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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兑现给女同学洗一辈子脚的赌约,那次考试,我故意交了白卷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那个夏天的赌约

木盆里升腾起的热气,熏得我老眼有些发花。

为兑现给女同学洗一辈子脚的赌约,那次考试,我故意交了白卷

我把手探进去,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佳禾,脚拿过来。”

她“嗯”了一声,把一双脚放进盆里,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那双脚,早就没了年轻时的秀气。

脚背上有些斑点,脚趾的关节也因为常年走路,微微有些变形。

我蹲下身,撩起水,慢慢浇在她的脚踝上。

“老晏,你说我们家小远,这次到底行不行啊?”

她嘴里说的,是我们的儿子,晏小远。

这小子,下个月就要高考了。

家里这气氛,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不,比我当年还紧张。

我没说话,只是手上搓洗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搓到左脚脚踝的时候,我*惯性地多按了几下。

“这儿,还疼吗?”

“老毛病了,一到阴雨天就不得劲。”

她嘴上说着,脚却往我手心里缩了缩,像是在撒娇。

这个动作,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的思绪,一下子就被这盆热水,拉回到了那个比这盆水还要滚烫的夏天。

小标题:操场上的赌

那年我十八,是学校里挂在光荣榜上的尖子生,晏临渊。

她是简佳禾,坐在我前排,一个成绩中不溜秋,但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姑娘。

那时候的喜欢,很简单。

就是上课的时候,你会盯着她的后脑勺发呆。

她头发扎得很高,露出一段白净的脖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上面细细的绒毛。

我喜欢看她跟同桌小声说笑时,肩膀一耸一耸的样子。

也喜欢看她被老师提问,站起来,一脸茫然,然后偷偷回头拿眼睛瞟我,让我给她递答案。

我呢,十次有八次会故意装作没看见。

看她急得脸颊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被老师罚站。

等下了课,她就跑到我桌子前,拿手指头使劲戳我的胳膊。

“晏临渊,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我埋头做题,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别装了,你肯定看见我了,见死不救,你,你太坏了!”

她气鼓鼓的样子,像一只腮帮子塞满松果的花栗鼠。

我心里偷着乐,嘴上却说:“你上课不好好听讲,怪我喽?”

她一跺脚,走了。

过不了半天,又会拿本*题册过来。

“喂,这道题怎么做?”

我们俩的关系,就是这么个循环。

那个改变了我一辈子的赌约,就发生在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一次体育课上。

那天测八百米,简佳禾跑得慢,被甩在最后头。

体育老师在终点掐着表,扯着嗓子喊:“快点快点,后面那个女同学,没吃饭啊!”

她估计是急了,想加速冲刺,结果脚下一绊,结结实实摔在了煤渣跑道上。

我当时刚跑完,正靠在单杠上喘气。

看见她摔倒,我心里“咯噔”一下,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

膝盖磕破了,渗着血珠子,混着黑色的煤渣,看着就疼。

“能站起来吗?”

我问。

她试了试,刚一动,就“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脚,脚好像崴了。”

我蹲下一看,她的左脚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着,已经开始肿了。

“我背你回教室。”

“啊?不用不用,那么多人看着呢……”

她脸一下子就红了。

“少废话,一会儿肿得更厉害。”

我不由分说,半蹲在她面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来。

女孩的身体很轻,隔着薄薄的校服,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

一股淡淡的、像洗发水一样的香味,钻进我的鼻子里。

我的心跳,比刚才跑完一千五百米还快。

从操场到教学楼,那段路明明不长,我却希望它永远没有尽头。

把她背到座位上,我找来红药水和棉签,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她疼得直抽气,却一声没吭。

“脚踝怎么办?”

我问。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不行,得去医务室看看。”

“医务室老师今天请假了。”

我看着她那个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心里一急,脱口而出:“我帮你揉揉吧。”

说完我就后悔了。

我一个男生,怎么能随便摸女同学的脚。

她的脸“刷”地一下,比涂了红药水的膝盖还红。

“你,你想什么呢!”

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我脸上火辣辣的。

那天之后,她一连瘸了好几天。

每天都是我,还有她同桌,一左一右扶着她去食堂,去厕所。

脚伤好了以后,她为了感谢我,非要请我吃冰棍。

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一毛钱一根的红豆冰。

我们俩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晏临渊,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啊?”

她舔着冰棍,忽然问我。

“清华吧。”

我说的云淡风轻,好像那只是隔壁的菜市场。

她“哇”了一声,眼睛里闪着光。

“你好厉害啊。”

“你呢?”

我问。

她脸上的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我啊……我能考上个大专就烧高香了。”

她低下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我爸妈说了,我要是考不上,就让我去我舅舅的厂里上班。”

我看着她,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我无法想象,这样一个鲜活的,笑起来有梨涡的姑娘,以后每天穿着一身油腻腻的工服,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慢慢磨掉所有的灵气。

“不会的,你努力一下,肯定能考上。”

我安慰她。

“努力有什么用,我脑子笨。”

她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晏临渊,我们打个赌吧。”

她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赌什么?”

“就赌这次高考。”

她把冰棍的木棍扔掉,拍了拍手。

“你要是考了全校第一,我就……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什么事都行。”

我心里一动。

“那要是我没考上大学呢?”

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可能考不上大学?你要是考不上,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

“我是说如果,万一呢?”

我盯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

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想了想,大概是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就随口开了个玩笑。

“你要是没考上大学,那我就罚你。”

“罚什么?”

“就罚你……罚你给我洗一辈子脚!”

她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好像觉得这个惩罚特别解气,特别能报复我平时不给她递答案的仇。

我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却没有笑。

我把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了心里。

“好。”

我说。

“一言为定。”

她愣住了,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一言为定。”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个夏天的风,吹过我们的头发,带着红豆冰棍甜丝丝的味道。

我当时觉得,这就是我这辈子,许过的最郑重的承诺。

02 一支钢笔的重量

离高考越近,家里的气氛就越压抑。

我爸,晏建国,一个在国企工厂干了一辈子的老钳工,把他人生的所有希望,都压在了我身上。

他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一辈子在车间里跟铁疙瘩打交道,评个职称都因为学历不够被卡下来。

所以他对我,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期待。

从我上小学起,他挂在嘴边的话就是:“给老子好好念,念出去了,就不用跟你爹一样,当个臭工人。”

墙上贴的,不是明星画报,是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奖状。

“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奥数竞赛一等奖”……一张压着一张,贴满了整面墙。

那是他的勋章,是他跟邻居、跟工友炫耀的资本。

“我们家临渊,脑子好使,随我。”

他总是这样拍着我的肩膀,一脸骄傲。

其实他知道,我随我妈,我妈年轻时是高材生,要不是因为年代,早就上了大学。

高考前一个月,家里的电视机就不让开了。

我妈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猪脑汤、核桃羹,说是给我补脑子。

我爸呢,他嘴上不说,但行动上比谁都紧张。

他开始戒酒了。

以前他每顿饭都要喝二两,现在是滴酒不沾。

他说,怕喝了酒,晚上打呼噜影响我休息。

他还把他那辆骑了十几年的凤凰牌自行车,从里到外擦了一遍,链条上了油,车铃擦得锃亮。

他说,等我考完了,他要骑车带我去吃我们市里最有名的那家馆子。

高考前一天晚上,他把我叫到他房间。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我知道,他肯定是没忍住,又偷偷抽了。

他从一个上了锁的木头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东西,用一块红布包着。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

英雄牌的,黑色的笔杆,金色的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光。

“临渊,这支笔,是我当年跟你妈结婚的时候,你外公送给我的。”

他把钢笔递到我手里,沉甸甸的。

“你外公当年是个教书先生,他说,这笔杆子,比枪杆子还厉害。我一个大老粗,用不上这好东西,就一直收着。”

“爸……”

我握着那支笔,感觉有千斤重。

“明天,就用它。”

他拍了拍我的手,他的手很粗糙,上面全是老茧和裂口。

“给爸争口气,给咱们老晏家,写出个未来。”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你放心。”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晚,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支钢笔,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一边是父亲充满期待的眼神,是那面贴满奖状的墙,是我十几年来寒窗苦读的日日夜夜。

另一边,是简佳禾那张为未来发愁的脸,是她那句玩笑似的“罚你给我洗一辈子脚”。

我考上清华,然后呢?

我会去北京,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她,大概率会落榜,留在我们这个小小的工业城市,进工厂,嫁人,生子。

我们的人生,就像两条相交线,在高中这个节点短暂地交汇了一下,然后就会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

我甚至能想象到,几年后,我放假回家,在街上碰到她。

她可能抱着孩子,身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她会笑着跟我打招呼:“嗨,晏临渊,大才子回来啦?”

而我,只能尴尬地点点头:“嗯,你,你好。”

然后,再也没有然后了。

一想到这个画面,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去一个没有她的未来?

一个念头,像一棵毒草,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起来。

如果……如果我也没考上呢?

那我们就可以一起留在我们这个城市。

我可以去找工作,去当工人,去干什么都行。

只要能每天看见她,只要能跟她在同一个城市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那个赌约,像一个魔咒,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你要是没考上大学,就罚你给我洗一辈子脚。”

洗一辈子脚。

一辈子。

这个词,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它意味着永恒,意味着绑定,意味着再也不会分开。

我疯了吗?

为了一个女孩,一个虚无缥缈的赌约,放弃自己的前途?

我把那支冰凉的钢笔贴在额头上,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没用。

我的脑海里,全是简佳禾的影子。

她笑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瘸着腿走路的样子,她吃冰棍时满足的样子……

小标题:最后的见面

高考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妈就起来给我做早饭。

两个鸡蛋,一根油条,一百分。

我爸坐在我对面,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我吃。

他的眼神,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出门前,他替我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和文具。

“那支笔,带了吗?”

“带了。”

我拍了拍口袋。

他点点头,送我到门口。

“去吧,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我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门口,像**雕像。

在去考场的路上,我碰到了简佳禾。

她也刚从家里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

“早。”

我走到她身边。

“早。”

她冲我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强。

“紧张吗?”

我问。

“嗯,有点。”

她绞着手指,“昨天晚上,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自己一道题都不会做。”

“别怕,你会的。”

“晏临渊,”她停下脚步,看着我,“你说,我是不是很笨?”

“不笨。”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给我抄作业?”

她的眼圈有点红。

我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就是怕……怕我考不上,我爸妈会很失望。”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真的……很怕。”

那一刻,我心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彻底压倒了所有的理智。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我突然觉得,清华,未来,前途,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我只想让她不要再害怕。

我只想留在她身边。

“简佳禾。”

我叫了她的名字。

“嗯?”

“别怕,有我呢。”

我说。

“不管你考得怎么样,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她愣愣地看着我,好像没听懂我的话。

“我说真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走吧,快迟到了。”

我拉起她的手腕,朝考场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很凉。

我的手心,却全是汗。

我做出了决定。

用我的未来,去赌一个有她的现在。

03 一张空白的答卷

考场里很安静。

只有头顶的老式吊扇在“吱呀呀”地转着,还有窗外传来的几声蝉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书本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第一场是语文。

我拿到卷子,扫了一眼作文题。

《我的选择》。

我心里苦笑了一下,这题目,真是太应景了。

我握着父亲给我的那支英雄钢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的脑子很清醒,那些背过的古诗词,那些做过的阅读理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写到作文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我看着《我的选择》那四个字,眼前浮现出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他递给我钢笔时,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给咱们老晏家,写出个未来。”

未来……

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考上清华,读一个热门的专业,毕业后进大公司,拿高薪,成为别人口中的“成功人士”。

然后呢?

在某个深夜,在异乡冰冷的写字楼里,我会不会突然想起,在我的家乡,有一个叫简佳禾的姑娘?

我会不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勇敢一点,把她留在身边?

我又想起了简佳禾。

她此刻,应该也在某个考场里,对着一份可能让她一头雾水的试卷,绞尽脑汁吧。

她会不会因为一道题做不出来,就急得想哭?

她会不会因为害怕落榜,手心全是冷汗?

我突然有了一个很强烈的冲动。

我想告诉她,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你,我也不会。

我提笔,在作文格里写下了第一句话。

“我选择的,不是一条通往康庄大道的路,而是一条通往我心里的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没有再写那些华丽的议论文,而是写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少年和少女的故事。

一个关于赌约和承诺的故事。

我没有写我们的名字,但我知道,如果她能看到,她一定会明白。

打铃的时候,我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监考老师从我身边走过,收走了我的卷子。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上午的考试结束,走出考场,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在人群里寻找简佳禾的身影。

她从另一个考场出来,一脸沮丧。

“怎么样?”

我问。

“完了,作文跑题了。”

她快要哭了。

“没事,下午还有数学呢,好好考。”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午,数学考试。

这曾是我最拿手的科目。

那些复杂的函数和几何图形,在我眼里,就像是小孩子的积木一样简单。

发下卷子,我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份卷子的难度。

对我来说,拿满分,不是什么难事。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我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我手里握着那支英雄钢笔,金色的笔尖在白色的卷纸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我看着第一道选择题。

A, B, C, D。

答案在我脑海里清清楚楚。

但我没有动笔。

我的眼前,又浮现出简佳禾的样子。

她数学不好,每次考试都及格不了。

我给她补过课,一道最简单的辅助线,我讲了七八遍,她还是听不懂。

她急得抓着自己的头发,说:“晏临渊,我是不是全世界最笨的人?”

我说:“不是,你只是没开窍。”

如果我考了满分,而她,可能连一半的分数都拿不到。

我们的差距,会再一次被血淋淋地拉开。

她会更加自卑,更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而我,也会被命运的洪流,推向一个离她越来越远的地方。

不。

我不要。

我看着那张雪白的卷纸,它就像是我人生的一个岔路口。

一边是繁花似锦,前程远大。

一边是荆棘丛生,未来未卜,但那里,有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

监考老师在我身边踱步,他大概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全校闻名的优等生,迟迟没有动笔。

他停在我的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卷子。

那上面,空空如也。

他皱了皱眉,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但我没有抬头。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个夏天的午后,她坐在马路牙子上,笑得一脸灿烂。

“你要是没考上大学,就罚你给我洗一辈子脚!”

一辈子。

多好的词。

我拿起笔。

监考老师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可能以为我终于要开始答题了。

我打开笔帽,在卷纸的姓名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我的名字。

晏临渊。

然后,我把笔,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听见风扇“吱呀呀”的声音。

听见窗外“知了,知了”的蝉鸣。

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那一刻,我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完全不同。

我放弃了我的清华,放弃了我的未来。

我选择了一个女孩。

选择了一个听起来荒唐无比的赌约。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我睁开眼睛,站起身,把那张空白的答卷,连同我所有的前途和希望,一起交了上去。

走出考场的时候,我的腿有点软。

但我心里,不后悔。

一点也不。

04 地震与尘埃

成绩出来那天,我们这个家,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

我爸托了关系,提前一天就拿到了成绩单。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傍晚,天边烧着火红的晚霞。

我爸铁青着脸,从外面回来,“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我妈正在厨房做饭,被吓了一跳。

“建国,你这是怎么了?”

我爸没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狠狠摔在我脸上。

“你给老子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我捡起那张纸。

是我的成绩单。

语文:125。

英语:138。

理综:275。

数学:0。

总分:538。

这个分数,别说清华,连我们本地最差的本科线都够不上。

“数学……零分?”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抢过成绩单,看到那个刺眼的“0”时,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临渊,这,这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机器没扫上你的卷子?”

我妈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摇了摇头。

“没搞错。”

我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叫没搞错?”

我爸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得可怕。

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发抖。

“晏临渊,你告诉我,你数学为什么是零分?你是不是一道题都没做?”

“是。”

我点了点头。

我爸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为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沉默了。

我不能说。

我不能告诉他,我是为了一个女孩,为了一个“洗一辈子脚”的赌约。

他不会懂的。

他只会觉得我疯了,觉得我无可救药。

“你说话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哐当”一声跳了起来。

“你是不是考试那天病了?还是跟人打架了?你给老子说实话!”

“我没病,也没跟人打架。”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就是不想考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我爸这个火药桶。

他扬起手,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这个畜生!你再说一遍!”

我妈尖叫着扑上来,抱住我爸的胳膊。

“建国,你干什么!你疯了!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墙上那些奖状。

“你看看这些!我晏建国一辈子没求过人,为了你上学,我低声下气去求领导!我省吃俭用,给你买最好的学*资料!我盼了十八年,就盼着你给老子争口气!结果呢?你就给我一个零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他一脚踹在椅子上,椅子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那天晚上,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被他砸了。

我妈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一声没吭,就那么站着,任由他打,任由他骂。

我知道,我伤了他的心。

伤得比那张零分的数学卷子还要彻底。

这件事,很快就在我们整个家属院传开了。

我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那个曾经被所有家长拿来教育自己孩子的“别人家的孩子”,一下子摔了个粉身碎骨。

“听说了吗?老晏家的儿子,高考数学考了个零蛋。”

“真的假的?他不是学*挺好的吗?”

“谁知道呢,估计是压力太大,考场上疯了吧。”

“可惜了,老晏两口子多宝贝他啊。”

那些天,我不敢出门。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着外面传来的风言风语,听着我爸整夜整夜的叹气声,听着我妈压抑的哭声。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被一场巨大的风暴,吹得无处藏身。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简佳禾来了。

她敲响了我家的门。

是我妈开的门。

“阿姨,我找晏临渊。”

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我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里屋的我爸,叹了口气,让她进来了。

她走进我的房间。

我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她就那么站在我面前,一句话不说,眼睛红红的。

她也知道了。

她的成绩也出来了,不高不低,刚好上了一个本地的大专。

“你……”

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没看她,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晏临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你自己。

“因为那个赌约。”

我终于开口了。

“我不想去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她愣住了,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突然冲过来,用拳头捶打我的胸口。

“你是个傻子!你是个大傻子!”

她一边哭一边打,但那拳头,一点力气都没有。

“谁要你这么做!谁要你陪着我!你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前途的!你这个笨蛋!”

我任由她打着,然后,我抓住了她的手。

“简佳禾,”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不后悔。”

她看着我,哭得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我爸从里屋冲了出来。

他大概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他死死地盯着简佳禾,眼神像刀子一样。

“就是因为你?”

他的声音冰冷。

“就是因为你这个丫头,我儿子才……”

“建国!”

我妈冲过来,拉住了他。

简佳禾吓得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一步。

我站起身,把她护在身后。

“爸,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给我滚开!”

我爸一把推开我。

“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狐狸精不可!”

他扬起手,就要朝简佳禾打过去。

我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挡在了简佳禾面前。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我的背上。

很疼。

但我不觉得。

我转过头,看着吓傻了的简佳禾。

“别怕。”

我说。

然后,我看着我爸,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我指了指窗户。

我家在五楼。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我,又看看我身后的简佳禾,最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作孽啊……作孽啊……”

他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那天,简佳禾没有走。

她就站在我身边,陪着我,面对着家里的满地狼藉,和父母绝望的眼神。

我知道,从那一刻起,我们俩的命运,就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再也分不开了。

05 工厂里的十年

最后,我还是没能从五楼跳下去。

我爸也没再打我。

我们家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沉寂。

我爸一连半个月没跟我说一句话,看见我就当是空气。

我妈每天以泪洗面,偷偷给我塞吃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一个月后,我爸把我叫到跟前。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半。

“我给你在厂里报了个名,顶替我的岗位。”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既然不想念书,那就去当工人吧。”

“去尝尝,你爹我吃了一辈子的苦,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我点了点头。

“好。”

就这样,十八岁的我,穿上了那身我从小看到大的蓝色工服,走进了那座机器轰鸣的工厂。

我成了我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一个工人。

进厂的第一天,师父领着我,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刺鼻得很。

机器的噪音震耳欲聋,人跟人说话,得扯着嗓子喊。

我的工作,是操作一台老旧的车床。

师父教我怎么上料,怎么对刀,怎么看图纸。

那些曾经在我眼里无比简单的几何图形,现在变成了冷冰冰的零件。

我的手,不再是握着钢笔,而是握着冰冷的卡尺和扳手。

第一个星期,我的手上就磨出了水泡。

水泡破了,就变成血泡,然后结痂,变成厚厚的老茧。

那支我爸送我的英雄钢笔,被我放在了宿舍的抽屉里。

我每天下班,回到那个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的单身宿舍,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有时候,我也会在夜里惊醒。

我会想,如果我当初没有交白卷,我现在应该坐在清华大学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听着教授讲课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我知道,简佳禾会来找我。

她上了大专,学校就在我们市里。

每个周末,她都会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工厂看我。

她会给我带她学校食堂的包子,她说比我们厂里的好吃。

她会帮我洗那身油腻腻的工服,洗得干干净净。

我们俩就坐在工厂门口的花坛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运货卡车,聊着天。

她会跟我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哪个老师的课特别无聊,哪个男生长得特别帅。

我听着,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那你觉得他有我帅吗?”

我问。

她扑哧一声笑了。

“你现在啊,黑得跟个煤球似的,哪有帅的样子。”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我的脸。

“不过,”她凑近了些,小声说,“我觉得,你现在比以前更有男人味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暖了。

厂里的工友,大多都是像我爸一样,干了一辈子的老人,还有一些像我一样,没什么学历的年轻人。

陆强就是其中一个。

他比我大两岁,初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了,人很仗义,就是嘴巴有点碎。

“老晏,你说你图啥呢?”

有一次下班,我俩蹲在墙根抽烟,他问我。

“我听说你以前是学*尖子,要上清华的。为了个娘们,把自己前途都搭进去了,值吗?”

我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你看我,没文化,找媳妇都难。人家姑娘一听我是个工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要是上了大学,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不一样的。”

我说。

“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两条腿一个脑袋?”

“我只要她。”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很平静地说。

陆强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你牛。”

后来,我跟简佳禾的事,我爸还是知道了。

是简佳禾自己找上门去的。

那天我上夜班,她提着一堆水果,去了我家。

我不知道她跟我爸妈说了什么。

我只知道,第二天我下班回家,我爸把我叫了过去。

他没骂我,只是递给我一个存折。

“这里面有五千块钱,是我跟你妈攒了半辈子的。”

“你既然认定了那个姑娘,就别让人家跟着你吃苦。”

“找个时间,把事儿办了吧。”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爸……”

他摆了摆手,转身进了房间。

我看到,他的背,比以前更驼了。

我和简佳禾的婚礼,办得很简单。

就在厂里的小礼堂,摆了十桌酒席。

来的都是厂里的工友和我们两家的亲戚。

我爸那天喝了很多酒,他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临渊,我对不住你。”

我说:“爸,你别这么说。”

他说:“是我没本事,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知道,他心里那个结,一直没有解开。

婚后,我们住在厂里分的筒子楼里。

房子很小,一个房间,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

但我们很幸福。

简佳禾大专毕业后,在附近一个小学当了代课老师。

她每天下班,都会做好饭等我回来。

我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推开家门,看到她在灯下等我的身影。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那种温暖,足以抵挡住车间里所有的冰冷和坚硬。

我没有放弃学*。

我把我高中的课本都搬到了宿舍。

晚上没人的时候,我就把那支英雄钢笔拿出来,在草稿纸上演算那些复杂的公式,画那些精密的零件图。

我发现,那些曾经让我觉得枯燥的理论知识,跟车间里的实践一结合,变得特别有意思。

我开始自己琢磨着改进车床的刀具,提高加工的精度。

我画的图纸,连厂里最有经验的老师傅都挑不出毛病。

后来,厂里搞技术革新,需要一批既懂理论又有实践经验的技术员。

我报了名,并且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

我脱下了那身油腻的工服,穿上了白色的衬衫。

我有了自己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有一张宽敞的画图桌。

我把我爸送我的那支英雄钢笔,郑重地摆在了笔筒里。

它终于又回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我用它画出了一张又一张的图纸,那些图纸,变成了厂里生产线上的新设备,为厂子创造了巨大的效益。

我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干到了技术科的科长。

我们搬出了筒子楼,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单元房。

我们的儿子,晏小远,也出生了。

生活,好像一点一点地,又回到了它本该有的轨道上。

只是这条轨道,跟我最初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跟父亲的关系,也在岁月中慢慢和解了。

他退休后,没事就喜欢抱着孙子,在家属院里溜达。

他会指着远处那栋新盖的办公楼,跟别人炫耀:“看见没,那是我儿子设计的。”

他的脸上,又有了当年我拿回奥数竞赛一等奖时的那种骄傲。

我知道,他原谅我了。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06 一辈子的热水

“老晏,你想什么呢?水都快凉了。”

简佳禾的声音,把我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我回过神,发现盆里的水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

“哦,没什么。”

我赶紧往盆里又加热水。

“想以前的事儿呢。”

她笑了笑,“都老夫老妻了,还想什么以前。”

“就是因为老了,才爱想以前。”

我帮她把脚擦干,用大拇指,在她左脚的脚踝上轻轻按揉。

她年轻时崴的那一下,还是留下了病根。

一到阴雨天,或者累着了,就会酸疼。

给她用热水泡脚,然后按摩一会儿,是几十年来雷打不动的*惯。

“舒服……”

她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儿子小远从他房间里探出个脑袋。

“爸,妈,你们俩又撒狗粮呢?”

这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

“滚回你屋里做题去!”

我瞪了他一眼。

“高考前还敢分心。”

“知道了知道了。”

他缩回脑袋,嘴里还小声嘀咕,“天天就知道高考高考,烦死了。”

我听见了,没做声。

看着儿子的样子,我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烦躁,一样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憧憬。

只是,他比我幸运。

他不用去做那个残酷的选择。

“老晏,”简佳禾突然开口,“你说,小远要是考砸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

我嘴上说得轻松。

“考不上大学,就跟我一样,去工厂当工人,让他也尝尝那滋味。”

“你胡说什么呢!”

简佳禾白了我一眼。

“咱们家小远才不当工人呢,他要当科学家的。”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你当年……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她不是在责怪我。

她是在心疼我。

这么多年,我从一个学徒工,干到技术科长,再到后来的总工程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只有她最清楚。

那些熬夜画图的夜晚,那些为了一个技术难题跟人吵得面红耳赤的日子,她都看在眼里。

“我不觉得亏。”

我说。

“要是没有当年,我哪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

“贫嘴。”

她嘴上骂着,嘴角却翘了起来。

我们俩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我给她按摩骨节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

小区的路灯,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老晏。”

她又开口了。

“嗯?”

“我问你个事儿,你不许生气。”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你当年……”

她犹豫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

“你当年的成绩,我后来去打听过。你的语文、英语、理综,加起来的分数,是我们市的状元。”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件事,她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以为,她早就忘了。

“他们都说,你要是数学正常发挥,考个清华,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跟我说实话,你当年……真的就是差那么一点点,没发挥好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头发里也夹杂着几根银丝。

但她的眼睛,还是和十八岁那年一样,清澈,明亮。

她在等我的一个答案。

一个等了几十年的答案。

这些年,我们俩对当年的事,都默契地选择了避而不谈。

我知道,那是我爸心里的一个疙瘩。

我更知道,那也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

她嘴上不说,但她心里,肯定有过愧疚,有过不安。

她会觉得,是我为了她,毁了自己的一生。

我不想让她背着这个包袱,过一辈子。

所以,我一直用那个“没发挥好”的借口,骗了她,也骗了所有人。

但是现在,看着她期待又忐忑的眼神,我突然觉得,是时候告诉她真相了。

我们都老了。

人生已经过去了大半。

没有什么,是不能说出口的了。

07 没有说出口的答案

我松开她的脚,直起身子,在她身边坐下。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不像年轻时那么柔软了,但也温暖。

“佳禾。”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叫了她一声。

“不是没发挥好。”

我说。

“那张数学卷子,我一道题都没做。”

“我是故意交的白卷。”

她愣住了。

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房间里很安静。

我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也能听见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为……为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那个赌约啊,傻丫头。”

我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你不是说,我要是没考上大学,就要给你洗一辈子脚吗?”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说话算话。”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

那眼泪里,有震惊,有心疼,有感动,还有一丝丝我能读懂的埋怨。

埋怨我,为什么这么傻。

埋怨我,为什么把这么大的秘密,瞒了她这么多年。

“你……你这个……大笨蛋!”

她终于忍不住,扑到我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得像个孩子。

我紧紧地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都多大年纪了,还哭鼻子,让儿子看见了笑话你。”

“我不管!”

她在我怀里,闷声闷气地说。

“晏临渊,你就是个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是是是,我是傻瓜。”

我笑着说。

“可这个傻瓜,现在不是你丈夫吗?”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

“那你……后悔吗?”

她小声地问。

我摇了摇头。

“从来没有。”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回到那个考场,我还是会交白卷。”

“因为对我来说,清华再好,也比不上一个你。”

“比不上每天下班回家,能看见你在灯下等我。”

“比不上,能给你洗一辈子脚。”

她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的脸上,带着笑。

我们俩就那么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

我知道,我们俩之间,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那个结,终于解开了。

第二天早上,我送儿子去考场。

临进场前,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远,别紧张,正常考就行。”

“爸,”他看着我,突然说,“昨天晚上,我听见你跟妈说话了。”

我愣了一下。

“爸,你真酷。”

他说完,冲我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考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酷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十八岁的夏天,我做了一个在我看来,最正确的决定。

我用一张空白的考卷,换了一辈子的热气腾腾。

很值。

这辈子,我没能成为父亲期望的那个“写出未来”的人。

但我用我的方式,守护了我爱的人,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

这就够了。

我转身,回家。

我知道,简佳禾一定在家里,煮好了热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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