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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年我参加高考,一个乞丐塞给我个馒头,里面竟夹着答案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一九七八年的夏天,空气里一半是燥热的尘土,一半是即将喷薄而出的希望。

78年我参加高考,一个乞丐塞给我个馒头,里面竟夹着答案

我叫陈辉,一个普普通通的备考青年。

说“普通”,其实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们家成分不好,在这座北方小城里,我们就像是活在灰尘底下的人,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十年了,从我懂事起,头就没抬起来过。

现在,机会来了。

恢复高考的第二年,像一道惊雷,把所有蛰伏的梦都给劈醒了。

我爸一夜没睡,坐在床沿上,抽了半宿的烟,第二天眼珠子通红地跟我说:“辉子,这是命,是咱家改命的机会。”

我懂。

我把所有能找到的书都翻烂了,每一页纸都浸透了汗渍和指痕。

那不仅仅是书,是我的命。

考试那天,天刚蒙蒙亮,我妈就起来了,给我煮了两个鸡蛋。

“吃了,补补脑子。”她把鸡蛋塞到我手里,掌心滚烫。

鸡蛋是奢侈品,平时是留给弟弟的。

我爸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那眼神比说什么都重。

我揣着两个鸡蛋,还有一支磨秃了的铅笔,走进了那条通往考场的路。

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像是在为我的命运铺路。

我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快到考场的时候,路口蹲着一个人。

是个乞丐,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分不清原来的颜色,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这种人,城里不少,大家见了都绕着走。

我也低着头,想快点过去。

他却突然站了起来,挡在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一步,攥紧了兜里的准考证。

“干……干什么?”我声音有点发抖。

他没说话,一双浑浊但异常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然后,他从破烂的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了我手里。

是一个馒头。

又冷又硬,像块石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我愣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冰冷的馒头,心里一阵犯恶心。

什么意思?

是可怜我,还是……耍我?

我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我嫌恶地想把馒头扔掉,但鬼使神差地,我犹豫了。

万一……万一呢?

那时候的人,迷信。觉得考前遇到的任何事,都有预兆。

扔了,会不会把我的运气也扔了?

我咬咬牙,把它塞进了我的帆布书包最里面,挨着我那本宝贝的数学公式集。

忘了它。

我对自己说。

考场里坐满了人,男女老少,济济一堂。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和我一样的表情——紧张、渴望,还有一丝丝的惶恐。

我们像是溺水的人,而高考,是唯一伸向我们的那根稻草。

第一门考语文。

卷子发下来,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我几乎是含着泪写的。我的理想?我的理想就是离开这个地方,让我爸妈能抬起头做人,让我的弟弟能吃上两个以上的鸡蛋。

我写得情真意切,感觉自己把半辈子的委屈和希望都写进去了。

考完出来,腿都是软的。

所有人都聚在考场外,对答案,讨论题目。

我没参与,默默地走到一个角落,靠着墙,想喘口气。

这时,我感觉到了书包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个馒头。

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出来。

入手依旧是冰冷的,表皮干裂,像老人的手。

我掰开它。

我不是饿,就是一种说不清的冲动。

然后,我的呼吸停住了。

馒头的正中间,被掏空了一小块,里面塞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纸条很小,是那种最劣质的草纸,泛着黄。

我的手开始抖,不受控制地抖。

我做贼一样地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然后用身体挡住,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张纸条。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行行用铅笔写的,细密得像蚂蚁一样的——

A, C, B, D, A……

1.25, 3.14, x > 2……

是答案!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炸开了一样。

下午考的是数学。

这……这是下午数学考试的答案?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一个圈套!

是谁在害我?想让我被当场抓住,身败名裂?

我们这种家庭,最怕的就是再惹上任何麻烦。

我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后背冰凉。

我立刻把纸条揉成一团,想扔进旁边的垃圾堆。

可我的手,像是被钉在了半空中,怎么也松不开。

万一……

万一这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住了我的心脏,越收越紧,让我喘不过气。

数学,是我的弱项。

我拼了命地学,也只是中等水平。

如果……如果有了这个……

我不敢想下去。

那是一种足以把人灵魂都烧成灰的诱惑。

我把那团纸,又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它像一块烙铁,烫得我皮肤生疼。

整个午休,我都没吃饭。我妈给我的那两个鸡蛋,在书包里,我也忘了。

我满脑子都是那张纸条。

它是真的?是假的?

那个乞丐,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给我?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要把我逼疯。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我自己精神紧张,幻想出来的。

我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团纸,那粗糙的、真实不虚的质感提醒我——这不是梦。

下午进考场的时候,我的腿是飘的。

监考老师从我身边走过,我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总觉得他的眼神,在我口袋的位置停留了一下。

卷子发下来。

我扫了一眼。

完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今年的数学题,比我做过的任何一张模拟卷都难。

应用题的题干又长又绕,最后一道解析几何,我连题目都看不太懂。

我强迫自己从第一题开始做。

选择题……还好,能做。

填空题……开始吃力了。

做到一半,我的笔停住了。

一道关于数列求和的题,我算了三遍,三个答案,没有一个在选项里。

汗水顺着我的额角,一滴一滴,砸在卷子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时间在“滴答滴答”地走。

我听见周围同学的翻卷声,写字声,还有压抑的叹气声。

绝望,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淹没了我的头顶。

我感觉到了口袋里那张纸条的存在。

它在发烫。

不,是我的身体在发烫。

用?还是不用?

用了,我的人格就毁了。我十年寒窗,算什么?我爸妈的期望,算什么?

不用?我可能连个大专都考不上。我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座小城里了,和我的父辈一样,在尘土里打滚。

我脑海里出现了两个小人,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说:“陈辉,你是读书人,要有骨气!”

另一个说:“骨气能当饭吃吗?未来重要,还是狗屁的骨气重要?”

我抬起头,看到墙上挂的钟,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

我的卷子,还有一大半是空白的。

我闭上眼睛,眼前是我爸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是我妈那双期盼的眼睛。

我不能输。

我真的……不能输。

我把手,慢慢地,伸进了口袋。

我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团纸。

我感觉,我摸到的不是纸,而是地狱的门票。

我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把纸团掏了出来,攥在手心里,借着弯腰捡东西的姿A,C,B,D,A……

我飞快地瞥了一眼。

第一道选择题,我选的B,纸条上是A。

我犹豫了。

信谁?信我自己,还是信这个来路不明的乞丐?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重新验算了一遍,发现是我在一个基础公式上记错了。

正确答案,真的是A。

我的心,狂跳起来。

是真的!

这张纸条上的答案,是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天灵盖。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我没有再犹豫。

我像一个最熟练的间谍,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着手心里那张小纸条。

A, C, B, D, A……

1.25, 3.14, x > 2……

我把我原来写的答案,一个个划掉,然后填上纸条上的答案。

每写一个,我的心就抽搐一下。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写字,是在用刀,一刀一刀地,割我自己的肉。

疼。

但是,卷子上的空白,在飞快地被填满。

那种从绝望的泥潭里,被一只手猛地拽出来的感觉,太有冲击力了。

最后一道解析几何,我连看都没看,直接把纸条上的步骤和答案,原封不动地抄了上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收卷的铃声,正好响起。

我瘫在椅子上,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不敢看监考老师,也不敢看周围的同学。

我低着头,第一个冲出了考场。

我像个逃犯。

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没有走那条熟悉的小路。

我绕了很大一个圈子,专挑那种偏僻无人的小巷走。

我觉得,阳光底下,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在嘲笑我,在审判我。

那个塞给我馒头的乞丐,没有再出现。

我既希望他出现,让我可以问个清楚,又害怕他出现。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回到家,我妈看我脸色煞白,吓了一跳。

“辉子,怎么了?是不是考得不好?”

我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把自己关进房间,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我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羞耻。

我觉得自己脏。

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第二天,还有两门考试。

我口袋里,还揣着那张揉得快要烂掉的纸条。

它像一个魔鬼的契约,我签了字,就再也摆脱不掉了。

进考场前,我看到了我的朋友,李伟。

李伟和我一样,也是家境不好,指望着高考翻身。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的愁容。

“陈辉,昨天数学你考得怎么样?妈的,太难了,我后面两道大题,一个字都没写。”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熬夜而蜡黄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说什么?

告诉他我抄了答案?

告诉他我可能要一步登天了,而他可能要名落孙山?

我做不到。

那一刻,我觉得我和他之间,已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接下来的两场考试,我如同行尸走肉。

我没有再看那张纸条。

不是我突然有了骨气。

而是我害怕。

我怕我会依赖它,怕我会被抓住。

更重要的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你已经毁了一门考试,不能再毁掉全部。

至少,给自己留一点“干净”的东西。

所以,后面的物理和化学,我是凭着自己的真实水平考完的。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时候,我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持续了几年的精神紧绷,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解脱了,还是更沉重了。

高考结束了。

但我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等待放榜的日子,是人生最难熬的时光。

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长。

我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发呆。

我爸妈以为我是因为没考好,变着法地安慰我。

“没事,辉子,考不上就考不上,大不了明年再来。”我爸说。

“就是,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妈给我夹了一筷子肉,那是家里唯一的荤腥。

我看着他们,想哭。

我不是没考好。

我可能是……考得“太”好了。

好得……不正常。

我开始做噩梦。

梦见监考老师拿着我的数学卷子,指着我的鼻子骂:“无耻!败类!”

梦见我的名字被写在大字报上,说我是“高考舞弊分子”,在全城游街。

梦见那个乞丐,在人群里,冲着我诡异地笑。

我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

我开始疯狂地寻找那个乞丐。

我想找到他,问清楚一切。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手里的答案,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把我们这个小城所有可能出现乞丐的角落,都找遍了。

火车站、汽车站、破庙、桥洞……

没有。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问遍了附近的街坊邻居。

他们都说,见过这么一个疯疯癫癲的人,好像是从前两年开始流浪到这里的。

有人说他姓张,以前好像是个老师,后来运动的时候,被打成了“右派”,疯了。

老师?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疯了的老师,怎么可能搞到高考试卷的答案?

这说不通。

唯一的解释是,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我设的局。

可是,为什么?

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谁会花这么大的力气来对付我?

我想不通。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已知的惩罚都更折磨人。

放榜那天,下着小雨。

天气阴沉沉的,就像我的心情。

我和李伟一起去的。

看榜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学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我们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前面。

红榜,用最刺眼的红纸写的。

上面是一个个黑色的名字,和一串串决定命运的数字。

我从上往下找。

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我看到了。

陈辉。

我的名字。

在很靠前的位置。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总分,385分。

我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385分!

这个分数,在当年,足以考上全国任何一所重点大学。

我旁边的李伟,发出一声惊呼。

“我操!陈辉,你……你考了385?!”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朝我看了过来。

那些眼神,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可思议。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我不是惊喜。

我是惊恐。

这个分数,太高了。

高得……像一个谎言。

我赶紧往下找李伟的名字。

没有。

第一张红榜上,没有。

我们又挤到第二张榜前,那是大专的分数线。

还是没有。

李伟的脸,一点点地白了下去。

我们俩,就那么站在雨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辉……”李伟的声音,艰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数学……考了多少?”

我不敢看他。

我盯着红榜上,我的名字后面,那一列分科成绩。

语文:92。

政治:88。

物理:76。

化学:79。

数学:150。

满分。

我的数学,考了满分。

这个数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我完了。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一个平时数学成绩中等的人,在号称史上最难的一年高考里,考了满分。

这可能吗?

鬼都不会信!

只要有人去查,只要有人去调我的卷子,一切都会败露。

我不是状元。

我是一个小偷。

一个窃取了别人命运的骗子。

李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然后,他转过身,一个人,默默地走进了雨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把这个“喜讯”告诉了我爸妈。

我爸愣了半天,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哭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我妈也抱着我,又哭又笑。

“我的辉子,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整个院子都轰动了。

邻居们都涌了进来,道喜的,恭维的,各种各样羡慕的嘴脸。

我们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我爸,挺直了他弯了十几年的腰杆。

我妈,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

我被围在人群中间,像个英雄。

可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笑不出来。

我的脸上,一定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晚上,我爸拿出了他珍藏了多年的酒,喝得酩酊大醉。

他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辉子,你是爹的骄傲。”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爹,我不是你的骄傲。

我是你的耻辱。

我撒了一个弥天大谎,骗了你们,骗了所有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在冰火两重天里。

一边是全家、全院子,甚至全单位的吹捧和荣耀。

另一边,是我自己内心的恐惧和煎熬。

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第二天,就会有人找上门来,揭穿我的一切。

我甚至都填好了我的志愿。

清华,北大,复旦。

我像个小丑一样,在所有人的羡慕中,写下了这几个我根本不配的学校名字。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那张写满答案的纸条,和那个乞丐诡异的笑。

我瘦得脱了形。

我妈以为我

是高兴的,还在偷偷跟邻居说:“这孩子,就是心重。”

录取通知书,比我想象的,来得要快。

那天,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在院子门口扯着嗓子喊:“陈辉的录取通知书!北京大学的!”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然后,是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我爸从屋里冲出来,手都在抖,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就像是接过了什么圣旨。

“北京大学”。

那四个烫金的大字,灼伤了我的眼睛。

我真的……被录取了。

没有被发现。

我的谎言,成功了。

我应该高兴的。

我应该狂喜的。

可我,只觉得一阵阵地发冷。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开了那个信封。

鲜红的印章,白纸黑字。

“陈辉同学,恭喜你,被我校数学系录取……”

数学系。

它像一个巨大的讽刺,狠狠地砸在我的脸上。

我一个靠抄答案才得到数学满分的人,要去全国最好的大学,读数学系。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趴在桌子上,哭了。

无声地,压抑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的人生,从我抄下第一个答案开始,就走向了一个我无法控制的滑稽的深渊。

去北京报到的前一天,李伟来找我了。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

我们俩坐在我家门口的台阶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了。

“我要去当兵了。”他说,眼睛看着远处。

我“嗯”了一声。

“手续都办好了,过两天就走。”

“……挺好的。”我说。

“陈辉,”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我,“你跟我说实话,你那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清澈,坦然。

我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算了,”他突然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都过去了。你去了北京,好好学。你是我们这儿出去的第一个北大学生,别给我们丢脸。”

那一刻,我真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我想告诉他,我才是那个最丢脸的人。

我才是那个骗子,那个小偷。

可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点点头,说:“你也是,到了部队,好好干。”

我们都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火车开动的那一天,我们全家都去送我。

我爸的腰杆,挺得笔直。

我妈的眼睛,又红又肿。

弟弟拉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我看着他们越来越小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再见了,我的家。

再见了,我那段不堪的,被一个馒头改变了的人生。

到了北京,一切都是新的。

高大的教学楼,宽阔的校园,来自五湖四海的、说着各种口音的同学。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和骄傲。

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而我,是混在他们中间的,一个赝品。

这种感觉,在开学后的第一次数学摸底考试时,达到了顶峰。

我看着卷子上那些我闻所未闻的定理和符号,大脑一片空白。

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半个小时后,我交了白卷。

当我把卷子交上去,从老师那震惊和失望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我未来的命运。

我被分到了差班。

我们班里,大多是像我一样,来自偏远地区,基础薄弱的学生。

但他们,至少坦然。

而我,背负着一个“数学满分”的光环,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大学生活,对我来说,就是一场炼狱。

我听不懂课。

教授在讲台上讲得天花乱坠,我像在听天书。

我不敢问问题,因为我怕一开口,就暴露了我的无知。

我拼命地学。

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其余的时间,全部泡在图书馆里。

我从高中的课本开始补,一点一点地啃。

但没用。

我和那些真正的天才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那是一道天堑。

我开始挂科。

第一学期,高等数学,挂了。

第二学期,线性代数,又挂了。

“高考数学满分”的陈辉,成了整个数学系最大的笑柄。

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崇拜,变成了同情,最后,是鄙夷。

我能感觉到,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议论我的。

“那个陈辉,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听说他高考是满分啊,怎么现在跟个傻子一样?”

“谁知道呢,可能是考傻了吧。”

我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跟任何人交流。

我怕看到他们同情的眼神,更怕看到他们鄙夷的目光。

我成了一座孤岛。

唯一能让我感到一丝慰藉的,是文学。

我开始疯狂地读小说,诗歌,历史。

在那些文字里,我才能暂时忘记我的不堪。

我开始尝试着自己写东西。

我把我心里的痛苦,挣扎,全都写进了文字里。

我的稿子,竟然被校刊发表了。

后来,又被外面的文学杂志录用了。

这成了我灰色大学生活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但它,并不能拯救我。

我的专业课,依旧一塌糊涂。

大三那年,我因为多门功课不及格,接到了学校的退学警告。

那天,辅导员找我谈话。

他拿着我的成绩单,痛心疾首。

“陈辉,我真的不明白,你当初是怎么考进来的?你的高考数学试卷,我看过,非常完美,简直可以当做标准答案。可是你现在……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怎么解释?

我能说,那张完美的卷子,是我抄的吗?

我能说,我是一个骗子吗?

我不能。

这个秘密,像一颗,长在了我的骨头里,除非我死,否则无法剔除。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我一个人,跑到学校的未名湖边,看着湖水,突然有种跳下去的冲动。

就这么结束了,也挺好。

不用再受这种煎熬了。

就在我一步步走向湖边的时候,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人生,比一道数学题,要复杂得多。”

我猛地回过头。

月光下,站着一个瘦高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很整齐。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是他!

不,不是他。

他不是那个乞丐。

但他的眼睛……那双浑浊但异常明亮的眼睛,和那个乞丐,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您……您是?”

老人没有回答我,他走到我身边,也看着湖面。

“年轻人,想死?”

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为了一个谎言,就去死,值得吗?”老人淡淡地说。

我的心,像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他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老人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我姓张。”他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姓张!

街坊邻居说,那个乞丐,就姓张。

“那个馒头……是您给我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人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死死地盯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害我?”

“害你?”老人笑了,“我如果想害你,就不会给你真的答案。我如果想害你,就不会让你一个学期都见不到我,直到你快要放弃自己的时候才出现。”

我糊涂了。

“那您……到底想干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目光悠远。

“我以前,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教数学的。”

我的心,又是一沉。

“后来,运动来了,我成了‘反动学术权威’,被下放,被批斗,家破人亡。”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在你们那个小城,待了十年。我见过太多像你一样,有才华,有抱负,却被出身和环境死死压住的年轻人。”

“高考恢复了,我看到了希望。但我也知道,对于你们这些被耽误了十年的孩子来说,一次考试,定不了生死,也定不了未来。”

“那天早上,我在考场外,看到了你。你的眼睛里,有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有渴望,有不甘,还有一种……善良。”

“所以,我决定,跟你开一个玩笑,或者说,做一个实验。”

实验?

我的人生,只是他的一个实验?

我觉得荒唐,又觉得悲凉。

“那个答案,是我根据往年的出题规律,和一些……内部消息,自己推演出来的。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老人看着我,“我只是想看看,当一个走投无路的好人,手里突然多了一件可以改变命运的武器时,他会怎么选择。”

“你抄了。”

“但你没有全抄。”

“你守住了你心里最后的那点东西。”

“这就够了。”

我愣愣地听着,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个传奇故事。

“那你现在……”

“我现在,只是一个在学校里看门的老头子。”老人笑了笑,“我看到你的文章了,写得很好。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可我的专业……”

“谁规定,学数学的,就一定要成为数学家?”老人反问我,“北大之所以是北大,不是因为它教会你多少知识,而是因为它教会你,如何学*,如何思考,如何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你因为一个谎言,痛苦了三年。这三年,你比任何人都学得多。你补上了知识的短板,更重要的是,你认识了你自己,看清了世界的复杂。”

“陈辉,这场实验,你没有输。”

“现在,轮到你,解开你自己的那道题了。”

说完,老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拄着拐杖,转身,慢慢地走进了夜色里。

我站在湖边,站了很久很久。

晚风吹过,很冷。

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了下来。

第二天,我向学校,递交了转系申请。

从数学系,转到中文系。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一个高考数学满分的学生,要去读中文系?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疯了。

我是……醒了。

转系的过程,很艰难。

我的专业课成绩,一塌糊涂。

但我的文学作品,却给我加了不少分。

再加上张教授,也就是那个看门的老人,在背后为我奔走,找了不少他当年的老同事,老朋友。

最后,学校竟然破格,同意了我的申请。

当我拿到那张同意转系的通知单时,我去找了张教授。

他在传达室里,正在看报纸。

我给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扶起我,笑了笑,说:“路,是你自己选的。好好走。”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才算真正地,重新开始。

在中文系,我如鱼得水。

我疯狂地阅读,写作。

我的痛苦,我的挣扎,我那段荒唐的经历,都成了我创作的源泉。

我开始在全国的文学刊物上,发表作品。

大四那年,我甚至出版了我的第一本短篇小说集。

毕业后,我留校了。

成了一名老师,教写作。

我再也没有见过张教授。

听说,在我毕业后不久,他就去世了。

他没有亲人,后事,是学校给办的。

我去他的墓前,送了一束花,还有一个馒头。

我在他的墓碑前,坐了很久。

我想,他这一生,一定也很苦吧。

他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点醒了我。

他是一个疯子。

也是一个……圣人。

后来,我结了婚,有了孩子。

我的生活,平淡,但幸福。

我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心里,藏着那个关于馒头的秘密。

一年,我回了一趟老家。

小城变化很大,高楼多了,老街少了。

我找到了李伟。

他从部队复员后,进了一家工厂,当了名工人。

我们俩,找了个小酒馆,喝了很多酒。

他跟我说,他后来参加了成人高考,拿了个大专文凭。

现在,是车间的主任。

“挺好的。”他说,脸上,是岁月磨砺出的平静。

酒喝到一半,他突然看着我,说:“陈辉,当年,我知道。”

我拿着酒杯的手,一抖。

“你数学考完,脸色就不对。后来,我听说,那年数学卷子的出题组,有一个教授,是咱们这儿下放的,姓张。”

“我猜,是你碰上贵人了。”

我看着他,眼圈,红了。

“……对不起。”我说。

李伟摇了-摇头,给我满上酒。

“没什么对不起的。命运这东西,说不清。你抓住了,是你的本事。我没那个命。”

“再说,你现在,不是也活出个人样了吗?”

“来,喝酒。”

我们俩,碰了一下杯。

那一声脆响,好像把我心里,最后的那点疙瘩,也给碰碎了。

是啊。

都过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无论是坦途,还是弯路。

重要的是,一直在走。

从老家回来后,我开始动笔,写一部长篇小说。

小说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一九七八年的夏天,我走在通往考场的路上。一个乞丐,塞给了我一个馒头……”

我把我的故事,写了出来。

不是为了忏悔,也不是为了炫耀。

只是为了,纪念那段荒唐的岁月。

纪念那个给了我一个馒头,也给了我一种人生的,奇怪的老师。

也为了告诉自己,和所有像我一样,在命运里挣扎过的人:

人生,没有标准答案。

解题的过程,也许比结果,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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