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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高考与清华仅差1分,妈妈找人查卷,卷中19字令她泣不成声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十九个字,像十九根烧得通红的针,透过那张薄薄的卷子复印件,一瞬间扎进了我的眼睛里,疼得我连呼吸都停滞了。我找了关系,托了人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是为了寻找一个加分的可能,而是固执地想为女儿林濛这三年的苦读、为我自己这三年的陪绑,寻找一个足以慰藉我们母女俩的“意外”。我以为我会找到一个漏加的小分,一个错判的符号,却没想到,找到的是压垮我整个世界的真相。

从林濛高考结束到出分那漫长的半个月里,我几乎夜夜无眠。我一遍遍地回忆着她高中三年做过的每一套卷子,用过的每一支笔芯,熬过的每一个夜晚。我坚信,我的女儿,那个从小学起就没掉出过年级前三的林濛,那个被所有老师誉为“清华苗子”的林濛,绝对不可能失手。

可命运偏偏就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当那个699分的数字跳出来时,我甚至忘了如何思考。而当清华大学在本地的理科投档线最终定格在700分时,整个家里的空气,都凝固成了冰。

女儿高考与清华仅差1分,妈妈找人查卷,卷中19字令她泣不成声

那一刻,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表情甚至有些许松弛的女儿,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濛濛,肯定哪里算错了。妈妈给你查卷。”

故事,就是从那一分之差开始的。

第1章 一分之差

查分那天,家里的气氛庄严得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我丈夫林建军特意请了半天假,他坐在我对面,手指紧张地在膝盖上敲着节拍。女儿林濛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是要先睡一会,可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心里的那根弦早就绷得快要断了。

我提前半小时就打开了电脑,刷新着查分网站的页面,每一次点击鼠标,心脏都跟着收缩一下。我嘴里念念有词,不是求神拜佛,而是在一遍遍地重复着林濛几次模拟考的最高分:“715,712,708……”这些数字像护身符,是我对抗未知恐惧的唯一武器。

“文秀,你喝口水,别太紧张了。”林建军把一杯温水推到我手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抚,“濛濛这孩子,心态稳,发挥不会差的。”

我没理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对他来说,女儿考上任何一所985大学都是胜利,可对我来说,不是清华,就是失败。这份执念,从我当年高考失利,与梦想中的学府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起,就埋在了心里。如今,这颗种子在女儿身上,被我用全部心血浇灌着,即将迎来结果的时刻。

时间一到,页面终于跳转。我颤抖着输入林濛的准考证号和姓名,当点击“查询”按钮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一行数字缓缓地加载出来。

语文128,数学145,英语146,理综280。总分:699。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699?怎么会是699?我反复核对着那几门课的分数,加了一遍又一遍,结果依然是那个冰冷的数字。就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得透心凉。

“怎么样?多少分?”林建军凑了过来,当他看清屏幕上的数字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巨大的喜悦和释然,“哎呀!699!太厉害了!濛濛太棒了!这个分数,全国的大学不是随便挑吗?”

他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而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我木然地坐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我去叫濛濛!”林建军兴奋地冲到女儿房门口,“濛濛,快出来!出分了!699分!我的天,我女儿是个学霸啊!”

房门开了,林濛穿着睡衣走出来,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眼神里没有我预想中的震惊或失落,反而是一种……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她甚至对我扯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妈,还不错。”

“不错?”这两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我强撑的镇定。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什么叫还不错?林濛,你知不知道清华去年的分数线是多少?今年只会高不会低!699,就差那么一点点,你怎么能说还不错?”

我的失态让林建军和林濛都愣住了。家里的空气瞬间从喜悦的顶峰跌入冰点。

“文秀,你干什么!”林建军一把拉住我,“你疯了?699分啊!你还想怎么样?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孩子为了这个分数拼得头破血流?你这是在伤孩子的心!”

“我伤她的心?”我甩开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我辞掉工作,一天三顿饭变着花样给她做,她晚上学*到几点,我就陪到几点。我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她不留遗憾吗?现在就差一分,这一分,就是最大的遗憾!”

亲戚朋友的电话和微信消息开始像潮水一样涌来。“恭喜啊!”“文秀你太有福气了!”“准备办升学宴了吧?”每一句祝福,都像是在嘲讽我的失败。我机械地回复着“谢谢”,心里却在滴血。

晚饭时,林濛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一言不发。我看着她那张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心里的火气又一次被点燃。

“林濛,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理综的实验大题写错步骤了?还是作文审题跑偏了?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不然不可能……”

“妈。”林濛轻轻地放下了筷子,打断了我的话。她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疲惫与恳求的眼神看着我,“吃饭吧。这个分数,我接受。”

“我不能接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必须查卷!一分,也许就是一道选择题的涂卡失误,也许是老师加错了分数。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林建军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李文秀,你够了!查卷?你知道那有多难吗?而且,你这是不相信濛濛!你这是在折磨她,也是在折磨你自己!”

“我没有!”我辩解着,声音却越来越虚。

那一晚,我们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未眠。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可没有一盏能照亮我心里的黑暗。我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我无法接受女儿十八年的努力,和我三年的牺牲,最终会因为这一分之差,留下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缺口。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滋长:我一定要查卷。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我必须看到那张卷子。我要为女儿,也为我自己,找到那个“失落”的一分。

第2章 执念的汤

决定查卷之后,我和家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林建军几乎不再和我说话,他认为我的行为是偏执和疯狂的。他会刻意在我面前大声地和林濛讨论去哪所大学,谈论上海的繁华,或是南京的底蕴,仿佛清华这个名字已经成了我们家的禁忌。

林濛则用沉默来对抗我。她不再和我交流,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戴着耳机听歌,或者看一些我从未见她看过的电影。我精心准备的饭菜,她也只是象征性地吃几口。我们母女之间,隔了一堵无形的墙,而这堵墙,正是我亲手砌起来的。

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的整个世界,都缩小到了“查卷”这两个字上。我开始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关系。我给多年不联系的大学同学打电话,给丈夫单位的领导送礼,甚至找到了一个远房亲戚,他在市教育局工作,虽然只是个边缘科室的小职员。

每一次打电话,我都要赔上笑脸,把姿态放得很低。那些客套的推诿和疏离的拒绝,像一把把钝刀子,磨着我的自尊心。可我不在乎,只要一想到那一分的差距,想到女儿可能因此错失的未来,我就觉得任何的屈辱都是值得的。

那段时间,我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每天都在外面奔波。回到家,还要面对一室的冷清。唯一能让我感到一丝慰藉的,是每天晚上给林濛炖的那一盅汤。

从林濛上高三开始,无论多晚,我都会给她准备一碗夜宵,通常是核桃乌鸡汤、海马排骨汤,或者是我托人从乡下买来的土鸡蛋炖的羹。我迷信这些东西能补脑,能让她在深夜苦读时不至于亏了身体。这碗汤,成了我表达母爱最直接,也是最固执的方式。

高考结束后,我依然保持着这个*惯。即使家里气氛紧张,我还是会在十点钟准时敲响她的房门。

“濛濛,汤好了,快趁热喝了。”

“妈,我不想喝。”门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不行,这个补身体。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都瘦了。”我坚持着,端着托盘站在门口。

几分钟后,门会开一道缝,林濛会接过去,然后迅速关上。我听着她在里面喝汤的声音,心里会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只要她喝下这碗汤,她就依然是那个听话、懂事、需要我照顾的好女儿,我们之间的裂痕也就不存在了。

这碗汤,是我维系着母亲权威和自我感动的最后一点寄托。

一天晚上,我照例去送汤,敲了半天门,里面却没有回应。我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门没锁。我推门进去,看到林濛趴在书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她的耳机掉在一旁,电脑屏幕上亮着,是一个大学的招生主页——复旦大学新闻系。

我的心猛地一沉。新闻系?她从来没跟我提过她喜欢这个。我一直以为,她的目标和我一样,坚定不移地锁定在清华的建筑系,那是全国最好的建筑系,也是我当年梦寐以求的地方。

“濛濛?”我轻声叫她。

她吓了一跳,猛地坐直身子,慌乱地擦掉眼泪,切换了电脑页面。

“妈,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和责备。

我把汤放在桌上,指着屏幕问她:“你……想学新闻?”

她沉默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为什么不跟我说?”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不是一直都说好了,考清华的建筑系吗?你从小画画就有天分,你自己也喜欢的啊!”

“那不是我喜欢。”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直视着我,“那是你喜欢的。”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伪装。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门框。

“我……我那是为你好!”我苍白地辩解,“建筑系多好,出来就是顶尖的设计师,受人尊敬,收入又高。新闻?当记者?又累又危险,还不赚钱,你一个女孩子……”

“够了,妈!”她打断我,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喜欢什么。你只关心我能不能考高分,能不能上清华。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你满意。高三这一年,我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桌上永远是做不完的卷子,耳边永远是你‘要争气’‘不能松懈’的叮嘱。我真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说着,眼泪又一次滑落下来:“妈,699分,我已经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你能不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书桌的玻璃板下,还压着我亲手写的座右铭:“博学慎思,明辨笃行,今日拼搏为理想,明朝圆梦在清华。”那红色的“清华”二字,此刻看起来那么刺眼,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我。

我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狼狈地退出了她的房间。汤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我却第一次觉得,那味道是如此的苦涩。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无眠。女儿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我开始怀疑,我所谓的爱,所谓的为她好,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种自私的绑架?

可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就像一个赌徒,在输掉所有筹码之前,永远不肯离开赌桌。我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我不能接受最后是这样一个结果。查卷,看到那张无可辩驳的卷子,成了我最后的执念。

第33章 尘封的旧梦

就在我和林濛的关系陷入僵局时,事情出现了转机。

我那个在教育局工作的远房亲戚,经不住我三番五次的恳求和一笔不菲的“辛苦费”,终于松了口。他说,按规定,查卷只能核对分数累加是否有误,不能查看具体题目。但他可以帮我找找关系,让我看一眼扫描存档的电子版卷子。前提是,只能看,不能拍照,不能复印,而且要绝对保密。

我欣喜若狂,连声道谢,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回家的路上,我甚至开始盘算,如果真的找回了那一两分,我们该如何庆祝。我要在最好的酒店办一场盛大的升学宴,把所有亲戚朋友都请来,让他们看看,我的女儿是多么优秀,我的付出是多么值得。

然而,当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建军时,他却给了我一盆冷水。

“李文秀,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他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眉心,“你花了多少钱?托了多少人情?就为了你那个虚无缥缥的执念?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卷子没问题,你该怎么收场?你让濛濛以后怎么面对这件事?”

“卷子不可能没问题!”我斩钉截铁地说,“濛濛的水平我最清楚,她不可能只考这点分!”

“你清楚?你清楚的是你心里的那个完美的女儿,不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林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站起身,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从没想过她要什么!你只是在逼她完成你当年没有完成的梦!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一点为人母的慈爱?你就像个偏执的控制狂!”

“我没有!”我尖叫着反驳,他的话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在我内心最隐秘也最脆弱的地方。

“你没有?”林建军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非要嫁给我?你忘了你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天吗?你忘了你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去北京吗?”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尘封多年的记忆。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和现在一样闷热。我也是一个刚刚结束高考的考生。我的目标,是北京大学的中文系。我从小就热爱文学,梦想着能在那座最高的文学殿堂里,实现我的作家梦。

然而,就在高考考语文的那天早上,我发起了高烧。整个考试过程,我都感觉天旋地转,额头滚烫,看卷子上的字都是双影的。我凭着一股毅力撑了下来,结果可想而知。我的分数,离北大差了十几分,最后被本地一所师范大学录取。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抱着枕头痛哭失声。我觉得我的人生在那一刻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我的梦想,我的未来,都随着那十几分的差距,化为了泡影。

也就是在那个最失意的夏天,我认识了林建军。他是我的邻居,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普通工人。他不懂文学,也说不出什么深刻的大道理,但他会默默地陪着我,在我哭泣的时候递上一张纸巾,在我吃不下饭的时候,从外面买来我最爱吃的馄饨。

他的质朴和温暖,像一束微光,照进了我灰暗的世界。大学毕业后,我放弃了去大城市闯荡的机会,选择留在家乡,嫁给了他。我成了一名中学语文老师,生活平淡而安稳。

可是,我心里的那个洞,从来没有被填满过。每当我在课堂上给学生们讲起那些文学巨匠,讲起未名湖畔的博雅塔,我的心都会隐隐作痛。那是我永远无法抵达的远方。

有了林濛之后,我把我所有的希望和遗憾,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我发现她在建筑方面有惊人的天赋,便开始不遗余力地培养她。我给她报最好的绘画班,买最贵的建筑模型,带她去看各种建筑展。我告诉她,清华的建筑系是全国第一,是所有学建筑的孩子的圣殿。

渐渐地,我的梦想,就成了她的梦想。或者说,我以为那是她的梦想。

我从来没有问过她,在这条我为她铺设的康庄大道上,她走得累不累。我只是一味地在前面引路,在后面推着她,让她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要像我当年一样,留下任何遗憾。

“我想起来了……”我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原来,我才是那个最自私的人。我用“为你好”的名义,剥夺了女儿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我所谓的爱,不过是为了弥补我自己青春的缺憾。

林建ūn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也有心疼。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文秀,都过去了。你的人生没有失败,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爱你的丈夫,还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女儿。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呢?也放过濛濛。”

我蹲在地上,泣不成声。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委屈、不甘和遗憾,在此刻,伴随着对女儿深深的愧疚,一起涌上了心头。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我都要亲眼看到那张卷子。这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分数,更是为了给我自己这二十多年的执念,画上一个句号。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我都必须去面对。

第4章 第三方视角

在等待看卷子的那几天里,我过得坐立难安。和林建军的那次争吵,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偏执和自私。我开始反思,但长久以来的惯性让我无法轻易掉头。

我心里乱成一团麻,于是约了我的大学同学陈洁出来喝咖啡。陈洁是我最好的朋友,如今在一所大学里当教授,是那种我曾经向往成为的知性女性。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我却一个音符都听不进去。我把林濛高考差一分的事情,以及我托人查卷的决定,一股脑地都告诉了她。我本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劝我放弃,或者指责我的固执。

没想到,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我说完,才轻轻地问了一句:“文秀,你记不记得我们大二那年,你写的那篇关于《围城》的论文?”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记得,”陈洁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你当时在论文里写,方鸿渐的悲剧,在于他永远被困在别人的期望和自己的虚荣里,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你说,人最可悲的,就是把人生的价值,寄托在一张文凭、一座城池上。那篇论文,当时系主任给了满分,还在全系传阅。”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是啊,我曾经是那么的清醒,那么的鄙夷那些世俗的成功标准。我是什么时候,变成了我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可是,陈洁,现实不一样。”我苦涩地笑了笑,“当我走上社会,结婚生子,我才发现,那张文凭,那座城池,就是那么重要。我不想我的女儿,再走我当年的老路,因为一步之差,抱憾终身。”

“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对林濛来说,那并不是遗憾呢?”陈洁一针见血地指出,“文秀,你是个好妈妈,这一点我从不怀疑。你为林濛付出了一切,但你给的,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给我讲了她儿子的故事。她儿子从小喜欢打游戏,成绩中等偏上。她和他爸爸也曾焦虑过,逼着他上各种补*班。结果,孩子的逆反心理越来越重,甚至开始逃学。后来,他们索性放手了。没想到,孩子对游戏的热爱,让他自学了编程,最后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读了软件工程专业,现在在一家知名的游戏公司实*,每天都充满了干劲。

“我们总以为,我们为孩子规划的道路是最好、最稳妥的。但我们忘了,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灵魂和梦想。我们能做的,不是替他们选择,而是支持他们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陈洁握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文秀,你爱林濛,就应该相信她。无论她去哪里,学什么,她都有能力让自己过得很好。清华很好,但它不是衡量一个人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

和陈洁的这次谈话,深深地触动了我。我开始真正地审视自己这三年来的所作所为。

我想起了无数个夜晚,我守在林濛的书桌旁,她一做错题,我的眉头就立刻锁紧。我想起了我扔掉了她所有的小说和漫画,因为我觉得那些是“闲书”,会耽误学*。我想起了每次开家长会,我最关心的永远是她的排名,而不是她开不开心。

我以为我是在为她披荆斩棘,保驾护航,实际上,我却亲手为她打造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笼,而笼子的钥匙,一直握在我的手里。

那天下午,我回到家,第一次没有去问林濛在做什么,也没有催她吃饭。我走进她的房间,看到她正在收拾书架。那些陪伴了她三年的教辅材料,堆得像小山一样。

我走过去,拿起一本她最常翻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公式和知识点,字迹娟秀而工整。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行被她用铅笔轻轻写下又擦掉的痕迹。

我凑近了,仔细辨认,那是一句诗:“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这是我最喜欢的诗人辛波斯卡的诗。我曾经在怀孕的时候,一遍遍地读给她听。我告诉她,这句诗的意思是,面对广阔无垠的世界,我们个人的爱憎得失是多么微不足道,要学会释然与宽容。

没想到,她一直都记得。

她用这句诗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无声地告诉我,她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个不完美的结果了。而我,作为她的母亲,却还在那个一分的牛角尖里,无法自拔。

我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心里五味杂陈。我开始害怕看到那张试卷。我害怕的不再是找不到那一分,而是害怕看到一个我完全陌生的、被我逼到极限的女儿。

第5章 无声的恳求

去看卷子的那天,是个阴天。

我独自一人去了教育局。林建军没有陪我,他说他不想参与这件“荒唐”的事。林濛也没有问我要去哪里,我们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谁也不去触碰那个敏感的话题。

在远房亲戚的带领下,我走进了一间档案室。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行的嗡嗡声。工作人员调出了林濛的语文试卷扫描件,然后便借口离开了,给我留下了单独的空间。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我深吸一口气,坐到电脑前,握住了鼠标。

屏幕上,是林濛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清秀有力。我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看,看得极其仔细。选择题的填涂卡没有问题,阅读理解的答案也都在得分点上。我甚至逐字逐句地去核对古诗文默写,没有一个错别字。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卷面工整,逻辑清晰,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这确实是一份优秀的答卷,但离我心中的“完美”,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最后,我把目光投向了作文。

作文题目是《时间的味道》。这是一道很常规的思辨性题目,不容易跑题,但想得高分也不容易。林濛的作文,从外婆家的老挂钟写起,写到时间的流逝,亲情的传承,最后落脚到珍惜当下、奋斗青春的主题上。立意很高,文笔也很流畅,结构完整。

阅卷老师给了55分,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作文分数,但对于志在清华的顶尖考生来说,这个分数并没有拉开差距。我反复看了几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文章写得太“标准”了,像一篇精心打磨过的范文,技巧娴熟,却缺少了真正动人的情感内核。

我叹了口气,知道大局已定。卷子没有任何问题。分数,也是公正的。我这一个多月的奔波和折腾,就像一个笑话。

我准备关掉页面,就在鼠标即将点下关闭按钮的那一刻,我的视线无意中扫到了作文格子的右下角,那片空白的区域。

在那里,有一行极小、极淡的字。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纸张上的瑕疵。

我的心猛地一跳,凑近屏幕,努力地辨认着。那是一行用笔尖划出的、几乎没有留下墨迹的压痕。字体很轻,很潦草,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和脆弱。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一行字,一共十九个字,写的是:

“妈妈,我真的累了,让我歇一歇,好吗?我依然爱您。”

第6章 十九根针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档案室里电脑主机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十九个字。

它们像十九根烧得通红的针,一瞬间扎进了我的眼睛里,然后顺着我的血脉,刺进了我的心脏。疼,一种尖锐的、密不透风的疼,让我无法呼吸。

我伸出手,想要触摸屏幕上那行字,指尖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玻璃的触感。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一滴一滴地砸在了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妈妈,我真的累了……”

我想起了高三下学期,林濛有一次半夜发烧到39度。我让她请假休息一天,她却挣扎着起来,说还有一张数学卷子没做完。我当时还很欣慰,觉得女儿长大了,懂事了,有毅力了。现在想来,她那苍白的脸上,除了病态的红晕,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榨到极致的疲惫。

“让我歇一歇,好吗?”

我想起了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我给她办了健身卡,让她每天抽半小时去跑步,说是为了增强体质,应对高强度的考试。她每次从跑步机上下来,都是大汗淋漓,嘴唇发白。我以为那是锻炼的效果,却从未想过,那可能是她身体早已超负荷的信号。她不是在锻炼,她是在完成我布置的又一项任务。

“我依然爱您。”

这最后四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剖开了我的心。到了那个地步,在她最痛苦、最无助、甚至可能是在用一种隐晦的方式向我求救的时候,她依然记得告诉我,她爱我。

而我呢?我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妈妈,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作文那缺失的情感内核是什么。因为在那一刻,她所有的真实情感,都凝聚在了这十九个字里。她不敢把这些话说给我听,甚至不敢把它们写进作文里,只能用这种最卑微、最隐秘的方式,藏在卷子的角落里,像一个绝望的孩子,发出无声的恳求。

我也终于明白了,那一分之差,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它可能是林濛在巨大的压力下,一次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她用这一分,为自己的人生,和我那令人窒息的期望之间,划下了一道界限。她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累了,她不想再追逐那个不属于她的梦了。

我坐在那里,泣不成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压抑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呜咽。我为我的愚蠢,我的自私,我的冷酷,感到无地自容。我一直以为我是在为女儿的未来铺路,却没想到,我亲手将她推向了悬崖的边缘。

我以为我输给的是那一分,其实我输掉的,是作为母亲最基本的同理心和尊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大姐,您……您没事吧?是不是分数真的有问题?”

我摇着头,胡乱地擦掉眼泪,声音沙哑地说:“没……没问题。一分都没错。”

我站起身,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走出教育局大楼,外面的天更阴沉了,仿佛随时都会下雨。我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我路过林濛的小学,看到一群孩子背着书包,笑着闹着从校门口跑出来。我想起林濛小时候,也是这样无忧无虑。她喜欢在画板上涂鸦,喜欢追着蝴蝶跑,她的眼睛里,有星星。

我又路过一家琴行,橱窗里摆着一架漂亮的尤克里里。我想起林濛初中的时候,曾经很想学这个,她说她想学一首叫《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的曲子。我当时拒绝了她,理由是“会影响学*”。

我走过我们常去的公园,那里的长椅上,还刻着她小时候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我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回顾我和女儿这十八年的过往。我发现,从某一个时刻开始,我眼中的女儿,就从一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了一个需要不断打磨、不断升级的“产品”。她的爱好,她的情绪,她的梦想,都被我贴上了“有用”或“无用”的标签,然后被无情地筛选和抛弃。

我掏出手机,翻看着相册。里面大部分是林濛的奖状,竞赛的证书,和她伏案苦读的背影。我翻了很久,才找到一张她真正开怀大笑的照片。那是她初二生日,林建军偷偷给她买了一个她念叨了很久的天文望远镜,她抱着望远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而这张照片的背景里,我看到了自己,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原来,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偷走了女儿的快乐。

雨,终于落了下来。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和我的眼泪混在一起。我站在街角,任由大雨将我淋得湿透。我需要这场雨,来浇醒我这个被执念蒙蔽了双眼的母亲。

第7章 撕掉的日历

我回到家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林建军和林濛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这个样子,都吓了一跳。

“文秀,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打伞?”林建军赶紧拿了毛巾过来,帮我擦着头发。

林濛也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妈,你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我看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又一次决了堤。我一把抱住林濛,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我的身体里。

“对不起……濛濛……妈妈对不起你……”我哽咽着,重复着这句话。

林濛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就像小时候我安慰她那样。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也落了下来,滴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

那一刻,我们母女之间那堵无形的墙,轰然倒塌。

我洗完澡出来,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林建军给我端来一杯姜茶,林濛则默默地坐在我身边。

我把在档案室里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当我说出那十九个字时,林建军的眼圈红了,他转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林濛则一直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濛濛,”我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妈妈不该逼你。是妈妈太自私了,总想着让你去完成我没有完成的梦想,却从来没有问过你累不累,想不想要。”

“不怪你,妈。”林濛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真的撑不住了。写下那行字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再不说点什么,我可能真的会崩溃。”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都过去了。”林建t军走过来,将我们母女俩揽进怀里,“现在说开就好了。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敞开心扉,聊了很久很久。林濛告诉我,她其实一直很喜欢写作,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表达观点。她觉得记者这个职业,可以让她去到很多地方,见到很多人,听到很多故事,她觉得那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她也告诉我,她并不讨厌建筑,但那更多的是为了迎合我的喜好。她努力地学*,拼命地考高分,只是因为她不想让我失望。

听着女儿的诉说,我既心疼,又欣慰。心疼她默默承受了这么多,欣慰她终于愿意把真实的自己展现在我的面前。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走进林濛的房间。这个被我打造成“清华预备生”专属空间的房间,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压抑。墙上贴着励志标语,书桌上堆满了*题集。而在那面最显眼的墙上,还挂着我亲手制作的高考倒计时日历。

最后一页,停留在高考那一天。那鲜红的数字,像一个句点,宣告着一段苦旅的结束,也像一个惊叹号,警示着我的偏执和疯狂。

我走过去,将那本日历,从墙上摘了下来。

然后,当着林濛的面,我一页一页地,将它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我仿佛看到,那些被我强加在女儿身上的压力、期望和束缚,也随着这些碎片,一起烟消云散。

“濛濛,”我看着女儿,郑重地对她说,“从今天起,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你想去哪个城市,想读哪个大学,想学哪个专业,都由你自己决定。妈妈……只希望你健康、快乐。”

林濛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挣脱了束缚,重获自由的光芒。

她走过来,给了我一个*的拥抱,在我耳边轻声说:“谢谢你,妈妈。”

我知道,我和女儿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些年留下的伤痕,不会因为一次谈话、一个拥抱就瞬间愈合。但是,我们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第8章 没有满分的夏天

那个夏天,我们家没有等来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我们却收获了比那张纸更珍贵的东西。

撕掉日历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融洽。我不再每天围着林濛转,不再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我开始学着放手,学着把我对她的“管控”,转变为真正的“关心”。

我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会为了一点剧情争论不休;我们会一起去逛街,她会给我挑一些我从未尝试过的鲜亮颜色的衣服;我们甚至还一起报名了烘焙班,尽管我们第一次做的蛋糕,烤得像一块黑炭。

林建军看着我和林濛的变化,总是乐呵呵地说:“这才像个家嘛。”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林濛。她没有丝毫犹豫,在第一志愿里,郑重地填下了“复旦大学,新闻系”。

我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没有了丝毫的失落和不甘,取而代ed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支持和祝福。我甚至开始上网,主动去了解新闻这个专业,去了解复旦大学的历史和文化。我发现,那也是一个充满魅力和无限可能的领域。

最终,林濛被复旦大学新闻系顺利录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笑得像个孩子,在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那份纯粹的喜悦,比我幻想中考上清华的场景,要动人一百倍。

我们没有办升学宴,只是请了最亲近的几家亲戚,简单地吃了一顿饭。饭桌上,我举起酒杯,对着林濛说:“濛濛,妈妈祝贺你,不是祝贺你考上了名牌大学,而是祝贺你,终于可以去过你自己想要的人生了。妈妈为你骄傲。”

送林濛去上海上学的那天,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在车站,她给了我和林建军一个*的拥抱。

“爸,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也是。”她笑着说,眼睛里却闪着泪光。

我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轻声说:“去吧,去飞吧。飞得累了,别忘了,家永远是你的港湾。”

看着她拖着行李箱,汇入熙熙攘攘的,那个坚定的背影,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我知道,她的人生,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那一页,是由她自己亲手书写的。

回来后,我把林濛房间里那些励志标语都撕了下来,换上了她自己画的画。我还把那台天文望远镜擦拭干净,摆在了窗边最显眼的位置。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张试卷,想起那十九个字。它们像一个警钟,时刻提醒着我,爱不是控制,而是尊重;爱不是索取,而是成全。

那个夏天,我的女儿没有得到世俗意义上的满分。但对我而言,她在我心里,拿到了一个关于成长、关于勇气、关于爱的,真正的满分。而我,也终于从长达二十多年的执念中走了出来,学会了与自己的遗憾和解。

人生,或许本就没有满分的答卷。懂得取舍,学会放下,能坦然地接受生命中的每一分得与失,也许,这才是生活给予我们最重要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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