你儿子的结果?”母亲这才猛然想起这件关乎我命运前途的大事。

之后,我才听闻了成绩背后的一些波折。试卷批改完,初公布时,我的分数并不理想。虽说录取分数线还没划定,但参照往年的标准,学校老师都在担心我能不能保住升学指标。当时主管教学的何副校长——也是我们的政治老师,特意跑到教委帮我复查试卷,想看看有没有批改疏漏。可复查结果只勉强多找回来 两三分,并没发现明显错误。后来中招录取分数线划定,本地普通高中第一批录取线我没够着,直到第二批分数线降到509分,我才以511分的成绩惊险被录取。
现在想来,若不是何老师当初帮我复查那两三分,我大概率就栽在这个节骨眼上了。我们家没任何人脉关系,真遇到这种事根本无力应对。父母听完老师说的情况,除了一个劲道谢,什么也做不了。以当时家里的窘迫境况,就算我没考上,家里也绝无可能花钱买分——那会儿学校确实有这种公开指标。要是真落榜,对我的心理创伤恐怕会难以估量。
八月底,距离秋季开学只剩几天,我终于拿到了高中录取通知书。但是我的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剩整个身心的疲惫。九月初,母亲好不容易帮我凑齐了学费。就如我进初中那年一样,还是父亲骑着自行车,载着我走了十几里路去学校报到。领完书本,老师安排了宿舍、房间和床位。在学校商店买了桶跟盆,还有这些日用品,我穿上母亲新买的跑鞋,从家里带去一床旧被子,还有一个母亲结婚时做嫁妆来的旧木托箱,里面装着我的两身换洗衣物和被套,就这么开启了我的寄宿生活。
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离开父母独自生活。身边是来自不同地方、带着不同口音的同学,第一次去公共浴室洗澡,第一次自己洗衣服,第一次和十几个同学挤在一间寝室过夜。心里满是落寞,这些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我暗暗给自己鼓劲,新的目标只有一个:好好努力,三年后考上大学。
正式上文化课之前,学校安排了一周的军训。我们以班为单位在大操场上集合,每个班由两位教官带领,顶着大太阳操练队列、走正步。休息时,教官会叫同学出列唱歌助兴。我至今记得有个体格稍胖的男同学,外形长得有几分像尹相杰,被大家推出来后,又拉了个女同学跟他搭配,合唱当时火遍大江南北的《纤夫的爱》,两人唱得也挺好,这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带我们班的教官是区消防队的消防兵,其中一位叫赖神汉的教官和学生们处得很融洽。后来我还跟班上一个同学特意去消防队看望过他, 两个人还在那里吃了午饭——标准的四菜一汤。对那时时不时还会饿肚子的我来说,那顿饭堪称美味佳肴,成了一生的难忘记忆。
军训结束后,正式上课才提上日程。班主任先安排座位、选拔班干部、团支部干部和科代表,补发了报名时没领齐的书本,又开了班会,一切才算步入正轨。我们的班主任是刚从师范大学毕业分配来的年轻老师,班里六十多个同学,分成四组,每组八张课桌,把整个教室挤得满满当当。
我那时候身材瘦小、个子不高,却被安排在了第六桌——靠后的位置。我有点难以理解这样的安排,毕竟大多数真想读书的人都不愿意坐后排,我也不例外。可性格敏感内向的我,没敢找老师沟通,只安慰自己,老师这么安排或许有他的道理,没再多想。
我反复给自己打气,要每天认真学*。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问题比想象中严重得多。坐在后排的大多是个头较高、比较调皮的学生,上课的时候说话、唱歌、打闹、吃零食,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搞得想认真读书的人根本没法专心听课。老师通常也只关注前排的同学,我以前一直坐前排,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如今亲身经历,渐渐被搅得心烦意乱。
更让我意外的是,我才得知,当时我们这一届就八个班居然分了两个等级,也就是所谓的“重点班”和“普通班”,就像初三时的快慢班一样。前四个班是重点班,我所在的六班以及后面三个班都是普通班。
普通班里有很多是花钱买分进来的学生——这是学校公开的创收方式之一,还有一些体艺生,以及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与方式插班进来的学生。班级人员杂乱、水平参差不齐,很多事对我来说都是闻所未闻。
后来从同学口中得知,坐在我后桌的同学家里很有钱,他能进来,是因为他父亲给学校捐了一大笔钱。至于重点班里有没有人走关系、做暗箱交易,我无从得知。
因为家里没有任何人脉,我自己又内向不爱交流,往往别人都知道的事,我还蒙在鼓里。我敢肯定,不是所有家长都像我的父母这样“孤陋寡闻”。如今回望,教育领域的这些乱象,乃至后来愈演愈烈,类似的例子早已屡见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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