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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竞赛当天,竹马却要去陪贫困生做美甲,我刚要劝却听见他心声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九月的雨水,总是带着一股黏腻的土腥味。

化学竞赛当天,竹马却要去陪贫困生做美甲,我刚要劝却听见他心声

落在省实验中学的玻璃窗上,汇成蜿蜒的水痕。

像某种正在溃烂的伤口。

我站在化学实验室的走廊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省奥林匹克化学竞赛决赛入场,还有十五分钟。

手机屏幕亮着,冷白的光映在我的瞳孔里。

界面停留在一个打车软件的行程分享上。

这是江驰十分钟前发给我的自动推送。

或者是他误触,或者是系统故障。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上面的信息。

出发地:城南老旧的棚户区路口。

目的地:Dreamy美甲沙龙(万达广场店)。

而在“常用同行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备注。

“小安”。

那是林晓晓的小名。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因为深秋的凉意而微微泛白。

江驰是我的青梅竹马。

也是我今天的竞赛搭档。

为了这场比赛,我们准备了整整两年。

从高一的选修课开始,到无数个周末的刷题、实验。

我们像两颗咬合精密的齿轮,从未出过差错。

直到今天。

我拨通了江驰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

像心电监护仪上濒死的节奏。

终于,电话接通了。

背景音很嘈杂,有吹风机的轰鸣声,还有女孩子低低的笑声。

“喂?沈夕?”

江驰的声音有些喘,似乎是跑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你在哪?”

我问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问一道化学方程式的配平系数。

“我……我在路上。”

他撒谎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他紧张时的下意识反应。

喉结会滚动,语速会加快。

“路上堵车了,雨太大。”

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多久到?”

我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电子钟。

七点四十八分。

“很快,真的很快。再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

“江驰。”

我打断了他。

“检录还有七分钟结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像是某种玻璃瓶碰撞的声音。

那是甲油胶瓶子磕碰桌面的脆响。

“沈夕,对不起。”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带着一种我不熟悉的、粘稠的情绪。

“我可能……赶不回去了。”

我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

血液回流的瞬间,耳膜嗡嗡作响。

“理由。”

我只说了两个字。

“晓晓……林晓晓她出事了。”

江驰的语气急促起来,仿佛抓住了某种道德的救命稻草。

“她被家里赶出来了,心情很不好,想不开。”

“我必须陪着她。”

“她只有我了。”

多么熟悉的台词。

像极了那些三流言情小说里的烂俗桥段。

但在现实里听到,只会让人觉得荒谬。

还有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所以,你要为了陪她做美甲,放弃我们的决赛?”

我戳穿了他。

没有留任何情面。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雨声,顺着电波传过来,湿冷入骨。

“你怎么知……”

他没说完,但我听出了他的惊恐。

“江驰,你听着。”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用力,指节泛白。

“这是省赛。”

“这关系到保送名额。”

“这关系到我们两年的心血。”

“我知道!我知道!”

他突然烦躁地吼了一声,压低了嗓音。

“但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沈夕,你太理智了,你不懂。”

“她从来没有做过美甲,她说那是城里女孩的特权。”

“她只是想在死之前,看一眼自己漂亮的样子。”

“我不能这么残忍。”

“这一次比赛错过了还有明年,但她……”

就在这一瞬间。

一种奇异的电流感,顺着贴在耳边的手机,直刺入我的大脑皮层。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

雨声、走廊里的脚步声、心跳声,统统归于虚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带着回响的声音。

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其实根本没什么想不开的。】

【她只是说羡慕别人指甲好看。】

【那双眼睛看着我,像湿漉漉的小狗,我怎么拒绝?】

【沈夕那么强,一个人也能拿奖吧?】

【反正沈夕家里有钱,以后就算不保送也能出国。】

【但晓晓不一样,这点钱对沈夕来说是垃圾,对晓晓却是尊严。】

【陪她做完这一套猫眼石,她应该就会笑了吧?】

【好想看她笑。】

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喧嚣。

我僵在原地,手机贴着微烫的脸颊。

那不是江驰嘴里说出来的话。

那是他的心声。

毫无伪装、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真实想法。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救赎”。

不过是慷他人之慨,来满足自己廉价的圣父情结。

他把我的努力、我的前途,当成了他施舍给别人的筹码。

并且心安理得。

甚至觉得,我的强大,就是我活该被牺牲的理由。

“沈夕?沈夕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江驰久久没听到我的回应,试探着喊了一声。

“我在。”

我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的手术刀。

“江驰,你看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二分。”

“我们的契约,结束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没有丝毫犹豫。

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转身,推开了实验室沉重的隔音门。

门内的冷气扑面而来。

混杂着各种化学试剂的特殊气味。

那是秩序的味道。

是理性的味道。

是我最熟悉的安全区。

监考老师拿着名单,抬头看了我一眼。

“沈夕?你的搭档呢?”

“他弃权了。”

我走到实验台前,放下准考证。

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我一个人做。”

老师皱了皱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可是双人实验,工作量很大,你确定?”

“确定。”

我戴上护目镜,拉上乳胶手套。

橡胶弹在手腕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像是一记耳光。

打在过去的那个我脸上。

也打断了我和江驰这十八年的情分。

考试铃声响起。

尖锐,刺耳。

划破了九月的雨幕。

我拿起滴定管,目光聚焦在刻度线上。

液体透明,纯净。

不像人心,充满了杂质和浑浊的沉淀。

第一步,溶液配制。

我甚至不需要看操作手册。

那些步骤早已烂熟于心,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左手控制旋塞,右手摇动锥形瓶。

视线与液面保持平行。

一滴,两滴。

溶液的颜色在粉红与无色之间跳跃。

就像江驰的心。

在我和林晓晓之间摇摆。

不。

他没有摇摆。

他早就做出了选择。

只是我一直视而不见。

其实,这并不是突如其来的背叛。

所有的崩塌,都有迹可循。

我想起了两天前。

也是一个雨天。

江驰来我家吃饭。

我妈炖了他最爱喝的排骨莲藕汤。

那藕是专门托人从洪湖运来的,粉糯拉丝。

江驰却有些心不在焉。

拿着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眼神总是往放在桌角的手机上瞟。

屏幕一亮,他的瞳孔就跟着缩一下。

“怎么了?汤不好喝?”

我妈关切地问。

“没,很好喝,阿姨的手艺没得说。”

江驰连忙挤出一个笑。

那个笑容很勉强,嘴角僵硬地上扬。

像一张贴歪了的面具。

“是不是竞赛压力太大了?”

我爸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语重心长。

“小驰啊,这次比赛对你们很重要。”

“沈夕这孩子性格闷,你要多带着她点。”

“我们两家知根知底,以后上了大学,也要互相照应。”

江驰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叔叔。”

那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碰翻了手边的醋碟。

黑褐色的醋汁泼在洁白的桌布上。

迅速晕染开来。

像一块丑陋的胎记。

“对不起,对不起。”

他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

越擦越脏。

我看到他点开微信的瞬间,备注是“小安”。

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一只手。

手指纤细,但指甲边缘有些粗糙,带着倒刺。

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配文是:【好疼,洗盘子的时候划到了,我是不是很笨?】

江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焦躁和怜惜。

那时候,我只当那是他新认识的朋友。

或者是什么需要帮助的远房亲戚。

毕竟,江驰从小就心软。

路边的流浪猫,他都要喂上好几个月。

但我忘了。

心软,有时候是一种最残忍的武器。

特别是当这种心软没有边界的时候。

它会变成一把钝刀。

一点一点,割开身边亲近人的血肉。

去喂养那些贪婪的索取者。

“我吃饱了。”

那晚,江驰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起身告辞。

“这么大的雨,让司机送你吧?”

我妈追到门口。

“不用了阿姨,我……我想散散步,透透气。”

他拒绝了。

然后冲进雨幕里。

背影显得那么急切。

像是一个奔赴战场的骑士。

现在想来。

那天晚上,他也是去了那个棚户区吧?

去给那个“笨手笨脚”的女孩送创可贴?

还是去听她哭诉生活的艰辛?

我深吸一口气,将思绪从回忆里强行拽回。

实验台上,反应正在进行。

沉淀析出,过滤,洗涤,烘干。

每一个步骤都必须精确到毫秒。

我没有时间去伤感。

也不值得去伤感。

在化学的世界里,物质守恒。

失去的质量,一定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而在感情的世界里。

失去的信任,就是永久的耗散。

不可逆反应。

熵增到了极致,就是热寂。

也就是死心。

三个小时的实验,我做得行云流水。

甚至比两个人配合时还要快。

因为不需要沟通,不需要妥协,不需要等待。

我就是我自己的主宰。

当我在实验报告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

最后一个句号画得圆润饱满。

我抬起头。

窗外的雨停了。

乌云散去,露出一角惨白的天空。

并没有放晴。

但至少,不再泥泞。

走出考场的时候,我看到了江驰。

他站在警戒线外。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还在往下滴水。

显得狼狈不堪。

看到我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是看到了救星。

又像是看到了审判官。

他冲过来,想要拉我的手。

“沈夕!怎么样?考得怎么样?”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自然得像是躲避一滩积水。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尴尬地蜷缩了一下。

“还行。”

我淡淡地回答。

“对不起,沈夕,真的对不起。”

他跟在我身后,语速飞快地解释。

“晓晓她情绪真的很不稳定,我怕她做傻事。”

“而且我想着,以你的实力,就算我不在……”

“江驰。”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口的一抹红色上。

那是劣质指甲油蹭上去的痕迹。

鲜艳,刺眼。

像一滴蚊子血。

“你不用解释。”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听到了。”

他愣了一下。

“听到什么?”

“听到你说,沈夕那么强,一个人也能拿奖。”

“听到你说,这点钱对沈夕来说是垃圾,对晓晓却是尊严。”

江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像是一张白纸。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瞳孔剧烈震颤。

那是极度恐惧时的表现。

“你……你怎么……”

他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毕竟,那些话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只是在心里想过。

或者是,在那个美甲店的温柔乡里,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我没有回答。

只是再次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瞬间。

那种电流感再次袭来。

【她怎么知道的?难道我说了梦话?】

【不可能,我没说出来!】

【她现在的眼神好可怕,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完了,如果让我爸妈知道我弃考,我就死定了。】

【沈夕会告状吗?她应该不会吧?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只要我多哄哄她,她一向最吃软不吃硬。】

声音清晰可辨。

带着侥幸,带着算计,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自信。

我收回手。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江驰,我们绝交吧。”

我说得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地上。

“不是赌气,不是冷战。”

“是终止合同。”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搭档,不再是我的朋友。”

“也不再是沈家的座上宾。”

江驰彻底慌了。

他伸手想来抓我的袖子。

“沈夕!你别这样!至于吗?”

“就因为一次比赛?”

“我们可以明年再来啊!”

“而且晓晓她真的很可怜,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只是去帮个忙,又不是出轨,你这么上纲上线干什么?”

周围的考生和家长纷纷侧目。

投来探究和看戏的目光。

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撕扯。

那样太难看。

太不体面。

我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江驰。”

“善良是有成本的。”

“你用我的前途去买单你的善良,这不叫伟大。”

“这叫慷他人之慨。”

“这叫盗窃。”

说完,我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

那是越好来接我的司机。

“沈夕!”

江驰在身后大喊。

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破音。

“你太冷血了!”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我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爱?

他管那种廉价的、自我感动的、毫无底线的施舍叫爱?

那他确实不懂我。

也不配懂我。

我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小姐,回家吗?”

司机老陈问。

“不。”

我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律所。”

“找我妈。”

有些账,得算清楚。

有些规矩,得立起来。

既然他喜欢讲“同情心”,喜欢讲“尊严”。

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来讲。

用成年人的方式。

用法律和契约的方式。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车流。

后视镜里,江驰还站在原地。

像一只被遗弃的落汤鸡。

而那个所谓的“林晓晓”,至今没有露面。

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欣赏着这场因为她而引发的决裂。

看着那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因为她而分道扬镳。

这大概能极大地满足她那扭曲的虚荣心吧。

但我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了。

因为我已经听到了最真实的声音。

那是人性深处最幽暗的回响。

既然听到了,就不能装作没听到。

既然看清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这是我的原则。

也是我的底线。

……

到了律所楼下。

前台小姐认识我,微笑着帮我刷了卡。

“沈小姐,沈律正在开会,您可能要稍等一下。”

“没关系,我去她办公室等。”

我熟门熟路地穿过办公区。

这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的嗡嗡声。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神情肃穆。

这里不相信眼泪。

只相信证据。

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我坐在母亲的办公椅上,转了一圈。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钢铁森林。

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铅灰色。

压抑,却也壮阔。

桌上放着一本《合同法释义》。

我随手翻开。

第一百零七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夕夕?怎么考完试不回家?”

母亲推门进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干练利落。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我,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但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我情绪的不对劲。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考好?”

她放下文件,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额头。

手掌干燥温暖。

带着淡淡的檀木香。

“不是。”

我摇摇头。

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

“妈,我想拟一份协议。”

母亲愣了一下。

随即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

摆出一副听取当事人陈述的专业姿态。

“什么协议?”

“关于解除我与江驰之间所有合作关系的声明。”

“以及,追讨过去两年,我在他身上投入的时间、金钱和情感成本的清算清单。”

母亲的眉毛挑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赞赏。

她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劝我大度。

只是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打开笔记本。

“说吧。”

“诉求是什么。”

“证据有哪些。”

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陈述。

从那瓶指甲油开始。

从那个电话开始。

从那些我听到的心声开始。

虽然心声不能作为法律证据。

但它可以作为我决策的依据。

我说得很慢,很细。

包括江驰为了给林晓晓买礼物,借我的那五千块钱。

包括为了帮他补*英语,我推掉的那个夏令营名额。

包括为了配合他的实验*惯,我改变的那些操作细节。

桩桩件件。

如数家珍。

母亲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记录着这段青梅竹马关系的死亡过程。

“听起来,这是一起典型的单方面违约。”

母亲合上笔记本。

给出了她的定性。

“而且,伴随着严重的信赖利益损失。”

她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夕夕,你想清楚了吗?”

“一旦这份协议发出去,两家的关系可能会降到冰点。”

“江家那边,面子上会很难看。”

我接过水杯。

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纹。

“妈,我不喜欢脏东西。”

“既然脏了,就扔掉。”

“不管是东西,还是关系。”

母亲笑了。

笑得很欣慰。

“好。”

“这才是我沈曼的女儿。”

“这份协议,我亲自帮你起草。”

“今晚就发到江家。”

……

那个晚上。

江家炸了锅。

我没有在场,但我能想象那个画面。

江驰的父母看着那份措辞严谨、条理清晰的律师函。

脸色一定很精彩。

而江驰,大概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这都与我无关了。

我坐在书房里,做着明天的复*计划。

手机一直震动。

全是江驰发来的消息。

【沈夕,你疯了吗?律师函?】

【你至于做得这么绝吗?】

【我爸妈现在要打死我,你满意了?】

【我们十八年的感情,就值一份律师函?】

【晓晓她只是个孩子,你为什么要针对她?】

我扫了一眼。

没有回复。

只是觉得好笑。

十八年的感情?

在他决定为了陪人做美甲而抛弃我的那一刻。

在他心里想着用我的强大来为他的背叛开脱的那一刻。

这十八年,就已经变成了笑话。

我关机。

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

我去学校收拾东西。

竞赛结束了,我要回归正常的复*节奏。

刚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到我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眼神里带着探究、同情,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我的座位上。

坐着一个人。

不是江驰。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

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有些枯黄,扎着低马尾。

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我的桌子。

动作很慢,很细致。

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看到我走过来,她停下动作。

抬起头。

露出一张苍白、清秀,楚楚可怜的脸。

眼睛很大,水汪汪的。

像受惊的小鹿。

不用问。

这就是林晓晓。

那个“小安”。

“沈学姐……”

她怯生生地叫了我一声。

声音细若蚊蝇。

“对不起,我是来道歉的。”

“都是我的错,是我缠着江驰哥哥,让他陪我的。”

“你不要怪他好不好?”

“你要怪就怪我吧。”

说着,她的眼圈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这演技。

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周围的同学开始指指点点。

“哎呀,这女生好可怜啊。”

“沈夕是不是太强势了?”

“听说江驰只是去帮个忙,沈夕就发律师函,太吓人了吧。”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就是脾气大。”

舆论的风向,似乎在悄悄偏转。

弱者天然有理。

这是这个世界的某种荒谬逻辑。

江驰从后门冲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立刻冲到林晓晓面前。

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她挡在身后。

“沈夕!你有什么冲我来!”

“别欺负晓晓!”

“她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我看着这出闹剧。

只觉得无比乏味。

我放下书包。

从里面拿出一叠打印好的纸。

那是昨晚母亲连夜起草的《关系解除及费用清算协议》。

一式两份。

“江驰。”

我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全班安静下来。

“既然你来了,就把字签了吧。”

“签什么?”

江驰愣住了。

看着我手里的文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你欠我的五千三百二十块钱的账单。”

“还有你承诺过的,若竞赛弃权,需承担的所有违约责任。”

“白纸黑字,都在这里。”

我把协议拍在桌子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签了它,我们就两清。”

“以后你爱陪谁做美甲,爱陪谁洗盘子,都与我无关。”

“但现在,请让开。”

“你挡着我上课了。”

江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这么不给他面子。

这么公事公办。

“沈夕,你……你掉钱眼里了吗?”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不是我掉钱眼里。”

我冷冷地看着他。

“是你的感情太廉价。”

“我只能用钱来衡量。”

“因为除了钱,你什么都不剩了。”

这时候。

林晓晓突然从江驰身后探出头来。

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上,涂着鲜艳的猫眼石指甲油。

在教室的日光灯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学姐,这钱……我替江驰哥哥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

皱皱巴巴的。

有一块的,五块的,还有硬币。

“这是我攒的,虽然不够……”

“但我会慢慢还的。”

“求求你,别逼江驰哥哥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些钱往我桌子上放。

几枚硬币滚落到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班一片哗然。

这画面,简直就是富家恶女逼债贫苦小白花的经典复刻。

江驰感动得一塌糊涂。

抓着林晓晓的手,眼眶都红了。

“晓晓,你不用这样……”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我看着桌上那一堆脏兮兮的零钱。

又看了看林晓晓那双虽然粗糙,但涂着昂贵美甲的手。

突然。

那种电流感第三次袭来。

就在林晓晓的手碰到我的书桌边缘时。

【哼,装什么清高。】

【这么多人在看,我就不信你不怕丢脸。】

【这些零钱是我故意换的,就是要显得我可怜。】

【那五千块钱其实大半都进了我的口袋,江驰那个傻子根本不知道。】

【只要我哭一哭,这笔账肯定就不用还了。】

【而且,这指甲油真好看,下次还要江驰带我去做个更贵的。】

【气死你,气死你。】

声音尖细,刻薄。

充满了市井的算计和恶毒。

与她那副楚楚可怜的外表截然不同。

我笑了。

真的笑了。

笑出了声。

这一笑,把所有人都笑懵了。

“你笑什么?”

江驰皱眉。

“我笑你蠢。”

我收起笑容。

目光如刀,直刺林晓晓。

“林同学。”

“既然你要还钱,那就点一点吧。”

“不过,在还钱之前。”

“能不能解释一下。”

“你手上这个美甲,是在万达的一楼做的吧?”

“套餐价是398。”

“而你桌上这些零钱,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你有钱做398的美甲,没钱还债?”

“这就是你的‘攒了很久’?”

林晓晓的脸色瞬间僵硬。

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

“我……这是江驰哥哥送我的……”

“哦,送你的。”

我点点头。

“那就是说,江驰拿着借我的钱,去给你做美甲。”

“然后你拿着这点零钱,来替他还债,还要博取大家同情?”

“这算盘打得,我在走廊都听见了。”

我转头看向江驰。

“江驰,你听听。”

“这就是你眼里的‘自尊’?”

“这就是你口中的‘可怜’?”

“你所谓的救赎,不过是被当成了提款机和冤大头。”

“而且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利用来打击我的工具。”

江驰愣住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林晓晓。

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坚固的认知壁垒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不是这样的……”

林晓晓慌了。

“江驰哥哥,你别听她胡说!”

“我没有……”

“有没有,查查账就知道了。”

我拿出手机。

“江驰,你微信转账记录里。”

“这学期给林晓晓转了多少次?”

“每次是多少?”

“备注是什么?”

“敢不敢现在投屏给大家看看?”

江驰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里的手机。

那个动作。

说明了一切。

周围同学的眼神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怀疑,再变成了鄙夷。

只要不是傻子。

都能看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林晓晓的眼泪真的流下来了。

这次是被吓的。

也是被羞辱的。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余地。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够了!”

江驰突然大吼一声。

猛地推开林晓晓。

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也许是气我咄咄逼人。

也许是气自己像个小丑。

“沈夕,钱我会还你!”

“明天就还!”

“这协议,我签!”

他抓过那份协议。

看都没看一眼。

抓起桌上的笔,狠狠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力透纸背。

划破了纸张。

“拿着你的臭钱,滚!”

他把协议甩给我。

转身冲出了教室。

林晓晓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看看江驰的背影,又看看我。

最后,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零钱,灰溜溜地跑了。

教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平静地收起协议。

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放进书包。

然后拿出化学书。

翻到“氧化还原反应”那一章。

得失电子,化合价升降。

一切都是守恒的。

今天,我失去了一个青梅竹马。

但我赢回了我的尊严。

和我的生活。

这就够了。

……

接下来的日子。

我的世界清净了。

江驰真的还了钱。

是他爸妈转过来的。

附带了一条长长的道歉短信。

言辞恳切,充满了无奈。

但我没有回。

钱收了,账清了。

感情的事,不是道歉就能弥补的。

江驰开始躲着我。

在走廊遇到,他会低头绕道走。

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神阴郁。

听说他和林晓晓吵架了。

听说林晓晓又去找了别的男生“帮忙”。

听说他的成绩一落千丈。

这些“听说”,都是同桌当八卦讲给我听的。

我听着,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连那所谓的“心声”,我也再没听到过。

那个声音。

似乎只在特定的节点,特定的情绪浓度下才会出现。

或者是。

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我已经学会了用眼睛去看,用脑子去判断。

而不是用心去盲目相信。

直到半个月后。

省赛成绩出来了。

毫无悬念。

省一等奖。

全省第三名。

即便是一个人完成的双人实验。

我也拿到了近乎满分的操作分。

这个成绩,足够我保送T大。

那天下午。

班主任老张把我叫到办公室。

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沈夕啊,好样的!”

“没给咱们学校丢脸!”

“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但结果是好的嘛。”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办公桌。

那是化学老师的位置。

也是江驰曾经最常去的地方。

“对了,保送面试的推荐信,我已经写好了。”

“你回去准备一下材料。”

“好的,谢谢老师。”

我接过信封。

走出办公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

金色的梧桐叶铺满了校道。

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像是某种告别的仪式。

在楼梯转角。

我遇到了江驰。

他似乎是专门在这里等我。

手里捏着一张成绩单。

那是他的期中考试成绩。

全班倒数第五。

化学不及格。

看到我,他动了动嘴唇。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看着我手里的推荐信。

眼神黯淡无光。

像一口枯井。

“恭喜。”

他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谢谢。”

我点点头。

礼貌,疏离。

准备绕过他离开。

“沈夕。”

他在身后叫住我。

“如果……如果那天我没去。”

“如果我陪你考完了。”

“是不是现在,这封推荐信里,也有我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看着前方明亮的出口。

“江驰。”

“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和后果。”

“这是化学教给我们的第一课。”

“可惜,你挂科了。”

说完。

我迈步走进了阳光里。

身后,是一片死寂的阴影。

我知道。

我们之间。

隔着的不再是误会,不再是争吵。

而是阶层,是认知,是无法逾越的价值观鸿沟。

就像油和水。

哪怕强行搅拌在一起。

静置之后。

依然会分层。

泾渭分明。

……

三个月后。

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

我收到了T大的保送录取通知书。

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大字。

在雪地里格外耀眼。

我拍了一张照片。

发了朋友圈。

配文很简单:【新起点。】

点赞的人很多。

但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动静。

直到深夜。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

许久。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道歉,来得太晚。

就没有意义了。

就像过期的试剂。

除了失效,还会产生毒性。

我拉上窗帘。

关灯。

房间陷入黑暗。

但我知道。

明天的太阳,依然会照常升起。

而我。

将独自奔赴,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至于江驰。

至于林晓晓。

他们只是我青春列车上,两个半途下车的乘客。

虽然曾经同行。

但终究。

殊途同归陌路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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