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拎着刚买的排骨和鲫鱼站在单元楼下，这是妹妹林晓燕最爱吃的两样菜。前几天听妈说她最近总头晕，想着下班顺路买了送上去，顺便问问她儿子小宇高考成绩出来没。刚走到楼道口，就听见二楼张阿姨和三楼李婶在聊天，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小林家小宇真争气，考上重点大学了，昨天的升学宴办得真热闹，足足摆了二十桌，菜色也好。”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去了，说小林两口子笑得合不拢嘴，小宇穿着西装，跟个小大人似的敬酒呢。”
“对了，她哥 / 姐没去吗？我记得以前小林家有事，她哥 / 姐每次都最积极。”
“没见着啊，估计是忙吧？不过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通知一声啊……”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手里的菜重得像块石头，压得我胳膊发颤。小宇考上大学了，办了升学宴，我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逢年过节必给红包、他上高中三年天天绕路接送的亲舅 / 姨，竟然一无所知。
我和林晓燕差五岁，从小我就护着她。爸妈是普通工人，工资不高，家里条件一般。我上初中的时候，主动跟爸妈说想辍学打工，让妹妹安心读书。爸妈骂了我一顿，说再苦也不能不让孩子上学，但我知道他们的难处。从那以后，我每天放学就去捡废品，周末去工地搬砖，攒下来的钱全给妹妹买学*资料和零食。
林晓燕脑子灵光，学*成绩一直很好。我总跟她说，好好学，哥 / 姐供你上大学，将来出人头地。她那时候总黏着我，一口一个哥 / 姐地叫，说将来有出息了一定好好孝敬我。我以为她真的记着我的好。
她考上高中那年，要去县城读书，家里离学校远，需要住校。我担心她吃不好住不好，咬牙买了辆二手摩托车，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送她去学校，晚上十点再去接她回家，风雨无阻。冬天路滑，我摔过好几次，膝盖上的疤至今还在。有一次下大雪，摩托车坏在了半路，我推着车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家，冻得浑身僵硬，却还是先问她冷不冷，有没有冻着。
她上大学的时候，学费和生活费几乎全是我承担的。我那时候在工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三千多，自己留五百块生活费，剩下的全打给她。她打电话跟我说想买新衣服，我立马就把钱打过去；她说想吃好吃的，我就周末坐火车去她学校，带她去吃大餐，临走还塞给她几百块零花钱。
她大学毕业那年，想留在大城市工作，找不到合适的。我托了好多关系，花了不少钱，才帮她在一家不错的公司谋了个职位。她入职那天，抱着我说哥 / 姐你对我最好了，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我那时候笑着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后来她谈恋爱，男方家条件一般，彩礼拿不出多少。我怕她受委屈，主动拿出十万块钱，给她当嫁妆，还帮她装修了新房。她结婚那天，我站在台下，看着她穿着婚纱的样子，比自己结婚还高兴。
小宇出生的时候，她难产，在医院待了三天三夜。我全程守在医院，忙前忙后，给她煲汤，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小宇满月的时候，我又包了一个大红包，还给孩子买了金手镯、银锁。小宇上小学的时候，我每天下班都会去接他放学，给她辅导作业，带他去买零食和玩具。小宇跟我也亲，总一口一个舅 / 姨地叫着，说最喜欢我了。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一直这样好下去，我以为在她心里，我这个哥 / 姐和她是最亲的人。可我没想到，她儿子考上大学这么大的事，办升学宴，竟然不通知我。
我站在楼道口，风吹得我有点冷。手里的排骨和鲫鱼还带着冰碴子，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我掏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清楚，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放下了。我想亲自上去问问她，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忘了，忘了我这个从小护着她、为她付出了那么多的哥 / 姐。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菜上了楼。三楼是她家，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欢声笑语。我推开门，看见林晓燕正和她丈夫王强收拾着什么，桌子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喜糖和烟。小宇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他们看见我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空气里弥漫着尴尬。
“哥 / 姐，你怎么来了？” 林晓燕率先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
“我来给你送点吃的，听说你最近不舒服。” 我把手里的菜放在门口的柜子上，目光扫过桌子上的喜糖，“刚在楼下听张阿姨说，小宇考上大学了，办了升学宴？”
林晓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哦，是…… 是考上了，昨天办的。”
“是吗？”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通知我？”
“我…… 我以为你忙，怕打扰你。” 她的理由苍白无力。
“忙？” 我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再忙，小宇考上大学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你是不是忘了，小宇从小到大，我是怎么疼他的？他上幼儿园，我每天接送；他上小学，我每天辅导作业；他上高中，我怕他吃不好，每周都给他送吃的。他考上大学，办升学宴，我这个舅 / 姨，竟然要从邻居嘴里得知消息？”
“哥 / 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林晓燕的声音低了下去，“主要是王强这边的亲戚太多了，桌子不好安排，就想着先请这边的，回头再单独请你和爸妈吃饭。”
“单独请？” 我看向王强，他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抽烟，“王强，你也是这么想的？”
王强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哥 / 姐，你别小题大做了。不就是一个升学宴吗？没通知你是我们的错，回头我们补上就行了。再说了，我们这边亲戚确实多，安排不开，总不能让亲戚们没地方坐吧？”
“小题大做？” 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在你们眼里，这就是小题大做？我告诉你王强，我对你们家怎么样，你们心里清楚。晓燕上大学，我供的；你们结婚，我出的嫁妆；小宇出生，我忙前忙后。现在小宇考上大学，办升学宴，你们竟然不通知我？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哥 / 姐，你别这么说，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晓燕拉了拉我的胳膊，“我知道你对我们好，我们都记着。这次是我们考虑不周，我给你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人心干什么？” 我甩开她的手，“林晓燕，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好，都是理所当然的？你是不是觉得，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生气？”
“我没有……” 林晓燕的眼圈红了，“我只是…… 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忙昏了头。你也知道，小宇高考完，我们要忙着填志愿，还要准备升学宴，事情一大堆，就把你给忘了。”
“忘了？” 我看着她，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好，就算你忘了，那爸妈呢？你也忘了通知爸妈吗？”
提到爸妈，林晓燕的脸色更白了，“爸妈…… 爸妈年纪大了，我怕他们折腾，就没让他们来。回头我会把喜糖和红包送过去的。”
“你怕他们折腾？”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妈养了你一辈子，你儿子考上大学，他们难道不应该来分享这份喜悦吗？你说怕他们折腾，说到底，还是没把我们放在心上。”
我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穷，爸妈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们。有一次，妈妈买了两个苹果，一个给了我，一个给了晓燕。晓燕吃完自己的，还想吃我的，我就把我的苹果分给了她一半。那时候，我们姐妹 / 兄弟俩的感情多好啊，形影不离，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对方。
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了这样？是她结婚后，还是她日子过好了之后？
我看着眼前的林晓燕，觉得既熟悉又陌生。这个我从小护着的妹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哥 / 姐叫着的小姑娘了。她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生活，而我，似乎已经成了她生活中可有可无的人。
“林晓燕，” 我的声音变得冰冷，“我以前总觉得，我们是亲姐妹 / 兄弟，血浓于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的感情都不会变。可现在我才明白，是我想多了。”
“哥 / 姐，你别这么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晓燕哭了起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弥补你。我们明天就请你和爸妈吃饭，好不好？”
“不用了。” 我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从你决定不通知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情分，就断了。”
“哥 / 姐！” 林晓燕哭喊着，“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是亲姐妹 / 兄弟啊！”
“亲姐妹 / 兄弟？” 我冷笑一声，“亲姐妹 / 兄弟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把对方排除在外吗？亲姐妹 / 兄弟会让对方从邻居嘴里得知这么大的消息吗？林晓燕，不是我要断了这份情分，是你先放弃的。”
我转身就要走，小宇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舅 / 姨，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我妈不是故意不通知你的，是我不让她通知的。我觉得升学宴人太多，太麻烦，就想着简单办一下，只请家里最亲近的人。”
我看着小宇，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小伙子，身高快赶上我了。我以前那么疼他，他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他。可现在，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最亲近的人？” 我看着他，“那在你眼里，我这个舅 / 姨，不算最亲近的人吗？”
小宇低下头，不说话了。
王强见状，立马说道：“哥 / 姐，你看，孩子都这么说了，你就别再追究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好不好？”
“过去？”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心里彻底凉了，“过不去了。林晓燕，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妹妹，小宇也不再是我的外甥。我们之间，恩断义绝，互不相干。”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回头。身后传来林晓燕的哭声和小宇的叫喊声，还有王强的怒骂声，但我都没有理会。我拎着放在门口的排骨和鲫鱼，一步步走下楼。走到单元楼下，我把那些菜扔进了垃圾桶，就像扔掉了我和林晓燕这么多年的情分。
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天已经黑了，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路边的餐馆里传来欢声笑语，应该是一家人在聚餐吧。我突然觉得很孤独，这么多年，我一直把林晓燕当成最重要的人，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可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回到家，爸妈已经做好了饭，等着我回来。他们看我脸色不好，就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的经过跟他们说了一遍，爸妈沉默了。
过了很久，妈叹了口气，“晓燕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做呢？再怎么忙，也不能不通知你啊。”
“妈，你也别生气了。” 我说道，“我已经跟她恩断义绝了，以后我们互不相干。”
“哎，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爸说道，“她毕竟是你妹妹，小宇是你外甥。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原谅？” 我摇了摇头，“爸，我原谅她太多次了。以前她借钱不还，我原谅她；她跟我耍脾气，我原谅她；她不孝顺你们，我替她尽孝。可这次，她太过分了。我不能再原谅她了。”
爸妈不再说话了，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重。我吃不下饭，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我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我和林晓燕小时候的快乐时光，想起了我为她付出的点点滴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失望。
第二天，林晓燕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都没接。她又给我发了很多微信，道歉的话，求饶的话，说了一大堆。我看都没看，直接把她的微信拉黑了。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牵扯。
过了几天，妈跟我说，林晓燕带着小宇来家里道歉了，还买了很多东西。她在门口哭了很久，说知道自己错了，希望我能原谅她。妈让我回去看看，我拒绝了。我说，我已经跟她恩断义绝了，不会再原谅她。
妈叹了口气，说我太固执了。可我知道，我不是固执，是真的寒心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再也无法弥补了。有些情分，一旦断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从朋友那里得知，林晓燕和王强吵架了，吵得很厉害。原因是王强在外面赌钱，输了很多钱，还欠了外债。林晓燕跟他闹离婚，可王强不同意，还动手打了她。
朋友劝我，让我去看看她，毕竟是亲姐妹 / 兄弟。我摇了摇头，说我已经跟她恩断义绝了，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可晚上躺在床上，我却睡不着了。我想起了林晓燕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了她哭着跟我说，哥 / 姐，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我的心里很矛盾，一方面，我恨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另一方面，我又忍不住担心她。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是应该坚守自己的决定，跟她彻底断了联系，还是应该原谅她，伸出援手？或许，这就是亲情吧，就算你再怎么生气，再怎么失望，心里还是会有一丝牵挂。可我真的能原谅她吗？我不确定。我只知道，那个曾经把她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我，已经不在了。而我们之间的那份情分，也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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