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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图书馆遇到一个男孩子,请他吃了顿晚饭饭,回家后感慨万千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中午在图书馆遇到一个男孩子,请他吃了顿晚饭饭,回家后感慨万千

中午在图书馆遇到一个男孩子,请他吃了顿晚饭饭,回家后感慨万千

阳光有点过分热情了。

透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直直地晒在我的后颈上,烫得我有点想躲。

但我没动。

因为我面前摊着的这本《百年孤独》,才翻了三页,那个名字长得能绕口令的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还没从我的瞌睡里挣扎出来。

我叫林乔,二十七岁,在一家不好不坏的广告公司做策划。

不好不坏,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注脚。

不好,是因为没发财,没升职,没遇到电视剧里那种多金又深情的男主角。

不坏,是因为至少还有份工开着,社保没断,能在这里,一个周六的下午,假装自己是个文艺青年,来图书馆熏陶一下灵魂。

其实灵魂没熏着,倒是快被太阳烤熟了。

我叹了口气,把书合上,准备去接杯水,再决定是继续装下去,还是干脆回家躺平。

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刻,我听见了“咕噜——”一声。

不是我的肚子。

我的肚子很争气,中午那份加了双份鸡胸肉的沙拉还在胃里坚挺着。

声音是从我斜对面的座位传来的。

一个男生。

很年轻,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袖口有点卷边。

他面前堆着一摞比他人还高的书,花花绿绿的封面,大多是关于编程和算法的。

他正低着头,脸几乎要埋进书里,一只手按着书页,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笔,像是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那声“咕噜——”之后,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当他的目光和我撞上时,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脸“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他立刻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握着笔的手,关节都捏白了。

我忍不住笑了。

这年头,还会因为肚子叫而感到羞耻的年轻人,不多了。

我假装没看见,起身走向茶水间。

回来的时候,路过他的座位,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面前的水杯已经空了,杯底还有一些没化开的棕色粉末,像是速溶咖啡。

他还在埋头苦读,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笔尖在纸上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接完水,回到自己座位上,又翻了几页书。

书里的上校还在做他的小金鱼。

我却有点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总是回响着那一声中气不足、又充满尴尬的“咕噜——”。

我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光线柔和了些。

图书馆的挂钟指向了五点半。

闭馆时间快到了。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开口。

一个陌生男人,去跟一个陌生男孩说话,这事儿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万一他把我当成坏人怎么办?

现在的年轻人,警惕性高着呢。

可是……

他看起来真的太饿了。

那种饿,不是我这种为了减肥而刻意少吃几口的饿,而是一种更底层的、更原始的、因为能量耗尽而发出的警报。

我还在天人交战。

他却已经收拾东西了。

他把那一摞书一本本塞进一个半旧的双肩包里,动作很利索,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

然后,他拉上拉链,背起包,转身就要走。

我看到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

那一瞬间,我做出了决定。

我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同学,等一下。”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有事吗?”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我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善无害。

“那个……我看你学*挺认真的,”我指了指他刚才坐的位置,“正好我也没吃饭,一个人吃有点无聊,要不……我请你?”

我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唐突。

请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生吃饭?

这在我二十七年的人生里,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在判断我这句话的真伪。

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清澈的亮。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审视。

“为什么?”他问得很直接。

是啊,为什么?

我也想问自己。

是看他长得好看?

平心而论,他长得确实不赖。五官清秀,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在室内学*才会有的白。虽然戴着眼镜,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很有神。

但要说帅到让我愿意为此破费,倒也不至于。

是看他可怜?

有点。但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我也没那么多善心泛滥。

可能……就是那一声“咕噜——”吧。

它像一个微小的开关,触动了我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关于“同类”的共鸣。

我们都曾是,在某个时刻,被生活逼到角落,连肚子叫都得小心翼翼的,人。

“没什么为什么,”我选择了一个最轻松的回答,“就当是……庆祝周末?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沉默了几秒,视线在我脸上和身上来回扫视。

我穿得也很普通,牛仔裤,白T恤,帆布鞋。不像有钱人,也不像坏人。

他似乎得出了结论。

“不用了,谢谢。”他拒绝了,语气平淡但坚定,“我自己能解决。”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嘿,这小家伙,还挺有骨气。

我有点意外,但没放弃。

我两步跟上他,和他并排走着,一边走一边说:“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这么投入地学*,肯定耗费了很多脑细胞,得吃点好的补补。我一个人吃饭也没劲,就当是找个饭搭子。你要是过意不去,下次你请回来不就行了?”

我抛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方案。

他还是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

我知道,有戏。

“走吧,”我趁热打铁,指了指图书馆门口的方向,“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味道不错,价格也公道。不贵,放心。”

“价格公道”四个字,似乎打动了他。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我,镜片后的眼睛里,防备少了一些,多了一丝犹豫。

“……真的只是吃饭?”

“不然呢?”我失笑,“我还能把你卖了?你这么瘦,也卖不上价啊。”

他被我这句话逗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我知道,紧张的气氛缓和了。

“……那,好吧。”他终于松口了,“不过,说好了,下次我请。”

“行。”我爽快地答应。

我心里想的是,下次再说吧。这顿饭,大概率就是萍水相逢,吃完就散了。

我们走出图书馆。

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们并排走着,一时无话。

我偷偷打量他。

他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很快,步履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的利落。

他比我高半个头,我得稍微仰着点脸才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很清晰,鼻梁高挺,睫毛很长。

确实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我打破沉默。

“周屿。”他回答,声音比刚才在图书馆里要清晰一些。

“哪个屿?”

“岛屿的屿。”

“林乔。双木林,乔木的乔。”我自我介绍。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你在准备考研?”我看着他背包的厚度,随口问道。

“没,”他摇摇头,“大二,准备比赛。”

“什么比赛?”

“ACM,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比赛我听说过,含金量极高,难度也极高。

原来是个小学霸。

失敬失敬。

“厉害啊。”我由衷地赞叹。

他没接话,只是脚步又快了一点,好像有点不自在。

我们走进了那家面馆。

很小的店面,但很干净,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大叔。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香菜,一碗不要香菜。”我熟门熟路地点单,然后问周屿,“你吃辣吗?”

“吃。”

“那再加一份辣椒油。”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子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桌子,擦得锃亮。

等待的间隙,周屿显得有些局促。

他把背包放在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像个等待面试的学生。

“放轻松,”我笑着说,“就是吃碗面,不用这么紧张。”

他点点头,但身体依旧没有放松。

面很快就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大块的牛肉,翠绿的葱花,看着就很有食欲。

我那份,香菜铺了满满一层。

周屿那份,则是一片空白。

他看着面前的面,又看了看我碗里的香菜,眼神有点复杂。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着,拿起筷子,低头就吃了一大口。

看他吃得那么香,我也觉得饿了。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就听见“吸溜吸溜”的声音。

这声音,在小小的面馆里,显得格外和谐。

我吃了半碗,就有点饱了。

我放慢速度,看着对面的周屿。

他吃面的样子很专注,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吞咽得也很有力。

他吃得很快,但并不显得粗鲁。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他放下筷子,端起碗,把剩下的汤都喝完了。

喝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发出的,满足的叹息。

“再来一碗?”我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又红了。

“不……不用了,够了。”

“真的够了?”我看着他那个空碗,有点怀疑。

“嗯。”他点头,很坚决。

我知道,他这是不好意思了。

“那行。”我没再坚持,招手让老板过来结账。

一共三十二块钱。

我扫码付了钱。

周屿一直看着,没说话。

走出面馆,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了起来,给街道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我们慢慢地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你家住得远吗?”我问。

“不远,就在学校宿舍。”

“哪个大学?”

“就旁边那个。”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所大学,是国内顶尖的理工院校。

“学霸啊。”我再次感叹。

他似乎不太*惯这种夸奖,只是含混地“嗯”了一声。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次的沉默,没有了在图书馆时的尴尬和陌生,多了一丝食物带来的温饱后的平和。

走到图书馆门口,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今天谢谢你。”周屿突然开口,声音很认真。

“小事一桩。”我摆摆手。

“我说真的。”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我,“我……今天确实没带钱,手机也快没电了。本来想着,撑到回宿舍再说。”

他的坦诚让我有些意外。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我问。

“……不想麻烦别人。”他低下了头,声音很轻。

我看着他。

路灯的光,一半落在他脸上,一半隐在阴影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固执和自尊。

这种自尊,在今天这个社会,显得有点珍贵,又有点让人心疼。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说,“快回宿舍吧,不早了。”

“嗯。”他点头,然后又说,“我怎么……联系你?”

“啊?”

“我说了,下次要请你。”他看着我,眼神很执着。

我犹豫了一下。

把一个陌生男孩的微信加上,这事儿……还是有点超纲。

但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我拒绝的话,有点说不出口。

“……好吧。”我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你扫我。”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

我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好友申请。

昵称是:Z。

头像是一片纯黑。

我点了通过。

“好了。”我说。

“我叫周屿。”他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林乔,我记住了。”

“那……我走了。”他朝我挥挥手。

“去吧。”

他转身,背着那个沉重的双肩包,汇入了夜色里。

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单薄,但脚步却很稳。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在想,我今天这顿饭,到底请得值不值。

好像也没什么值不值的。

就是做了一件,顺手而为的小事。

但心里,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回到家,我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我的猫,“薯条”,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手。

我抱起它,把脸埋在它柔软的肚皮里。

“薯条,我今天,好像做了一件不太像我风格的事。”

薯条“喵”了一声,表示它听到了,但并不关心。

我打开手机,点开和周屿的对话框。

他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一片空白。

我发了条消息过去:【到宿舍了吗?】

几乎是立刻,那边就回了:【到了。】

【那就好。】

【嗯,今天真的谢谢你。】

【别客气了,再说谢谢我生气了。】

【……好。】

然后,就没然后了。

对话框里一片寂静。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算了。

萍水相逢,点到为止。

我起身去洗澡,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冲进下水道。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天,周一。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挤上早高峰的地铁,来到公司,准备开始新一周的“搬砖”生活。

刚坐下,打开电脑,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周屿发来的消息。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我有点意外。

【什么问题?】

【你是做广告的,对吧?】

【嗯,你怎么知道?】

昨天我好像没自我介绍过职业。

【你朋友圈有发过。】

哦,原来他偷偷视奸了我的朋友圈。

我有点想笑。

【是有这么回事。】

【那,关于文案,我想问问你。】

接下来,周屿发来了一段话,是一段关于某个科技产品的宣传语,写得……怎么说呢,非常硬核,非常直男,充满了技术参数和专业术语,完全没有用户视角。

【这是我为我们团队的比赛项目写的宣传语,我想打动评委,但是总觉得差点什么。】

我看着那段文字,仿佛看到了周屿坐在电脑前,挠着头,苦思冥想的样子。

职业病犯了。

我于是不自觉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你这个……太硬了。文案不是说明书,要讲人话,要有情感连接。】

我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字,告诉他应该怎么改,怎么从用户痛点出发,怎么用场景化的语言去描述。

发过去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好为人师”了。

没想到,周屿很快回复:【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之前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

【我改了一下,你帮我看看?】

他发来一段新的文案。

确实,比之前好太多了。

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已经有了那么点意思。

【不错,有进步。】我夸奖道。

【谢谢你,林乔姐。】

他第一次叫我“姐”。

这个称呼,让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从那天起,周屿开始频繁地找我聊天。

有时候是请教一些关于宣传、文案的问题。

有时候,是分享一些他在学*中遇到的趣事。

比如,他写的代码出了一个bug,排查了一整天,最后发现是少写了一个分号。

又比如,他们实验室的服务器又因为过热而宕机了。

他的生活,简单,枯燥,却又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那种解决难题后的纯粹快乐。

而我,作为一个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社畜”,每天面对的是复杂的KPI,是甲方无理的要求,是同事间不动声色的博弈。

听他讲那些简单的事情,像是在看一部节奏缓慢的治愈系电影。

我开始期待他的消息。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手机,有没有他的未读消息。

这很不寻常。

我,林乔,一个信奉“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但其实工作就是生活”的人,一个对人际关系保持着安全距离的人,居然对一个只见了一面的男生产生了期待。

我这是怎么了?

是单身太久了?

还是那天傍晚的牛肉面,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我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我会因为他的一句“今天天气真好”而心情愉悦一整天。

也会因为他没有及时回复消息而胡思乱想。

我甚至开始翻看各种关于“程序设计竞赛”的资料,试图理解他口中的“动态规划”和“深度优先搜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闺蜜小雅在视频电话里,听我说完这一切,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

“林乔,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那个小弟弟有意思了?”

“胡说八道什么!”我立刻反驳,“我就是……就是看他一个学生,在北京不容易,顺手关心一下。”

“顺手关心到连人家的比赛项目都快门儿清了?”小雅翻了个白眼,“你听听你自己的语气,三句话不离‘我们家周屿’。林乔,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还是老牛吃嫩草的那种。”

“他十九,我二十七,差八岁。”我冷静地指出事实。

“八岁怎么了?现在姐弟恋多流行!”

“那不是流行,那是找虐。”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却因为小雅的这句“姐弟恋”而泛起了一丝涟漪。

我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

我对周屿,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是同情?

是姐姐对弟弟的关爱?

还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我害怕。

我开始刻意减少和周屿的联系。

他发来的消息,我不再秒回,而是隔几个小时,用最简洁的语言回复。

他问我在干嘛,我说在忙。

他分享他的日常,我用“嗯”、“哦”、“好的”来终结话题。

我想,这样冷处理几天,他应该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天的牛肉面,只是一个意外的交点。

交点过后,我们应该回到各自的轨道上,渐行渐远。

然而,周屿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知难而退。

在我冷淡了他三天之后,他直接给我打来了电话。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Z”这个联系人,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

“喂?”

“林乔姐。”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落。

“嗯,有事吗?”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他小心翼翼地问。

“是,挺忙的。”我撒了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能听到他那边有风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那你……先忙吧。”他说,“不打扰你了。”

“好。”

我挂了电话,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这是在干什么?

明明是我自己要拉开距离,可当他真的要离开时,我却又如此失落。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屿真的没有再联系我。

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两点一线,公司,家。

偶尔加加班,周末去看看电影。

薯条依旧每天在我脚边蹭来蹭去。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会*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看看他有没有发朋友圈。

我会在路过那家面馆时,放慢脚步,朝里面张望。

我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遍地回想他叫我“林乔姐”时的语气。

我终于承认,小雅说得对。

我完了。

我好像,真的对那个只见过一面、比我小八岁的男孩,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恐慌。

我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

我清楚地知道,这样的感情,有多么不现实。

年龄的差距,身份的鸿沟,生活圈子的不同……每一项,都是巨大的阻碍。

更让我害怕的是,我甚至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爱情。

或许,我只是被他身上那种纯粹的、热烈的、为了目标全力以赴的生命力所吸引。

那是一种,我早已丢失的东西。

我每天在职场上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为了碎银几两奔波劳碌,早就忘了自己最初的样子。

而周屿,他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疲惫和麻木。

所以,我迷恋的,可能不是他,而是他所代表的那种,我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想通了这一点,我决定,彻底斩断这份念想。

我删掉了和周屿的聊天记录。

我想把他拉黑,但手指悬在那个按钮上,终究还是没能按下去。

最后,我只是把他的备注,从“周屿”改成了“Z”。

然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只要我不再联系他,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总会慢慢平息。

然而,生活总喜欢在你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

我刚因为一个方案被甲方全盘否定,心情糟到了极点。

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写字楼,外面却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没带伞。

站在公司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面前被雨幕笼罩的城市,闻着空气中潮湿的泥土味,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我看到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屿。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里,正在和一个女孩说话。

那个女孩很年轻,也很漂亮,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周屿微微低着头,认真地听着女孩说话,嘴角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意。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

一样的年轻,一样的朝气蓬勃,属于同一个世界。

我像个小偷一样,躲在屋檐的阴影里,不敢上前。

雨声很大,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看到,女孩递给周屿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像是礼物。

周屿接了过来,然后,女孩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他不是非我不可。

他身边,有更年轻、更合适的女孩陪伴。

我算什么呢?

一个在他饥饿时,提供了一碗牛肉面的好心阿姨?

一个在他遇到文案难题时,免费提供咨询的工具人?

我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转身,逃也似的冲进了雨幕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刺骨,但远不及我心里的寒冷。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流下来。

我告诉自己,林乔,别哭了,这有什么好哭的。

你本来,就没奢望过什么。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他有了新的朋友,你功成身退,皆大欢喜。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痛得快要死掉了。

我浑身湿透地回到家,薯条看到我这副鬼样子,吓得缩在沙发底下不敢出来。

我洗了个热水澡,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还是觉得冷。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周屿。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我还是接了。

“喂。”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乔姐,你……怎么了?”他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我没事。”

“你声音不对劲,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在家吗?我去找你。”

“不用!”我几乎是尖叫着拒绝。

我现在的样子,怎么能见他?

“你到底怎么了?”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你告诉我地址。”

“我真的没事,周屿,你别过来。”

“你在怕什么?”他一针见血。

我被他问住了。

是啊,我在怕什么?

我怕他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怕他看到我因为嫉妒而扭曲的内心,怕他发现我那些可笑又可耻的念头。

“我怕……我怕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终于说出了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开门。”

他突然说。

我愣住了。

“什么?”

“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我脑子一片空白,光着脚跳下床,冲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周屿真的站在门外。

他没打伞,头发和衣服都湿了,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打开门。

我们四目相对。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小心翼翼,也没有了我想象中的疏离,只有满满的担忧和一丝……心疼。

“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他问。

“……忙。”

“撒谎。”他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今天,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他又问。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怎么会知道?

“下午,在你公司楼下。”他解释道,“我看到你了。”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我。

那我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都看到了?”

“嗯。”他点头,向前走了一步。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雨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那个女孩……”我艰难地开口,想为自己挽尊,“是你的女朋友吧?很漂亮。”

周屿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我妹妹。”

“啊?”我懵了。

“亲妹妹。”他补充道,“今天她生日,非要给我送蛋糕,说感谢我帮她补*功课。”

他指了指那个被他放在地上的盒子,我这才看清,那是一个蛋糕盒。

“她从小就有个*惯,一激动就喜欢亲人,小时候亲我脸,长大了也改不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推开她了,但还是被你看见了。”

我的大脑,因为这个巨大的反转,彻底宕机。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结结巴巴地问。

“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他有点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你看见我,就跑。我给你打电话,你声音就不对劲。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我问你地址,你说不用。林乔,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一连串的质问,问得我哑口无言。

是啊,我在想什么?

我被自己的脑补,和那份可笑的自尊心,冲昏了头脑。

“我……”我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别的女孩在一起,所以就不想理我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一针见血。

我被他说中了心事,狼狈地移开视线。

他却伸出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他的手有点凉,但力道很坚定。

“林乔,你看着我。”

我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雨天的湿气,有灯光的倒影,还有……一个清晰的,慌乱的,我自己。

“我那天跟你去吃饭,不是因为饿得不行了,非你不可。”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一停下来,就没勇气说出口了。

“那是因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因为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我愣住了。

“在你跟我说话之前,你已经在我对面坐了三个下午了。”他继续说,“你每次来,都坐在那个位置,看的书永远是那本《百年孤独》,但你每次都只看前三页。你喝咖啡只加奶,不加糖。你发呆的时候,喜欢转笔。你笑起来,右边嘴角会比左边高一点点。”

我震惊地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他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都红了,“我就是……想认识你。”

“所以,那天你肚子叫……”

“是真的饿了。”他坦白,“但也……有点故意的成分。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理我。”

我彻底傻眼了。

原来,我以为的偶然,是他蓄谋已久的“圈套”。

我以为的同情,是他精心设计的“相遇”。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不来找我了?”我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问。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不想理我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得很慢,也很冷淡。我以为……你后悔了,觉得我麻烦。”

原来,在我刻意疏远他的时候,他也在小心翼翼地揣摩我的心思。

我们两个,就像两个笨拙的刺猬,想靠近对方,又怕刺伤彼此。

“我那是……”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我嫉妒了?说我自卑了?说我害怕了?

太丢脸了。

“你是什么?”他追问。

“我那是……在欲擒故纵!”我情急之下,吼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合理的解释。

吼完,我自己都愣住了。

周屿也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眨了眨,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扬起。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林乔姐,”他一边笑一边说,“你都二十七了,怎么还跟个高中生一样?”

我被他笑得恼羞成怒,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他顺势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包裹住我微凉的手指。

“我不走。”他说,笑意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却变得无比认真,“我走了,你又该胡思乱想了。”

“我才不会!”

“你就会。”他笃定地说,“你看看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情敌’,淋成落汤鸡,饭也不吃,消息也不回。林乔,你在我心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理智了?”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地流进我心里。

那些因为胡思乱想而凝结成的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你……”我吸了吸鼻子,“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凭我喜欢你。”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从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了。”他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我喜欢你假装看书时认真的样子,喜欢你喝咖啡时发呆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那天你请我吃饭,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后来能跟你聊天,我每天都抱着手机等你的消息。所以,别推开我,好吗?”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判决。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比我小八岁,却比我勇敢一百倍的男孩。

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还贴在额前。

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我心里那点可笑的年龄差、身份差距,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没被他抓住的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雨水。

“你刚才说,你妹妹生日?”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我跳跃的思维。

“……啊,对。”

“蛋糕呢?”我问。

“……在门口。”

“去拿进来。”我命令道,“我饿了。”

周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亮,比他第一次解开一道难题时,还要亮。

他松开我的手,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把那个蛋糕盒提了进来。

我侧身让他进来,然后关上了门,隔绝了门外的风雨和那个潮湿的世界。

他把蛋糕放在餐桌上,打开盒子。

是一个很漂亮的草莓蛋糕。

“我妹妹选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替我谢谢她。”我说着,走进厨房,拿了两个盘子和两把叉子。

“还有,”我看着他,故意板起脸,“你刚才说,你早就注意到我了?”

“嗯。”他点头。

“还观察得挺仔细?”

“……嗯。”

“所以,你是对我蓄谋已久?”

他脸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哼”了一声,把盘子递给他。

“切蛋糕吧,蓄谋已久的周同学。”

他接过盘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们坐在餐桌前,分食着那个属于他妹妹的生日蛋糕。

很甜,甜得有点腻。

但我们都吃得很开心。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周屿,他吃得嘴角都沾上了奶油,像只偷吃的小猫。

我突然觉得,人生或许就是这样。

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和“起承转合”。

你以为的“起”,可能只是别人精心安排的序曲。

你以为的“承”,在别人眼里,是推向高潮的关键。

你以为的“转”,差点让故事走向悲剧,却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而结局,那个“合”,就在此刻。

不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

只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两个人,分吃一块有点甜腻的蛋糕。

空气里,有雨水的味道,有奶油的甜香,还有……心动的声音。

我拿起纸巾,伸手,轻轻擦掉他嘴角的奶油。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我。

四目相对,我们都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年龄、身份、差距,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你有没有勇气,去拥抱一个突如其来的,让你措手不及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现在。

我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这顿晚饭,不,是这块蛋糕,吃得我感慨万千。

回家后,周屿坚持要送我。

我说不用,他就站在门口,说看着我安全到家他就走。

我拗不过他,只好让他送。

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一点都不尴尬。

他走在我左边,靠近车道的一侧。

这个小小的细节,让我心里又是一暖。

到了小区楼下,我停下脚步。

“我到了。”

“嗯。”他也停下,看着我,“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怎么回去?”

“地铁。”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站,“很方便。”

“到宿舍了给我发消息。”

“好。”

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他还站在原地,像个忠诚的卫兵,在目送我。

“周屿。”我叫他。

“嗯?”

“你刚才说,你妹妹生日?”

“……对。”

“你呢?”我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下个月,二十四号。”

我点点头,把这个日期记在心里。

“知道了。”我说,“快回去吧。”

“好。”

我走进楼道,乘上电梯,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薯条已经从沙发底下出来了,正蹲在门口等我。

我抱起它,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似乎看到了我,朝我挥了挥手。

然后,他才转身,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我才收回目光。

我靠在窗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薯条在我怀里,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

我笑了。

我想,生活里那些所谓的“感慨万千”,大概都是如此吧。

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瞬间,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发生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然后,你的人生轨迹,就那么轻轻地,拐了一个弯。

这个弯,或许通向未知,或许充满挑战。

但至少,此刻的我,愿意走下去看看。

我把薯条放下,打开手机,找到周屿的对话框。

删掉的聊天记录,可以重新开始。

我打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到宿舍了吗?】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刚到。】

【你呢?到家了吗?】

我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嗯,到了。】

【薯条在欢迎我。】

【薯条是谁?】

我的猫。

【下次带给你看。】

我发过去,然后静静地看着屏幕。

几秒钟后,那边回复。

【好。】

【晚安,林乔。】

【晚安,周屿。】

放下手机,我走进浴室,准备洗去今天所有的疲惫和狼狈。

热水从花洒里喷涌而出,氤氲的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眉梢,似乎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在图书馆里,靠幻想《百年孤独》来打发时间的林乔,好像离我很远了。

而今天这个,因为一块蛋糕,因为一句“我喜欢你”,而决定重新开始的林乔,感觉……还挺不错的。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问周屿,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蓄谋已久”的。

是在我第三次去图书馆,还是第四次?

他又是怎么加上我微信的?

哦,对了,是我主动给他的。

还好我给了。

不然,这故事,可就真没下文了。

我哼着歌,开始洗头。

生活嘛,不就是一碗牛肉面,一块草莓蛋糕,和一个,愿意在雨天为你撑伞,也愿意在晴天,为你制造“偶遇”的人吗?

这就够了。

足够我,感慨好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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