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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带女友回家,那姑娘颈上的项链,是我当年的嫁妆。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儿子带女友回家,那姑娘颈上的项链,是我当年的嫁妆。

儿子带女友回家那天,我正忙着在厨房炖汤。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排骨的香味飘了满屋。

门铃响的时候,我擦了擦手去开门。

儿子带女友回家,那姑娘颈上的项链,是我当年的嫁妆。

儿子陈默站在门口,笑得有点紧张。

“妈,这是林晓。”

姑娘从他身后探出来,声音清清脆脆的。

“阿姨好。”

我连忙笑着招呼他们进来。

林晓个子不高,长得白净秀气。

眼睛弯弯的,说话时总带着笑。

我让她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她点点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我看见了那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坠子是朵小小的玉兰花。

花瓣上有一点淡淡的翠色,像清晨的露水。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是我当年的嫁妆。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是我戴了二十年,又藏了二十年的东西。

“阿姨,您怎么了?”

林晓察觉到我的失神,轻声问道。

我赶紧收回目光,摇摇头。

“没事,汤快好了,你们先坐。”

转身走进厨房,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锅里的汤已经滚开了,白色的泡沫溢出来。

我慌忙关掉火,看着那些泡沫慢慢平息。

怎么会呢?

那条项链怎么会戴在她脖子上?

我明明把它收在老家箱底。

用红布包着,藏在最深处。

连陈默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妈,要帮忙吗?”

陈默走进来,接过我手里的汤勺。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姑娘……挺好的。”

“是吧?”陈默眼睛亮起来,“我也觉得她特别好。”

他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又加了点盐。

动作熟练得让我想起他父亲。

老陈在的时候,也总爱在厨房转悠。

说是我做的菜盐总放得不够。

“她脖子上那条项链……”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哦,那个啊。”陈默笑起来,“是她外婆留给她的。”

“她说从小戴到大,从来没摘过。”

我的心沉了下去。

外婆?

林晓的外婆?

“她外婆……还健在吗?”

“不在了。”陈默摇摇头,“前年走的。”

“晓晓可难过了,说外婆最疼她。”

我把葱花撒进汤里,绿色的碎末浮在表面。

手指碰到碗边,烫得缩了回来。

“妈,你手怎么了?”

陈默抓住我的手,看见指尖红了一块。

“没事,不小心烫着了。”

他拉着我到水龙头下冲冷水。

冰凉的水流过皮肤,让我清醒了一些。

也许只是巧合。

世上相似的项链那么多。

玉兰花也不是什么稀罕样式。

可是那点翠色……

那点像泪痕一样的翠色。

我闭了闭眼睛。

当年母亲把项链给我时说过。

“这玉兰花瓣上的翠,是天生的。”

“再找不到第二块一样的。”

开饭的时候,我特意让林晓坐我旁边。

汤碗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脸。

我给她夹了块排骨。

“尝尝阿姨的手艺。”

“谢谢阿姨。”

她低头吃饭,项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链子的接口处有个小小的划痕。

是我十七岁那年不小心磕的。

为了这个,我哭了一整晚。

母亲说没事,痕迹就像人身上的痣。

是独一无二的记号。

“林晓是哪里人?”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南桥镇。”她抬起头,“一个小地方。”

筷子从我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南桥镇。

我也是南桥镇长大的。

“妈,你怎么老掉东西。”

陈默弯腰帮我捡起来,换了双新的。

林晓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疑惑。

“阿姨知道南桥镇?”

“听说过。”我接过筷子,“年轻时去过一次。”

“那地方……现在变化大吗?”

“挺大的。”林晓说,“老街都拆了,盖了新楼。”

“不过后山的玉兰树还在。”

“每年春天开花,可香了。”

她说着摸了摸项链上的玉兰花。

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悉。

就像我曾经做过千百次那样。

晚饭后,陈默去洗碗。

我和林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其实谁也没认真看。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

“阿姨。”

倒是她先说话了。

“陈默说您也是一个人住。”

“平时会不会觉得孤单?”

我摇摇头。

“*惯了。他在外地工作,忙。”

“您要是想他了,随时可以给我们打电话。”

她说“我们”的时候,脸微微红了。

电视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我突然发现,她的眉眼有些熟悉。

不是像陈默,也不是像老陈。

是像……像很久以前的某个人。

“你妈妈也是南桥镇人吗?”

话问出口,我才觉得唐突。

但林晓似乎不介意。

“嗯,我妈是在南桥镇出生的。”

“不过她很早就离开家了。”

“我是在外婆身边长大的。”

她说着,从手机里翻出照片。

“您看,这是我外婆。”

照片上的老人满头银发,坐在藤椅里。

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什么东西。

面容慈祥,眼神温和。

我不认识她。

至少,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

可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却又被厚厚的泥土压着。

“你外婆……贵姓?”

“姓周。”林晓说,“周秀英。”

周秀英。

这个名字像颗石子投入湖心。

荡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

我想起来了。

南桥镇西头,是有户姓周的人家。

家里有个女儿,叫周秀兰。

不是秀英,是秀兰。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我的声音有点干涩。

“林芳。”林晓说,“双木林,芬芳的芳。”

林芳。

这个名字像把钥匙。

突然打开了某扇尘封的门。

记忆涌出来,带着陈年的灰尘味。

三十多年前的南桥镇。

春天,玉兰花开满后山。

我和周秀兰坐在树下。

她帮我戴上这条项链。

说:“玉兰配你,最好看。”

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项链会离开我?

为什么我离开了南桥镇?

头开始疼起来,像有根针在扎。

“阿姨,您不舒服吗?”

林晓关切地凑过来。

我摆摆手,说可能有点累了。

她连忙起身,说该告辞了。

陈默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滴着水。

“这么早就走?”

“阿姨累了,让阿姨休息吧。”

林晓很懂事,已经拿起了包。

送他们到门口时,我又看了一眼那条项链。

在楼道灯下,它闪着温润的光。

“林晓。”

我叫住她。

“这项链……真好看。”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阿姨。我也特别喜欢。”

门关上了。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瓷砖很凉,透过裤子传到皮肤。

就像那年冬天的南桥镇。

冷得刺骨。

老陈走后的这些年,我很少回想过去。

总觉得前半生像场梦。

醒了,就只剩下现在。

可这条项链的出现。

把梦和现实连了起来。

我爬起来,走到卧室。

从衣柜最上层拖出旧皮箱。

箱子很沉,锁已经锈了。

费了好大劲才打开。

里面是些旧衣服,还有相册。

最底下有个铁盒子。

打开盒子,红布包得好好的。

我颤抖着手解开红布。

里面是空的。

项链不见了。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

老陈葬礼后,我亲手把它放进去的。

用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

然后锁进箱子,再没打开过。

现在它不见了。

却出现在林晓的脖子上。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远处有车灯划过,像流星。

我坐在一堆旧物中间。

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她说:“有些东西,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

“强求不得,也推不掉。”

那时我不懂。

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

又好像更糊涂了。

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微信。

“妈,晓晓说她特别喜欢您。”

“我们下周再回去看您。”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个“好”字。

夜越来越深。

我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旧照片已经发黄。

上面的人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二十岁的我。

脖子上戴着这条项链。

站在玉兰树下。

旁边站着周秀兰。

她搂着我的肩膀,头靠在一起。

照片背面有字。

秀丽的钢笔字:“1978年春,与妹妹摄于后山。”

妹妹。

我叫她姐姐。

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但比亲姐妹还亲。

后来呢?

为什么我再也没回去过?

为什么再也没见过她?

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

捡起这一颗,丢了那一颗。

怎么也串不成完整的项链。

就像现在。

我知道项链在林晓那里。

却不知道它怎么去的。

也不知道林晓是谁。

和她外婆周秀英有什么关系。

和周秀兰又有什么关系。

也许该问问清楚。

直接问林晓,项链是哪里来的。

可万一……

万一是我想多了呢?

万一只是巧合呢?

我抱着旧照片睡着了。

梦里回到南桥镇。

玉兰花开得像雪。

周秀兰在树下对我招手。

她说:“你来啦。”

我说:“我来了。”

然后我们都笑了。

笑着笑着,她就哭了。

眼泪掉下来,变成花瓣上的翠色。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枕头湿了一片。

不知道是梦里哭的。

还是睡觉流的口水。

我起身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已经老了。

眼角的皱纹像蛛网。

脖子空荡荡的。

曾经那里有条项链。

贴在心口的位置。

凉凉的,又暖暖的。

上午去菜市场,心不在焉。

卖菜的老张跟我打招呼。

“陈嫂,今天脸色不太好啊。”

“没睡好。”我说。

“儿子要带女朋友回来?”

“已经来过了。”

“好事啊。”老张笑呵呵的,“什么时候喝喜酒?”

我勉强笑笑,没接话。

喜酒。

如果陈默真要和林晓结婚。

那我该怎么办?

把项链的事说出来?

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称了两斤排骨,又买了些菜。

走到市场口,看见金铺。

橱窗里摆着各式项链。

金的银的,镶钻的嵌玉的。

没有一条是玉兰花。

也没有那点特别的翠色。

我站了很久。

直到店员出来问:“阿姨要看首饰吗?”

摇摇头,转身走了。

回家路上经过公园。

有老人在打太极拳。

动作缓慢,像电影慢镜头。

我想起母亲打太极的样子。

她也喜欢在公园里。

一招一式,认真得很。

那条项链在她脖子上晃啊晃。

她说这是外婆的嫁妆。

传女不传男。

所以给了我。

可我生了陈默后,她就没再提传承的事。

也许觉得孙子不算“女”。

也许在等下一个女儿。

但老陈走后,我再没想过这些。

现在项链自己出现了。

戴着它的,可能是未来的儿媳。

这算传承吗?

算吗?

中午随便吃了点剩饭。

下午太阳很好,把被子抱出去晒。

拍打被子时,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像许多细小的往事。

飘起来,又落下去。

电话响了,是陈默。

“妈,在干嘛呢?”

“晒被子。”我说,“你呢?”

“刚开完会。妈,跟你说个事。”

他的声音有点兴奋。

“晓晓妈妈想见见您。”

“说要是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

我愣住了。

晒衣杆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

“妈?怎么了?”

“没事……东西掉了。”

我捡起晒衣杆,手指紧紧握着。

“她妈妈……要见我?”

“是啊。晓晓跟她妈妈说了您。”

“说您人特别好,做的饭也好吃。”

“她妈妈就说,那得见见亲家母。”

亲家母。

这三个字像石头压在心上。

“什么时候?”

“看您时间。这周末行吗?”

今天已经周三了。

还有三天。

“在哪儿见?”

“晓晓说找个安静的餐厅。”

“她妈妈特意从外地过来。”

外地。

林晓说她妈妈很早就离开南桥镇。

去了外地。

“她妈妈叫什么?”

“林芳啊,我跟您说过的。”

“不是,我是说……她结婚前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我还真不知道。妈,您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我说,“周末我有空。”

“那就周六晚上?我订好位置告诉您。”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

风吹过来,晒着的被子轻轻摆动。

像帆,也像旗。

三十多年了。

如果真是她。

我们该以什么方式相见?

老姐妹?

还是亲家母?

或者,只是陌生人?

被子晒得蓬松柔软。

晚上躺进去,有阳光的味道。

可我睡不着。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格子。

我起身,又把铁盒子拿出来。

这次仔细翻找。

在红布下面,发现一张纸条。

很旧了,纸已经脆黄。

上面写着两行字:

“项链我拿走了。”

“该给它找个新主人。”

没有署名。

字迹很陌生。

不是老陈的,也不是我的。

是谁?

谁进过我的家?

谁拿走了项链?

又把它给了林晓?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

像找不到出口的飞蛾。

最后疲倦地睡去。

梦里又是南桥镇。

这次没有玉兰花。

是冬天,下着雪。

周秀兰站在雪地里。

穿着红棉袄,像团火。

她说:“我要走了。”

我问:“去哪儿?”

她说:“很远的地方。”

然后她转身,越走越远。

红棉袄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我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

醒来时眼泪流了满脸。

这个梦是真的。

那年冬天,她确实走了。

没告诉我去了哪里。

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后来听说她嫁人了。

嫁到外地。

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现在,她的女儿可能要做我的儿媳。

如果林芳真是她女儿。

如果周秀英就是周秀兰。

为什么改了名字?

为什么从不联系?

这三十多年,她过得好吗?

这些问题,周六晚上也许会有答案。

也许没有。

但无论如何,我得去。

去见那个可能是周秀兰的女人。

去见林晓的妈妈。

去见未来的亲家母。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四,周五。

我去了趟美容院。

做脸,理发。

店员夸我气色好。

我说儿子要带亲家母吃饭。

她们就笑,说恭喜啊。

恭喜什么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

周六下午,我开始挑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都不太满意。

最后选了件深蓝色的毛衣。

外面套件黑色外套。

简单,得体。

项链的事,我决定先不提。

看看情况再说。

如果真是周秀兰。

如果她愿意相认。

那自然会说。

如果不愿意。

那我也不勉强。

毕竟三十多年了。

人都变了。

下午四点,陈默来接我。

他穿了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妈,你今天真精神。”

“你也是。”我拍拍他的肩。

车往市区开。

路上有点堵,红灯一个接一个。

“妈,你紧张吗?”陈默问。

“有点。”我老实说。

“别紧张,晓晓妈妈人很好的。”

“你们一定能聊得来。”

我看向窗外。

高楼一栋栋后退。

像倒流的时光。

餐厅订在一家私房菜馆。

很安静,装修雅致。

服务员领我们进包间。

林晓已经到了。

站起来打招呼。

“阿姨,陈默。”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毛衣。

项链露在外面,玉兰花贴在锁骨上。

“你妈妈呢?”我问。

“去洗手间了,马上来。”

话音刚落,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五十多岁的年纪。

短发,微卷。

穿着墨绿色的旗袍外套。

身材保持得很好。

脸上带着笑。

可那笑容在看到我时。

突然凝固了。

像照片定格。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我们都认出了对方。

尽管三十多年没见。

尽管岁月改变了容颜。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秀兰姐。”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眼泪先流了下来。

林晓看看我,又看看她妈妈。

一脸茫然。

陈默也是。

“妈,你们……认识?”

周秀兰——或者说林芳。

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好久不见。”我说。

“好久……不见。”

她终于说出话来,声音哽咽。

服务员进来倒茶。

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我们坐下,位置很自然。

我和秀兰坐一边。

陈默和林晓坐对面。

茶香袅袅升起。

在空气中盘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晓忍不住问。

秀兰看看我,我点点头。

“晓晓,这项链……”

她摸了摸女儿脖子上的项链。

“是你沈阿姨的。”

“是我当年……送给她的。”

“后来又拿走了。”

包间里安静极了。

能听见隔壁隐约的说话声。

陈默瞪大了眼睛。

林晓更是满脸不可思议。

“妈,你说什么?”

“这项链不是外婆留给我的吗?”

秀兰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你外婆留给我的。”

“但我把它……给了小月。”

小月。

我的小名。

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了。

“那为什么又拿走了?”

我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秀兰端起茶杯,手还在抖。

茶水晃出来,洒在桌布上。

晕开深色的痕迹。

“那年冬天,我走的时候。”

“其实回来找过你。”

她看着我说,眼睛红红的。

“在你家门外等了一整天。”

“你没回来。”

“我就进了屋,拿走了项链。”

“为什么?”我不解。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嫉妒你。”

“嫉妒我?”

“对。”她苦笑,“嫉妒你有这条项链。”

“嫉妒你妈把它给了你。”

“明明我才是周家的女儿。”

“可我妈——你妈,却更疼你。”

这话像锤子砸在心上。

我愣住了。

“你妈……我妈?”

秀兰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是,你妈也是我妈。”

“虽然你没生在我们家。”

“但她把你当亲女儿养。”

“甚至比对我这个亲生的还好。”

林晓手里的筷子掉了。

陈默赶紧帮她捡起来。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完全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我也听不懂。

或者说,不愿意听懂。

“秀兰姐,你说清楚。”

“什么叫‘你妈也是我妈’?”

秀兰擦了擦眼泪。

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吧。”

信封已经发黄,边缘磨损。

我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几张信纸。

字迹是母亲的。

熟悉的,娟秀的字。

“小月,当你看到这封信时。”

“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有件事,瞒了你三十年。”

“现在该告诉你了。”

我抬起头,看着秀兰。

她点点头,示意我继续看。

“你不是我亲生的。”

“三十年前,我在后山捡到你。”

“那时你才几个月大,裹在襁褓里。”

“身边放着这条项链。”

“我等你家人来寻,等了三个月。”

“没人来。”

“就把你带回家,当女儿养。”

“秀兰是我亲生的,比你大三岁。”

“你们一起长大,像亲姐妹。”

信纸在我手里簌簌地抖。

像秋风里的叶子。

陈默站起来,走到我身后。

“妈……”

他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林晓也站起来,扶住她妈妈。

秀兰的肩膀还在颤抖。

“我一直知道。”她低声说。

“从小就知道你不是亲妹妹。”

“妈让我保密,说怕你伤心。”

“我答应了。”

“可心里总有个疙瘩。”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凭什么你能戴那条项链?”

“那是周家的传家宝。”

“该传给亲生女儿的。”

“可妈说,项链是捡到你时就有的。”

“该物归原主。”

“她只是替你保管。”

“等你长大了,就还给你。”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信。

母亲的字迹很工整。

每个笔画都写得认真。

就像她做人那样。

“你十七岁那年,我把项链给你。”

“秀兰看见了,跟我闹。”

“说我不疼她。”

“我告诉她真相。”

“她更生气了。”

“觉得我偏心外人。”

“其实不是偏心。”

“只是觉得,这项链本该是你的。”

信到这里,有一片水渍。

模糊了几个字。

像是眼泪滴上去的。

“后来秀兰嫁人,离开南桥镇。”

“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她没跟我告别。”

“也没跟你告别。”

“我知道她心里有怨。”

“我不怪她。”

“只希望你们俩,都能过得好。”

最后一行字:

“小月,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不管血缘不血缘。”

我把信纸按在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

却又被什么填满了。

“妈……”

我又叫了一声。

这次是叫秀兰。

她愣了一下,然后哭出声来。

“对不起……小月。”

“我不该拿走项链。”

“不该这么多年不联系你。”

“我……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

看见我们在哭,吓了一跳。

“没事。”陈默连忙说。

“先上菜吧。”

菜一道道摆上来。

热气腾腾的。

可谁也没动筷子。

“那项链……”林晓小声问。

“怎么又到了外婆那里?”

秀兰擦了擦眼泪。

“我拿走项链后,一直带在身边。”

“结婚,生孩子,都戴着。”

“好像戴着它,就能证明什么。”

“证明我才是周家的女儿。”

“证明妈心里有我。”

她苦笑了一下。

“多傻啊。”

“后来晓晓出生,我离婚。”

“一个人带着孩子,很难。”

“就把晓晓送回南桥镇,让我妈带。”

“我妈——你养母,已经去世了。”

“我自己的妈,身体也不好。”

“临走时,我把项链留给了晓晓。”

“说这是外婆的传家宝。”

“要好好戴着。”

林晓摸着脖子上的玉兰花。

眼神复杂。

“所以……沈阿姨才是……”

“这项链真正的主人?”

秀兰点点头,又摇摇头。

“现在它是你的了。”

“你戴着好看。”

“像当年小月戴着一样。”

她看向我,眼神里有愧疚。

也有释然。

“物归原主了。”

“虽然绕了个大圈子。”

我深吸一口气。

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

放进秀兰碗里。

“姐,吃饭吧。”

她看着我,眼泪又涌出来。

“哎,吃饭。”

陈默也反应过来。

连忙给林晓夹菜。

“都别哭了,菜要凉了。”

我们开始吃饭。

味道其实尝不出来。

心里堵着太多东西。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问秀兰。

“还行。”她说,“离婚后自己开店。”

“卖服装,生意不错。”

“把晓晓供到大学毕业。”

“现在她工作了,我也轻松了。”

“你呢?”

“我也还行。”我说,“老陈走了十年。”

“儿子争气,不用我操心。”

“就是一个人,有点冷清。”

“以后不冷清了。”秀兰说。

“咱们是亲家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话说的……”

“本来就是亲家。”陈默接话。

“妈,大姨,以后常来往。”

他改口改得自然。

秀兰听了,眼睛又红了。

“好,常来往。”

林晓看看我,又看看她妈。

小声问:“那我该叫沈阿姨什么?”

“叫姨。”秀兰说。

“或者叫妈,也行。”

“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林晓脸红了,低下头。

我给她夹了块排骨。

“叫什么都行。”

“你高兴就好。”

这顿饭吃了很久。

菜热了又热。

我们说了很多话。

说南桥镇的老街。

说后山的玉兰树。

说小时候一起偷摘果子。

说冬天堆雪人。

说那些以为忘了。

其实都记得的往事。

陈默和林晓安静地听着。

像听古老的故事。

“后来你为什么改名字?”

我问秀兰。

“离婚后改的。”她说。

“想重新开始。”

“秀兰这个名字,带着太多过去。”

“就改成了林芳。”

“跟我女儿姓。”

“也算一种新生。”

我点点头,理解她的选择。

人总要往前看。

“那你妈妈——我该叫阿姨?”

“她前年走的。”秀兰说。

“走之前还念叨你。”

“说不知道小月过得好不好。”

“我说好,肯定好。”

“她这才闭上眼睛。”

我心里一酸。

那个慈祥的老人。

给我做过棉袄,纳过鞋底。

冬天把我冰冷的脚捂在怀里。

“我该回去看看她的。”

“现在也不晚。”秀兰说。

“清明我带你回去扫墓。”

“好。”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

陈默去结账。

我们三个女人站在门口等。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秀兰把外套裹紧些。

“老了,怕冷了。”

“我也是。”我说。

林晓站在我们中间。

左手挽着妈妈,右手挽着我。

“这样暖和。”

她笑着说。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陈默出来,看见我们这样。

也笑了。

“妈,大姨,我送你们回去。”

“先送晓晓和她妈妈回酒店。”

“再送您回家。”

车上,秀兰和我坐后座。

她的手一直握着我的。

很紧,像怕我再丢了。

“小月。”

她突然叫我的小名。

“嗯?”

“对不起。”

“又说这个。”

“要说。”她认真地说。

“这些年,我后悔过很多次。”

“后悔当年赌气。”

“后悔不告而别。”

“后悔不联系你。”

“可又拉不下脸。”

“总觉得你先联系我才对。”

“可你也不知道我在哪儿啊。”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

“人就是这样。”

“死要面子活受罪。”

“现在好了。”我拍拍她的手。

“找到了。”

“嗯,找到了。”

酒店到了。

秀兰和林晓下车。

“明天我来找你。”秀兰说。

“带你去个地方。”

“好。”

车重新启动。

陈默从后视镜看我。

“妈,你今天……还好吧?”

“还好。”我说。

“就是有点累。”

“心里累。”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到家后,我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很舒服。

镜子被水汽蒙住。

看不清自己的脸。

但心里清楚。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躺在床上,睡不着。

给秀兰发了条微信。

“姐,睡了吗?”

她很快回过来。

“没呢,晓晓在洗澡。”

“今天像做梦一样。”

“是啊。”我回。

“但梦醒了,你还在。”

“我一直在。”

“只是躲起来了。”

“现在不躲了。”

“嗯,不躲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

说好明天早上见。

放下手机,还是睡不着。

起身打开箱子。

把母亲的信又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想象她写信时的样子。

应该是在病床上。

手可能有点抖。

但字迹依然工整。

她总是这样。

做什么都认真。

包括养我这个捡来的孩子。

信里没说我的亲生父母。

也许她也不知道。

也许知道,但不想说。

不重要了。

她就是我母亲。

唯一的母亲。

窗外的月亮很圆。

银色的光洒进来。

照在空铁盒上。

红布还在,项链不在了。

但我不觉得空。

反而觉得满。

满得快要溢出来。

第二天早上,秀兰来了。

她提了个保温桶。

“给你带了早餐。”

“酒店的自助餐,我装了点。”

打开,是小米粥和包子。

还热着。

“你吃了没?”

“吃了,和晓晓一起吃的。”

我们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像小时候那样。

她看着我吃,眼神温柔。

“你吃饭的样子还没变。”

“小时候就喜欢小口小口吃。”

“像小猫。”

我笑了。

“你还记得。”

“都记得。”她说。

“你的事,我都记得。”

吃完早餐,她带我去个地方。

是个墓园。

在城郊,很安静。

“我妈葬在这里。”

她说。

“还有你妈。”

我愣住了。

“我妈?”

“嗯。”秀兰点头。

“我把她的骨灰迁过来了。”

“和我妈葬在一起。”

“她们生前是姐妹。”

“死后也该在一起。”

我们走到墓前。

两块并排的墓碑。

左边写着“周秀英之墓”。

右边写着“沈玉兰之墓”。

沈玉兰。

我母亲的名字。

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秀兰也跪下来。

“妈,阿姨。”

“我把小月带来了。”

“你们放心,我们和好了。”

“以后会互相照顾。”

风轻轻吹过。

松柏的叶子沙沙响。

像在回应。

我抚摸着墓碑上的字。

冰凉的石头。

可心里是暖的。

“妈,我来看你了。”

“对不起,来晚了。”

秀兰把带来的花摆上。

白色的菊花,很素雅。

“阿姨最喜欢白菊。”

“说干净。”

我们在墓前坐了很久。

说了很多话。

说我的生活,说陈默。

说林晓,说未来的打算。

像汇报工作。

也像拉家常。

“妈,项链找到了。”

“在林晓那里。”

“她戴着很好看。”

“您说得对,该物归原主。”

“虽然绕了路。”

“但终于到了该到的地方。”

秀兰握住我的手。

“妈,您放心。”

“我会照顾好小月。”

“像亲妹妹一样。”

“不,就是亲妹妹。”

离开墓园时,太阳已经很高了。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接下来去哪儿?”我问。

“去我家看看。”秀兰说。

“我的店,还有住的地方。”

“好。”

她的店在一条老街上。

不大,但很整洁。

卖女装,款式都不错。

“平时我自己看店。”

“周末晓晓来帮忙。”

“生意还行,够生活。”

住的地方在店后面。

一个小院子,种了花。

“都是我自己种的。”

“月季,茉莉,还有玉兰。”

“玉兰?”

“嗯。”她指指墙角。

“那棵,去年刚种的。”

“还没开花。”

“等开了,一定很香。”

屋里收拾得干净。

墙上挂着照片。

有林晓的,也有她和女儿的合影。

还有一张很旧的。

是我和她的合照。

站在玉兰树下。

两个人都扎着辫子。

笑得没心没肺。

“这张照片……”

“我一直留着。”秀兰说。

“想你了就看看。”

“看着看着,就哭了。”

“又看着看着,就笑了。”

我抱住她。

她也抱住我。

我们就这样站着。

像小时候那样。

“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我。”

“傻话。”

中午我们在她家吃饭。

她下厨,做了几个菜。

都是小时候爱吃的。

“尝尝,看味道变了没。”

我夹了一筷子。

“没变,还是那个味。”

“那就好。”

我们边吃边聊。

聊这些年的经历。

聊开心的事,也聊难过的事。

像要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你离婚后,没再找?”

我问。

“没。”秀兰摇头。

“一个人*惯了。”

“而且怕了。”

“怕再遇到不对的人。”

“你呢?”

“我也没。”我说。

“老陈对我好,够了。”

“不想再找了。”

“咱们俩啊。”秀兰笑了。

“都倔。”

“是啊,都倔。”

吃完饭,我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泡了茶,慢慢喝。

“晓晓和陈默的事……”

秀兰开口。

“你怎么想?”

“我没什么意见。”我说。

“孩子们喜欢就行。”

“我也是。”她说。

“陈默那孩子,我看着不错。”

“踏实,懂事。”

“对晓晓也好。”

“晓晓也喜欢你。”

“说你做的饭好吃。”

“人温柔。”

我笑了。

“她也是好孩子。”

“那这事,就算定了?”

“算定了。”

我们以茶代酒,碰了杯。

“亲家母。”

“亲家母。”

说完,都笑了。

下午陈默和林晓也来了。

四个人在院子里打牌。

笑声传出去很远。

邻居探头来看。

秀兰介绍:“我妹妹,还有孩子们。”

邻居笑着说:“真好,一家团圆。”

是啊,团圆。

虽然晚了三十多年。

但终究是团圆了。

晚上我们一起做饭。

秀兰主厨,我打下手。

陈默和林晓负责洗碗。

像真正的一家人。

吃饭时,林晓把项链摘下来。

递给我。

“阿姨,这个还给您。”

我看看秀兰。

她点点头。

“你戴着吧。”我说。

“这是你外婆——”

“也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现在,我留给你。”

“可是……”

“没什么可是。”秀兰说。

“你沈阿姨给你,你就收着。”

“以后传给下一代。”

“告诉她们这个故事。”

林晓看看陈默。

陈默点头。

“妈给你的,就收着吧。”

她这才收回去。

重新戴上。

玉兰花在她锁骨间。

闪着温润的光。

“谢谢阿姨。”

“该改口了。”秀兰说。

林晓脸红了。

小声叫了声:“妈。”

我应了。

眼睛有点湿。

“哎。”

陈默也叫秀兰:“大姨。”

秀兰高兴地应了。

“好孩子。”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

饭后,秀兰拿出相册。

给我们看老照片。

有南桥镇的街景。

有后山的玉兰花。

有她和我的童年。

有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你看,你妈多漂亮。”

秀兰指着一张照片。

上面的母亲穿着旗袍。

头发挽起,笑容温婉。

脖子上戴着那条项链。

“这项链,她戴了一辈子。”

“后来给了你。”

“现在给了晓晓。”

“算是传承了。”

我点点头。

传承。

不仅仅是项链的传承。

还有爱的传承。

母亲给我的爱。

我给了陈默。

现在,又给了林晓。

而秀兰,也终于明白了。

爱不是比较。

不是争夺。

是分享,是给予。

夜深了,陈默送我回家。

路上,他问我:

“妈,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我说。

“特别开心。”

“那就好。”他笑了。

“我也开心。”

“晓晓和她妈妈都很好。”

“以后咱们家热闹了。”

“是啊,热闹了。”

到家后,我给秀兰发信息。

“姐,我到了。”

“早点睡。”她回。

“明天见。”

“明天见。”

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睡得踏实。

第二天,秀兰带我去逛街。

说要给我买衣服。

“你看你,穿得太素了。”

“我给你挑几件鲜亮的。”

我由着她。

试了一件又一件。

最后买了两件毛衣。

一件红色,一件紫色。

“这才对嘛。”秀兰满意地说。

“人老了,更要穿得精神。”

我们又去买了菜。

说好晚上一起包饺子。

“陈默和晓晓下班过来。”

“咱们四个,正好一桌。”

包饺子时,秀兰教我新花样。

“这样捏,好看。”

“我教你妈,你妈教你。”

“现在我又教你。”

“像不像轮回?”

“像。”我说。

饺子下锅,浮起来。

白白胖胖的,像元宝。

陈默和林晓准时到了。

还带了水果和饮料。

“今天什么日子?”我问。

“不是什么日子。”陈默说。

“就是想庆祝一下。”

“庆祝团圆。”林晓补充。

“对,庆祝团圆。”

我们举杯。

杯子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响声。

像心碎后又愈合的声音。

吃过饭,秀兰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的。”

我打开,是一条新项链。

也是银的,坠子是朵梅花。

“玉兰的给晓晓了。”

“你总得有一条。”

“梅花配你,也好看。”

我戴上,照镜子。

确实好看。

“谢谢姐。”

“跟我客气什么。”

林晓凑过来看。

“真好看。”

“等你结婚,我也送你一条。”

秀兰说。

“妈!”林晓脸又红了。

“害羞什么,早晚的事。”

我们都笑了。

笑声在屋里回荡。

温暖,踏实。

晚上秀兰住在我家。

我们睡一张床。

像小时候那样。

“还记得吗?”

秀兰说。

“小时候你怕黑。”

“总钻我被窝。”

“记得。”我说。

“你身上暖和。”

“现在也暖和。”

她握住我的手。

“以后不怕了。”

“有我在。”

“嗯,有你在。”

我们聊到很晚。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到声音渐渐低下去。

聊到睡着了。

手还握在一起。

像从未分开过。

第二天醒来,阳光满屋。

秀兰已经起来了。

在厨房做早餐。

“醒了?洗脸吃饭。”

“好。”

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突然觉得很幸福。

这种幸福,迟到了三十多年。

但终究是来了。

“姐。”

“嗯?”

“以后常来住。”

“那当然。”她回头笑。

“你赶我都不走。”

吃过早餐,我们去公园散步。

很多老人在锻炼。

有打太极的,有跳舞的。

我们也跟着活动活动。

“老了,得多动动。”

“是啊,身体要紧。”

走累了,坐在长椅上休息。

看孩子们跑来跑去。

看年轻人牵手散步。

看天空云卷云舒。

“时间真快。”秀兰说。

“一眨眼,我们都老了。”

“但感觉又像回到了小时候。”

“坐在后山看云。”

“那时候多简单。”

“快乐也简单。”

“现在也简单。”我说。

“快乐也简单。”

她笑了,靠在我肩上。

“是啊,现在也简单。”

中午回家,陈默打电话来。

说周末想带我们去郊游。

“晓晓也去,咱们四个。”

“好啊。”我说。

“去哪儿?”

“去个农家乐,可以钓鱼。”

“你大姨喜欢钓鱼。”

“你怎么知道?”我问。

“晓晓说的。”

我笑了。

“行,那就去。”

周末,我们去了郊外。

农家乐在山脚下。

有鱼塘,有菜地。

空气很好。

秀兰果然喜欢钓鱼。

坐在塘边,一动不动。

像尊雕像。

“你大姨有耐心。”我对陈默说。

“是啊,比我强。”

林晓在摘菜,准备做饭。

我过去帮忙。

“阿姨,您歇着吧。”

“没事,一起做。”

我们一边摘菜一边聊天。

“陈默说,要求婚了。”

林晓手一顿。

脸红了。

“他……跟您说了?”

“嗯。”我笑。

“紧张吗?”

“有点。”

“别紧张。”我说。

“他是个好孩子。”

“你“我知道。”

她低头摘菜,嘴角带着笑。

“我也觉得他好。”

“那就行。”我说。

“日子是你们自己过。”

“开心最重要。”

中午的菜很丰盛。

有鱼,有鸡,有自己摘的蔬菜。

陈默开了瓶酒。

给我们都倒了一点。

“庆祝一下。”

“又庆祝?”秀兰笑。

“这次庆祝什么?”

“庆祝……”陈默想了想。

“庆祝我们成为一家人。”

“这个好。”秀兰举起杯。

“来,一家人。”

“一家人。”

杯子碰在一起。

声音清脆悦耳。

吃过饭,我们在院子里晒太阳。

农家乐的主人养了只猫。

橘色的,胖乎乎的。

趴在脚边打呼噜。

“像不像以前外婆家的猫?”

秀兰说。

“像。”我点头。

“也是橘猫,也这么胖。”

“那时候你总抱着它睡觉。”

“它掉毛,你妈总说你。”

“可你还是抱。”

我们都笑了。

时光好像真的倒流了。

回到那个小院。

回到母亲还在的时候。

回到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

下午,陈默带林晓去爬山。

我和秀兰留在院子里。

继续喝茶,聊天。

“看着他们,真好。”

秀兰说。

“是啊,年轻真好。”

“咱们也年轻过。”

“现在也不老。”我说。

“对,现在也不老。”

她握住我的手。

“咱们还有好多日子。”

“一起过。”

“嗯,一起过。”

太阳慢慢西斜。

天空变成橘红色。

陈默和林晓回来了。

手里拿着野花。

“送给两位妈妈。”

林晓把花递给我们。

“真好看。”秀兰说。

“山上采的?”

“嗯,路边好多。”

我们找了个瓶子。

把花插起来。

放在桌上。

小小的野花。

却让整个屋子都亮了。

晚上住在农家乐。

我和秀兰一间。

陈默和林晓各一间。

“明天再回去。”陈默说。

“多住一天。”

“好。”我们都同意。

夜里,山里很安静。

能听见虫鸣。

“像不像南桥镇的夜晚?”

秀兰轻声问。

“像。”我说。

“那时候夏天。”

“咱们躺在竹床上。”

“数星星。”

“你总说那颗最亮的是你。”

“我说那颗最亮的是我。”

“然后吵起来。”

“最后妈说,都是最亮的。”

我们又笑了。

笑着笑着,安静下来。

“小月。”

“嗯?”

“谢谢你原谅我。”

“早就不怪你了。”

“我知道。”

她转过身,面对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她脸上。

能看见眼角的皱纹。

也能看见眼里的光。

“以后咱们好好的。”

“一定。”

第二天早上。

被鸟叫声吵醒。

推开窗,山里的空气清新。

带着草木的香味。

“早啊。”秀兰也醒了。

“早。”

我们洗漱完,出去散步。

沿着小路走。

路两边是竹林。

风吹过,沙沙响。

“这儿真舒服。”

“以后常来。”我说。

“好,常来。”

走到一片空地。

看见陈默和林晓在打羽毛球。

年轻的身影。

充满活力。

“咱们也活动活动?”

秀兰提议。

“打不动了。”我笑。

“看看就行。”

我们坐在石头上看。

看他们跑来跑去。

看球在空中飞。

看笑容在脸上绽开。

“真好啊。”秀兰轻声说。

“是啊。”

看完打球,回去吃早餐。

农家乐准备了粥和馒头。

还有自家腌的小菜。

简单,但好吃。

“多吃点。”秀兰给我夹菜。

“你也是。”

我们像两个孩子。

互相照顾。

又互相依赖。

上午,我们去摘果子。

这个季节有橘子。

黄澄澄的,挂满枝头。

“小心点。”陈默说。

“别摔着。”

“知道。”秀兰应着。

手却伸得老高。

摘了个最大的。

“给你。”

她递给我。

我接过,剥开。

分一半给她。

“甜吗?”

“甜。”

确实甜。

一直甜到心里。

中午退房回家。

路上,大家都有些困。

车里很安静。

只有音乐轻轻响。

秀兰靠着我睡着了。

我看着她睡着的脸。

心里很平静。

像漂泊多年的船。

终于靠了岸。

到家后,休息了一会儿。

晚上简单吃了点。

就各自休息了。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平静,温暖。

秀兰常来住。

有时候一住就是好几天。

我们一起买菜做饭。

一起散步聊天。

一起看电视。

像真正的姐妹。

也像最好的朋友。

陈默和林晓每周都来。

有时候带着花。

有时候带着菜。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

就带着笑容。

家里越来越热闹。

笑声越来越多。

我也越来越爱笑。

邻居都说我变了。

变得开朗了。

变得年轻了。

我说是啊。

因为姐姐回来了。

因为家完整了。

秋天来了。

天气渐渐凉了。

秀兰给我织了条围巾。

红色的,很暖和。

“你手真巧。”我说。

“以前就会。”

她给我围上。

“好看。”

“你织的,都好看。”

我们一起去看枫叶。

山上的枫叶红了。

一片一片。

像火,也像霞。

“真美。”秀兰说。

“像画一样。”

我们拍了很多照片。

有单独的,有合影。

有和孩子们的。

每一张都笑得灿烂。

“洗出来,放相册里。”

秀兰说。

“好。”

照片洗出来。

我们坐在灯下。

一张张看。

一张张回忆。

“这张好看。”

“这张也好。”

“这张你眼睛闭上了。”

“这张你头发乱了。”

说着笑着。

时间就过去了。

冬天来了。

下了第一场雪。

秀兰住在我家。

我们一起包饺子。

看窗外雪花飘。

“又到冬天了。”

“是啊,时间真快。”

“还记得那年冬天吗?”

“记得。”

我们都沉默了一下。

然后相视一笑。

“都过去了。”

“对,都过去了。”

现在,是新的冬天。

是温暖的冬天。

是有彼此的冬天。

春节快到了。

陈默和林晓商量着。

要一起过。

“去谁家呢?”林晓问。

“都去。”陈默说。

“先去妈家,再去大姨家。”

“或者一起过。”

最后决定。

年三十在我家。

初一在秀兰家。

“这样好。”秀兰说。

“热闹。”

我们开始准备年货。

买了很多东西。

吃的,用的,装饰的。

把家里布置得红红火火。

贴春联,挂灯笼。

秀兰手巧,还剪了窗花。

“真好看。”我说。

“教你?”

“好啊。”

她教我剪窗花。

我手笨,总是剪坏。

“慢慢来。”她耐心教。

终于剪出一个像样的。

“成功了!”我高兴地说。

“不错。”她笑。

“有进步。”

年三十那天。

陈默和林晓早早来了。

带着大包小包。

“妈,大姨,新年好!”

“新年好。”

我们一起准备年夜饭。

秀兰主厨,我打下手。

陈默和林晓帮忙。

厨房里热气腾腾。

香味飘满屋。

“真香。”林晓说。

“你大姨手艺好。”我说。

“妈手艺也好。”陈默说。

“都别夸了,快帮忙。”

秀兰笑着指挥。

大家忙成一团。

却开心得很。

年夜饭做好了。

满满一桌子。

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开饭了!”

我们围坐在一起。

举杯祝福。

“新年快乐!”

“身体健康!”

“万事如意!”

祝福声此起彼伏。

笑容在每个人脸上。

吃完饭,看春晚。

虽然节目年年差不多。

但一家人一起看。

感觉就不一样。

“这个好看。”

“这个没意思。”

“换台看看?”

“不,就看这个。”

说说笑笑,吵吵闹闹。

这才是过年。

十二点,放鞭炮。

虽然城里不能放。

但我们开了窗。

听远处的鞭炮声。

“新年到了!”

“新年好!”

互相拜年。

发红包。

“妈,给您。”

陈默给我红包。

“大姨,给您。”

给秀兰红包。

“谢谢。”

“我们也有。”

秀兰和我给孩子们红包。

“谢谢妈!”

林晓叫得自然。

我听得开心。

守岁到很晚。

大家都困了。

才各自休息。

秀兰和我睡一张床。

“又一年了。”她说。

“是啊,又一年。”

“明年会更好。”

“一定。”

初一,去秀兰家。

她家也布置得热闹。

春联,灯笼,窗花。

一样不少。

“真好看。”我说。

“跟你学的。”

“我哪有你手巧。”

“你有。”

我们又笑起来。

在秀兰家吃了饭。

下午,一起去庙会。

庙会人很多。

热闹非凡。

有卖小吃的。

有卖玩具的。

有表演节目的。

我们慢慢逛。

慢慢看。

“想吃糖葫芦吗?”

陈默问。

“想。”林晓点头。

“妈,大姨,你们呢?”

“也来一串。”

买了糖葫芦。

酸酸甜甜的。

像生活的味道。

看了一会儿表演。

又买了些小玩意儿。

天快黑时,才回家。

“今天真开心。”林晓说。

“以后常来。”秀兰说。

“好。”

春节假期很快过去。

陈默和林晓回去上班。

我和秀兰继续我们的生活。

每天一起买菜做饭。

一起散步锻炼。

一起看电视聊天。

简单,却充实。

春天来了。

玉兰花开了。

秀兰院子里的那棵。

终于开花了。

白色的花朵。

在枝头绽放。

“真香。”我说。

“像后山的味道。”

“是啊。”

我们坐在树下喝茶。

看花瓣飘落。

一片,两片。

落在肩上,落在杯中。

“时间真快。”

“又一年春天了。”

“以后每年春天。”

“都一起看花。”

“好。”

日子一天天过。

平静而美好。

陈默和林晓的婚事定了。

在秋天。

“妈,大姨,你们觉得呢?”

“秋天好。”秀兰说。

“不冷不热。”

“我们也觉得。”

于是开始准备婚礼。

选日子,订酒店。

挑婚纱,发请柬。

忙忙碌碌,却高兴。

秀兰和我一起帮忙。

给林晓挑婚纱。

“这件好看。”

“这件也好看。”

“试试这件?”

林晓试了一件又一件。

最后选了件简单的。

“适合你。”我说。

“真漂亮。”秀兰说。

林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笑了。

“谢谢妈。”

婚礼那天,很热闹。

来了很多客人。

我和秀兰坐在主桌。

看着孩子们行礼。

看着他们交换戒指。

看着他们拥抱。

我们都哭了。

是高兴的眼泪。

“真好。”秀兰说。

“是啊,真好。”

婚礼结束后。

陈默和林晓去度蜜月。

我和秀兰在家。

继续我们的生活。

“转眼孩子们都成家了。”

秀兰说。

“咱们也老了。”

“不老。”我说。

“还有好多日子。”

“对,还有好多日子。”

我们计划着去旅行。

去那些年轻时想去。

却没去过的地方。

“先去哪儿?”

“去南方吧。”

“暖和。”

“好。”

我们报了旅行团。

去了桂林。

看了山水。

“真美。”

“像画一样。”

拍了照片。

寄给孩子们。

“妈,玩得开心吗?”

陈默打电话问。

“开心。”

“注意安全。”

“知道。”

我们还去了杭州。

看了西湖。

“欲把西湖比西子。”

秀兰念诗。

“淡妆浓抹总相宜。”

我接下一句。

“你还记得。”

“记得。”

我们相视一笑。

像回到学生时代。

旅行回来。

带了很多特产。

分给邻居,分给朋友。

“玩得怎么样?”

“很好。”

“下次一起去?”

“好啊。”

生活越来越丰富。

朋友越来越多。

心情越来越好。

秀兰的店生意也不错。

她请了个人帮忙。

自己轻松很多。

“有时间多陪你。”

她说。

“我陪你。”

“互相陪。”

我们又笑了。

秋天,玉兰树的叶子黄了。

一片片落下。

铺满院子。

“扫扫吧。”我说。

“不扫。”秀兰说。

“留着,好看。”

我们就坐在落叶上。

喝茶,聊天。

“今年冬天。”

“咱们去海南吧。”

“暖和。”

“好。”

冬天,真的去了海南。

温暖如春。

穿着短袖,踩着沙滩。

“真舒服。”

“以后每年都来。”

“好。”

我们在海边散步。

看日出,看日落。

看潮起,看潮落。

“像不像永远?”

秀兰问。

“像。”

“那咱们就永远这样。”

“好。”

从海南回来。

带了一堆贝壳。

串成风铃。

挂在窗前。

风一吹,叮叮当当。

像笑声。

春节又到了。

孩子们回来过年。

家里更热闹了。

“妈,大姨,新年好!”

“新年好。”

又是一桌子菜。

又是一屋子笑声。

又是一年团圆。

“真快啊。”秀兰说。

“又是一年。”

“一年又一年。”

“咱们就这样。”

“慢慢变老。”

“也挺好。”

“是啊,挺好。”

春天,玉兰花又开了。

我们依然坐在树下。

喝茶,看花。

“今年花开得真好。”

“是啊。”

“明年会更好。”

“一定。”

风吹过。

花瓣飘落。

落在我们肩上。

落在我们杯中。

落在我们心里。

甜甜的,香香的。

像生活。

像爱。

像永远。

声明:虚构演绎,故事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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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市教育局发布最新公告!

为推进哈尔滨市2025年春季学期学生资助政策执行,确保符合资助政策学生“应助尽助”,现将有关信息公告如下:一、2024年春季学期学生资助政策执行目录(一)学前教育幼儿资助资助对象

2026-01-12 06:19

人教版(2019)高中英语选择性必修二第四单元测试卷

人教版(2019)高中英语选择性必修二第四单元测试卷第一部分 阅读理解(共两节,满分50分)第一节(共15小题;每小题2.5分,满分37.5分)阅读下列短文,从每题所给的A、B、C和D四个

2026-01-12 06:19

外研版高中英语选择性必修第1册Unit 2 Section Ⅱ 核心词汇重点句型

1. worthwhile adj.重要的;值得做的(教材P23)Even though being a camper has its challenges, I feel it is worthwhile.尽管露营有它的挑战,我觉得这是值得的。(1)It is worthwh

2026-01-12 0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