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叫林默,今年二十六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运营”这词儿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个打杂的。

客户那边催数据,老板这边要方案,产品那边提需求,我像个陀螺,被抽得团团转,还不能喊停。
今天又是焦头烂额的一天,刚应付完一个吹毛求疵的甲方爸爸,手机就跟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妈。
我深吸一口气,滑向接听。
“喂,妈。”
“林默!你弟高考成绩出来了!”我妈的声音又高又尖,隔着听筒都能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我妈的声音就带上了哭腔:“你弟落榜了!本科线都没过!这可怎么办啊!”
我捏了捏眉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你先别急,没过本科线,不是还有专科吗?现在很多专科学校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们家怎么能出个读专科的!你当年可是考的重点大学!”
又来了。
“妈,我跟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我生的?林默我跟你说,这事都怪你!”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怪我?怪我什么?”
“我让你放假多回家给你弟辅导辅导功课,你回了几次?你是不是就盼着你弟没你好啊?你这个当姐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公司空调开到十六度还冷。
我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我妈叉着腰,一只手指着空气,仿佛我就站在她面前。
而我爸,大概就坐在沙发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一声不吭,但沉默就是他最大的支持。
我爸这人,一辈子信奉“君子动口不动手”,但他连口都懒得动,全靠我妈这张嘴替他冲锋陷陣。
我苦笑一声,对着电话说:“妈,林朗他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
“他不听你就不会想办法吗?你是姐姐!你比他多吃了几年饭,连个小孩子都管不住?”
“他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
“十八怎么了?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反正我不管,你弟的前途都被你耽误了!你必须负责!”
“我怎么负责?”我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一格一格地往下掉。
“你赶紧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花点钱也行,必须让你弟上个本科!”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高考是全国最公平的考试,哪有那么多关系可找?”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你不是在什么大公司上班吗?你不是认识的人多吗?你自己想办法!你要是不给你弟办好这事,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嘟——嘟——嘟——”
电话被我妈狠狠挂断了。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愣愣地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写完的PPT。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我感觉自己就像网里的一条鱼,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弟弟林朗,比我小八岁。
从小就是我们家的“天”。
我记得小时候,家里只有一个苹果,我妈会仔仔细细地削好皮,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到林朗嘴里。
我站在旁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妈会瞥我一眼,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家里唯一的鸡腿,永远在林朗 an g 的碗里。
我爸会摸着林朗的头,说:“男孩子要多吃点,长身体。”
我只能埋头扒拉白米饭。
后来我上了初中,开始住校,一周回家一次。
每次回家,我的房间都会被林朗搞得一团糟。
我的书被撕了,我的磁带被拉了出来,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明星海报,被他用圆珠笔画成了大花脸。
我气得找我妈告状。
我妈正在给林朗洗衣服,头也不抬地说:“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你是姐姐,让着他点。”
我爸在旁边看报纸,慢悠悠地飘来一句:“多大点事,回头再买不就行了。”
是啊,多大点事。
反正被毁掉的不是他们的东西。
我开始学会把所有珍贵的东西都锁进箱子里。
等我考上大学,去了离家一千多公里的城市,我才感觉自己终于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潜水很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大学四年,我拼命学*,拿奖学金,做兼职,我不想再伸手问家里要一分钱。
我妈打电话过来,十句里有九句都是关于林朗。
“你弟这次期中考试又进步了,老师都夸他聪明。”
“你弟学校开运动会,拿了短跑第一名。”
“我给你弟买了双新球鞋,最新款的,你没见过吧?”
我默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我知道,她不是在跟我分享,她是在炫耀。
仿佛在说,你看,我儿子多棒,比你这个只会读书的女儿强多了。
毕业后,我留在了这个城市。
我租了个小小的单间,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吃着十几块钱的盒饭,但我觉得很安心。
这里没有无休止的偏爱,没有理所当然的牺牲。
我妈的电话却越来越频繁。
“你弟上高中了,学*压力大,你多给他打打电话,开导开导他。”
“你弟最近迷上打游戏了,你跟他说说,这东西影响学*。”
“你这个月工资发了没?给你弟转点钱,让他买几本辅导书。”
我成了林朗的提款机、心理咨询师和人生导师。
可笑的是,这个“导师”,林朗从来没正眼瞧过。
我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永远是那几个字:“喂?哦,姐啊,我打游戏呢셔,先挂了。”
我给他发微信,分享一些学*方法和心得。
他从来不回。
偶尔我回家,想跟他聊聊,他戴着耳机,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嘴里喊着“冲冲冲!推塔推塔!”
我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他房门口,站了很久,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我跟我妈反映过很多次。
我说:“妈,林朗根本不听我的,你们得管管他。”
我妈总是不耐烦地说:“你当姐姐的,多点耐心!他就是跟你不亲,你多关心关心他,不就好了?”
仿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够关心,是我不够有耐心,是我这个姐姐做得不够好。
现在,林朗高考落榜了。
这口最大的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我的头上。
我坐在工位上,直到办公室的灯都熄了,保洁阿姨进来打扫卫生,我才回过神来。
“姑娘,下班啦?”阿姨和善地问。
我点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司。
深夜的地铁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一脸疲惫。
我靠在冰冷的扶手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像这列地铁,不知道要开往哪里。
回到出租屋,我把自己摔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干。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爸。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爸。”
“嗯。”电话那头是我爸一贯的沉默,背景音里是我妈隐约的啜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才开口,声音沙啞:“你妈……她也是急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心里冷笑,他永远都是这样,当个和事佬,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爸,林朗的事情,我真的没办法。”
“我知道你为难。”我爸叹了口气,“但是你弟……他毕竟是你亲弟弟。你在这个家,就你最有出息,我们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
又是这句话。
“最有出息”。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在我身上二十多年。
因为我学*好,所以我必须懂事。
因为我考上了好大学,所以我必须无条件地帮助弟弟。
仿佛我的努力,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给他们擦屁股,为了给林朗兜底。
“爸,我一个月工资也就一万出头,在这个城市,交完房租水电,吃饭交通,剩不下多少。我拿什么去给他找关系?我又能找到什么关系?”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爸立刻说,“家里还有点积蓄,都拿出来给你。你就在你那边打听打打听,看看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民办的本科,或者独立学院也行,只要能拿个本科文凭。”
我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我出钱,他们是要我“出人”。
利用我在这座城市建立起来的微不足道的人脉,去办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爸,这不现实。”
“怎么不现实了?我听你王叔叔说,他家亲戚的孩子,当年也是没考上,后来花了几万块钱,就进了个不错的民办大学。你肯定是不愿意帮你弟,所以才找借口!”
我爸的声音也开始变得严厉。
我闭上眼睛,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那一套陈旧的认知来揣度所有事情。
在他们眼里,只要有钱,只要有“城里当大官”的亲戚,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而我,就是那个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城里亲戚”。
“爸,我真的尽力了。高三这一年,我给他买了多少辅导资料寄回去?我给他报了多少网课?我每个周末都给他打电话,想跟他聊聊学*,他接过几次?”
“他那是青春期,叛逆!你当姐姐的就不能多包容一下吗?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现在是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
我被他吼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在他们眼里,我永远不该有情绪,不该有委屈。
我只能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工具。
“我没办法。”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没办法。”
“你……你这个不孝女!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电话又被挂了。
这次,我的心里一片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不孝女。
这个名头,我背了好像很多年了。
小时候,我想买一条新裙子,我妈说:“女孩子家家的,穿那么好看干什么?把钱省下来给你弟买玩具。”我不乐意,就是不孝。
上大学,我想选自己喜欢的中文系,我爸说:“学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去学计算机,好找工作,将来能帮衬你弟。”我坚持了,就是不孝。
工作了,我想谈个恋爱,我妈说:“别找外地的,将来嫁远了,娘家有事谁管?你弟以后结婚买房,你不得帮衬一把?”我没听,就是不孝。
原来在他们眼里,“孝顺”的定义,就是无条件地为林朗服务。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刚到公司,就收到了我妈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我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插着氧气管,脸色苍白。
我心里一紧,手都开始发抖。
紧接着,一条语音发了过来,是我爸的声音,带着哭腔:“林默!你妈被你气得住院了!医生说她高血压犯了,有中风的危险!你赶紧回来!你要是还认我们这个家,就赶紧回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立刻跟主管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的高铁票,冲向了火车站。
在高铁上,我心急如焚。
我一边痛恨他们的道德绑架,一边又克制不住地担心我妈的身体。
那毕竟是我的亲妈。
我不断地给我爸打电话,但他一个都没接。
我只能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有事。
四个小时后,我终于赶到了市里的医院。
我冲到住院部,找到了我爸说的病房。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病房里,我妈好好地坐在病床上,正在削苹果。
旁边坐着我爸,还有我那个“罪魁祸首”的弟弟林朗。
林朗低着头,正在聚精会神地玩手机游戏,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妈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把手里的水果刀一扔,重新躺了下去,哼哼唧唧起来。
“哎哟……我的头好晕……我不行了……”
我爸也反应过来,赶紧扶住她,对着我喊:“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看你把你妈气的!”
林朗正打游戏打到兴头上,不耐烦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姐,你回来啦?正好,我手机快没电了,把你充电宝给我用用。”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家三口在我面前上演着拙劣的演技。
所有的担心、焦虑、愧疚,瞬间都变成了滔天的愤怒和彻骨的寒冷。
我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林默!你给我站住!”我爸在后面喊。
我没有停。
我冲出医院,在门口的大街上,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哭我这二十多年来的委屈。
我哭我那可笑又可悲的血缘亲情。
我哭我自己,怎么就这么傻。
哭够了,我擦干眼泪,站起身,打车去了高铁站。
我买了一张返程的车票。
这个家,我不想再回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自己关了两天。
我谁的电话都不接,谁的微信都不回。
我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自己舔舐伤口。
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林默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你舅舅。”
我愣住了。
舅舅,我妈的亲弟弟。
我妈和舅舅家关系一直不好,因为当年外婆生病,两家因为医药费闹翻了,十几年没怎么来往。
“舅舅?您……您有什么事吗?”
“小默啊,你妈住院的事,我听说了。”舅舅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你别听你爸妈瞎说,她就是高血压犯了,在医院住两天观察一下,没什么大事。”
我心里一阵酸楚,说不出话。
“你妈那个脾气,我知道。”舅舅叹了口气,“从小到大,她就偏心。当年我和她一起读书,家里穷,外婆就让她一个人继续读,让我辍学去打工供她。后来……唉,不提了。”
我从没听过这些往事。
“小默,舅舅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恨你妈。她也是苦过来的,脑子里的观念,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她就觉得,儿子是根,女儿是水,泼出去就不算自家人了。但她心里,肯定还是有你的。”
“我知道。”我的声音很轻。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如果没有一点点爱,她不会在我小时候发高烧时,背着我走十几里山路去看医生。
如果没有一点点爱,她不会在我上大学的行囊里,偷偷塞满她亲手做的腊肉和咸菜。
只是那点爱,在对儿子的溺爱面前,被稀释得太淡太淡了。
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林朗那孩子,是被他们惯坏了。”舅舅继续说,“这事儿,根子在你爸妈身上,跟你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跟他们置气。”
“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强。家里的事,你不用管,也管不了。他们要是再逼你,你就跟舅舅说。”
挂了电话,我抱着膝盖,又哭了一场。
但这次,不是委屈,是感动。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能理解我的。
哪怕这个人,我们已经十几年没见过面了。
想通了之后,我感觉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大石头,好像被搬开了一点。
我开始正常上班,正常生活。
我拉黑了我爸妈和我弟的电话号码。
微信我也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他们发来的那些指责、谩骂、哭诉,我一概不看。
我知道,这很残忍。
但有时候,人必须先学会爱自己,才能去爱别人。
如果连自己都快被淹死了,又怎么去拯救别人呢?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我爸用一个陌生的号码打通了我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
“林默,你妈出院了。”
“嗯。”
“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她身体没事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爸才说:“林朗的事……我们想好了,让他去复读一年。”
我有些意外。
以他们的性格,不应该是继续闹,直到我妥协吗?
“是我跟你舅舅商量了。”我爸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舅舅说,复读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他帮着联系了一家不错的复读学校,封闭式管理,管得严。”
我明白了。
是舅舅在中间调解了。
“挺好的。”我说。
“学费和生活费……你……”我爸欲言又止。
我懂他的意思。
“爸,我之前给林朗买资料、报网课,已经花了不少钱了。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手头很紧。”
我没有说谎,但也没有全说实话。
我只是不想再当那个予取予求的“提款机”了。
“哦……那……那行吧。我们自己想办法。”我爸的声音听起来很失望。
挂了电话,我心里没有一丝愧疚。
我甚至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我知道,我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
从“最有出息的女儿”,变成了“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终于不用再背着那座沉重的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换了一份新工作,薪水更高,也更忙了。
我搬了家,换了一个大一点的房子,有了一个可以晒到太阳的阳台。
我开始健身,学做饭,周末会约上朋友去看看画展,或者去郊外爬山。
我感觉自己的人生,正在一点点地回到正轨。
偶尔,我也会想起我爸妈,想起林朗。
我不知道林朗在复读学校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我爸妈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没有再联系他们,他们也没有再联系我。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后又渐行渐远的直线,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直到春节前夕。
我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小默,过年回家吗?”
我犹豫了。
“你爸妈……他们挺想你的。”舅舅说,“你妈前段时间做饭,还念叨着你最爱吃她做的粉蒸肉。”
我鼻子一酸。
“林朗那小子,好像也懂事了点。”舅舅笑了笑,“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学校考了个班级前十,还问我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孩子嘛,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长大。”舅舅说,“你爸妈也是。你这一年不跟他们联系,他们也反省了很多。”
“回来看看吧,小默。毕竟是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楼下传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我爸骑着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我去镇上买新年的衣服。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我躲在我爸宽厚的背后面,一点都不觉得冷。
我想起了我妈,她总是一边骂我邋遢,一边默默地把我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洗干净。
我还想起了林朗,小时候他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后面,奶声奶气地喊着“姐姐,姐姐”。
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它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不管你走多远,它都牢牢地牵着你。
你可以挣扎,可以反抗,但你永远无法真正地把它割断。
我打开购票软件,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
当我提着行李,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我妈。
她看到我,愣住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妈,我回来了。”
我爸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我,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外面冷。”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墙上多了一张奖状。
“林朗同学,在本次月考中荣获班级第三名……”
我正看着,一个高高*的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是林朗。
他比我上次见他时瘦了,也黑了,但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浮躁和戾气,多了一丝沉稳。
他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姐。”
我笑了:“嗯,我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几乎都是我爱吃的。
饭桌上,我爸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在外面都瘦了。”
我妈坐在旁边,看着我,一个劲地笑。
林朗也一反常态,没有玩手机,而是给我讲了很多复读学校里的趣事。
他说那里的老师有多严厉,同学有多拼命,他又是怎么从一开始的倒数,一点点追上来的。
“姐,谢谢你。”吃完饭,林朗跟我说。
我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年没管我。”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如果不是那次落榜,如果不是你不管我,我可能一辈子都是个长不大的混蛋。”
“你爸妈逼你给我找关系的时候,我其实就在旁边听着。我当时觉得你特别自私,特别冷血。”
“后来你走了,一年都没跟家里联系。爸妈天天唉声叹气,我才慢慢明白,我以前有多混蛋。”
“姐,对不起。”
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我走过去,抱了抱他。
“没事了,都过去了。”
那一刻,我心里的所有委屈和怨恨,都烟消云散了。
我终于明白,有些改变,需要时间和距离。
有些成长,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我,只是做了那个按下暂停键的人。
第二年,林朗再次参加高考。
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
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激动得发抖:“考上了!考上了!超了一本线三十分!”
我挂了电话,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哭得稀里哗啦。
后来,林朗去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读了他喜欢的计算机专业。
他变得越来越懂事,越来越有担当。
他会用自己赚的奖学金,给我买生日礼物。
他会在我加班晚归的时候,发微信提醒我注意安全。
他会在我爸妈又想对我进行“亲情绑架”的时候,站出来替我说话。
“爸,妈,我姐有她自己的生活,你们别老是给她添麻烦。”
我爸妈也变了很多。
他们不再理所当然地要求我付出,而是开始学着关心我的生活,尊重我的选择。
我妈会隔三差五地给我寄来她自己做的酱菜。
我爸会笨拙地学着用微信,给我发一些养生小知识。
我们家的那个微信群,终于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我妥协了,会怎么样?
也许我真的能托关系、花大钱,把林朗塞进一所三流本科。
然后呢?
他会继续心安理得地混日子,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然后理直气壮地啃老,啃我。
我会被这个无底洞拖垮,一辈子都活在为他擦屁股的循环里。
而我的爸妈,会永远觉得他们的教育方式没有错,是我这个姐姐“有出息”,所以一切都理所当然。
那将是一个所有人都输掉的结局。
我很庆幸,我当初选择了那条最艰难,但也是最正确的路。
我用我的“不孝”,换来了弟弟的成长,父母的醒悟,以及我自己的解脱。
有时候,真正的爱,不是无底线的包容和给予,而是适时的放手和狠心。
就像老鹰把幼鸟推下悬崖,只有这样,它才能学会飞翔。
我不是一个完美的小说家,我只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普通人。
我用最朴素的语言,记录下这段真实又有点狗血的经历。
我不想讲什么大道理,我只是想说,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局。
当你被所谓的“亲情”绑架,喘不过气的时候,也许可以试试,勇敢地“自私”一次。
因为,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女儿、姐姐。
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来书写。
至于结局是好是坏,写到哪算哪,让故事自己流淌出来。
就像我的人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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