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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未婚夫高中状元,四年后依旧不肯娶我,下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完)未婚夫高中状元,四年后依旧不肯娶我,下

  定亲四年,未婚夫高中状元却翻脸不认人。

  全京城都以为我要完蛋。

  然而,那位冷面首辅却要娶我:“救命之恩,是该以身相许。”

  后来,前未婚夫跪着求我原谅。





我在京城西市租了个小铺子。

  铺子不大,前头能摆三张桌子,后头是灶间,还有个小小的院子。租金不便宜,但我把裴清晏硬塞给我的银票——他说是陈子墨该赔我的——付了半年。

  裴安帮我跑腿办契书,回去禀报时被裴清晏训了一顿。

  “她一个姑娘家,你让她自己去办这些?”

  裴安委屈:“沈姑娘不让小的帮忙,说、说她要靠自己。”

  第二日,裴清晏亲自来了。

  那时我正在刷墙,一身灰扑扑的,脸上还沾了白灰。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沈姑娘,”他开口,“这些粗活……”

  “我能做。”我打断他,从凳子上跳下来,“在清水镇时,家里修灶台都是我搭的手。”

  他沉默地看着我,忽然挽起袖子,拿起另一把刷子。

  “大人!”我吓了一跳。

  “怎么,只许你自力更生,不许我帮忙?”他淡淡说着,已经开始刷墙,“西市这一片我熟,早年治水时经常来。”

  我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愣住了。

  一个尚书大人,居然会刷墙?

  “很奇怪?”他侧头看我,“我十六岁中进士,外放第一站就是河道衙门。跟着老河工学,什么活都干过。修堤坝要懂泥瓦,测水位要懂木工,这刷墙,是最简单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心里发酸。

  京城的贵人们都说,裴尚书年轻有为,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可没人知道,他这红人是怎么当上的。

  “大人,”我小声问,“您为什么不娶妻?”

  他手一顿,继续刷:“忙。”

  “那……也没喜欢的人?”

  这次他停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有。”

  我的心莫名其妙地沉了一下。

  “那、那怎么不娶?”

  “因为……”他转头看我,眼神复杂,“我不知道她怎么想。”

  墙刷完了,他又帮我修了窗子,钉了招牌。招牌是我自己写的——“沈记豆腐”,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裴清晏站在招牌下看了很久。

  “笑什么?”我不好意思。

  “没笑。”他嘴角却弯着,“写得很好。”

  开业那天,裴清晏没来。但他让裴安送来一篮鸡蛋,说是“添个彩头”。

  我没拒绝。有些好意,推辞了反而伤人。

  豆腐铺开张,生意却不好。

  西市人来人往,可没人认识“沈记豆腐”。头三天,我只卖出去五碗豆花。

  第四天,我熬了夜,做了各种豆腐——嫩豆腐、老豆腐、豆腐脑、豆腐干,摆了满满一案子。又在门口支了个小炉,现煮豆浆。

  “免费尝!”我鼓起勇气喊,“沈记豆腐,清水镇老手艺!”

  有人好奇凑过来,我赶紧舀一小碗豆浆递过去。

  “真香!”一个老伯喝了,眼睛一亮,“这豆味浓,不是兑水的!”

  “给我也来一碗!”

  “我要块豆腐!”

  渐渐地,铺子前围了人。我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打包、招呼客人,脸上笑就没停过。

  晌午时,来了几个锦衣公子,为首的是个蓝衣少年,眉眼张扬。

  “哟,新开的铺子?”他摇着扇子,“老板娘,来碗豆花。”

  我赶紧盛了一碗。

  他吃了一口,皱眉:“太淡。”

  “客官,糖在边上,您自己加。”

  “我要你加。”他似笑非笑,“多加些,甜到心里那种。”

  旁边几个公子哄笑。

  我脸色变了变,还是忍了,给他加了两勺糖。

  他却不接,盯着我:“喂我。”

  “客官请自重。”我沉下脸。

  “自重?”他笑,“一个卖豆腐的,装什么清高?知道我是谁吗?吏部侍郎是我舅父!”

  周围的人悄悄退开。

  我握紧勺子:“客官若不买,请让让,后头还有客人。”

  “我偏不让!”他一脚踢翻了凳子,“今日你这铺子,别想做生意!”

  我气得浑身发抖。

  正要说话,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李公子好大威风。”

  裴清晏不知何时来了,一身常服,站在人群外。

  那李公子脸色大变:“裴、裴尚书……”

  “西市是百姓谋生之地,不是李公子逞威风的地方。”裴清晏走过来,挡在我身前,“令尊昨日还同我说,要好好管教儿子。看来,是该管管了。”

  “我、我……”李公子冷汗涔涔,“下官这就走,这就走!”

  一群人灰溜溜跑了。

  裴清晏转过身看我:“没事吧?”

  我摇头,鼻子却酸了。

  “这些人,惯会欺软怕硬。”他帮我扶起凳子,“明日我让两个衙役在这一带巡视,有事你喊他们。”

  “不用。”我吸吸鼻子,“我自己能应付。”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我知道你能。但有人可以依靠的时候,不必硬撑。”

  这话太温柔,我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收拾东西。

  “对了,”他说,“宫里要采办一批豆腐,御膳房的管事尝了你的豆腐,说好。明日会有人来订,你准备准备。”

  我猛地抬头:“真、真的?”

  “嗯。”他眼里有笑意,“沈记豆腐,要出名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裴清晏的样子——他刷墙时的认真,他挡在我身前时的坚定,他笑时的温柔。

  我摸着左手腕上的疤。

  五年前我救他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第二天,御膳房的管事真的来了。定了每日五十斤豆腐,还要各种豆制品。铺子一下子忙起来,我雇了两个帮工,还是忙得团团转。

  裴清晏偶尔会来,有时是傍晚,铺子快打烊时。他不说话,就坐在角落,要一碗豆花,慢慢吃完,放下钱就走。

  有时钱下压着张字条——“豆花很好”,或者“别熬太晚”。

  我把字条收在一个小木盒里,不知不觉,攒了一叠。

  立冬那天,下了第一场雪。

  我关了铺子,裹紧棉袄往回走。雪下得很大,街上没什么人,走到半路,看见裴清晏撑着伞站在巷口。

  “大人?”我惊讶。

  “顺路。”他把伞移到我头上,“雪大,送你。”

  伞不大,他半边肩膀露在外头,很快就落了雪。我悄悄把伞往他那边推,他又推回来。

  一路无话,只有雪落的声音。

  到我租的小院门口,我转身道谢。

  他却没把伞给我。

  “沈珠珠,”他忽然叫我的名字,不是“沈姑娘”。

  我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他声音很轻,落在雪里几乎听不见,“如果我现在说,我心悦你,会不会太迟?”

  雪花在我们之间飘落。

  我看着他,这个我误以为是“老古板”的男人,这个默默帮了我这么多的男人,这个……五年前我救过的男人。

  “大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您是尚书。”

  “我知道。”

  “我只是个卖豆腐的。”

  “我知道。”

  “我们……不合适。”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觉得他会转身离开。

  但他只是笑了笑,把伞塞进我手里。

  “没关系。”他说,“我可以等。”

  他转身走进雪里,绯红官袍在白雪中格外醒目。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大声喊:“裴清晏!”

  他停住,回头。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

  “我……”我攥紧伞柄,“我需要时间。”

  他笑了,那笑容比雪还干净。

  “好。”

  那晚我抱着那个装字条的木盒,一夜未眠。

  盒子里最上面那张,是他今天刚放的,上面写着——“初雪安康”。

  我在背面,小心翼翼写了一行小字:

  “你也安康。”

  御膳房的生意让沈记豆腐出了名。

  京城*小小的酒楼都来订货,我租了隔壁院子做作坊,雇了六个工人,还是忙不过来。

  人红是非多。

  腊月初八,我正在铺子里熬腊八粥——免费送给街坊,图个吉利。突然冲进来几个官差,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

  “谁是沈珠珠?”

  “我是。”我放下勺子。

  “有人告你豆腐里掺白石粉,吃坏了人!”黑脸官差一挥手,“铺子封了,人带走!”

  工人们慌了,街坊们围过来。

  “不可能!”张婶第一个站出来,“沈娘子的豆腐我天天买,干净得很!”

  “官爷,是不是弄错了?”

  黑脸官差不理,就要抓我。

  “慢着。”

  裴清晏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他今日休沐,穿一身鸦青长袍,脸色冷得像冰。

  “裴、裴尚书……”官差们连忙行礼。

  “谁让你们来的?”裴清晏问。

  “是、是京兆府接的状子,说沈记豆腐吃坏了西城王员外家的小公子……”

  “王员外?”裴清晏冷笑,“他儿子昨日在赌坊欠了三百两,今日就有闲心告状?”

  黑脸官差汗下来了。

  “回去告诉你们府尹,”裴清晏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沈记豆腐是御膳房采办的铺子。若真有问题,本官第一个不饶。若是有人诬告……”

  他顿了顿:“让他想想后果。”

  官差们灰溜溜走了。

  裴清晏这才看向我,眼神柔和下来:“吓着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对围观的街坊说:“诸位放心,沈记豆腐绝无问题。今日腊八粥照送,我请。”

  人群散去后,他拉我进后屋。

  “是陈子墨。”他开门见山,“他丢了官,怀恨在心,勾结王员外想害你。”

  我愣了愣:“他……何至于此?”

  “有些人,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裴清晏倒了杯热茶递给我,“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处理了。陈子墨昨日离京,回老家去了。王员外……他儿子欠的赌债,够他还一阵子。”

  我捧着茶杯,心里五味杂陈。

  “对不起,”裴清晏忽然说,“是我连累了你。”

  “怎么是您连累我?”

  “若我不查他冒功之事,他不会报复你。”

  我摇摇头:“该查。他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大人没错,我也没错。”

  裴清晏看着我,眼里的光闪了闪。

  “沈珠珠,”他轻声说,“你总是这样。”

  “怎样?”

  “明明很害怕,却还要强撑。明明可以依靠别人,却偏要自己扛。”

  我低下头:“我只是……不想欠人情。”

  “人情?”他苦笑,“我对你,只是人情吗?”

  屋里静下来,只有炉子上腊八粥咕嘟咕嘟的声音。

  过了很久,我小声说:“那是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是心悦。”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是五年前你救我时,就种下的心悦。是四年间我四处找你,却找不到的心悦。是现在,想天天见到你,想护着你,想……”

  他停住,深吸一口气:“想娶你的心悦。”

  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大人,”我声音发颤,“您是尚书,娶个卖豆腐的,会被人笑话。”

  “谁敢笑?”他挑眉,“我裴清晏娶妻,关旁人何事?”

  “可是……”

  “没有可是。”他握住我的手,很轻,像怕碰碎了,“沈珠珠,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心里,可有一点喜欢我?”

  他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茧,是常年握笔、也干过粗活的手。

  我看着他,想起他刷墙时的样子,想起他挡在我身前的样子,想起他在雪中说“我可以等”的样子。

  还有五年前。

  其实我记起来了。

  那个泡在水里、死死抱着浮木的年轻官员。我把门板划过去时,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却还哑着声音喊:“姑娘别过来,水流急!”

  我不管,硬是把他拖上来。他上岸就昏了,我哭得稀里哗啦,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心疼家里的豆腐。

  原来是他。

  原来我们早就见过。

  “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有一点……不止一点。”

  裴清晏眼睛亮了,像落了星星。

  “那……”他喉结动了动,“愿意嫁给我吗?”

  我没回答,而是抽出手,跑到柜子前,抱出那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厚厚一叠字条。

  “这是什么?”他好奇。

  “您写的。”我一张张翻给他看,“‘豆花很好’、‘别熬太晚’、‘初雪安康’……每一张我都留着。”

  他愣住了。

  “我留着,”我红着脸,“是因为……每次看到,心里都欢喜。”

  裴清晏接过木盒,手指摩挲着那些字条。许久,他抬起头,眼眶竟然有点红。

  “傻子。”他说,“写这些有什么用?该早点说。”

  “您不也是?”我小声嘟囔,“等了这么久才说。”

  他笑了,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像怕碰碎了珍宝。

  “那现在说定了。”他在我耳边低语,“开春就成亲,好不好?”

  我在他怀里点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

  很踏实。

  腊八粥的香气飘满屋子,外头传来街坊的说笑声。

  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过了腊八就是年。

  裴清晏提亲那日,轰动了半个京城。尚书大人要娶豆腐西施,茶楼酒肆议论了整整三天。

  有人说裴尚书糊涂,有人说沈珠珠高攀。

  裴清晏一概不理,只专心准备聘礼。三十六抬,抬抬实在,没有虚华东西,全是过日子用得着的。

  我爹娘从清水镇赶来,见到裴清晏时,腿都软了。

  “裴、裴大人……”我爹话都说不利索。

  裴清晏恭恭敬敬行礼:“伯父伯母,叫我清晏就好。”

  我娘拉着我偷偷哭:“珠珠,你真有福气。”

  是有福气。

  谁能想到,当年水里救的人,会成为相伴一生的人?

  成亲前夜,裴清晏翻墙来找我——是的,尚书大人翻墙。

  我吓了一跳:“您怎么……”

  “想见你。”他理直气壮,“明日就见不到了,要等三天。”

  按规矩,成亲前三日新人不能见面。

  我哭笑不得:“那也不能翻墙啊!”

  “我乐意。”他拉着我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的。”

  打开,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

  “太贵重了……”

  “不贵重。”他帮我戴上,“这是我娘的嫁妆。她说,要传给儿媳妇。”

  我摸着镯子,鼻子发酸。

  “清晏,”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会对你好的。”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知道。”

  那晚月亮很圆,我们坐在院子里说了很久的话。说清水镇,说京城,说以后。

  “等开春,我带你回清水镇。”他说,“把堤坝再修一修,你家的老房子也修一修。以后每年,我们都回去住一阵。”

  “好。”

  “还要在京城开女子工坊,教女子们手艺,让她们能自立。”

  “好。”

  “还要……生几个孩子,教他们磨豆腐,也教他们读书。”

  我脸红透了:“谁要跟你生孩子……”

  他低笑,把我搂进怀里。

  月光洒了满院,像铺了一层银霜。


成亲那日,天还没亮我就被拉起来梳妆。

  娘请了全福夫人给我开脸,一边绞汗毛一边念叨吉祥话。我疼得龇牙咧嘴,春杏在边上偷笑:“姑娘忍忍,新娘子都要过这关的。”

  妆成时,镜子里的我凤冠霞帔,脸颊绯红。娘看着看着就哭了:“我们珠珠真好看。”

  外头鞭炮声炸响,迎亲的队伍来了。

  裴清晏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三十六抬聘礼,浩浩荡荡穿过长街。京城百姓挤在路两旁,踮着脚看热闹。

  “那就是裴尚书要娶的豆腐西施?”

  “真俊啊!难怪尚书大人动心!”

  “听说她那豆腐铺,如今是御贡呢!”

  我蒙着盖头,被哥哥背出院子。趴在他背上时,听见他小声说:“珠珠,他若敢欺负你,哥从清水镇赶来揍他。”

  我噗嗤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花轿起,唢呐吹得震天响。一路吹吹打打到尚书府,裴清晏在门口等我,伸手扶我下轿时,手心都是汗。

  “紧张?”我小声问。

  “嗯。”他老实承认,“比第一次上朝还紧张。”

  拜天地,拜高堂——他父母早逝,牌位设在堂上。夫妻对拜时,我听见他极轻地说:“终于娶到你了。”

  礼成,送入洞房。

  喜房里红烛高烧,我被扶着坐在床边。等了好一会儿,门开了,裴清晏带着一身酒气进来。

  “都、都打发走了。”他脚步有点晃,显然是喝多了。

  喜娘笑着说了吉祥话,收了红包退出去。屋里只剩下我们俩。

  他走过来,轻轻掀开盖头。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笑了。

  “累不累?”他问。

  “累。”我老实说,“凤冠好重。”

  他帮我取下凤冠,又倒了合卺酒。手臂交缠时,他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沈珠珠,”他郑重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裴清晏的妻子了。”

  “裴清晏,”我也认真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沈珠珠的夫君了。”

  酒入喉,辛辣又甘甜。

  窗外月色正好,红烛噼啪炸了个灯花。

  他低头吻我,很轻,很温柔。

  一夜春宵。

  第二日醒来时,天已大亮。裴清晏早就起了,正坐在床边看我。

  “看什么?”我脸一红,拉被子蒙住脸。

  “看我夫人。”他笑,把被子拉下来,“该起了,要去敬茶。”

  虽然公婆不在了,但礼数不能少。我们对着牌位敬了茶,裴清晏跪得笔直:“爹,娘,儿子成家了。这是珠珠,你们儿媳妇。”

  我也磕头:“爹,娘,我会好好照顾清晏的。”

  起身时,他握紧我的手,十指相扣。

  婚后第三天,我回门。

  马车刚到豆腐铺那条街,就被街坊围住了。张婶第一个冲上来,塞给我一篮子鸡蛋:“裴夫人!哎哟,现在该叫裴夫人了!”

  我笑着接过:“张婶,还叫我珠珠就成。”

  “那怎么行!”王伯笑呵呵的,“你现在是尚书夫人了!”

  正说着,铺子里跑出来两个小姑娘,是我雇的帮工小桃和小杏。她们红着脸行礼:“夫人。”

  “说了别这么叫。”我拉她们起来,“铺子怎么样?”

  “好着呢!”小桃兴奋道,“昨天御膳房又加了一百斤豆腐干!”

  我进铺子看了看,一切都井井有条。账目清楚,工人勤快,比我亲自管时还好。

  裴清晏跟在我身后,忽然道:“珠珠,有件事跟你商量。”

  “嗯?”

  “我想把隔壁的铺面也买下来,扩建豆腐作坊。”他认真道,“再请些女工,你教她们手艺,让她们有个营生。”

  我眼睛一亮:“女子工坊?”

  “对。”他笑,“你不是一直想帮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子吗?京城里,这样的女子不少。给她们一个落脚处,教门手艺,总比流落街头强。”

  我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

  这个男人,懂我。

  说干就干。裴清晏雷厉风行,半个月就买下了隔壁三个铺面。我们请了工匠,改建成宽敞的作坊,又招了二十多个女子——有寡妇,有被休弃的,有家里穷养不起的。

  开工那天,我在作坊门口挂了匾额——“清珠女子工坊”。

  裴清晏看到名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清珠,”他念着,“很好听。”

  “清是你的清,珠是我的珠。”我挽着他胳膊,“这是我们俩的工坊。”

  工坊开张后,我每日都去。教她们磨豆腐、做豆干、酿酱油。这些女子学得认真,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第一个月发工钱时,有个叫翠娘的寡妇捧着铜钱哭了:“我、我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了……”

  我拍拍她的肩:“以后会更好。”

  日子流水般过,转眼就是一年。

  开春时,裴清晏兑现承诺,带我回清水镇。

  马车进镇时,我掀开车帘,看见熟悉的青石板路、老槐树,还有我家那间豆腐铺——门关着,但门口干净,像是有人常打扫。

  “我让人定期来清扫。”裴清晏说,“等你回来时,随时能住。”

  我们没住镇上,而是住进了当年他治水时住的河工房。房子修葺过,干净整洁,推窗就能看见堤坝。

  堤坝也重修了,更高更坚固。裴清晏每日都去堤上巡查,跟老河工们说话。我有时跟着去,看他认真丈量水位的样子,心里满满的。

  有一日午后,我们在河边散步。

  春水初生,柳树抽芽。我忽然想起四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天,陈子墨最后一次回清水镇。

  那时他说:“珠珠,再等我一年。”

  我说:“好。”

  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想什么呢?”裴清晏问我。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想从前。”

  “后悔吗?”

  “不后悔。”我认真道,“每一步,都是该走的。包括等他四年,包括来京城,包括遇见你。”

  他握紧我的手:“我也是。”

  我们在清水镇住了一个月。白天他巡堤,我教镇上的妇人做豆腐。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说话。

  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靠在一起,就很好。

  回京前,我去了爹娘坟前。

  “爹,娘,”我烧着纸钱,“女儿过得很好。嫁了很好的人,做了想做的事。你们放心。”

  纸灰被风吹起,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我想,爹娘一定是听见了。

  回京不久,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裴清晏知道后,愣了一刻钟,然后开始在屋里转圈。

  “怎么了?”我好笑。

  “我、我要当爹了。”他声音都在抖。

  “是啊。”

  他停下来,看着我,眼圈忽然红了。

  “珠珠,”他蹲下来,把脸贴在我还没显怀的肚子上,“谢谢你。”

  孕吐厉害时,他急得团团转,把御医请来家里住着。我想吃酸豆角,他亲自跑去西市买——尚书大人挤在一群妇人中间挑豆角,成了京城新谈资。

  工坊的女子们给我做了小衣裳,虎头鞋,满满一箱子。

  翠娘手艺最好,绣的肚兜上,两只胖鲤鱼活灵活现。

  “夫人,”她小声说,“我们都盼着小公子呢。”

  我笑:“万一是姑娘呢?”

  “姑娘也好!像夫人一样能干!”

  七个月时,工坊出了批新酱油,味道极好。裴清晏尝了,眼睛一亮:“这能贡进宫。”

  果然,御膳房试了后,下了大单。

  清珠工坊的名气,越来越响。

  中秋那夜,我们坐在院里赏月。我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便。裴清晏小心翼翼地扶我坐下,在我身后垫了厚厚的软垫。

  “清晏,”我忽然说,“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想好了。”他握着我的手,“若是儿子,叫裴安。平安的安。若是女儿,叫裴宁。安宁的宁。”

  “都好。”我笑,“简单,但好。”

  月华如水,洒了满院。

  他低头吻我:“珠珠,这一生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我也是。”

  生产那日,我从早上疼到傍晚。

  裴清晏在产房外急得脸色发白,几次想冲进来,被稳婆拦住了。

  “大人!产房血光,男人不能进!”

  “我不管!”他声音都变了调,“珠珠!珠珠你怎么样!”

  我疼得满头大汗,听见他的声音,忽然就有了力气。

  终于,在掌灯时分,孩子出生了。

  响亮的啼哭声传来,稳婆喜道:“恭喜夫人!是位小公子!”

  我累得几乎虚脱,却还是强撑着:“抱给我看看。”

  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像个小猴子。但在我眼里,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孩子。

  裴清晏冲进来时,眼睛通红。他先看我:“珠珠,你怎么样?”

  “好。”我笑,“看看儿子。”

  他这才看向孩子,小心翼翼接过去,手都在抖。

  “像你。”他说。

  “胡说,这么小哪看得出来。”

  “就像你。”他固执道,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裴安,我是爹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圆又亮。

  后来啊,后来裴安三岁时,我生了女儿裴宁。

  清珠工坊开了三家分坊,帮了上百个女子。

  裴清晏治水有功,官至右相,但依然每天回家吃我做的豆腐。

  有时傍晚,我们会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磨豆子。裴安推磨,裴宁添豆,我和裴清晏在一旁看着。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就像这一生,我们早就成了彼此的一部分。

  那一年闯进尚书府的豆腐西施,如今是相府夫人。

  那一年冷面严肃的裴尚书,如今是会给妻子画眉的夫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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