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为陪男友玩乐,全校第一的我放弃高考后,却意外听到他和青梅的对话

那一天,江川家的院子里,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得有些腻人。
我亲手毁掉了自己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放弃了唯一能走出这座小镇的高考,只为陪他庆祝所谓的“自由”。
而他,我的男友江川,正和他的青梅竹马苏晴在后院的葡萄藤下,说着足以将我凌迟的话。
“川哥,你真行,一句话就让林默那个书呆子放弃了高考,她可是咱们一中的千年第一啊。”
“呵,一个赌而已,我跟兄弟们打赌,说我能让她死心塌地。没想到她这么蠢,还真信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妈可是一心想让我给你当媳妇的。”
“还能怎么办,先拖着呗。一个连自己前途都不要的女人,玩玩就算了,难不成还真娶回家?我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我端着果盘的手,在那一刻,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盘子里的西瓜,“哐当”一声,连同我的心,一起摔得粉碎。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我还是林默,一中高三(一)班的班长,年级第一,是所有老师口中板上钉钉的清北苗子。
我的世界里,除了*题,就是排名。
我家在镇子旁边的小村里,爸妈是地道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他们不懂什么叫函数,也分不清物理和化学,但他们知道,我书读得好,是全家的希望。
爸爸常年在外打工,手上的老茧厚得像盔甲,每次寄钱回来,电话里总是一句:“默默,别省,想吃啥买啥,学*要营养。”
妈妈在家种着几亩薄田,日晒雨淋,皮肤黝黑粗糙,却总能把我的白校服洗得一尘不染。她总说:“我们家默默以后是要坐办公室的,不能穿得邋遢。”
他们的爱,朴实,沉重,是我不敢松懈的理由。
所以,当江川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本能地拒绝。
他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家境优渥,是镇上开连锁超市的江老板的独子。他穿着名牌,骑着山地车,身后总跟着一群前呼后拥的兄弟。
他从不学*,考试永远是倒数,却是学校里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
那天下午,我抱着一摞卷子从办公室出来,被他拦在走廊上。
夕阳的余晖给他镶上一道金边,他笑得有些痞气:“林默同学,听说你是学神,能不能……帮我补补课?”
我皱眉,绕开他想走。
“哎,别走啊,”他一步跨到我面前,嬉皮笑脸,“我妈说了,这次期末考再不及格,就断我零花钱。帮个忙,我请你喝一个月的奶茶。”
他的眼睛很亮,像缀满了星辰,是我从未见过的鲜活与热烈。
我还是拒绝了。
我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被规划得满满当当。
我没有时间风花雪月,更没有时间去应付一个纨绔子弟的心血来潮。
但江川没有放弃。
他开始每天早上在我家路口等我,手里拎着热乎乎的豆浆和油条。
“林大学霸,吃早餐才有力气刷题。”
我默默走过,不理他。
他也不恼,就跟在我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的趣闻,说着镇上的新鲜事。
那些我从未关心过的人和事,从他嘴里说出来,竟也变得生动有趣。
晚自*下课,他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推着车,借着路灯的光,陪我走那段漆黑的乡间小路。
“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他言简意赅。
我嘴上说着“不用”,心里却有一丝暖流划过。
那条路,我一个人走了三年,第一次觉得,原来可以不那么孤单。
真正让我防线动摇的,是一个雨夜。
那天晚自*结束,暴雨倾盆。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愁。
江-川像个英雄一样,撑着一把大伞,从雨中跑来。
“我就知道你这个书呆子肯定没带伞。”他把伞塞到我手里,“快回去吧,别淋感冒了。”
“那你呢?”我问。
“我?”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皮实,淋不坏。”
说完,他转身就冲进了雨里,背影很快被模糊。
我撑着他的伞,伞很大,遮住了风雨,也似乎在我密不透风的心墙上,敲开了一道缝。
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从那以后,我开始默许他的存在。
他送的早餐,我会接过来。他讲的笑话,我偶尔会弯弯嘴角。
他问我题目,我也开始耐心地讲解。
我发现,他其实不笨,只是不用心。很多知识点,我一点就透。
他的成绩,竟然真的在慢慢提高。
班主任找我谈话,旁敲侧击地问:“林默,听说你和七班的江川走得很近?”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不要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影响了你的前途。”老师的语气很温和,但充满了警告。
我点头:“老师,我知道。”
我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
可情感一旦决堤,理智的堤坝便显得如此脆弱。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我依然是年级第一。
而江川,破天荒地考进了班级前二十。
他拿着成绩单,兴奋地在我面前晃悠:“林默,你看!这都是你的功劳!”
“为了奖励你,周六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犹豫了。
周六,我安排了要刷三套理综卷。
“就当是考前放松,”他拉着我的手,轻轻摇晃,“劳逸结合,效率才高。学神,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他的掌心很热,热得我脸颊发烫。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个周六,他骑着摩托车,带我去了邻市的游乐场。
那是我第一次坐过山车,第一次玩海盗船,第一次吃棉花糖。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尖叫着,笑着,紧紧抱着他的腰。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全家希望、只知道埋头苦读的林默。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会快乐会害怕的十七岁少女。
晚上,在绚烂的烟花下,江川吻了我。
他的吻,带着薄荷的清香和少年人的霸道。
“林默,做我女朋友吧。”他说。
烟花在我的脑海里炸开,一片空白。
我听到自己说:“好。”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像所有陷入热恋的情侣一样,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憧憬未来。
他会带我去他家的超市,豪气地一挥手:“随便拿,以后这都是我们家的。”
他会带我去见他的朋友,骄傲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林默,未来的清华高材生。”
他的朋友们吹着口哨,起哄着,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打量我。
现在想来,那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嘲讽。
可当时的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只觉得那是羡慕。
江-川开始给我描绘一幅美好的蓝图。
“默默,你考去北京,我怎么办?四年,太长了。”
“我们可以每天视频,放假我就去找你。”我说。
他摇头,眼神黯然:“那不一样。我想每天都看到你。”
“等我大学毕业……”
“毕业了你就要留在大城市,我们更不可能了。”他打断我,“我爸说了,让我毕业就接手家里的生意,我离不开这里。”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我们之间最现实的问题,我一直在逃避,却被他血淋淋地揭开。
“那……怎么办?”我茫然地问。
他握住我的手,目光灼灼:“默默,别去高考了,好不好?”
我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抽回手:“你说什么?”
“你听我说,”他急切地解释,“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你看我,不学*,以后不也一样有自己的事业吗?”
“我们可以一起创业,把你读书的聪明劲儿用在做生意上,我们肯定能成功的!”
“我爸妈都答应了,只要我们在一起,他们就给我们投资开店。我们自己当老板,不比给别人打工强?”
他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盘旋。
“不行!”我断然拒绝,“我爸妈不会同意的!我苦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高考!”
“为了那一张文凭吗?”他嗤笑一声,“默默,你太天真了。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毕业了还不是一样找不到工作?那张纸,能给你带来什么?”
“它能给我爸妈一个交代,能给我一个走出这里的机会!”我激动地反驳。
“我就是你的机会啊!”他抱住我,声音温柔下来,“有我,你就有了一切。你不用再那么辛苦,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相信我,林默。我们会有最好的未来。”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我耳边重复这些话。
他说,爱情比学历重要。
他说,真正的能力,在社会,不在校园。
他说,他爱我,一刻也不想和我分离。
我动摇了。
一边是父母殷切的期盼和十几年的寒窗,一边是爱人炙热的承诺和触手可及的幸福。
我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苏晴。
苏晴是江川的邻居,也是我们口中常说的“青梅竹马”。
她长得漂亮,嘴也甜,很会来事。
江川的妈妈,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苏晴就像她的亲女儿,以后是要给她当儿媳妇的。
那天,我在街上碰到苏晴。
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笑盈盈地说:“林默姐,听说你和川哥在一起了,恭喜你啊。”
我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不过……”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川哥的妈妈好像不太喜欢你。她总觉得,读书太好的女孩子,心气高,以后肯定要往大城市飞,不会安心留在我们这个小地方的。”
“她说,还是我这种没什么大志向的,才适合川哥。”
她说完,吐了吐舌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我当然知道川哥只喜欢你啦。我就是替你担心。”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江川妈妈的态度,我不是没有感觉到。
她对我,总是客气又疏离。
我终于明白,那疏离的背后,是对我这个“外来者”的防备和不认可。
如果我考去了北京,我和江川,真的就彻底没有可能了。
那一晚,我失眠了。
脑海里,江川的承诺和苏晴的话,反复交织。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出了那个足以让我悔恨终生的决定。
我给江川发了条信息:好,我答应你。
他秒回: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那一刻,我以为我抓住了爱情,抓住了未来。
我不知道,我亲手推开的,是通往光明的大门。
而我即将走进去的,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名为“爱情”的骗局。
做出决定后,便是如何面对父母。
我不敢想象他们会是怎样的反应。
我酝酿了好几天,终于在一个晚饭后,鼓足勇气开了口。
“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妈妈正收拾着碗筷,闻言笑着说:“啥事啊,这么严肃。”
爸爸坐在小板凳上,抽着他的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一鼓作气地说道:“我决定,不参加高考了。”
空气,瞬间凝固。
妈妈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说啥?”
爸爸手里的烟杆也停住了,烟灰掉了一截,他却毫无察觉。
他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向我。
“林默,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不敢看他们的眼睛,低着头,重复道:“我不高考了。我……我和江川打算一起做生意。”
“江川?就是那个开超市家的混小子?”妈妈的声音尖利起来,“你为了他,不高考了?林默,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抬起头,迎上他们的目光, cố作镇定地说,“妈,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江川他家有条件,他爸妈也支持我们。我们自己当老板,比什么都强。”
“你懂什么叫当老板!”爸爸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
“你读了十几年书,就读出这么个歪理?我们辛辛苦苦供你,是让你去给一个小混混当陪衬的吗?”
“他不是混混!”我大声反驳,“他对我很好!他爱我!”
“爱?”爸爸气得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愤怒,“爱能当饭吃吗?他今天爱你,明天就能爱别人!只有你读出来的书,考上的大学,才是你自己一辈子的本事,谁也抢不走!”
“爸,时代不同了!现在讲究的是能力和机遇!”我用从江川那里学来的话,笨拙地辩解着。
“什么狗屁机遇!”爸爸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林默,我告诉你,这个家,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必须去高考!”
“你要是敢不去,就别认我这个爸!我们林家,没有你这种没出息的女儿!”
那是我长这么大,爸爸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火,说这么重的话。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委屈,不被理解的委t屈,瞬间淹没了我。
“我就是不考!”我哭喊着,“我的未来我自己做主!不用你们管!”
说完,我跑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扑在床上失声痛哭。
门外,是妈妈的哭喊和爸爸的怒吼。
“你这个死丫头!你开门!给我开门!”
“老林,你少说两句,孩子还小……”
“小?她都十八了!她这是要毁了自己一辈子啊!”
那一晚,我们家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
之后的日子,家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爸爸不再跟我说话,看到我就像看到仇人。
妈妈每天以泪洗面,偷偷在我门口徘徊,想劝我,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我没有回头。
因为江川给了我全部的支撑。
他每天都来安慰我:“默默,别难过,叔叔阿姨只是一时想不通。等我们把生意做起来,赚了钱,他们就知道我们的选择是对的。”
他给我买漂亮的衣服,带我吃昂贵的西餐,把我宠得像个公主。
他说:“你看,就算不高考,你也可以过得比所有人都好。”
在他的糖衣炮弹下,我那点愧疚和动摇,很快就烟消云散。
我开始逃课,跟着江川和他的朋友们去网吧,去KTV。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化着不合时宜的妆,穿着不属于我这个年纪的衣服。
老师找我谈话,苦口婆心。
“林默,你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别自毁前程啊!”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
最后,班主任失望地叹了口气:“算了,人各有志,你好自为之吧。”
我彻底成了学校的“反面教材”。
昔日里对我笑脸相迎的同学,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看,就是她,为了个男的,大学都不要了。”
“真是可惜了,本来稳上清华的。”
“有什么可惜的,自己蠢,怪谁?”
我把这些声音都屏蔽掉,我告诉自己,我没有错。
我只是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一条,有江川的路。
高考那天,天气格外晴朗。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想象着同学们走进考场的场景。
说不失落,是假的。
十几年的梦想,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江川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兴奋:“宝贝,起床没?今天我们解放了!我爸妈晚上在家里摆了一桌,庆祝我们开始新生活!”
“好。”我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快乐。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新生活”吗?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换上江川给我买的新裙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走出了家门。
客厅里,妈妈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
看到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后悔。
江川家,灯火通明。
他的父母热情地招待着客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看到我,江川妈妈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也还算客气:“林默来了啊,快坐。”
江川拉着我,把我介绍给他的亲戚。
“这是我女朋友,林默。”
亲戚们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轻视。
“哦,就是那个为了我们家江川,大学都不考了的女孩子?”一个胖胖的阿姨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江川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打着哈哈:“三婶,说什么呢。我们这是真爱。”
“是是是,真爱无敌。”三婶笑了笑,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讽刺。
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江川的爸爸一直在和亲戚们讨论生意上的事,偶尔会提到江川,语气里满是期许。
“江川也大了,该收收心,学着做生意了。”
“是啊,以后这么大的家业,都要靠他。”
江川妈妈则不停地给苏晴夹菜。
“晴晴,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阿姨。”苏晴笑得甜美,还挑衅似的看了我一眼。
整场饭局,我像个局外人,插不上一句话。
江川也只是埋头吃饭,偶尔敷衍地应我两句。
我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这真的是他说的“庆祝我们的新生活”吗?
我怎么感觉,这更像是一场对我的公开处刑。
饭后,大人们在客厅打麻将,年轻人则聚在院子里聊天。
江川被他几个兄弟拉着喝酒,很快就有了几分醉意。
我不太舒服,借口去洗手间,想透透气。
从洗手间出来,我路过后院,隐约听到葡萄藤下传来江川和苏晴的对话声。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然后,我就听到了那段,让我万劫不复的对话。
“川哥,你真行,一句话就让林默那个书呆子放弃了高考……”
“呵,一个赌而已……”
“玩玩就算了,难不成还真娶回家?”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原来,我感天动地的爱情,不过是他和兄弟们之间的一个赌。
原来,我赌上了一辈子的未来,在他眼里,只是“玩玩而已”。
原来,我以为的救赎,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端着的果盘,从手中滑落。
西瓜摔在地上,红色的汁液溅开,像血。
我的血。
“谁?”
葡萄藤下的两个人,被这声响惊动,齐齐回头。
看到我,江-川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酒醒了一半。
苏晴则是先惊后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随即又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林默姐,你……你都听到了?”
我没有理她。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川。
那个曾经用星辰般的眼睛看着我,说要给我一个未来的男人。
此刻,他的眼神躲闪,脸上写满了心虚和慌乱。
“默默,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急忙忙地走过来,想要拉我的手。
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不是我想的那样?”我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是哪样?”
“江川,你告诉我,哪句是假的?”
“是那个赌是假的,还是你跟兄弟们吹嘘我有多蠢是假的?”
“还是……你说的‘玩玩就算了’,是假的?”
我每问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一片冰凉。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我哭的不是逝去的爱情,而是那个被蒙在鼓里,亲手葬送了自己前途的,愚蠢的自己。
“为什么?”我看着他,声音颤抖,“江川,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
“我为了你,放弃了我的大学,我的未来,我跟我爸妈反目成仇!我把我的所有都赌在了你身上!”
“而你,却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笑话?”
我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脸上。
他终于有了一丝反应,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默M默,对不起……我……我一开始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我没想到你会当真……”
“开个玩笑?”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用我的一辈子,开一个玩笑?江川,你可真玩得起啊!”
我们的争吵声,引来了客厅里的人。
江川的父母,他的亲戚,他的朋友,全都围了过来。
江川妈妈一看这阵仗,立刻护在了自己儿子身前,厉声对我呵斥道:“吵什么吵!林默,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指着江-川,对她喊道,“阿姨,你问问你的好儿子,他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他把我骗得放弃了高考!他说会娶我,会跟我一起创业!结果呢?结果这一切都只是他和别人打的一个赌!”
“他从头到尾,都在玩我!”
我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回荡在整个院子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江川的爸爸江国富,脸色变得铁青。
他看向江川,沉声问:“她说的是真的?”
江川低着头,不敢看他,等于默认了。
“混账东西!”江国富气得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别打!”江川妈妈尖叫着拦住他,“儿子还小,不懂事,你打他干什么!”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你自己没脑子,听风就是雨,谁能骗得了你?”
“你自己为了个男人,连前途都不要了,现在还有脸在这里哭哭啼啼,怪别人?”
“我们江川是说了几句混账话,可你呢?你作为一个女孩子,就这么不自爱吗?还没结婚呢,就天天缠着我们家江川,像什么样子!”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刀刀见血。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不自爱”和“纠缠”。
我所有的牺牲,都只是因为我“自己没脑子”。
“阿姨,”我擦干眼泪,冷冷地看着她,“你说得对,我是没脑子。我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儿子。”
“你!”江川妈妈气得脸色发白。
苏晴这时走过来,假惺惺地劝道:“林默姐,你别这么说。川哥他……他也是喜欢你的,只是……”
“你闭嘴!”我厉声打断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故意在我面前说江川妈妈不喜欢我,不就是想刺激我,让我做出错误的选择吗?”
“苏晴,你这点小伎俩,也就骗骗以前的我。现在,我看透了!”
苏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用尽全身的力气,和这一家子人对峙。
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我一旦倒下,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愤怒,也只会让我失去理智。
我看着江川,一字一句地开口:“江川,我们之间,完了。”
“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江川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冷静下来。
“你……你想怎么样?”他小声问。
“我想怎么样?”我冷笑一声,“很简单。第一,把我为了给你‘创业’,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三万块钱奖学金,还给我。”
这笔钱,是我从高一到高三,所有奖学金和竞赛奖金的总和。
我本来打算,用它来交大学的学费,减轻家里的负担。
可江川说,他们要创业,需要启动资金。
他说,他爸妈的钱是他们的,他想用我们自己的钱,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信了。
我把那张存着我所有希望的银行卡,交给了他。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听到“三万块钱”,江川的脸色更难看了。
江川妈妈立刻尖叫起来:“什么三万块钱?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江川什么时候拿过你的钱?”
“我胡说?”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幸好,我还有点脑子。江川,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要不要我放给大家听听?”
手机里,传来江川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和深情:“默默,这三万块钱,就算我们爱情的启动资金。你放心,等我们公司上市了,我百倍千倍地还给你……”
江川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江国富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二,”我继续说道,目光转向江国富,“因为你们儿子的欺骗和诱导,我错过了今年的高考。这对我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
“这个损失,包括我未来一年的复读费用,精神损失费,以及我原本可以考上顶尖大学,所能获得的未来预期收益的折损。”
“这些,我要求你们,做出赔偿。”
“赔偿?”江川妈妈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凭什么让我们赔偿?路是你自己选的,高考是你自己不去考的,关我们什么事?”
“关你们什么事?”我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嘲讽,“阿姨,我建议你,去咨询一下律师。”
“以欺骗手段,诱导他人做出有损其重大利益的决定,并造成严重后果,这在法律上,叫什么?”
“虽然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但你儿子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欺诈。我有足够的证据,包括我们的聊天记录,录音,以及人证,来证明这一切。”
“如果闹上法庭,丢脸的,可不止我一个。”
我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这是我十几年来,从书本里学到的,唯一能在此刻保护我的武器。
江川一家人,都被我镇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来在他们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白兔的女孩,竟然会露出如此锋利的爪牙。
江国富毕竟是生意人,他很快就权衡了利弊。
比起让这件事闹大,影响他家的名誉和生意,赔点钱,显然是更划算的选择。
他瞪了江川一眼,然后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林默,这件事,是我们家江川不对。叔叔在这里,代他向你道歉。”
“钱,我们会还给你。赔偿,我们也可以谈。”
“但是,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闹下去了,对谁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冷。
道歉?
他们毁了我的人生,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了事?
“道歉我接受。”我说,“但赔偿,必须让我满意。”
“你想要多少?”江-国富问,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我想了想,报出了一个数字。
“二十万。”
“什么?二十万?你怎么不去抢!”江川妈妈又一次尖叫起来。
“二十万,多吗?”我平静地看着她,“一所顶尖大学的学历,一个一线城市户口,一份高薪体面的工作,一个原本可以截然不同的人生……阿姨,你觉得,这些,只值二十万吗?”
“我这还是看在,我曾经真心爱过你儿子的份上,给你们打了个折。”
江国富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二十万,对他家来说,不是拿不出来,但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沉默了。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鄙夷,也有……一丝畏惧。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挺直了脊梁。
我知道,从我放弃高考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输了。
但现在,我不能再输掉我的尊严。
“江老板,”我打破了沉默,“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钱没有到我的账上,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走出江家大门的那一刻,我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夜风吹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我却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那段走了无数遍的乡间小路,今晚,显得格外漫长和黑暗。
推开家门,客厅里还亮着灯。
爸爸妈妈都坐在沙发上,没有睡。
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妈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跑过来抱住我:“默默,我的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爸爸也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愤怒、悔恨,再也压抑不住。
我抱着妈妈,嚎啕大哭。
“妈……我错了……我错了……”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包括我和江川的开始,我放弃高考的真相,以及今晚那场不堪的对峙。
我以为,我会迎来爸爸的又一次暴怒。
但没有。
听完我的话,爸爸只是沉默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妈妈抱着我,哭得比我还伤心。
“我苦命的女儿啊……妈对不起你,妈没有教好你……”
许久,爸爸摁灭了烟头,站了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他的手,在颤抖。
“默默,”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不哭了。”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走过几步错路。”
“摔倒了,不要紧。只要你肯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就还不晚。”
“钱,我们不要他的。我们林家,有骨气。”
“明天,爸就去给你找最好的复读学校。这一年,你什么都别想,好好读书。”
“爸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再供你一年!”
听着爸爸的话,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我知道,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是暖心的泪。
我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我。
但原来,我的身后,一直站着我的父母。
他们,才是我最坚实的依靠。
“爸,妈……”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傻孩子,”妈妈帮我擦去眼泪,眼中含泪,却带着笑,“回家了,就好了。”
是啊,回家了。
我终于,回家了。
第二天,我没有等江川家的答复。
我给江川发了一条信息:钱我不要了。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然后,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爸说得对,我们林家,有骨气。
我不能用我人生的污点,去换取那带血的赔偿。
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把失去的一切,都赢回来。
爸爸的行动力很强。
他托了无数关系,跑了好几个城市,终于在邻市,为我找到了一所管理严格、升学率极高的复inschool。
学费很贵,一年要好几万。
爸爸二话不说,取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又找亲戚借了一圈,才凑够了钱。
临走前一晚,妈妈给我收拾行李,一边叠衣服,一边偷偷抹眼泪。
“默默,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省钱,想吃什么就买。”
“跟同学好好相处,别再犯傻了。”
我点点头,眼眶发酸。
爸爸坐在一旁,沉默了半天,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这里面是生活费。爸没本事,给不了你太多。省着点花。”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钱,大部分都是十块二十的零钱,还有几张一百的,皱皱巴巴。
我知道,这都是他一张一张,用汗水换来的。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爸,妈,”我跪在他们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在我最不堪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们,用你们的爱,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复读的生活,是枯燥而艰苦的。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书本和题海里。
周围的同学,都是曾经的失意者。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破釜沉舟”四个字。
这里的竞争,比我原来所在的重点高中,更加残酷和激烈。
一开始,我很不适应。
我落下了太多功课,曾经熟悉无比的知识点,现在变得陌生而遥远。
第一次月考,我的成绩,排在年级三百多名。
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那晚,我在操场上,哭了一整夜。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还能不能行。
是班主任找到了我。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他没有安慰我,只是递给我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林默同学,”他说,“我看了你以前的档案,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一次的失败,打不倒一个真正的强者。”
“你的基础很好,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耐心。”
“相信自己,也相信老师。”
他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我心中的迷雾。
是啊,我曾经是林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年级第一。
我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认输?
从那天起,我变得更加疯狂。
别人做一套卷子,我就做三套。
别人背十个单词,我就背五十个。
我把所有零碎的时间都利用起来,走路的时候听英语,吃饭的时候看古诗词。
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高速运转着。
我的努力,很快就看到了回报。
第二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一百名。
第三次月告,我进了年级前五十。
期中考试,我重回年级前十。
……
当我再一次,拿到年级第一的成绩单时,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一百天。
这一年里,我没有回过一次家。
我怕看到父母日渐苍老的容颜,会动摇我的决心。
我只是每周给他们打一个电话,报一声平安。
电话那头,他们永远都是那句:“好好学*,别担心家里。”
我知道,他们在家,也一定过得很辛苦。
我只能把这份愧疚和感恩,都化为学*的动力。
我必须成功。
为了他们,也为了我自己。
这一年里,我偶尔也会听到关于江川的消息。
听回家的同学说,他没有去创业,而是被他爸送到了外地,学什么企业管理。
他和苏晴,好像也订了婚。
听到这些,我的心,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他的人生,与我无关。
我的人生,也与他无关。
我们,早已是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
高考,如期而至。
当我再次走进那个熟悉的考场,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一年,我经历了背叛,经历了绝望,也经历了重生。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句情话就放弃全世界的无知少女。
我变得坚强,变得独立,变得清醒。
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该如何去争取。
铃声响起,我拿起笔,在试卷上写下我的名字:林默。
这一次,我为自己而战。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帮家里收麦子。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衣襟。
班主任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他的声音,比我还要激动。
“林默!你考了718分!是全市理科状元!”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里的镰刀,掉在了地上。
妈妈跑过来,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没考好?”
我看着她,眼泪,夺眶而出。
“妈,我考上了。”
“我考上清华了。”
我爸从麦田那头跑过来,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七尺高的汉子,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们一家三口,在金色的麦浪里,抱头痛哭。
那是喜悦的泪,是释放的泪,是苦尽甘来的泪。
我成了我们镇,我们县,乃至我们市,最大的新闻。
电视台的记者,报社的编辑,都涌到了我们这个偏僻的小村庄。
我的事迹,被他们添油加醋地报道了出去。
《从堕落少女到市状元:一个女孩的自我救赎之路》
《放弃高考为爱痴狂,幡然醒悟终成大器》
……
各种博人眼球的标题,传遍了大街小巷。
我成了人们口中,浪子回头的典范。
我家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有来祝贺的,有来取经的,也有来看热闹的。
江川的父母,也来了。
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贵重礼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林默啊,真是恭喜你啊!阿姨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江川妈妈拉着我的手,亲热得像是我们从来没有过嫌隙。
江国富则对我爸说:“老林啊,你看,孩子们都长大了。以前那点小误会,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家江川,对林默,可是一直念念不忘啊。你看,他们俩的婚事……”
我爸打断他,脸色冷淡:“江老板,我们家小门小户,高攀不上你们家。”
“至于孩子们的事,我女儿,有她自己的主张。”
我爸把决定权,交给了我。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曾经对我百般羞辱的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精明和算计。
他们看中的,不是我林默这个人,而是我身上“市状元”和“未来清华生”的光环。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我淡淡地开口:“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不可能了。”
“江川很好,苏晴也很好。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我祝他们,百年好合。”
我的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江川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但她还是不死心:“林默,你别这么说气话。我知道,以前是阿姨不对,阿姨给你道歉。你和江川,毕竟有感情基础……”
“感情基础?”我笑了,“阿姨,你指的是那个‘愚蠢的赌’,还是那句‘玩玩就算了’?”
我把他们儿子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们。
他们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个染坊。
最后,他们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片释然。
我终于,彻底地,放下了过去。
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
那抹清华紫,是我见过最美的颜色。
我把它,郑重地交到我爸妈手里。
“爸,妈,我做到了。”
他们摩挲着那份通知书,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去北京报到的那天,全村的人都来送我。
我爸妈,坚持把我送到了火车站。
检票口,妈妈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爸爸站在一旁,眼圈泛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抱着他们,强忍着泪水:“爸,妈,我走了。你们保重身体,等我放假回来。”
“哎,好,好。”
我转身,走进检票口,不敢再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我的家乡,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
再见了,我灰暗的过去。
你好,我崭新的未来。
大学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这里有学识渊博的教授,有来自天南海北的优秀同学。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
我参加社团,参加竞赛,参加各种社会实践。
我的眼界,在不断地开阔。
我才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人生原来有这么多种可能。
我不再是那个,以为爱情就是全世界的小女孩。
我有了自己的目标,自己的追求。
我想要成为一个,独立、自信、有价值的女性。
大二那年,我拿到了国家奖学金,还代表学校,去国外参加了一场学术交流。
当我站在异国他乡的讲台上,用流利的英语,阐述着我的观点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骄傲。
这,才是我林默,该有的人生。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默默,是我。”
是江川。
我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有事吗?”我的语气,客气又疏离。
他似乎被我的冷淡刺痛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我看到你在国际期刊上发表的论文了。你……你很厉害。”
“谢谢。”
“我……我和苏晴,分手了。”他说。
我没有说话。
这与我无关。
“我们订婚后,她家里人,不停地向我们家要钱。一会是给她弟弟买房,一会是给她爸妈换车。我们家,快被他们掏空了。”
“我爸的生意,也出了问题,资金周转不开,超市……倒闭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颓然。
“默默,我后悔了。”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放开了你的手。”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是人。但是,我是真的爱过你的。”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着他在电话那头的忏悔,我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江川,”我淡淡地开口,“你知道吗?在我复读的那一年,我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有朝一日,你会来找我,跟我说这番话。”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痛哭流涕,会大声地质问你,为什么当初要那么对我。”
“但现在,你真的说了,我却发现,我的心,很平静。”
“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爱过我,或者没有,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们的人生,从我决定复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感谢你,用最残忍的方式,让我成长。”
“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江川,祝你以后,一切都好。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窗外,是北京璀璨的夜景。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留。
但我知道,我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
我自己,就是自己的光。
故事到这里,似乎已经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我,也走上了人生的康庄大道。
但生活,从来都不是童话。
它总会在你以为一切都好的时候,给你猝不及不及的一击。
大四那年,我拿到了保研的资格,也收到了好几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offer。
我的未来,一片光明。
然而,一个电话,将我所有的规划,全部打乱。
是村长打来的。
“默默,你快回来吧!你爸……你爸出事了!”
我爸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伤到了脊椎,下半身,瘫痪了。
当我赶到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面如金纸的爸爸时,我感觉我的天,又一次塌了下来。
为了给我凑够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他去了最苦最累的工地,做最危险的活。
而现在,他为了我,倒下了。
妈妈守在病床边,几天几夜没合眼,整个人都瘦脱了相。
看到我,她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默默,怎么办啊……你爸他……”
我抱着她,不停地安慰:“妈,别怕,有我呢。爸爸会好起来的。”
可我自己心里清楚,脊椎损伤,是世界性的医学难题。
想要完全康复,几乎是不可能的。
后续的治疗和康复,更是一个无底洞。
我放弃了保研,也拒绝了所有的offer。
我带着我爸,来到了北京,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专家。
我用我大学四年,靠奖学金和兼职攒下的所有钱,为他支付高昂的医疗费。
我每天穿梭在医院和出租屋之间,照顾着爸爸的饮食起居,为他按摩,帮他复健。
生活,给了我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然后,又毫不留情地,把我打回了原形。
有时候,我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会感到一阵恍惚。
我拼尽全力,才走到了这里。
可为什么,幸福总是离我那么遥远?
我甚至,开始怨恨命运的不公。
但看着病床上,虽然承受着巨大痛苦,却依然努力对我微笑的爸爸,看着为了照顾我们,日渐憔悴的妈妈,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我开始疯狂地工作。
我利用我的专业知识,接各种翻译的活,做各种项目的兼职。
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
我必须赚钱。
赚很多很多的钱。
只有钱,才能给我爸最好的治疗,才能让这个家,继续维持下去。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江川,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情况。
那天,他捧着一束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瘦了,也憔悴了,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默默,”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听说叔叔的事了。这点钱,你拿着,我知道,你现在需要。”
他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我没有接。
“不用了,谢谢。”我冷冷地说。
“默默,你别跟我赌气了,好不好?”他急了,“我知道,你一个人,很辛苦。让我帮你,分担一点,行吗?”
“我说了,不用。”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他看着我,眼眶泛红,“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江川,恨,是需要力气的。而我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每天想的,是怎么赚钱,怎么让我爸好起来。至于你,对我来说,早就是过去式了。”
“我的人生,再难,再苦,我都会自己扛过去。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施舍。”
“尤其是,你的。”
我的话,说得很绝。
他站在那里,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许久,他苦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
他把那张卡,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密码是你的生日。不管你用不用,它都在这里。”
“默M默,保重。”
说完,他转身,落寞地离去。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去动它。
我林默,就算山穷水尽,也绝不会,再向他低一次头。
爸爸的病情,在我的精心照料和最好的医疗条件下,奇迹般地,开始好转。
他可以坐起来了,甚至,可以在支架的帮助下,站立一小会儿。
医生说,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他这辈子,可能都离不开轮椅了。
但至少,他还在。
这个家,就还是完整的。
为了方便照顾爸爸,也为了有更稳定的收入,我用我所有的积蓄,在北京郊区,租下了一个小门面,开了一家翻译工作室。
一开始,生意很难。
但凭借着我过硬的专业能力和良好的信誉,工作室的口碑,慢慢地做了起来。
生意,也渐渐走上了正轨。
我把妈妈也接到了北京。
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有了一个小小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生活,虽然依旧辛苦,但却充满了希望。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老同学的电话。
她告诉我,苏晴要结婚了。
新郎,不是江川。
而是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离异带娃的包工头。
据说,很有钱。
同学在电话那头,唏嘘不已。
“你说这苏晴,也真是的。当初把江川迷得五迷三道的,结果江家一出事,她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又找了个有钱的老男人。她这一辈子,算是跟钱杠上了。”
我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追求不同,自然,结局也不同。
苏晴选择了她认为的捷径。
而我,选择了一条最艰难,却也最踏实的路。
我们,都没有错。
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又过了两年,我的工作室,已经发展成了一家小有规模的翻译公司。
我在北京,付了首付,买了房,虽然不大,但足够我们一家三口居住。
我把爸爸妈妈,安顿得很好。
我用我的肩膀,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我偶尔,会想起江川。
那个在我生命里,掀起过惊涛骇浪的少年。
我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也许,他还在为他失败的生意,和他破碎的家庭,而挣扎。
也许,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开始了新的生活。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他是我人生路上,一个惨痛的教训。
也是我成长路上,一块重要的基石。
他让我明白,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客。
唯一能永远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正在公司处理文件。
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一位江先生找我。
我愣了一下。
走到会客室,我看到了江川。
他比上一次见面,显得更加沧桑。
头发有些凌乱,胡子也没刮干净。
他看到我,局促地站了起来。
“林默。”他喊我的名字。
我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有什么事吗?”我问。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我们家以前那间超市的地契。”
“我爸,前段时间,走了。这是他临终前,交代我,一定要给你的。”
我看着那份地契,没有接。
“他说,我们江家,欠你的。”
“这份地契,就当是,迟来的补偿。”
他的声音,很低沉。
我沉默了。
许久,我才开口:“人死债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份东西,我不能要。”
“你拿着吧,”他把地契,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这是我爸的遗愿。也算……也算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一件事。”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我下意识地问。
他自嘲地笑了笑:“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吧。”
“林默,”他站起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人,到底可以活成什么样。”
“祝你,幸福。”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桌上的那份地契,心里五味杂陈。
我最终,还是没有收下它。
我把它,寄到了江川老家的地址。
附上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愿你,也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故事的最后,我没有遇到什么霸道总裁,也没有嫁入豪门。
我只是,踏踏实实地,经营着我的公司,照顾着我的父母。
我成了一个,普通,却不平凡的都市女性。
我依然相信爱情。
但我知道,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
真正的安全感,来源于自身的强大和独立。
那段不堪的往事,像一个烙印,刻在了我的生命里。
它时常会隐隐作痛,提醒我,曾经有多愚蠢。
但也正是这个烙印,让我脱胎换骨,让我涅槃重生。
我的人生,错过了一场高考。
但生活,却给我上了一堂,更深刻的课。
而这场考试,我最终,拿到了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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