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和周诚的婚姻,像我们共同发表的那些论文一样,逻辑清晰,结构严谨,无懈可击。直到他喝醉的那天晚上,我才发现,支撑这篇“论文”的,不是坚实的论据,而是一条我从未察觉的、冰冷的假设。
我们之间那种被称为“生理性喜欢”的东西,我一直以为是爱情在理性世界里的高级表达。它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在我们之间精准地运行了七年,从未出过偏差。

如今,仪器坏了。或者说,我终于听见了它内部,那一声微弱而持续的裂响。
第1章 熟悉的陌生人
我们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高效运转的二人研究小组工作站。一百二十平米的空间,被书籍和期刊塞得满满当当。客厅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墙的顶天立地书柜。唯一的装饰,是我养在阳台角落的一盆文竹,它纤细的叶子,是这片由纸张和油墨构成的黑白世界里,唯一的绿意。
周诚和我,是国内顶尖学府物理系的同门师兄妹。他主攻量子纠缠,我研究凝聚态物理。我们的大脑在同一个频道上共振,能为一个复杂的公式推演兴奋到深夜,也能为对方论文里一个精妙的比喻会心一笑。我们的结合,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天作之合,是智性恋的天花板。
就连我们的日常,也像设定好的程序。早上六点半,我的生物钟准时响起,我会先起床,把咖啡机设定好,然后去洗漱。等我出来,周诚也刚好起床,端着温热的咖啡,开始浏览最新的学术前沿。我们很少有黏糊糊的早安吻,取而代之的,是他递给我一篇新下载的文献,说一句:“这篇有意思,你看看。”
我曾经也渴望过那些世俗的浪漫。比如节的玫瑰,或者纪念日一顿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但周诚会用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性告诉我,玫瑰的观赏价值周期太短,性价比远不如一本绝版书;而烛光晚餐,会产生不必要的一氧化碳,且昏暗的光线对阅读有害。
渐渐地,我也被他说服了。或者说,我为我们的关系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我们是成年人,是高级知识分子,我们的情感表达,本就该超越那些流于表面的形式。我们之间的吸引力,是更高维度的,是思想的碰撞,是灵魂的共鸣。以及,那种他偶尔会在深夜里展现出的,带着原始冲动的“生理性喜欢”。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矫饰的身体吸引。在结束了一整天的高度脑力劳动后,我们像两只疲惫的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释放积压的压力。没有太多温柔的前戏,也没有缠绵的耳语,一切都直接而高效。结束之后,我们会很快入睡,第二天又能精力充沛地投入到新的研究中去。
我一度沉迷于这种关系。它干净、纯粹、没有普通夫妻那些“一地鸡毛”的琐碎。我们不为钱吵架,因为我们的收入足够支撑我们体面的生活和昂贵的学术资料;我们不为家务争执,因为我们请了钟点工;我们甚至很少见彼此的家人,因为我们都默契地认为,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是对科研精力的巨大浪费。
我的闺蜜苏晴,一位感性的言情小说家,曾不止一次地对我的婚姻表示过担忧。“然然,你不觉得你和周诚之间,缺了点什么吗?缺了点……烟火气。”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我记得我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烟火气会产生PM2.5,对大脑不好。我们追求的是真空里的纯粹。”
苏晴叹了口气,不再与我争辩。
现在想来,她那声叹息里,藏着多少我当时无法理解的悲悯。真空里,除了纯粹,还有窒息。
那天之前,我们正在联合攻关一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连续一个月,我们几乎都泡在实验室里。家,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那天项目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系里德高望重的李教授做东,请整个项目组的成员去校外的一家私房菜馆吃饭。
周诚平时很少喝酒,他的自律性强得可怕,酒精在他看来是影响大脑神经元连接效率的毒药。但那天,在李教授和几个前辈的轮番劝说下,他喝了。先是白酒,然后是红酒。
我有些担心,想替他挡,他却摆了摆手,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亢奋。他说:“没事,林然,今天高兴。”
我看着他仰头灌下一杯茅台,喉结滚动,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那一刻,我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男人,我与他同床共枕七年,却发现我对他,或许一无所知。
饭局的气氛很热烈,大家都在讨论着项目的前景,讨论着这次的成果能在国际上引起多大的反响。我坐在周诚身边,默默地给他布菜,给他换上热茶。他似乎很高兴,话也比平时多了起来,跟同事们开着一些学术圈的玩笑。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庆功宴。我以为,酒后的周诚,最多只是会比平时放松一些。
我错了。酒精不是毒药,而是吐真剂。它没有毒死周诚的神经元,而是麻痹了他大脑里那个负责精密计算和伪装的区域,让他露出了最原始的,也是最残忍的内核。
第2章 酒后的真相
饭局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周诚醉得厉害,走路都有些摇晃。同事小张帮忙,我们才把他扶上出租车。一路上,他靠在我的肩膀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一些物理公式,间或夹杂着几句英文。我无奈地笑着,觉得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科学怪人”。
回到家,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到床上。给他脱掉外套和鞋子,又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他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张脸,我看了十年,从青涩的学生时代,到如今成熟稳重的青年学者。我熟悉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熟悉他思考时嘴角不自觉的轻抿。我一直以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两个人。
就在我准备起身去洗漱的时候,他忽然含糊地开口了。
“小曼……”
我的心,像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小曼,是周诚的本科同学,也是他的初恋。一个学艺术的女孩,据说长得非常漂亮,性格活泼外向,和我们这种沉浸在学术世界里的人,完全是两个极端。我只在周诚旧相册里见过她的照片,扎着高高的马尾,笑得一脸灿烂。听说他们当年爱得轰轰烈烈,最后因为女孩要出国而分了手。
这件事,周诚主动跟我提过一次,是在我们确定关系的时候。他说,那都是过去了,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和他并肩前行、在学术道路上互相扶持的伴侣。我当时很感动,觉得他坦诚,也觉得他成熟。我自信,我林然,才是那个最适合他的人。
“小曼……你回来了?”他还在喃喃自语,甚至伸出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
我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原来,他不是在做噩梦,而是在做美梦。梦里,有他的白月光。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人喝醉了,总是会想起一些陈年旧事。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卧室。
“……还是你……好……”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不像林然……”
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我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床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我肋骨生疼。我屏住呼吸,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林然……她太……太像我了……”周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痛苦和无奈的表情,“跟她在一起,就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每天……讨论的都是……希尔伯特空间,薛定谔的猫……累……”
“累”这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我的心脏。
我们之间那些引以为傲的智性交流,那些思想碰撞的火花,在他眼里,竟然是“累”?
“她什么都好,”周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仿佛在做一个客观的学术报告,“智商高,能力强,生活自律……做妻子,她是顶配。真的,顶配……完美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这个词,比“累”更伤人。原来,在他心里,我不是爱人,不是妻子,只是一个……合作伙伴。一个在他人生这个项目里,配置最高,性能最优的搭档。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我呆呆地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此刻却让我觉得无比陌生。
“可是……我有时候……真的只想……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说说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委屈和疲惫,“就聊聊……今天天气怎么样,晚饭吃什么……这种……没用的废话……”
“小曼……只有你会跟我说这些……废话……”
他说完最后一句,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卧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我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感觉自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缺点。我努力想成为他的灵魂伴侣,他却渴望一个能陪他说“废话”的笨蛋。我们之间那些看似和谐的相处模式,那些被我奉为圭臬的“理性”和“高效”,背后竟然是他如此深沉的压抑和疲惫。
那所谓的“生理性喜欢”呢?
我忽然感到一阵恶心。那是不是也只是他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就像做完一个复杂的实验后,去健身房跑个十公里一样。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荷尔蒙的发泄。我的身体,对他来说,或许和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仪器,没有本质的区别。
我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客厅,打开了灯。刺眼的光线让我瞬间流下泪来。我看着这间熟悉的屋子,看着满墙的书,每一本都像在无声地嘲笑着我。
我一直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嫁给了灵魂的契合。到头来,我才发现,我只是嫁给了一个“顶配”的标签,一个“完美合作伙伴”的身份。
这场持续了七年的婚姻,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计算的骗局。而我,这个自诩高智商的博士,却是那个最傻的,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第3章 回忆的碎片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我坐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那面巨大的书墙。周诚均匀的鼾声从卧室传来,像一把钝刀,在我的理智和情感之间来回切割。我试图用我所学的知识来分析眼前的困境,构建一个逻辑模型,找出问题的根源,然后设计出最优的解决方案。这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但这一次,我的大脑失灵了。那些复杂的公式、严谨的理论,在“累”、“合作伙伴”、“笨蛋”这些简单粗暴的词语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情感,原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法被量化,也无法被逻辑解释的变量。
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过去,像一部失控的放映机,开始播放那些被我精心收藏的记忆片段。我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找到他爱我的证据,来反驳他醉后的胡言。
我记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新生入学后的第一次学术研讨会上。他作为优秀师兄发言,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他没有用PPT,只是拿着一支粉笔,在黑板上行云流水地推演着一个复杂的量子模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一刻,我承认,我被他身上那种纯粹的、属于智者的性感所吸引。
后来,我们因为同一个课题组而熟悉起来。我们是组里最出色的两个人,常常为了一个问题争论到深夜。图书馆闭馆的音乐,是我们约会的背景音;实验室里仪器的蜂鸣声,是我们最动听的情话。我享受那种与他棋逢对手的快感,享受那种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的默契。
我记得有一次,我为了一个实验数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累倒在实验室。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休息室的床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专著,见我醒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数据我帮你跑出来了,有个地方你算错了。”
当时,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觉得,这就是他的温柔,内敛而深沉,不言不语,却把所有关心都藏在行动里。
现在想来,他或许只是不希望因为我的失误,而拖累整个项目的进度。他帮我,就像维护一台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只是为了保证整个系统的正常运行。
还有我们的求婚。那是在我博士论文答辩通过的当晚。我们没有去餐厅庆祝,而是像往常一样,在学校的食堂吃了饭。吃完饭,他陪我在校园里散步。走到未名湖畔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洁的铂金戒指。
他没有说“我爱你”,也没有单膝下跪。他只是看着我,非常平静地说:“林然,我的研究课题未来五年规划已经做好了,我的人生规划里,也需要一个女主人。综合各项参数来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当时竟然没有觉得这段话有任何不妥。我甚至觉得,这很“周诚”。他把求婚都当成一个科研项目来做,严谨、理性、目标明确。我觉得这很酷。我笑着答应了,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我们注定要在一起,共同攀登科学的高峰。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求婚词里,没有一个字与“爱”有关。“女主人”、“合适的人选”、“综合各项参数”……每一个词,都像是在招聘一个合伙人,而不是在向一个心爱的女人求婚。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爱情,只是被包裹在理性的外壳之下。现在我才明白,这层外壳之下,空无一物。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爱情。有的,只是“合适”,是“匹配”,是两个高智商大脑之间最高效的合作模式。
而我,竟然把这种合作,当成了爱情,一厢情愿地沉醉了七年。
我甚至想起,我们偶尔也会像普通情侣一样去看电影。但我们看的,永远是《星际穿越》、《模仿游戏》、《万物理论》这类科幻片或传记片。看完之后,我们会认真地讨论里面的科学硬伤,或者主人公的学术贡献。而苏晴推荐给我的那些爱情电影,我一次也没敢在周诚面前提过。我怕他会觉得我“俗气”,觉得我“浪费时间”。
为了成为他眼中那个“完美”的伴侣,我收起了自己所有的“不合时宜”的感性,努力让自己变得和他一样,冷静、克制、永远以逻辑为先。我以为这是我们爱情的保鲜秘诀,却没想到,这恰恰是扼杀我们之间最后一丝温情的毒药。
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看到阳台那盆文竹的叶子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它在这间屋子里,安静地生长着,从不言语。就像我一样。
我站起身,腿已经麻木了。我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掏空了所有程序的机器人。
我问镜子里的自己:林然,你究竟是谁?你想要的是什么?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在这段以“合作”为名的婚姻里,我不仅没有得到爱,甚至,我连自己都快弄丢了。
第4章 无声的对峙
周诚是在早上八点准时醒来的。宿醉让他有些头疼,他揉着太阳穴走出卧室,看到坐在餐桌前的我,愣了一下。
“早。起这么早?”他像往常一样打招呼,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桌上没有他*惯的黑咖啡,也没有我为他准备好的温水。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
他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走到我对面坐下,试探性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困惑而显得有些无辜的脸。酒精退去,他又变回了那个逻辑缜密、情绪稳定的周诚博士。昨晚那个脆弱、疲惫、喊着别人名字的男人,仿佛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你昨晚,喝多了。”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空杯子,又放下。“李教授太能劝了。以后不能这么喝了,影响工作。”他依然在用他那套工作逻辑来分析一切。
“你还记得你昨晚说了什么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说了什么?不就是一些项目上的事吗?可能……有点得意忘形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试图把一切都归结于酒后的胡言乱语。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但他选择了否认,选择了粉饰太平。
“你提到了小曼。”我直接戳破了他的伪装。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我捕捉到了。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是吗?可能吧。”他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镜片隔绝了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情绪,“喝多了,总是会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陈年旧事。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我平静地说,“我放在心上的是,你说,跟我在一起,很累。”
空气瞬间凝固了。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被戳穿谎言后的慌乱和尴尬。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脑海里快速地构建着应对模型。
“林然,那是醉话,不能当真的。”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无力,也最伤人的解释。
“醉话,才最真,不是吗?”我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因为那时候,你的大脑皮层被酒精麻痹了,你的超我被削弱了,只剩下最真实的本我。这是弗洛伊德的理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用他最熟悉的逻辑,去攻击他。这很残忍,但却是唯一能让他无法辩驳的方式。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非要这么钻牛角尖吗?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为了一句酒后的话,这么上纲上线吧?”他开始指责我“小题大做”,试图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我钻牛角尖?”我重复着他的话,感觉荒谬又可笑,“周诚,你说我是你完美的‘合作伙伴’,说我是‘顶配’的妻子。你是在夸我吗?你知不知道,这两个词,对我来说,是多大的侮辱?”
我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他皱起了眉头,似乎很不理解我的愤怒。“这怎么是侮辱?这是对你最高的评价!林然,你聪明、独立、有事业心,我们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目标,我们是势均力敌的战友。这种关系,难道不比那些整天情情爱爱、风花雪月的肤浅感情,更稳固,更高级吗?”
他振振有词,一脸的理所当然。
那一刻,我彻底绝望了。我终于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他爱不爱我,而是我们对“爱”的定义,从根本上就南辕北辙。在他构建的世界模型里,情感是可以被量化、被评估的。他用选择研究伙伴的标准,选择了我。他以为他给了我最高的荣誉,却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我想要的,是那些被他嗤之以T鼻的“废话”,是那些他认为“肤浅”的“风花雪月”。我想要一个爱人,而不是一个战友。
“稳固?高级?”我摇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周诚,你知道吗?我宁愿你昨天晚上说,你讨厌我,你嫌弃我。那样,我至少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能激起你情绪的人。而不是……而不是一台配置很高的电脑。”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试图解释,但语言显得那么苍白。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他,“你只是需要一个能帮你处理数据、发表论文、维护你‘成功学者’体面生活的工具。而我,林然,恰好是市面上性能最好、跟你系统最兼容的那一个。”
我说完,站起身,不想再看他那张写满了理性和困惑的脸。
“我今天,想请一天假。”我丢下这句话,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我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门外,是长久的沉默。我没有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我知道,他就站在门外。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扇薄薄的门,却像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宇宙。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我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先妥协。
但我们都清楚,这一次,没有人能妥协。因为这不是一场可以协商的争论,而是一次世界观的崩塌。
第5章 第三方视角
我在卧室里待了一整天。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台死机的电脑。
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然然,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我听你们系的人说,你请假了,身体不舒服吗?”苏晴关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忽然就断了。我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然然?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出什么事了?”苏晴在那头急了。
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断断续续地,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以及今天早上的对峙,都告诉了她。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把我所有的委屈、愤怒、和绝望,都倾泻而出。
电话那头,苏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喂?苏晴?你还在吗?”
“我在。”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心疼和愤怒,“这个周诚!他就是个混蛋!什么狗屁的‘合作伙伴’!他以为他是谁?诺贝尔奖得主吗?”
苏晴的直接,让我有些错愕,但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了一丝慰藉。这些天来,我第一次感觉到,我的情绪是被理解,被认同的。
“然然,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觉得你们不像夫妻,更像室友?”
“我记得。”我苦涩地回答,“当时,我还反驳你,说我们是灵魂伴侣。”
“狗屁的灵魂伴侣!”苏晴毫不客气地骂道,“灵魂伴侣是能感知到对方的喜怒哀乐,是能一起分享那些无聊的‘废话’的!而不是把对方当成一个智商测试仪,天天在你面前秀优越感!”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然然,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还记得吗?有一年你生日,我陪你去逛街,你看上了一条很漂亮的真丝连衣裙,眼睛都亮了。可是你最后没买。你说,周诚会觉得你穿这个太‘招摇’,不像个做学问的样子。”
我当然记得。那是一条湖蓝色的裙子,穿在我身上,衬得我皮肤很白。当时我真的很喜欢,可是脑子里一闪过周诚那张严肃的脸,我就立刻打消了念头。
“还有一次,我们一起去看电影,一部爱情喜剧。你从头笑到尾,出来的时候还跟我讨论剧情。可是第二天我给你发信息,你却说,那种没营养的电影,偶尔看看就行了,不能沉迷。我知道,这话肯定是周诚说给你听的。”
苏晴一件一件地数着,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像一把把小刀,重新剖开了我的记忆。
“然然,你发现没有?在这段感情里,你一直在妥协,一直在改变自己,去迎合他的标准。你收起了你的小女人情态,你放弃了你的审美喜好,你甚至压抑了你对浪漫的渴望。你把自己打磨成了一块坚硬的、冰冷的、符合他所有要求的‘完美璞玉’。可是你忘了,你原本,是一汪温暖的水啊。”
“你为了成为他眼中那个所谓的‘顶配’,把自己活成了一道数学题,一道只有唯一正确答案的题。可是,爱情不是数学题,它没有标准答案。他想要的,或许只是一个能陪他解闷的草稿纸,而你,却把自己变成了一本精装的学术专著。”
苏晴的话,字字诛心。
我一直以为,我的改变,是成长,是成熟,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成长,是自我阉割。我亲手扼杀了那个喜欢漂亮裙子、喜欢看爱情电影、渴望被爱被呵护的林然,然后塑造出一个他所需要的、理性的、强大的“林然博士”。
可结果呢?他并不爱这个“林然博士”。他甚至觉得,和她在一起,很累。
这是一个多么讽刺的笑话。
“那……我该怎么办?”我迷茫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什么怎么办?离婚!”苏晴斩钉截铁地说,“这种男人,不值得!他根本不懂得怎么爱人,他只爱他自己,爱他那个一尘不染的学术世界!你跟他在一起,就是慢性!”
“离婚……”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我从来没有想过。在我的规划里,我和周诚,是要一起走到白头的。我们会成为学术界的“居里夫妇”,成为一段佳话。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苏晴的语气软了下来,“毕竟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而且,你们还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是然然,长痛不如短痛。你才三十出头,你的人生还很长,你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他的标准里。”
“你先别急着做决定。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或者出来,我陪你。我们去吃火锅,去唱歌,去做所有他认为‘没意义’的事情。你要先把那个真实的林然,找回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苏晴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封闭已久的心。
是啊,我为什么要活在他的标准里?我林然,首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林然博士,才是周诚的妻子。
我从衣柜的最深处,翻出了那条我压箱底好几年的湖蓝色连衣裙。它被我保存得很好,依然像新的一样。我脱下身上那件沉闷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换上了它。
当我站在镜子前,看到那个穿着漂亮裙子,身形窈窕的女人时,我忽然觉得,那个熟悉的自己,好像,回来了一点点。
第6章 冰点的对话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和苏晴在外面吃了一顿酣畅淋漓的火锅,又去KTV吼了半宿的歌。那些我曾经认为浪费时间的娱乐活动,却像一剂良药,把我从那个理性的、紧绷的躯壳里,暂时解放了出来。
凌晨一点,我拖着疲惫但轻松的身体,住进了酒店。手机里有几个周诚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信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没有回复。我需要空间,需要时间,来想清楚我们的未来。
第二天,我直接从酒店去了学校。我没有回我们共同的办公室,而是去了系主任那里,申请调换到一个独立的办公室。系主任有些惊讶,但看我态度坚决,还是同意了。
当我抱着我的私人物品,从那个我们共用了五年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时,周诚就站在门口。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他应该是等了我很久。
“我们谈谈。”他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点了点头,跟他走到了教学楼顶楼的天台。这里很安静,可以俯瞰整个校园。风很大,吹起了我的长发和裙摆。
“为什么要换办公室?”他先开口,质问的意味很浓。
“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些空间。”我平静地回答。
“空间?林然,你到底在闹什么?”他的不耐烦清晰地写在脸上,“就因为我喝醉了说了几句胡话?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让整个系都看我们的笑话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到了这个时候,他关心的,依然是他的面子,是别人怎么看他。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周诚,这不是胡话,这是你的真心话。我也不是在闹。”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们之间,出问题了。很大的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他皱着眉,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们的事业很顺利,经济上没有压力,生活上也没有矛盾。林然,我们的婚姻,是身边所有人羡慕的范本,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羡慕他们。”我轻声说。
“羡慕谁?”
“羡慕楼下那对每天手牵手散步的老教授,羡慕食堂里互相给对方夹菜的小情侣,甚至羡慕那些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面红耳赤的普通夫妻。”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因为他们之间,有爱。而我们,没有。”
“爱?”周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了一声,“爱能当饭吃吗?爱能帮你解决费米悖论吗?林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这么……不切实际了?”
“不切实际?”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周诚,我想要一个人,在我累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而不是递给我一篇文献;我想要一个人,在我生日的时候,对我说一句‘我爱你’,而不是送我一本最新的《自然》杂志;我想要一个人,能跟我聊聊今天晚饭吃什么,而不是跟我讨论宇宙会不会热寂!”
“我想要的,是一个爱人,一个丈夫!而不是一个室友,一个学术搭档,一个……该死的合作伙伴!”
我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话。积压在心里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周诚被我的样子镇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我,似乎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林然,也会有如此歇斯底里的一面。
天台上的风更大了,吹得我有些冷。我抱住自己的胳膊,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周诚,我们离婚吧。”
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异常的平静。就像经过无数次复杂的演算,终于得出了那个唯一的、必然的结果。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离婚?你开什么玩笑?就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所有。”我摇了摇头,“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你放松,给你生活增添色彩的女人,就像小曼那样的。而我,也需要一个懂得爱,懂得浪漫,能给我温暖的男人。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他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我们是所有人眼中最合适的!我们的基因,我们的大脑,我们的事业,都是最匹配的!”
“那不是匹配,周诚,那是复制。”我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跟你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像在照镜子。镜子里的人,跟我一样冷静,一样无趣。我们两个,把生活过成了一场学术研讨会。我累了,真的累了。”
说完,我不想再听他的任何辩驳。我转过身,准备离开。
“林然!”他从背后叫住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改。”
我可以改。
这五个字,让我的脚步顿住了。如果是以前,我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心软,一定会回头。
但现在,我不会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就像你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女人会为了一句‘我爱你’而感动流泪。而我,也永远无法从一个公式里,感受到爱情。”
说完,我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下了天台。
我知道,我走下的,不仅仅是这个天台。也是那段,我用七年青春,构建起来的,自以为是的“完美婚姻”。
第7章 漫长的告别
提出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平静,也比我想象中要漫长。
我们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冷战状态。我们依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彼此都成了对方最熟悉的陌生人。我搬到了客房,我们每天在家里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在厨房或者客厅偶然遇到,也只是点点头,然后迅速错开视线。
家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那面巨大的书墙,不再是智慧的象征,而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墓碑,埋葬着我们逝去的七年。
周诚没有再提“离婚”那两个字,也没有再试图与我沟通。他似乎默认了我的决定,但又不愿意立刻去执行。他开始比以前更晚地回家,有时候甚至通宵待在实验室。我猜,他是在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工作,来逃避眼前这个他无法用逻辑解决的难题。
而我,也开始学着,为自己而活。
我把那盆文竹,从阳台的角落,搬到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我开始买一些鲜花回来,插在玻璃瓶里,给这个冷色调的家,增添一些色彩。周诚看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再逼自己去读那些艰深的学术期刊。我办了张图书馆的借书卡,开始读那些我以前认为“浪费时间”的小说和诗歌。我沉浸在那些虚构的故事里,感受着人物的喜怒哀乐,弥补着我被压抑了太久的感性世界。
苏晴经常约我出去。我们去逛街,去喝下午茶,去看画展。我买了那条我心心念念了很久的湖蓝色连衣裙,以及很多其他漂亮但“不实用”的衣服。当我穿着它们走在阳光下,我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困在象牙塔里的林然博士,我只是林然,一个普通的、爱美的女人。
这种改变,是微妙而缓慢的。我像一个刚刚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的动物,小心翼翼地,重新学*如何感受这个世界,如何感受自己。
期间,我们共同负责的那个国家级项目,还需要我们一起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汇报会议。那是我提出离婚后,我们第一次,不得不在公众场合,扮演一对和谐的“合作伙伴”。
在会议上,我们配合得依然天衣无缝。他讲理论,我补充数据。我们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我们的报告,赢得了满堂喝彩。李教授拍着我们的肩膀,高兴地说:“你们俩,真是我们物理系的‘神雕侠侣’啊!”
听到这个称呼,我和周诚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会议结束后,在回程的高铁上,我们坐在一起。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的“况且”声。
“我们……真的不能回去了吗?”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和脆弱。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没有立刻回答。
“那天,你说的对。”他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确实……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我的父母,也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之间,也像我们一样。他们教会了我所有的知识,却从来没有教过我,该如何表达感情。”
这是他第一次,向我剖白他的内心。我有些惊讶,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视线,也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我脸上。“我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生活,给你最稳固的学术支持,就是对你最好的方式。我以为,我们是同一种人,你需要的,也只是这些。”
“我不知道……那些‘废话’,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理性和倨傲,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迷茫和无措。那一刻,我心里的恨,忽然就消散了。我发现,我对他,竟然只剩下同情。
他也是一个被困在自己逻辑世界里的人。他不是不爱,是不会爱。
“周诚,”我轻声说,“我们都没有错。我们只是,不适合彼此的星球。”
他沉默了。许久,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最终的判决。
“那盆文竹……你照顾得很好。”他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他的不舍,他的歉意。
“嗯。”我点了点头,“它需要阳光,也需要水。”
就像我一样。
那次谈话之后,我们之间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些。我们不再刻意回避对方,偶尔也会说上一两句话,但都默契地,不再触及任何与感情相关的话题。
我们开始像两个即将分手的合伙人,冷静地,处理着我们共同的“资产”。房子,车子,存款。我们没有争吵,甚至比任何一对即将离婚的夫妻,都要和谐。
办手续的那天,天气很好。我们从民政局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我。
“我申请了去欧洲做一年的访问学者。下个月就走。”我说。
他点了点头。“也好。换个环境。”
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像两个刚刚参加完一场学术会议的同事,礼貌地道别。
“那……再见。”他说。
“再见。”我说。
他转过身,向左走。我转过身,向右走。我们都没有回头。
我知道,这是我们之间,最体面,也是最残忍的告别。
第8章 生理性的告别
去欧洲的前一天,我回那个曾经的“家”,收拾最后一点东西。
周诚不在。屋子里很安静,也很干净。我养的那盆文竹,被放在了窗台上,长势很好。我知道,是他一直在照顾它。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里面已经空了。我的东西,大部分都已经寄走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杂物。
在床头柜的最底层,我发现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旧木盒子。我好奇地打开它,里面,是一叠厚厚的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孩子的手。我翻开第一页,署名是:小曼。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他一直都留着她的信。
我没有去看信的内容。这是他的隐私,我无权窥探。我只是把盒子放回原处,关上抽屉。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点的侥幸和不甘,也彻底消失了。
我终于明白,我从来都不是他生命里的主角。我只是在他和他的白月光之间,客串了七年的,一个功能性的角色。现在,戏演完了,我也该退场了。
我拉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七年的地方。我走到那面书墙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些冰冷的书脊。
再见了,我曾经的信仰。
再见了,我曾经的爱情。
再见了,那个试图把自己活成一道公式的,愚蠢的林然。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开了。周诚回来了。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回来了。”他说。
“嗯,拿点东西。”我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准备从他身边走过。
“林然。”他忽然叫住我,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也很烫。
我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有不舍,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一丝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原始的欲望。
“别走。”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他拉着我,把我拽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再是高效的、程序化的。它带着一种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疯狂。他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紧紧地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没有反抗。
或许,是出于对这七年感情的最后一点怜悯。或许,是想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和我自己的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我们回到了那张我们睡了七年的床上。没有言语,只有最直接的身体纠缠。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被动的“合作伙伴”。我回应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这不是做爱,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我和我自己,我和这段关系的,最后的战争。
当一切归于平静,我们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光,显得有些苍白。
“这样……你就会留下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盼。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脸上,还带着情欲的潮红,但眼神里,却是一片空洞的迷茫。
我忽然笑了。
“周诚,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我才终于明白,什么叫‘生理性喜欢’。”
他疑惑地看着我。
“它就是……纯粹的生理反应。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它和爱,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说完,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以前,我以为,那是我们之间独特的爱情表达方式。现在我才知道,那只是我们用来掩盖彼此之间没有爱情这个事实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今天,我亲手把它扯下来了。”
我穿好衣服,站起身,看着床上那个赤裸着身体,一脸错愕的男人。
“周诚,我们两清了。”
我拉起我的行李箱,没有再回头,走出了那扇门。
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抬起头,看到了一轮圆月。
我忽然想起苏晴跟我说的一句话。她说,女人啊,有时候需要一点感性的、不讲道理的“月亮”,而不是永远理性的、光芒万丈的“太阳”。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我不需要再做谁的太阳,去照亮他的世界。
从今以后,我要做自己的月亮。有阴晴圆缺,有潮起潮落,温柔地,清冷地,照亮我自己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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