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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那晚,女同桌把我约到小树林,她说:我想给你留个纪念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林晚在那个夏夜送给我的,根本不是什么纪念,而是一整个没有说出口的青春。

高中毕业那晚,女同桌把我约到小树林,她说:我想给你留个纪念

从十八岁到三十二岁,我走过很多城市,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却再也没有遇到过那样一个女孩,会在离别的夜晚,把我约到操场边的小树林,只为给我留下一个笨拙的拥抱和一个写满心事的笔记本。那份被我误解为同学情谊的礼物,像一根极细的针,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时不时地,就那么轻轻扎一下我的心脏。

不疼,但每一次,都让我清晰地听到回响。

记忆的指针拨回到那个闷热的六月,空气里满是毕业的喧嚣和栀子花的香气,一切,都从那场散伙饭开始。

第1章 毕业的前奏

毕业前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又仿佛被无限拉长。教室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最后变成刺眼的个位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息,一半是粉笔末和旧书本的尘埃味,一半是离愁别绪发酵出的酸涩。

我和林晚,就是在这片混乱又伤感的氛围里,度过了我们作为同桌的最后时光。

林晚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她不像班花周倩那样明艳照人,也不像学*委员李雪那样永远冷静理智。她很安静,大多数时候都托着腮,看着窗外那棵巨大的香樟树发呆。她的头发很长,总是松松地扎成一个马尾,偶尔会有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边,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来,能看到上面细小的绒毛。

我们成为同桌,纯属偶然。高三的一次月考后,班主任老王为了调整学*风气,进行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换座,按照成绩蛇形排列。我,一个成绩中游偏上,性格中游偏闷的陈默,就这么被命运的筛子,筛到了全班成绩最好的林晚身边。

起初,我是紧张的。那种感觉,就像一只*惯了在角落里打盹的猫,突然被放到了聚光灯下。林晚的光环太盛,她不仅是年级第一的常客,画画还得过省里的奖。而我,除了物理成绩还算出色,其他的一切都平平无奇。我的父亲是国营工厂的老钳工,母亲在菜市场卖菜,我穿的衣服总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脚上的球鞋侧面已经开了一点胶。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我本能地在她和我之间划下了一条看不见的“三八线”。

可林晚似乎完全没在意这些。她会很自然地用手肘碰碰我,压低声音问:“陈默,这道物理题的第二种解法,你再给我讲讲呗?”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廓,带着一点点糯。我每次给她讲题,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用尽量简洁清晰的语言,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她总是看得很认真,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对我说:“陈"默,你真厉害。”

那一刻,我贫瘠的青春里,仿佛第一次照进了光。

她会做很多让我觉得“奇怪”的事。比如,她会在我的桌洞里偷偷塞一小袋话梅糖,纸条上写着“下午物理课别睡着啦”。她会在自*课上,趁老师不注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一幅我的侧脸速写,画得不怎么像,但莫名地抓住了我皱着眉思考问题时的神韵,然后撕下来,悄悄推过“三八线”,冲我狡黠地眨眨眼。她还知道我喜欢听周杰伦的歌,有一次,她把自己的MP3递给我,耳机线缠绕在一起,她说:“这首《晴天》的间奏,特别好听,你听听。”

我们分着同一副耳机,在老王唾沫横飞的讲课声中,偷偷分享着一段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旋律。那是我整个高中时代,做过的最大胆、也最浪漫的事。

我不是木头,那些细碎的、带着甜味的瞬间,也曾让我的心湖泛起过涟漪。但我不敢深想。我抬头看看她干净的白裙子,再低头看看自己磨出毛边的裤脚,那点涟漪很快就平息了。张扬,我们班的体育委员,一个篮球打得好、家境优渥的阳光男孩,正在疯狂地追求她。每天晚自*下课,他都会等在楼下,手里有时是热奶茶,有时是包装精美的零食。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对她学*有帮助的好同桌”,一个“有幸和女神有过交集”的普通同学。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身份,坦然地接受着她的“友好”,并把那份悸动,深深地埋进了心底。我告诉自己,陈默,别做梦了,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高考之后,她会去清华北大,而你,能考上一个省内的重点大学就谢天谢地了。你们的人生,注定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毕业照那天,天气格外好。我们穿着统一的校服,在行政楼前站成一排排。林晚就站在我旁边,她的头发散了下来,被风吹得有些乱。快门按下的前一秒,她忽然侧过头,对着我的耳朵,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陈默,毕业晚会后,你等我一下,别先走。”

我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相机定格了我们所有人的笑脸,也定格了我瞬间僵硬的表情。那张照片,我现在还留着。照片里的我,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2章 喧嚣的散伙饭

散伙饭的地点,定在学校附近一家叫“青春不散场”的大排档。名字俗气,但胜在地方宽敞,价格便宜,老板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学长,对来消费的学弟学妹们格外宽容。

我们包下了整个二楼。几十张桌子拼在一起,长长的一条,像古代武侠片里的英雄宴。灯光昏黄,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空气里混杂着烧烤的孜然味、啤酒的麦芽味,以及青春即将散场的,那种既兴奋又伤感的气息。

我到得不算早,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我们这张桌子,大多是些平时在班里不太爱说话的同学,大家默默地吃着东西,偶尔举杯,气氛有些沉闷,和不远处张扬他们那桌的热火朝天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扬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他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豪气干云地跟每一个人碰杯,说着“苟富贵,勿相忘”的豪言壮语。他的声音洪亮,笑声爽朗,引得周围的同学阵阵喝彩。我看到他特意走到了林晚那一桌,那一桌坐的都是班里的女生和几个核心班委。

林晚就坐在人群中间。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没有化妆,在油腻腻的大排档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清爽。她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端着一杯橙汁,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周围的同学打闹。

张扬端着满满一杯啤酒,站到林晚身边,高声说道:“林晚,我们的大才女!这杯我必须敬你!预祝你金榜题名,考上心仪的大学!以后我们可都指望你罩着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喝一个!喝一个!”的喊声此起彼伏。

林晚有些为难地站起来,她端起自己的橙汁,轻声说:“张扬,我不太会喝酒,就以茶代酒吧。”

“那哪行啊!”张扬不依不饶,“今天是什么日子?毕业!不喝酒怎么行?就一口,我干了,你随意!”说着,他仰头就把一整杯啤酒灌了下去,然后把空杯子亮给大家看。

起哄声更大了。几个跟张扬关系好的男生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酒。林晚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是窘迫,也是无奈。她端着那杯橙汁,站在那里,像是被一群猎人围住的小鹿,显得有些无助。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头,我想站起来,走过去,替她挡下那杯酒。哪怕只是说一句“她不能喝,我替她喝”,也比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要好。

可是,我凭什么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加起来不到一百块钱的T恤和牛仔裤,手里捏着的是一瓶最便宜的本地啤酒。我有什么资格,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她出头?在别人眼里,我不过是她那个不爱说话的同桌罢了。我的出现,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尴尬,甚至会沦为笑柄。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班长站了出来,打着圆场说:“行了行了,张扬,你就别为难我们女同学了。林晚的心意到了就行。”

张扬大概也觉得再逼下去有失风度,便哈哈一笑,顺着台阶下了:“行,看在班长的面子上,今天就放过你。不过,毕业旅行你可得参加啊!”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我默默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我端起面前的啤酒,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里的那股燥热。

我看到林晚坐下后,不经意地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些复杂的情绪,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敢确定,慌忙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在跟身边的同学聊天。

那顿饭,我喝了很多酒。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喝酒,辛辣,苦涩,但却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获得一种虚假的勇气。酒过三巡,气氛也达到了高潮。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唱歌。班主任老王也被我们灌了不少酒,他红着眼眶,挨个拍着我们这些学生的肩膀,说着一些嘱咐的话。

“陈默啊,”老王走到我身边,带着一身酒气,“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就是性子太闷了。以后到了大学,要多跟人交流,开朗一点。你的未来,不止是做题考试那么简单。”

我点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热。

混乱中,我感觉有人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我回头,看到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她的脸颊因为喧闹和闷热,泛着好看的粉色。她凑到我耳边,周围的声音瞬间被隔绝了,我只能听到她温热的呼吸和清晰的话语。

她说:“等会儿结束了,你来操场边的小树林找我,我有东西给你。”

说完,她没有等我回答,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的酒,瞬间醒了大半。心脏在胸腔里“怦怦”地狂跳,像擂鼓一样。小树林……那地方,在学校里,总是和某些青春的秘密联系在一起。她要给我什么东西?为什么要选在那种地方?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各种猜测纷至沓来。告白?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立刻掐灭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或许,只是作为同桌,送一份普通的毕业礼物?可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

我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我需要酒精来壮胆,来面对即将到来的,那个未知的约定。我甚至开始希望,这场散伙饭永远不要结束。

第3章 小树林的纪念

散伙饭终究还是散了。

大家勾肩搭背地走出大排档,有的人还在大声唱着跑调的《朋友》,有的人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我和几个相熟的同学道了别,看着他们三三两两地消失在夜色里。张扬开着他父亲的黑色轿车,殷勤地招呼着几个女生上车,要送她们回家,林晚也在其中。

我看到林晚在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夜色朦胧,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是在看我。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手心里全是汗。她上了张扬的车,会不会就不来了?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阵轻松,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我独自一人,慢慢地踱回学校。夏夜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在脸上,混着酒气,让人有些微醺。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到了操场边。那片小树林黑黢乎乎的,像一只沉默的巨兽,蛰伏在夜色里。蝉鸣声此起彼伏,不知疲倦。我站在树林外,犹豫了。

要不要进去?如果她不来,我一个人站在这里,像个傻瓜。如果她来了,我要说些什么?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这是散伙饭上一个同学硬塞给我的。我以前从不抽烟,但此刻,我却迫切地需要一点什么来镇定自己。我笨拙地点上火,深吸了一口,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尼古丁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辛辣而陌生,却奇迹般地让我的心绪平复了一些。

我就这么站着,抽完了人生中的第一支烟。烟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落入草丛中,熄灭了。

我掐灭烟头,转身准备离开。也许,这只是她的一句玩笑话,或者她早就忘了。这样也好,免去了彼此的尴尬。

就在我迈出脚步的那一刻,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陈默?”

我浑身一僵,停下了脚步。是林晚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路灯的光影边缘。是她。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在夜色中像一朵安静绽放的睡莲。

“你……你怎么来的?”我有些结巴地问,心里惊讶她竟然比我先到。

“张扬送我到小区门口,我就走过来了,我家离学校后门不远。”她轻声解释道,然后指了指我脚边的烟头,“你抽烟了?”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没……就一支。”我语无伦次地辩解。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蝉鸣声显得格外聒噪。

“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林晚低下头,似乎有些紧张。她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我。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硬壳笔记本,牛皮纸的封面,上面什么都没写。

“这个,给你。”她说。

我接过来,笔记本有些分量,触感很厚实。“这是?”

“我想给你留个纪念。”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我们……做了快一年的同桌,谢谢你给我讲了那么多物理题。”

“哦……应该的。”我干巴巴地回答。原来,只是为了这个。我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也好,这样最好。

“你打开看看。”她又说。

我依言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一幅钢笔画。画的是我们教室的窗户,窗外是那棵巨大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窗台上,窗台上放着一本书,书的旁边,是一支笔。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To:陈默,From:林晚。

画得真好。我由衷地赞叹。

我继续往后翻,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不是日记,而是她整理的各科的知识点和错题集。字迹娟秀工整,重点部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物理部分尤其详细,旁边还有很多她自己画的受力分析图和电路图。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心里五味杂陈。整理这些,要花多少时间和心血?我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是给我的。

“这些……都是你写的?”

“嗯。”她点点头,“从我们做同桌开始,我就在整理了。我觉得你的基础很好,就是知识体系有点乱,有时候会犯一些不该犯的错误。把这些弄懂,你的成绩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从来没有人,为我做过这样的事。我的父母只会告诉我,要好好学*,考个好大学。老师只会告诉我,这道题你又做错了。只有她,看到了我学*上的问题,并且用这样一种沉默而温柔的方式,来帮助我。

“谢谢你,林晚。真的……太贵重了。”我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感觉它有千斤重。

“不客气。”她笑了笑,月光下,她的笑容很浅,却很温暖。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反复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

突然,她上前一步,靠近了我。我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那种很清新的柠檬味。

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我。

那是一个非常短暂,也非常纯粹的拥抱。她的身体很柔软,隔着薄薄的夏衣,我能感觉到她心脏的跳动,和我的心跳一样快。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我僵硬地站着,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仅仅几秒钟,她就松开了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像水一样,深不见底。

“陈默,”她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以后,要加油啊。”

说完,她对我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夜色里,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很快就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我一个人,抱着那个笔记本,在小树林边站了很久很久。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我才发现,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那个拥抱,和那句“我想给你留个纪念”,像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了我的整个夏天。我反复地想,却始终想不明白。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对她那个有点笨拙的同桌,最后的一点同学情谊吧。

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第4章 无声的夏天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家里难得地热闹了一回。母亲特意去市场割了二斤肉,父亲也从床底下摸出那瓶藏了很久的白酒,给我倒了一小杯。饭桌上,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恭喜和嘱咐的话。

“我们老陈家,总算出个大学生了!”大伯拍着我的肩膀,满脸红光。

“小默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有出息!”姑姑往我碗里夹了一大块排骨。

我端着酒杯,笑着应和,心里却空落落的。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211大学,不好不坏,完全在我预料之中。而林晚,毫无悬念地被北京大学录取了。我们在QQ上简单地聊了几句,互相道贺,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几千公里的距离,更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名为“现实”的鸿沟。

那个漫长的暑假,我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一遍遍地翻看林晚送给我的那个笔记本。我把上面的每一个知识点都重新梳理了一遍,把每一道错题都重新做了一遍。我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去靠近她,去理解她。

然而,越是研读,我就越是困惑。笔记本里,除了工整的笔记,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在讲解一道关于“简谐振动”的物理题旁边,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小人。在讲解“等差数列求和”的公式旁边,她画了一串小小的脚印,从页脚一直延伸到页边。

这些看似随意的涂鸦,像一个个密码,我却找不到解开它们的钥匙。

一个闷热的下午,窗外下着雷阵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烦躁地翻着笔记本,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化学部分,关于“焰色反应”的那一页。

那一页的笔记旁边,她用淡蓝色的水笔,画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高二的那个夏天。

那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父亲在工厂操作机器时,因为一次意外,右手被卷了进去,三根手指被当场轧断。虽然经过抢救,手指接上了,但医生说,以后肯定会留下后遗症,重活是干不了了。

对于我们这样一个完全依赖父亲工资的家庭来说,这无异于天塌了。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母亲每天唉声叹气,以泪洗面,医院和家两头跑。父亲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都沉默了,昔日里那个爱开玩笑的男人,变得像一块石头。

我每天去学校,都像戴着一个沉重的面具。我假装若无其事地听课、做题,但脑子里却全是父亲缠着纱布的手,和母亲哭红的双眼。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上课总是走神,作业也错得一塌糊涂。

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但林晚还是发现了。

有一天晚自*,她突然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很不开心。”

我心里一惊,潦草地回了一句:“没事,就是没考好。”

她没有再问。但从那天起,我的桌洞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有时候是一颗大白兔奶糖,有时候是一块巧克力,有时候是一张她画的简笔画,画的是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脸,旁边写着“Smile!”。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家里出事的,也许是从班主任那里听说了只言片语。她从不当面问我,也从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这种最笨拙、最沉默的方式,传递着她的关心。那些小小的、带着甜味的东西,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了我密不透风的黑暗里。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市里放烟花的那一晚。那天是国庆节,晚自*提前结束。同学们都三五成群地约着去看烟花。我没有心情,只想早点回家。

我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却看到林晚还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你不去看烟花吗?”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她抬起头,摇了摇头:“人太多了,不想去挤。”她顿了顿,又说,“陈默,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下‘焰色反应’这块?我还是有点搞不懂。”

我有些意外,这部分知识很简单,以她的水平,不应该有问题。但我还是坐了下来,拿出化学书,耐心地给她从头讲起。

“钠是黄色,钾是紫色,要透过蓝色钴玻璃看……”我一边讲,她一边认真地听,偶尔点点头。

窗外,夜空中突然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烟花,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天空,也照亮了我们空无一人的教室。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一起望向窗外。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幕中盛开,又迅速凋零,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窗外那一场盛大的、无声的表演。

“真好看。”她轻声说,侧脸被烟花的光芒映得忽明忽暗。

“嗯。”我应了一声。

我们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并肩坐着,一起看完了整场烟花。我心里那些沉重的、无法言说的苦闷,仿佛也随着那些烟花的升空和熄灭,消散了许多。

等到烟花结束,她才转过头,对我笑了笑:“谢谢你,陈默,我现在全懂了。”

我当时以为,她谢的是我给她讲题。现在想来,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哪里是不懂什么“焰色反应”,她只是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留住那个失魂落魄的我,陪我看一场烟花。

她用她那颗比谁都细腻通透的心,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我那点可怜的自尊。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一小片蓝色的墨迹。原来,早在那个无声的夏天,我们之间的故事,就已经写下了序章。而我这个愚蠢的读者,直到毕业,才刚刚翻到扉页。

第5章 大学的卧谈会

进入大学,就像一头扎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天南海北的口音,截然不同的生活*惯,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我所在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除了我,另外三个室友,一个来自山东,叫李浩;一个来自四川,叫王胖子;还有一个是本地人,叫赵磊。

李浩是我们宿舍的老大,人高马大,性格豪爽,为人仗义,情感经历却异常丰富,自称“情场老手”。开学不到一个月,他就和外语系的一个女生打得火热。每晚的卧谈会,基本都是围绕着他的恋爱日常展开。

我和他们相处得很好,性格也比高中时开朗了一些。我会和他们一起去打球,一起去食堂,一起在考试周通宵复*。我以为,高中的那些人和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被我淡忘。

但林晚,和她留下的那个笔记本,却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潜伏在我记忆的深处。我会在某个安静的午后,突然想起她画的那个荡秋千的小人;我会在图书馆看到情侣并肩看书时,突然想起我们分着一副耳机听歌的那个下午。

大一上学期的期末,临近元旦,宿舍楼里充满了节日的气氛。那天晚上,李浩失恋了。他在宿舍楼下的雪地里坐了很久,回来的时候,眼睛通红,手里还提着两瓶二锅头。

我们三个谁也没说话,默默地陪着他喝酒。王胖子贡献出了他珍藏的辣条和花生米。几杯酒下肚,李浩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开始痛斥那个“无情”的女孩,说到动情处,一个一米八几的山东大汉,哭得像个孩子。

我和王胖子、赵磊轮番安慰他。说着说着,话题就拐到了各自的感情经历上。王胖子说他初中时暗恋过隔壁班的女孩,连话都没敢说过。赵磊说他高中谈过一个,上了大学因为异地,和平分手了。

轮到我时,我沉默了。

“默子,你呢?”李浩红着眼睛问我,“看你这蔫了吧唧的样子,肯定也有故事。说出来,让哥们儿给你分析分析。”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压抑得太久,我竟然真的开口了。我把我和林晚的故事,从我们做同桌开始,到那个毕业的夜晚,那个小树林,那个笔记本,那个拥抱,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我讲得很慢,也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宿舍里的三个人,都听得格外认真。

等我讲完,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声。

过了很久,李浩猛地一拍大腿,把桌子上的酒瓶都震得晃了晃。

“陈默啊陈默,你……你真是个棒槌!”他指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听了半天,这哪是同学情谊啊?这姑娘,明明就是喜欢你啊!”

我愣住了。“不可能吧……她那么优秀,我……”

“优秀怎么了?优秀就不能喜欢一个普通人了?”李浩打断我,“你听我给你分析。第一,一个女生,除非是闲得蛋疼,否则谁会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给你整理一本那么厚的笔记?还画那么多画?那画的不是画,是心思!”

“第二,毕业晚会,那么多男生劝酒,她为什么偏偏朝你那个角落看?那是求助信号!你小子但凡有点眼力见儿,冲上去挡个酒,故事的走向立马就不一样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小树林!拥抱!‘给你留个纪念’!我的天,这台词,这场景,多明显啊!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跟你告别,也是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送你的不是笔记本,是一颗心啊,兄弟!结果你呢?你小子就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李浩的一番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胖子也凑过来说:“是啊,默子,老大说得有道理。我感觉那姑娘挺好的,特别细腻。她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怕伤你自尊,所以才用那种方式帮你。”

连平时最沉默的赵磊都开了口:“陈默,你就是……太自卑了。你总觉得你配不上她,所以你把她所有的示好,都当成了普通的同学情谊。你不是看不懂,你是不敢懂。”

不敢懂。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一直以来用来自我麻痹的迷雾。

是啊,我不是真的迟钝,我只是不敢。我不敢相信,像林晚那样闪闪发光的女孩,会喜欢上如此平凡、如此不起眼的我。我的自卑,像一个坚硬的外壳,把我包裹得严严实实,也把她所有的善意和试探,都隔绝在了外面。

我以为我划下的是一条“三八线”,殊不知,我亲手筑起了一道墙。

那一晚,我喝得酩酊大醉。我抱着李浩,哭得稀里哗啦,比他失恋哭得还伤心。我哭的,是那个自卑懦弱的少年,哭的,是那段被我亲手错过的,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林晚。我把她的QQ号从特别关心移到了普通分组,把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不看。我开始逼着自己,去参加社团活动,去竞选班干部,去图书馆看各种各样的书。我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变得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陈默。

我只是想证明,或者说,只是想告诉那个存在于我记忆中的女孩:你看,你当年喜欢的那个男孩,没有那么差。

第6章 尘封的笔记本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进了一家国企做技术员。工作稳定,不好不坏,像极了我这个人。我谈过两次恋爱,都无疾而终。第一个女孩嫌我太闷,不懂浪漫;第二个女孩觉得我心里好像藏着事,总也走不进去。

我知道,她们说的没错。我的心,好像有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三十二岁那年,我用攒了几年的积蓄,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搬家的时候,我从旧书柜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打开箱子,里面是我从小学到高中的各种课本和奖状。

在箱子的最下面,我看到了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时隔十四年,它依然保存完好,只是纸张已经微微泛黄,散发着一股旧时光的味道。我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坐在地板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再一次翻开了它。

第一页,还是那幅熟悉的钢笔画,窗外的香樟树,窗台上的书和笔。右下角那行“To:陈默,From:林晚”,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我一页一页地往后翻,那些熟悉的笔记,熟悉的涂鸦,像一部老电影,在我脑海中缓缓放映。这一次,我的心境和当年已经完全不同。我不再是那个自卑敏感的少年,岁月让我学会了平静地审视过去。

我翻得更仔细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一张粘上去的,我们高三的课程表。这张课程表,我当时以为只是方便我复*时查看。但此刻,我用手指轻轻地捻了捻课程表的边缘,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厚度。

我的心猛地一跳。我小心翼翼地,用指甲一点点地,把课程表的边缘揭开。课程表的后面,竟然还藏着一层!那是一封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信纸是那种很少女心的粉色,上面有淡淡的栀子花暗纹。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展开了那封迟到了十四年的信。

信上的字迹,是林晚熟悉的娟秀字体。

“陈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毕业了,或许,你永远也不会发现它。把它藏在这里,是我的私心,也是我的懦弱。

我们做了三百一十二天的同桌。这三百一十二天,是我整个高中时代,最开心的日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你总是很安静,喜欢皱着眉头思考问题。你物理学得那么好,讲题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你会在我忘记带伞的时候,把伞塞给我,自己淋着雨跑回家。你会在我被数学题难住的时候,递过来一张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你做了很多很多,你自己可能都忘了的小事,但我都记得。

你可能觉得我很奇怪,为什么总找你问一些很简单的问题。其实,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和你说说话。

我知道你家里的事,也知道你心里的负担。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怕我的话会伤到你的自尊。所以,我只能用一些很笨的方法,希望你能开心一点。陪你看烟花的那晚,其实我很紧张,我怕你觉得我莫名其妙。但看到你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很多人都觉得我和张扬很配,连我自己都快要相信了。但他不懂我,他看到的,只是那个成绩好、会画画的林晚。只有你,我感觉,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惯把心事藏起来,用沉默来对抗这个世界。

毕业,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它意味着,我再也没有理由,坐在你的身边了。

我不知道我们未来会怎样,我只知道,我不想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结束。所以,我约你来小树林。这个笔记本,是我给你准备的毕业礼物,里面有我的笔记,也有我所有没敢说出口的话。

这封信,算是我给自己留的一点念想。如果你发现了,那说明我们之间,或许还有一点点可能。如果你没发现,那也没关系,就让它和我的青春一起,封存在这里吧。

陈默,我想给你留个纪念。这个纪念,是关于一个女孩,曾经那么认真地,喜欢过一个叫陈默的男孩。

祝你,前程似锦。

林晚”

信的落款日期,是高考前一天。

我读完信,整个人都僵住了。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窗外照进来,打在我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信纸上,迅速地洇开,模糊了她的字迹。

原来,我不是不敢懂,我是真的蠢。

我以为的同学情谊,是她小心翼翼的喜欢。

我以为的随手涂鸦,是她藏在细节里的心事。

我以为的毕业礼物,是她鼓足了全部勇气的告白。

那个拥抱,不是告别,而是她无声的邀请。她说“我想给你留个纪念”,她想留下的,哪里是什么笔记本,她想留下的,是她自己。

而我,我这个全世界最愚蠢的笨蛋,亲手推开了那扇向我敞开的门,还自以为是地,为自己的“理智”和“清醒”感到庆幸。

我抱着那个笔记本,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为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为那个再也见不到的女孩,也为那个,被我永远错过了的,最好的青春。

第7章 一场遥远的婚礼

生活并没有因为一封迟到的信而停止。哭过之后,我把那封信和笔记本重新放回纸箱,封存起来,放在了新家书柜的最顶层。我知道,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我开始尝试着去相亲。在父母和亲戚的安排下,我见了不少女孩。她们都很好,有温柔的老师,有活泼的护士,也有干练的公司白领。她们会问我的工作,我的收入,我的房子,我的未来规划。这很正常,成年人的世界,本就是一场权衡利弊的交易。

只是,我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女孩,会因为我讲物理题时眼睛里有光而喜欢我。

我偶尔也会从同学群里,看到关于林晚的消息。她从北大毕业后,去了一家顶尖的建筑设计事务所,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设计师。她的朋友圈里,是世界各地的建筑,是她画的设计图,是她和同事们一起加班的日常。她变得更加成熟,更加优秀,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我们像是两条曾经短暂相交,而后便奔向了各自远方的直线,再无交集。

我三十二岁那年的秋天,高中同学群里突然热闹了起来,有人发了一张红色的电子请柬。

新郎:赵阳。新娘:林晚。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缓缓松开。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是一种空落落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祝福和红包像雨点一样刷屏。有人@我:“陈默,咱们的老同桌结婚了,你可得来啊!当年你们俩关系那么好!”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出三个字:“一定到。”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去。

婚礼那天,我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我去了我们曾经的高中。学校因为扩建,已经变了很多,教学楼翻新了,操场也铺上了塑胶跑道。

唯一没变的,是行政楼前的那一排香樟树,依然枝繁叶茂。

我找到了操场边的那片小树林。十四年过去,树木长得更加高大,也更加隐蔽了。我走到我们当年站过的那个位置,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在月光下,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在同学群里,看到了婚礼现场的照片。林晚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笑得很幸福。那个男人看起来很温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眉眼间都是对她的宠溺。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看着照片,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她值得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有同学发来私信问我:“陈默,你怎么没来?”

我回了一句:“公司临时有急事,走不开。替我向林晚说声新婚快乐。”

放下手机,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中,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毕业晚会,那个喧嚣的大排档,那个沉默的我,和那个眼神里带着期盼的她。

李浩说得对,如果那天晚上,我能勇敢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青春之所以珍贵,或许就是因为它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遗憾。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能牵的手,没能实现的美好,最终都变成了我们成长的勋章。

我吸完最后一囗烟,把烟头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转身离开了这片承载了我所有青春秘密的地方。

再见了,我的女孩。

再见了,我的青春。

第8章 没有寄出的回信

林晚婚礼后的某一个深夜,我失眠了。

我从书柜顶层取下那个纸箱,拿出那封已经有些脆弱的信纸,和那个写满心事的笔记本,摊在书桌上。台灯的光晕,将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沉默。

我好像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正式的回应。无论是对那个夏天的默默关心,还是对那个夜晚的笨拙告白。

我铺开一张信纸,拿起了那支许久未用的钢笔。我想,我欠她一封回信。一封迟到了十四年,永远也无法寄达的回信。

“林晚:

你好。

见字如面。请允许我,在十四年后的这个深夜,给你写下这封回信。

首先,恭喜你新婚快乐。我在同学群里看到了你的照片,你穿着婚纱的样子,很美。你身边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很爱你。真好。

然后,我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在那个最需要勇气的毕业晚会上,我选择了沉默。

对不起,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小树林里,我误解了你所有的心意。

对不起,我直到今天,才真正读懂你送给我的那份‘纪念’。

那本笔记,我一直都留着。我曾以为,那是我努力追赶你的证明。现在我才知道,那其实是你弯下腰,在等我的信号。

高二那个夏天,谢谢你的糖,你的画,和你陪我看的那场烟花。它们是我整个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只是当时的我,被自卑的尘埃蒙蔽了双眼,看不到那束光,其实一直为我而亮。

我常常在想,如果……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那么懦弱,如果我能读懂你眼神里的求助,如果我能抱紧你,而不是任由双手悬在空中,我们的故事,会不会有另一个结局?

我们或许会一起去北京,在未名湖畔散步,在图书馆里一起看书。我们会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争吵,和好,为了未来一起努力。我们或许……会走到今天。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当年的我,就是那样一个自卑、敏感、看不到光的少年。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甚至连回应你喜欢的勇气都没有。所以,错过,或许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它让我用往后漫长的岁月,去反思,去成长,去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配得上你当年那份纯粹喜欢的,更好的人。

如今,我有了自己的房子,一份稳定的工作,也学会了如何与这个世界坦然相处。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皱着眉头的陈默了。

只是,我再也没有遇到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孩。

这封信,我不会寄给你。它是我写给自己青春的墓志铭。我将把它,连同那个夏天的所有秘密,一起封存。

林晚,谢谢你,曾照亮过我的宇宙。

愿你,一生幸福,喜乐无忧。

陈默”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将信纸整齐地折好,夹进了笔记本的第一页,就是那幅画着香樟树的窗户的后面。

我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箱子,重新封好,放回了书柜的最高处。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轮崭新的太阳,正从城市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光芒万丈,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属于我的,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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