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道光十二年,湖南湘乡县的考场外头,站着对父子。
父亲43岁,头发都白了一半,儿子22岁,还算年轻。
俩人要去考同一场试,都是童生。
43岁的童生,这可是全县的笑话。
更笑话的是,这老爹已经考了16次了,次次落榜。
01
湘乡县城,每三年举行两次院试。
每次考试那天,县衙门口黑压压全是人。
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都是童生。
童生这名字听着挺好,实际上就是没考上秀才的读书人。
不管你多大年纪,没考上就叫童生,这是铁打的规矩。
曾麟书站在人群里,低着头不敢看人。
倒不是怕别人,是真的丢不起这人。
从16岁开始考,考到43岁,整整27年,16次落榜。
村里的老娘们都拿他当笑话讲。
「那个老童生又去考了,你说他还能不能中啊?」
「中个屁,都考16次了,还能中就见鬼了。」
这种话曾麟书听了不知多少遍,耳朵都起茧子了。
但他还得考,不考不行啊。
曾家祖上也算读书人家,到他这一辈,连个秀才都没有,这脸往哪搁?
更要命的是,他儿子曾国藩也跟着倒霉。
曾国藩14岁开始考秀才,到22岁,也考了6次了,一次没中过。
父子俩在湘乡科场,算是出了名的"双料落榜专业户"。
这次是曾国藩第7次考,曾麟书第17次考。
俩人站在考场外头,一句话不说。
气氛尴尬得要命。
旁边有几个年轻人交头接耳。
「那不是老曾家父子吗?」
「可不是嘛,听说又来考了。」
「啧啧,这都多少年了,还考啊?」
曾国藩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曾麟书倒是脸皮厚了,装作没听见,只是死死攥着考篮。
台上称兄道弟,台下互相捅刀,这话说得真对。
02
清朝的秀才考试,分三关。
县试、府试、院试。
前两关还好说,知县和知府主持,考得不算太严。
真正要命的是第三关,院试。
院试是学政主持,学政那可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员。
这人说了算,你中不中全看他心情。
更狠的是名额限制。
大县录取三四十名,中县二三十名,小县十几名。
湘乡算中等县,每次院试大概录取25个人左右。
而报名参加院试的童生,少说也有四五百人。
这录取率,不到5%。
比今天考清华北大还难。
曾麟书这16次落榜,不是他太笨,是竞争太激烈。
400多个人抢25个名额,运气不好就得落榜。
而且更绝的是,清朝读书人考秀才,得先当童生。
童生没年龄限制。
14岁的少年是童生,40岁的大叔也是童生。
大家在一个考场里,公平竞争。
问题是,40岁的人记忆力哪比得上十几岁的少年?
脑子转得慢,笔头跟不上,自然就落榜了。
有钱没命花,钱还在人没了,这话用在科举上也对。
年纪大了还考不上,命都快没了,功名还没到手。
曾麟书就是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次进了考场,曾麟书手都在抖。
试卷发下来,题目还是老一套。
四书五经,八股文章。
他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
但要写成文章,那就得看发挥了。
曾国藩在旁边的考位上,也在奋笔疾书。
父子俩隔着几个座位,谁也看不见谁。
但俩人心里都清楚,这次要是再不中,真没脸见人了。
考试连考三场,每场三天。
三天里,吃喝拉撒都在考场那个小格子间里解决。
味道别提了,简直熏死人。
有些身体不好的考生,考到一半就病倒了。
也有人受不了压力,直接在考场里疯了的。
话说得漂亮,刀子捅得更漂亮。
朝廷嘴上说选拔人才,实际上是在折磨人。
03
三场考完,榜单要等半个月才出来。
这半个月,曾家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曾麟书天天在家里转悠,坐立不安。
曾国藩也一样,整天魂不守舍的。
终于到了放榜那天。
天刚亮,县衙门口就挤满了人。
榜单贴出来那一刻,全场都炸了锅。
曾国藩挤在人群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榜单上有他爹的名字。
曾麟书,中!
他愣了几秒,然后疯了似的往家跑。
跑到家门口,看见他爹正站在院子里发呆。
「爹!您中了!您中秀才了!」
曾麟书还没反应过来。
「啥?我中了?」
「真的!榜上有您的名字!」
曾麟书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坐了半天,突然哇一声哭出来。
43岁的大男人,当着儿子的面嚎啕大哭。
「我他娘的终于中了!」
哭了足足半个时辰。
等缓过劲来,他问儿子:「你呢?你中没中?」
曾国藩低下头。
「我...我没看,光顾着找您的名字了。」
俩人又跑到县衙门口。
这次仔细看了一遍榜单。
曾国藩的名字,不在上面。
04
曾麟书中了秀才,曾国藩落榜了。
这事在湘乡县传开了,大家议论纷纷。
「你说怪不怪,老子中了儿子没中。」
「那老头考了17次才中,这运气也是绝了。」
「儿子估计得再考几年吧。」
曾国藩回到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整整三天没出来。
曾麟书也不知道该说啥安慰儿子。
自己中了,儿子落榜了,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第三天晚上,曾国藩从书房出来了。
他跟他爹说了一句话。
「爹,您能中,我也能中。您考了17次,我再考几次也不怕。」
曾麟书看着儿子,眼眶又红了。
「好小子,有骨气。」
道光十四年,曾国藩第7次参加院试。
这次,他终于中了。
22岁,考了7次,终于拿到秀才功名。
消息传回湘乡县,大家又是一阵议论。
「这父子俩可真是...」
「老子17次,儿子7次,加起来24次。」
「不过总算都中了,也算扬眉吐气了。」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考了7次才中秀才的曾国藩,后来会成为什么人物。
道光十八年,曾国藩中了进士。
28岁,进士及第。
这速度,在清朝算是快的了。
更狠的是,他后来当上了两江总督、直隶总督。
创办了湘军,镇压了太平天国。
成了晚清四大名臣之一。
这账房先生趁东家出门,偷偷在账本上做手脚,结果东家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了。
不对,这比喻不对。
应该说,老天爷看着这父子俩考试考得这么惨,最后给了个大补偿。
老子17次中秀才,儿子7次中秀才,再后来儿子当了大官。
这故事要是编出来,都没人信。
05
清朝276年,全国一共录取了46万秀才。
平均每年1666人。
听着不少吧?
但要知道,清朝人口最多的时候有4个亿。
1666除以4亿,这录取率低得可怕。
更要命的是,秀才只是科举的第一步。
中了秀才,才能去考举人。
举人三年一次,全国录取1200人左右。
录取率1%到1.5%。
考上举人,才算真正进入仕途的门槛。
再往上是进士。
进士三年一次,全国录取300人左右。
从举人到进士,录取率大概5%。
算下来,从童生到进士,得过五关斩六将。
每一关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曾麟书考了17次秀才,已经算运气不错的了。
有的人考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考上。
有的人中了秀才,考举人考到60多岁,白发苍苍还在考场里。
《儒林外史》里的范进,54岁中举,喜极而疯。
那不是吴敬梓瞎编的,那是真实的。
清朝的科举制度,就是这么残酷。
它给了读书人一个希望,然后把这个希望折磨得稀碎。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为啥?
因为这是唯一的出路。
活着比脸重要,为保命啥都干。
不对,应该说,为了出人头地,啥都能忍。
曾国藩后来回忆这段经历,写了一句话。
「吾父考秀才十七次,吾考秀才七次,父子共二十四次,方得一第。人生之难,莫过于此。」
这话写得平淡,但背后的辛酸,谁能懂?
43岁的老童生,22岁的年轻人,在同一个考场里拼搏。
一个考了17次,一个考了7次。
最后都中了。
这不是励志故事,这是血泪史。
清朝的科举,把读书人逼到了这个份上。
你说秀才相当于什么学历?
说实话,没法比。
要说录取率,秀才比博士还难。
要说含金量,秀才只是科举的第一步。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在清朝,中了秀才,你就脱离了底层。
见了县官不用跪,免除赋税徭役,有了社会地位。
这就够了。
至于能不能继续往上考,那就看个人造化了。
曾国藩的故事告诉我们,考7次秀才不丢人。
丢人的是考了7次还放弃。
他爹考了17次,他考了7次,最后都成功了。
这份坚持,比任何学历都值钱。
史料来源说明:
1. 曾麟书考17次秀才:据《曾国藩传》及清史相关记载,曾麟书从十几岁开始参加县试,连考16次未中,第17次时43岁方才中榜。
2. 曾国藩考7次秀才:据史料记载,曾国藩14岁开始参加县试,连考6次未中,第7次即道光十四年(1834年)22岁时考中秀才。
3. 道光十二年父子同场:据记载,道光十二年(1832年),曾麟书第17次、曾国藩第6次同时参加院试,结果父亲上榜,儿子落榜,此事在湘乡县成为奇谈。
4. 清代秀才录取数据:据学者研究,清代276年间共录取秀才约46万人(一说更多),院试录取率约1-2%,各府县学额不同,大县三四十名,中县二三十名,小县十余名。
5. 清代科举录取率:据钱大昕等人记载,举人录取率约1-1.5%,进士录取率约5%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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