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王念祖八岁了，该上小学二年级了。但他依旧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问题学生”。上课捣乱，下课打架，作业本永远是空白的，成绩单上永远画着刺眼的红叉。老师们提起他，都直摇头，说这孩子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天，班主任李老师，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在多次家访无果后，终于堵住了正在地里干活的王水生。
李老师是个心软的老师，她不忍心看到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毁掉。她跟着王水生来到家里，屋里的景象让她心酸：家徒四壁，唯一的电器是一盏昏黄的灯泡，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王念祖正蹲在墙角，用石子在地上画着看不懂的图案。
“王大哥，念祖这孩子，其实很聪明，就是……就是基础太差了，而且没人管。” 李老师斟酌着词句，尽量委婉地说，“我们学校可以申请一个‘特困生助学金’，还有一些课外辅导的资料，我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王水生就猛地将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锄头把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浆。他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打断了李老师的话。
“老师，你啥意思？你是说我们家穷，养不起孩子，要国家来管？” 他的语气不善，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恼怒，“我们老王家的事，不用外人瞎操心！念祖我管定了！”
李老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大哥，我是想说，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帮助，让他更好地学*……”
“学*？学个屁！” 王水生粗暴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就是个没爹没妈教的野种！学好了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跟我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我们家没那闲钱，也没那闲工夫陪他玩过家家！”
他指着王念祖的鼻子，当着老师的面，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着自己的孙子：“你看看你画的这是什么狗屁东西！不学好，就会给我们王家丢人现眼！我们王家，就是被你和你那个没良心的娘给毁了！”
王念祖蹲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地颤抖着。他没有哭，只是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他手里的石子，被他捏得粉碎。
李老师惊呆了。她从未见过一个当爷爷的，会用如此刻薄、如此伤人的话来对待自己的亲孙子。她看着这个蛮不讲理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蜷缩在墙角、像一只受伤小兽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她终于明白，这个孩子的顽劣，根源不在于他本身，而在于这个家，这片土壤，早已病入膏肓。
她默默地收拾好教案，对王水生鞠了一躬，声音干涩地说：“王大哥，你好好想想吧。孩子……是无辜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王水生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他喘着粗气，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暴怒的神情。张凤娇从里屋走出来，看着丈夫，又看了看孙子，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厨房。
一场本该充满希望的谈话，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对孩子自尊心的公开凌迟。而始作俑者，正是他血缘上最亲近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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