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渊篇第十二」5

【原文】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译文】

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子夏说：“我听说啊，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持己敬慎而无失于义，待人恭谨而有守于礼，则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又何患无兄弟呢？！”

【注释】

“司马牛”，孔安国说其名“犁”，乃宋司马桓魋（7.23）之弟；司马迁说其名“耕”，字“子牛”，乃孔子弟子。

“亡”，音义皆同“无”。

“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后句的“商”即子夏自称己名。孔子晚年弟子，小孔子44岁。子夏15岁即入孔门，跟随孔子周游列国。晚年受魏文侯之邀，以百岁高龄在魏国西河讲学，并由此形成了对后世“影响深远”的西河学派。子夏之学有“异端化”倾向，战国著名法家人物李悝、吴起皆为其晚年弟子，商鞅则是其再传弟子。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指生死富贵需听天由命。成语，不译。

“君子”，此处指“志于道，据于德”的有德君子。

“敬而无失”，指持己敬慎而无失于义。“敬”，朱熹注云“持己以敬”。一说指做事，亦通；“无失”，通常以为指“无过失”，朱注以为指“不间断”，今皆不从。子曰：“君子义以为质”、“义以为上”、“义之与比”，故当“无失”于义。

“与人恭而有礼”，指待人恭谨而有守于礼。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此句有两层含义，其一指天下人皆爱敬之有如兄弟；其二指君子以仁心而视天下人皆如兄弟。成语，可不译。“四海之内”，古时认为天下四周皆海，故亦以“四海”指四方，以“海内”指天下。

“患”，忧也。

【评析】

司马牛之兄桓魋（音“颓”）因在宋国作乱而被宋景公讨伐，以致兄弟五人相继逃亡，各奔他乡。司马牛失了爵禄，无处安身，既感于前途渺茫，又伤于兄弟四散，故“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见状，便出言安慰。

日常生活之小事，人力尽可自主，但生死富贵之大事，则有人力之所不及，尚需“际遇”成就。古人将“际遇”归之“天命”，故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而君子持己敬慎有义，待人恭谨有礼，无论走到哪里，都受人爱重、待若兄弟，且“出则悌”（1.6）本就有“四海之内皆兄弟”之义，故曰“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有注家说，“本章反映出子夏既是宿命论者，同时又强调事在人为，这种矛盾的思想，与孔子是一致的。说明在当时天命观念已有所动摇”。这显然是对儒家的严重误解。儒家主张“君子以自强不息”，当然不可能是“宿命论者”，否则时人也不会称孔子为“知其不可而为之者”（14.38），曾子也不会说“士不可以不弘毅”（8.7）。

儒家在“人力”之外又讲“天命”，只是表明“成事”不只靠主观努力，还要靠客观际遇。只有对人类的能力局限具有高度理性的认知，才可能产生这种思想。努力可以自主，际遇则由“天命”。儒家将“际遇”归之于“天命”，只为使人坦然面对主观努力的结果。因此所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并非是什么“宿命论”的观点，而是表达了儒家君子对“生死富贵”的淡然。儒家虽是目标导向，却反对执着于“固必”，故所谓的“天命观”，只是儒家断人“固必”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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