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枕头凉透时，他的行李已消失在楼道
我是被冻醒的，不是天气冷，是身边的位置空得太久，原本该暖着的地方只剩一片凉。伸手摸过去，床单平整得像没人躺过，心里咯噔一下，翻身坐起来就往门口看。
玄关处那个灰色的行李箱不见了，就是他三个月前搬来的那个，拉链上还挂着我给他买的小挂饰。鞋架上他常穿的那双黑色皮鞋也没了，只剩我和儿子的鞋摆得整整齐齐。
我光着脚跑到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上留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大半。餐桌上放着一张纸，就一张普通的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我走了，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字迹是他的，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就像他平时做人那样，看着踏实，却藏着我不知道的心思。
三个月前，我在小区门口的超市认识他。那天我买了太多东西，塑料袋破了，土豆滚了一地，他正好路过，蹲下来帮我捡。他话不多，捡完递过来就想走，我喊住他，要转钱请他喝瓶水，他摆手说不用，后来聊着聊着才知道，他就住隔壁单元，离异多年，没孩子，在附近的工厂上班。
我离婚五年了，前夫出轨后净身出户，我带着儿子凑钱买了这套两居室，房产证上写的是儿子的名字。这些年我又上班又带孩子，累得像根绷紧的弦，身边没个能搭把手的人。儿子上高中，住校，一周回一次家，大多时候家里就我一个人。
他对我是真的好。知道我胃不好，每天早上提前起来给我煮小米粥，晚上我下班晚，他会把饭做好，菜用保温罩盖着。我加班到半夜，他会在客厅留着灯，桌上放着温好的牛奶。有一次我发烧，迷迷糊糊中感觉他给我擦额头、喂药，第二天醒来，他眼睛红红的，说守了我一夜。
儿子第一次见他，是他来家里修水管。儿子话少，他也不刻意讨好，就安安静静干活，完了还帮着把厨房收拾干净。儿子私下跟我说：“妈，他看着挺靠谱的，比之前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强。” 我那时候心里是暖的，觉得终于遇到个踏实人，能一起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我们顺理成章地搭伙了，他搬来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就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套工具。他说：“我没什么家当，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那时候信了，觉得两个人真心过日子，不在乎物质多少。
这三个月，日子过得像温水煮茶，平淡却舒服。他从不问我的收入，也不干涉我的生活，我给他买衣服、买鞋，他会开心，但也会说不用花这个钱。他工资不高，每个月发了工资就交给我一半，说家用该他出。我推辞过，他说：“既然一起过，就不分你我。”
我以为这种日子能一直过下去，甚至开始规划以后。等儿子高考完，我们就去拍套婚纱照，简简单单办几桌酒席，让两边的亲戚都知道。我甚至偷偷打听了领证需要的手续，想着等他下次提，就顺顺利利答应。
没想到他先提了。那天是周末，儿子不在家，我们做了几个菜，还开了一瓶红酒。他喝了两杯，脸有点红，看着我说：“我们领证吧，这样住着也名正言顺，以后我也能更好地照顾你和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惊又喜，手里的酒杯都晃了晃。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不是那种随便许诺的人。但我不能瞒着他，有些事早说清楚好。我放下酒杯，看着他的眼睛说：“领证可以，我得跟你说清楚一件事，这套房子在我儿子名下，以后也是要留给我儿子的。”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没说话，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我接着说：“我前夫没给过抚养费，这房子是我跟我妈凑钱买的，当时就想着给我儿子留个保障，以后他结婚、过日子，也能有个底。我跟你搭伙，不是图你的钱，也希望你不是图我的房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心里都有点发慌。然后他抬起头，语气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松了口气，以为他能理解，毕竟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他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那天晚上，他没再提领证的事，洗漱完就上床了，背对着我，我以为他只是需要时间消化，没多想，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应该就已经决定要走了，只是没跟我说。
我跑到他之前住的那个房间，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带来的几件衣服、几本杂志，还有我给他买的剃须刀、毛巾，全都不见了，就像他从来没在这里住过一样。只有墙上他贴的一张日历，还停留在昨天，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提示关机。发微信，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他把我拉黑了。我跑到隔壁单元问他的邻居，邻居说早上五点多就看见他拖着行李箱走了，神色挺严肃的，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三个月的相处，那些温暖的瞬间，那些看似踏实的承诺，突然就变得像一场梦。我想不通，就因为房子在我儿子名下，他就不能接受吗？我们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互相喜欢、互相需要吗？
儿子周末回来，知道他走了，没说话，只是默默帮我收拾了客厅。过了一会儿，他说：“妈，他可能就是图你的房子，现在知道不是你的，就走了，这样的人走了也好。” 我看着儿子成熟的脸，心里又酸又涩，是啊，或许儿子说得对，只是我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我想起他平时的一些细节，现在想来，其实早有预兆。他偶尔会问我房子是全款还是贷款，问我儿子以后打算在哪里发展，问我有没有想过再买一套房子。我那时候只当他是关心我，没多想，现在才明白，他可能一直都在在意房子的事。
有一次，我跟我妈视频，我妈问他的情况，我随口说房子在儿子名下，他正好在旁边做饭，我没注意他的表情，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应该就听见了，只是没表现出来。还有一次，他朋友来家里吃饭，聊起买房的事，他朋友说 “结婚就得有自己的房子，不然没保障”，他当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现在看来，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我太固执了？是不是我应该在一开始就跟他说清楚房子的事？可我跟他搭伙的第一天，就跟他说过这房子是我和儿子的家，他那时候没说什么啊。还是说，他觉得领证了，房子就该有他的一份？
我想起我妈跟我说过的话，她说二婚夫妻，最忌讳的就是财产不清，尤其是房子，一定要提前说清楚，免得以后闹矛盾。我那时候还觉得我妈想多了，现在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我还是太天真了。
日子还得继续，我还是每天上班、下班，只是家里又恢复了以前的冷清。儿子还是一周回一次家，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点好吃的，陪我聊聊天。朋友们知道这件事，有的说我太傻，不该把房子的事说得那么早；有的说他太现实，根本不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还有的说，二婚夫妻本来就难，财产问题就是一道坎，跨不过去就只能分开。
过了一个月，我在超市又遇到了他的朋友。他朋友犹豫了很久，跟我说了一些事。他说他离婚不是因为感情不和，是因为他前妻骗了他的钱，还把他们一起买的房子偷偷转到了她弟弟名下，他净身出户，这些年一直想找个踏实的人，有个自己的家，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他跟我在一起，是真心喜欢我，也想跟我好好过，但他一想到房子在我儿子名下，以后老了没个保障，就心里没底，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走了。
我听完，心里五味杂陈。我能理解他的顾虑，被前妻伤害过，想找个保障，无可厚非。可我也有我的难处，我不能对不起我儿子，那套房子是我能给我儿子最好的保障。我们都没错，只是我们的立场不同，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又过了半年，我在小区门口的菜市场遇到了他。他比以前瘦了点，身边跟着一个女人，看起来挺温柔的。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我也点了点头，没说话，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见那个女人问他：“那是谁啊？” 他说：“以前的邻居。”
我继续往前走，心里没有难过，也没有怨恨，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如果他能再相信我一点，如果我能再给他一点安全感，如果我们能再多一点沟通，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可人生没有如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后来，我又认识了一个男人，也是离异的，有一个女儿，跟着前妻。他知道我房子在我儿子名下，没说什么，只是说：“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的房子。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再买一套小房子，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这样我们都有保障。”
我挺感动的，也开始认真考虑跟他在一起。可就在我们准备搭伙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是他发来的：“我后悔了，当初不该走，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我不在乎房子在谁名下了，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拿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纠结得厉害。一边是现在这个通情达理、愿意跟我一起奋斗的男人，一边是曾经给过我温暖、现在又回来找我的他。我知道，无论我选择谁，都会有人说我做得不对。选择现在这个，会有人说我忘恩负义，毕竟他曾经那么照顾我；选择他，会有人说我好了伤疤忘了疼，说不定他还是图我的房子。
更让我纠结的是，我儿子知道他回来找我，很反对，说：“妈，他当初因为房子走了，现在又回来，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你别再被骗了。” 我妈也说：“二婚不易，选男人一定要慎重，不能只看表面。”
我把手机放下，心里乱糟糟的。房子在儿子名下，这是我永远不会改变的决定，可就因为这个，我失去了一段感情，现在又面临着新的选择。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二婚男人，都这么在意房子的归属？我不知道，我到底该选择相信曾经离开我的他，还是选择现在这个愿意包容我的人？我更不知道，我的坚持，到底是对还是错？
或许，在二婚的世界里，爱情和现实，本来就很难两全。而我，只是千千万万个在现实中挣扎的女人之一，我的选择，到底会走向幸福，还是又一次的伤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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