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真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被我爸妈活活当成试验品折腾啊!

我叫陈明,出生在一九七六年的夏天,我们家住在北方一个小县城的家属院里,院子里全是爸爸厂里的同事,谁家的鸡毛蒜皮事儿,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院子。我爸叫陈建国,是厂里的技术员,脑子活络,就是性子轴,认定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妈叫李秀兰,是街道办事处的办事员,好面子,见不得别人家的孩子比我强。他们俩最大的心愿,就是把我培养成 “别人家的孩子”,从记事起,我的人生就没有自己说了算的时候。
我三岁那年,院子里老王家的儿子开始学画画,每天趴在小板凳上涂涂画画,老王一见到人就显摆,说他家儿子以后是当画家的料。我妈听了,回家饭都没吃好,晚上摸着我的头说,明啊,你看王家弟弟多厉害,咱也学画画吧。我那时候啥也不懂,就知道画画能瞎胡涂,还能把手指头弄得五颜六色,就点了头。我爸第二天一早就蹬着自行车,跑遍了整个县城,买回来一套最便宜的水彩笔和画纸,还托人找了厂里工会的一个画画师傅,让人家教我。师傅姓刘,是个挺和蔼的老头,第一次见我就捏着我的脸蛋说,这孩子眼睛亮,是个好苗子。我那时候不知道啥叫好苗子,只知道每天下午放学,别的小朋友都在院子里疯跑,我得坐在小板凳上,对着一张白纸画太阳,画小鸟,画院子里的老槐树。画不好的时候,我妈就站在旁边叹气,说你怎么这么笨,连个圆都画不圆。我爸就皱着眉头,把我的画纸扯下来,重新铺一张,说重来,画不好不许吃饭。那时候的我,拿着画笔的手老是抖,画出来的太阳歪歪扭扭,小鸟像个没毛的耗子,老槐树的树枝跟鸡爪似的。刘师傅看了,偷偷跟我爸说,孩子还小,别逼太紧。我爸不听,说严师出高徒,现在不逼他,以后他就跟不上了。就这样,我画了两年,画出来的东西还是惨不忍睹,院子里的小朋友都笑我,说我画的是鬼画符。后来老王家的儿子去市里参加比赛,拿了个三等奖,我妈彻底蔫了,回家把我的水彩笔全扔了,说学画画没出息,咱不学了。我看着被扔进垃圾桶的画笔,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对着白纸发愁了。
没等我高兴几天,新的 “任务” 又来了。院子里李家的女儿开始学钢琴,那时候钢琴可是稀罕物,李家为了买钢琴,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每天下午,李家的窗户里都会传出叮叮当当的琴声,虽然弹得磕磕绊绊,但在那个连电视都稀罕的年代,已经足够让全院的人羡慕了。我妈又坐不住了,拉着我爸去李家串门,回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说你看看人家李家,为了孩子舍得下本钱,咱也得让陈明学钢琴。我爸一听,皱着眉头说,钢琴太贵了,咱买不起。我妈说,买不起就租,我已经打听好了,文化馆有钢琴,一个月五块钱租金,咱省省就能出来。我那时候才五岁,连钢琴长啥样都不知道,就被我妈拽着去了文化馆。教钢琴的是个女老师,姓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特别严肃。第一次上课,王老师让我坐在钢琴凳上,教我认音符,哆唻咪发嗦啦西,我记了半天,还是记混了。王老师敲着琴键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机灵,这么简单的音符都记不住。我妈在旁边听了,脸立马拉了下来,回家的路上,一路都没跟我说话。从那以后,每个周末的早上,我都得早早起床,跟着我妈去文化馆练琴。五块钱的租金,对我们家来说不是小数目,我爸每天下班都要去厂里的废料堆捡点废铜烂铁,攒起来卖钱,补贴租金。我看着爸爸手上的老茧越来越厚,心里有点难受,就想着好好练琴,不让他们失望。可我好像真的不是这块料,手指老是按错键,一首简单的《小星星》,我练了一个月,还是弹得断断续续。王老师终于不耐烦了,跟我妈说,这孩子没天赋,别浪费钱了。我妈听了,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拉着我回了家,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下午。那天晚上,我爸没吃饭,坐在门槛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把他的脸熏得模糊不清。我走过去,拉着他的衣角说,爸,我不学钢琴了,我以后好好学*。我爸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我的头,手上的老茧硌得我有点疼。
钢琴的事儿刚过去,我爸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学英语要从娃娃抓起。那时候县城里的小学都还没开英语课,我爸托人从市里买回来一本英语启蒙教材,还有一台破旧的收音机,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让我跟着收音机里的广播学英语。“Good morning teacher”,收音机里的声音清脆响亮,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跟着念,念得含糊不清。我爸就拿着尺子,站在我旁边,说,念清楚点,发音不准,以后怎么跟外国人交流。我妈也在旁边帮腔,说,明啊,你爸这都是为了你好,以后考上大学,出国留洋,那多风光。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出国留洋,只知道每天早上不能睡懒觉,还要对着一本看不懂的书,念一些叽里呱啦的话。院子里的小朋友都笑我,说我是个 “假洋鬼子”。有一次,我实在困得不行,跟着收音机念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头磕在桌子上,咚的一声。我爸一下子就火了,拿起尺子就往我手上抽,疼得我眼泪直流。我妈跑过来拉我爸,说你别打孩子,孩子还小。我爸甩开我妈的手,说,慈母多败儿,他现在不学好,以后就完了。那天我手上的红印子,好几天都没消下去,我看着手上的印子,心里第一次对爸妈产生了一点怨恨,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学这些我不喜欢的东西。
好不容易熬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我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没想到,更难熬的日子还在后面。我爸给我定了规矩,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写完作业还要做他买回来的各种练*题,什么《黄冈密卷》《尖子生题库》,堆在桌子上,比我的课本还高。我妈则每天盯着我的考试成绩,每次考完试,她都要拿着我的成绩单,跟院子里的其他家长比来比去。考得好了,她就眉开眼笑,给我煮个鸡蛋;考得不好,她就唉声叹气,说我给她丢人了。那时候,我最害怕的就是考试,每次发成绩单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们班转来一个新同学,叫林晓雅,是个特别文静的女孩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林晓雅的成绩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我妈知道了,又开始拿我跟她比。“你看看人家林晓雅,同样是上课,人家怎么就能考第一,你怎么就不行?”“人家林晓雅放学回家就看书,你就知道玩。” 这些话,我每天都要听好几遍。那时候我对林晓雅,心里有点小小的嫉妒,又有点小小的羡慕,羡慕她能轻轻松松考第一,羡慕她不用被爸妈逼着学这学那。有一次,我数学考了八十九分,全班第三,我以为这个成绩还不错,回家高高兴兴地跟我妈说。我妈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脸立马就沉了下来,说,八十九分有什么好高兴的,林晓雅考了一百分,你差人家十一分呢。我一下子就蔫了,低着头,不敢说话。我爸走过来,拿起成绩单,看了看,说,看看,这道应用题,这么简单,你都能做错,平时让你多练,你不听,现在知道错了吧。说着,就把我的练*题扔到我面前,说,把这十道应用题全做完,做不完不许睡觉。那天晚上,我一直做到半夜十二点,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才把十道应用题做完。我爸检查的时候,发现有一道题做错了,又让我重新做,直到做对为止。我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觉得特别委屈,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满意。
上了初中,学*压力更大了,我爸我妈对我的要求也更严格了。那时候,我迷上了打篮球,每天放学,都要跟同学们在操场上打一会儿,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风吹过耳边的声音,还有同学们的欢呼声,都让我觉得特别快乐。可我妈知道了,坚决不让我打,说打篮球影响学*,还容易受伤。我跟我妈顶嘴,说我就是喜欢打篮球。我妈一听,气得哭了,说,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让你跟我顶嘴的吗?你要是再打篮球,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我爸也在旁边帮腔,说,篮球能当饭吃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大学,这才是正道。我看着爸妈生气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只好放弃了打篮球的爱好。从那以后,我每天放学就回家,钻进书房,对着一堆书本和练*题,发呆。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的成绩勉强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我妈高兴得不行,买了一大桌子菜,还请了院子里的几个邻居来吃饭。饭桌上,我妈不停地跟邻居们炫耀,说我儿子有出息,考上重点高中了。邻居们也跟着附和,说陈明是个好孩子,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我坐在旁边,看着我妈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知道,上了重点高中,我爸妈对我的要求会更高,我的日子会更难熬。
果然,上了高中,我爸我妈简直把我当成了学*机器。我爸给我制定了详细的学*计划,几点起床,几点背书,几点做练*题,几点睡觉,安排得满满当当,连一分钟的空闲时间都没有。我妈则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说要给我补充营养,还每天都要盯着我,生怕我偷懒。那时候,我每天都活得像个提线木偶,被爸妈的安排牵着走,一点自由都没有。我心里的怨恨越来越深,有时候甚至会想,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一点。
高二那年,文理分科,我喜欢文科,喜欢历史,喜欢语文,我想选文科。可我爸说,文科不好找工作,理科才有前途,非要让我选理科。我跟我爸吵了一架,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跟我爸吵架。我爸气得脸红脖子粗,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我能害你吗?你必须选理科。我妈也在旁边哭,说,明啊,听你爸的话,理科好,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妈就放心了。我看着他们,心里觉得特别无力,我知道,我拗不过他们,从小到大,我就没有拗过他们的时候。最后,我还是选了理科,每天面对着那些枯燥的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我觉得我的人生都变得灰暗了。
那时候,林晓雅也跟我在同一个高中,她选了文科,每次在学校里碰到她,她都笑得特别灿烂,跟我聊她喜欢的文学作品,聊她的梦想。我看着她,心里特别羡慕,羡慕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一次,我们在图书馆碰到,她问我,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啊?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她看着我,说,我知道你爸妈对你要求很高,可是,你也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啊。我心里一动,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我怕我说出来,会让爸妈失望,会让他们生气。
高三那年,学*压力达到了顶峰,每天都有做不完的试卷,考不完的试。我每天都睡得很少,黑眼圈越来越重,人也越来越瘦。有一次,我在课堂上晕倒了,老师把我送到医院,医生说我是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需要好好休息。我爸妈赶到医院,看到我躺在病床上,我妈一下子就哭了,说,明啊,你怎么这么傻,怎么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我爸也红了眼眶,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时候,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有点难受,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只是他们的爱太沉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出院之后,我爸妈对我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不再逼着我熬夜学*,每天也会让我休息一会儿。可我知道,他们心里的期望,一点也没有减少。高考那天,我爸妈陪着我去考场,我妈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我爸也说,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尽力就好。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拿着成绩单,手都在抖。我的成绩,比一本线低了十分,只能上一个二本院校。我爸妈看到成绩单,脸色都沉了下来,我妈叹了口气,说,怎么才考这么点分。我爸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那时候,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我知道,我终究还是没能达到他们的期望。
填志愿的时候,我爸非要让我填一个理科的专业,说以后好找工作。我这次没有听他的,我偷偷填了一个文科的专业,汉语言文学,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爸妈知道了,气得不行,我爸把我的志愿表扔在地上,说,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敢不听我的话了。我妈坐在旁边哭,说,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听话的儿子。我看着他们,第一次鼓起勇气说,爸,妈,我喜欢文科,我喜欢汉语言文学,我想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我爸瞪着我,说,喜欢能当饭吃吗?你学那个专业,以后毕业了,能找什么工作?我说,我不管,我就要学这个专业。那天,我们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我爸气得摔门而出,我妈哭着回了房间。
我以为他们会一直生我的气,没想到,开学前一天,我妈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我手里,说,这是家里的积蓄,你拿着,在学校里好好照顾自己。我爸也走过来,说,到了学校,好好学*,别惹事,要是实在不喜欢那个专业,再跟我们说。我看着他们,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说,爸,妈,对不起。我妈摸着我的头,说,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我们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去大学报到的那天,我爸妈送我去火车站,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他们站在站台上,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突然觉得特别酸。我知道,他们不是不爱我,只是他们用错了方式,他们把自己的期望,强加在了我的身上,他们想让我走一条他们认为对的路,却忘了问我,这条路,是不是我想要的。
大学四年,我过得很快乐,我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我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看各种各样的文学作品,写自己喜欢的文字。我还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偶尔会给爸妈打电话,跟他们说我在学校的生活,他们每次都听得很认真,还会叮嘱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毕业之后,我找了一份编辑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我做得很开心。我终于可以靠自己喜欢的事情,养活自己了。有一次,我回家,看到我爸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我发表的文章,我妈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念叨,我们家明啊,现在也是个文化人了。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有一天,我跟爸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茂盛。我妈突然说,明啊,以前是爸妈不好,老是逼着你学这学那,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爸也点点头,说,是啊,那时候总觉得,我们是为了你好,却没想到,给了你那么大的压力。我看着他们,笑了笑,说,爸,妈,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院子里的小朋友在疯跑,笑声清脆响亮。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从来都不是被爸妈练废的大号,我只是他们用爱,浇灌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树苗,虽然成长的过程有点曲折,但终究,还是长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原来所有的爱,都需要一个慢慢理解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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