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监考老师抱着密封试卷袋走进教室时,周明正对着一张撕成两半的格子信纸发呆。
纸上是歪歪扭扭的蓝色圆珠笔字迹,写着“林晓薇同学”和一大段看了令人脸红的幼稚句子。这是十八岁的周明花了三个晚上憋出来的情书,原本计划高考结束后就塞给坐在前排第三排的那个马尾辫女孩。
但现在,捏着这半张纸的,是四十五岁、刚刚经历公司破产、妻子离异、查出肝癌晚期、在廉价出租屋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周明。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褪色的绿漆墙面,老式吊扇在头顶嗡嗡转动,阳光透过窗户在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前排学生们背对着他,肩膀紧绷。右边靠窗的位置,他的同桌韩东正趴在桌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1998年7月7日,上午9点25分,语文考试开始前五分钟。
周明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清晰无比。这不是梦,也不是死前的走马灯——他真真切切地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高考考场。
监考老师开始拆封试卷袋。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声让整个教室更加安静。周明低头看着手中撕成两半的情书,突然扯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去他妈的爱情。
上辈子他就是因为这封没送出去的情书,整个语文考试都在胡思乱想,作文写跑了题,最终只考了个普通二本。而林晓薇呢?她考上了北京的985,大学毕业后嫁给了同校的研究生,后来随着丈夫移民加拿大。周明在十年同学会上见过她一次,她客气而疏远地对他笑了笑,甚至没认出他是谁。
至于韩东——周明转过头,看着这个睡得正香的胖子。上辈子韩东因为语文考试睡过头,作文只写了两百字,最后总分没过线,复读一年后勉强上了个专科。毕业后他回老家开了个小卖部,娶了个当地姑娘,日子平淡但也安稳。直到2015年,韩东查出尿毒症,周明得知消息时已经是晚期,最后一次去医院看他,那个曾经一百八十斤的胖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这一生......”周明喃喃自语,手指用力,将情书彻底撕成碎片。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纸张从前排传下来。当周明拿到还带着油墨香的语文试卷时,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记得这张试卷。
不,准确说,他记得所有科目的试卷。
上辈子公司破产后,周明消沉了很长时间。有次整理旧物时翻出了当年的高考试题集,他鬼使神差地一题一题重新做了一遍,边做边想:如果当时这道题没选错,如果那道大题多拿几分,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那些题目和答案,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期,被反复咀嚼、记忆,几乎刻进了骨髓里。
他迅速翻到作文题目:《坚韧——我追求的品格》。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周明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姓名栏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他转过头,用力推了推韩东。
“醒醒。”
韩东含糊地咕哝一声,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周明加重力道,几乎是把韩东从桌上拽了起来:“别睡了!高考呢!”
韩东猛地惊醒,茫然四顾,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看到监考老师严厉的目光,他一个激灵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擦嘴,压低声音抱怨:“周明你干嘛......我正梦见吃红烧肉呢......”
“吃个屁。”周明把试卷拍在他面前,“看作文题。”
韩东迷迷糊糊地看向试卷,几秒后,胖脸皱成一团:“‘坚韧’?这啥玩意?咋写啊?”
周明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听着,别写什么司马迁受宫刑写史记,也别写红军长征。你就写你爸——写他下岗后怎么凌晨三点起床去批发市场进货,怎么被城管追了三条街也不肯放弃那车水果,怎么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走五公里回家。写真实点,写细节,写他手上裂开的口子和冬天冻疮。”
韩东愣住了,睡意全无:“你、你怎么知道我爸......”
“别管我怎么知道。”周明盯着他,“就这么写。开头用‘我父亲的手掌上有十七道裂口,每道都记录着一个关于坚韧的故事’。结尾写‘那些裂口最终愈合,结成的茧比任何奖章都更坚硬’。记住没有?”
韩东张着嘴,呆呆地点头。
“重复一遍。”
“我父亲的手掌......十七道裂口......”
“每道都记录着一个关于坚韧的故事。”周明低声补充,“快,在心里默背几遍。这是能让你作文上五十分的东西。”
说完,周明不再理他,转身开始答自己的题。
选择题,前三题选C、B、D。文言文阅读,第二小题的翻译是“古人云:天道酬勤,然有时勤者未必得偿所愿”。诗词鉴赏,问李商隐《无题》中“春蚕到死丝方尽”的修辞手法——双关和比喻。
笔尖在答题卡上飞快涂画,周明的手有些抖。不是紧张,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他知道每一道题的答案,知道每一个得分点。上辈子他语文只拿了103分,但这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明在写完基础知识部分后,抬头看了眼教室前方的时钟:10点40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十分钟。
他看向作文纸。
《坚韧——我追求的品格》。
上辈子他写了什么?好像胡扯了一通“坚韧是成功的阶梯”之类的空话,举了爱迪生发明电灯的例子,又扯到自己高三如何熬夜学*,最后拿了42分。
这一次,周明闭上眼睛。
他想起的不是什么名人伟人,而是四十五岁那年的自己——躺在病床上,看着点滴一滴滴落下,计算着剩下的时间,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打开电脑,试图在生命最后几个月写完那本一直想写的小说。护士劝他休息,他说:“休息的时间以后有的是,但现在我得写点东西留下。”
那本书最终没能写完。他在第十七章中途停了下来,因为止痛药让他无法集中精力。但直到昏迷前的那一刻,他还在口述情节,让护工帮忙记录。
那不是多么伟大的坚持,只是一个失败者想在世界上留下一点痕迹的卑微努力。
周明睁开眼,开始动笔。
“我追求的坚韧,不是英雄史诗般的坚持,而是失败者一次次摔倒后,还能笨拙爬起来的狼狈姿态。”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斟酌。写那个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改方案的中年男人,写他看着银行账户里越来越少的数字却依然每天准时上班,写他在得知病情后不是崩溃大哭而是平静地列出“死前要做的十件事”......
写到一半时,周明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在写什么——不是1998年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经历和感悟。但这又如何?阅卷老师只会觉得这个考生早熟、深刻。高考作文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他继续写下去,将两辈子的感悟编织在一起。写十八岁对未来的迷茫,写四十五岁对过去的和解,写无论如何都要向前走的固执。最后一段,他写道:
“坚韧或许不是胜利的保证,它只是给失败者的最后尊严——允许你在倒下时,选择脸朝前的方向。”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周明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钟,11点20分,还有十分钟。
他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确认没有涂错。然后侧目看向韩东。
胖子正写得满头大汗,圆珠笔在纸上划得飞快,时不时停下来皱眉思考,然后又继续写。周明瞥见他的作文纸已经写满了三分之二,字迹虽然潦草,但段落分明。
铃声响起时,韩东刚好写完最后一句。他如释重负地放下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刚跑完三千米。
“收卷!”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
试卷被一张张收走。教室里响起各种声音:如释重负的叹息,懊恼的低语,还有人对答案的争执。周明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周明。”韩东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写完了。全写完了。我第一次写作文写这么多字。”
“写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韩东抓了抓头发,“我就按你说的,写我爸。写着写着,我自己都差点哭出来。我从来没想过我爸那些事......可以写成作文。”
周明点点头:“那就好。”
学生们陆续离开考场。周明收拾好文具,起身走向门口。经过第三排时,他看了一眼那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正在整理书包的马尾辫女孩。
林晓薇。上辈子他暗恋了三年的女孩。
女孩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周明平静地移开视线,径直走出了教室。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脸红,什么都没有。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
走廊里挤满了刚考完试的学生,喧嚣声几乎掀翻屋顶。韩东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周明的肩膀:“走走走,赶紧吃饭,下午还有数学呢!我妈给我准备了红烧肉,分你两块!”
“你不对答案?”周明问。
“不对不对!”韩东连连摆手,“考完一门扔一门,这是我妈说的。对了答案影响心情,下午还考不考了?”
周明笑了笑。上辈子韩东也是这么说的,但考完所有科目后,他偷偷借了周明的答案对了一遍,然后三天没说话。
两人随着人流走下楼梯。六月的阳光炽烈,晒得水泥地发烫。校门口挤满了等待的家长,各种颜色的伞连成一片。周明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父亲推着那辆老式自行车,母亲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水壶和毛巾。他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踮着脚往校园里张望。
上辈子,语文考砸后,周明是垂头丧气走出来的。母亲迎上来第一句话是“考得怎么样”,他烦躁地回了一句“别问了”。父亲沉默地把水壶递给他,三个人在沉默中走回家。
这一次,当周明走到父母面前时,他主动开口:“考得还行,作文写得挺顺。”
母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父亲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顺就好,顺就好。”母亲连声说道,递过水壶,“快喝点水,热坏了吧?家里炖了绿豆汤。”
周明接过水壶,冰凉的水流进喉咙,带着淡淡的菊花香。这是母亲特意泡的菊花茶,说是清热解暑。
“韩东也考得不错。”周明补充道。
一旁的韩东正被他妈妈往嘴里塞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阿姨好,叔叔好!”
两家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回家吃饭。周明家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父亲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母亲和周明并肩而行。
“作文题目是什么?”母亲问。
“《坚韧——我追求的品格》。”
“你怎么写的?”
周明想了想:“写了一个人的坚持。即使知道可能失败,也要把事情做完。”
母亲点点头,没再多问。她只有初中文化,对高考作文的理解仅限于“不能跑题”。父亲则一直沉默着,直到快到家时,才突然开口:“尽力了就行。”
上辈子周明觉得这话是安慰,现在他听出了别的意思——父亲真正想说的是:无论结果如何,家里都会支持你。
午饭很简单,一荤两素,但母亲特意多煮了一个鸡蛋。吃饭时电视开着,正在重播《还珠格格》,小燕子在屏幕上蹦蹦跳跳。周明安静地吃着饭,听着父母低声讨论下午该几点出发、要带哪些东西。
这一切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珍贵。
饭后,周明回房间休息。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空调还没普及,只有一台老旧的电扇吱呀呀地转着。窗外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小孩的哭闹声、自行车的铃声。
这就是1998年的夏天。
周明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下午数学考试的题目。
他记得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是解析几何,涉及椭圆和直线的位置关系,第三小问特别难,全省能做出来的不超过百分之五。上辈子他连第一小问都没做完整。
还有选择题第八题,一个陷阱题,很多人会错选C,正确答案其实是B。
填空题最后一题,需要用到三角函数和二次函数的结合......
周明一点一点回忆着,像在脑中翻开一本早已熟读的书。有些细节模糊了,但大体框架清晰。尤其是那些他上辈子做错之后研究了无数遍的题目,此刻连解题步骤都历历在目。
下午两点,周明准时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检查了考试用品,和父母一起出门。
数学考试三点开始。
考场里,气氛比上午更紧张。数学是很多人的弱项,尤其是最后一届文理分科前的“大综合”考试,难度不小。周明坐回座位时,看到前排几个学生已经开始擦汗。
韩东倒是精神不错,低声说:“中午真吃了红烧肉,我妈做的,香!”
“吃饱了好好考。”周明说。
“数学我反正就那样了,能及格就烧高香。”韩东耸耸肩,“不过你说得对,作文我都写完了,数学怎么也得写满吧。”
试卷发下来后,周明快速浏览了一遍。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花五分钟把整张卷子看了一遍,在心里分配好时间。然后从选择题开始,一道一道往下做。
第一题,集合的基本运算。第二题,复数概念。第三题,三角函数图像......
周明的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不是因为他需要计算,而是为了让过程看起来合理。他知道每一题的答案,但不能直接写上去,必须展示出解题步骤。
选择题第八题,他故意在草稿纸上多写了几步,然后才选出B。
填空题最后一题,他列出了完整的推导过程,最后填上“√2”。
时间过得很快。当时钟指向四点时,周明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道大题。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大多数学生还在对付中间部分的难题,有人咬着笔杆眉头紧锁,有人已经放弃般地在草稿纸上乱画。
韩东正在和一道立体几何题较劲,胖脸上沁出汗珠。
周明收回目光,看向最后一道大题。
椭圆方程是x²/4 + y²/3 = 1。直线方程是y = kx + m。第一问:证明无论k取何值,直线与椭圆恒有两个交点。第二问:当m=1时,求使得△OAB面积最大的k值。第三问:在第二问条件下,求点O到直线AB的距离与线段AB长度的比值。
上辈子,周明连题目都没完全看懂。
现在,他提笔写下:“(1)证明:将直线方程代入椭圆方程,得(3+4k²)x²+8kmx+4m²-12=0,判别式Δ=64k²m²-4(3+4k²)(4m²-12)=48(4k²+3-m²)......”
他的笔迹工整,步骤清晰。每一行推导都严谨规范。当写到第三问最关键的转换步骤时,周明停顿了一下。
这一步需要用到参数方程和极坐标的思想,是超纲内容。但用常规方法几乎无法求解。上辈子他听老师讲过,这道题全省只有十七个学生做对第三问,其中大多数用的是竞赛方法。
周明犹豫了几秒,决定还是用最简洁的方式——参数方程。他先在草稿纸上推导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誊写到答题卡上。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周明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四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
他没有检查——不需要检查。上辈子他把这些题目反复做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题的陷阱、易错点都烂熟于心。这次答题时他已经刻意避免了所有可能出错的地方。
周明侧过头,看向韩东。
胖子正在抓耳挠腮,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个“解”字,下面一片空白。前面的题也空了好几道。
周明撕下一小片草稿纸,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揉成团。趁监考老师看向别处时,轻轻弹到韩东桌上。
韩东吓了一跳,抬头看监考老师,又看看周明。周明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纸团上写着:“填空第3题:2π/3。选择第8题:B。大题第3题第一问:判别式Δ=48(4k²+3-m²)>0恒成立,写完这个至少给4分。”
韩东看完,猛地抬头看向周明,眼睛瞪得滚圆。
周明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声张。
韩东低头看看纸条,又看看自己的试卷,犹豫了几秒钟,最终一咬牙,迅速把填空第3题的答案改掉,选择第8题也改成B,然后在最后大题下开始抄写判别式的推导过程。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时,韩东终于抄完了。他放下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子上,偷偷朝周明比了个大拇指。
铃声响起。
收卷时,周明看到韩东的答题卡上至少填满了百分之八十。这就够了——上辈子韩东数学只拿了71分,这一次,加上那些答案,冲上90分应该没问题。
离开考场时,韩东迫不及待地追上周明,压低声音:“我靠!周明你神了啊!你怎么知道那些题的答案?还有最后那道大题......你居然会做?”
“蒙的。”周明轻描淡写。
“蒙的?选择题能蒙对,填空题能蒙对,最后大题也能蒙对步骤?”韩东一脸不信,“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提前搞到考题了?”
周明停下脚步,看着韩东:“如果我说是,你信吗?”
韩东愣住了。
“开玩笑的。”周明继续往前走,“我最近半年每天晚上刷题到两点,这些题型都见过类似的。”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韩东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毕竟在高考前夕,确实有很多学生会陷入疯狂的题海战术。
校门口,家长们再次围了上来。周明的父母依旧等在那里,父亲手里多了一把扇子,正给母亲扇风。看到周明出来,两人同时迎上来。
“怎么样?”母亲问得小心翼翼。
“挺好的,应该比平时模拟考都好。”周明说。
母亲脸上绽开笑容,父亲也难得地嘴角上扬:“走,回家。你妈买了西瓜,冰镇着呢。”
晚上,周明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对答案或复*明天的科目。他早早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
他开始列清单。
重生第一天,他已经改变了两件事:自己的语文作文和数学考试,还有韩东的考试状态。但这远远不够。
上辈子,他的人生轨迹大致是:普通二本毕业,进入一家中型企业做销售,勤勤恳恳工作十年,升到区域经理。2010年辞职创业,做电商代运营,赶上风口赚了一笔钱,扩大规模,然后就是2015年的行业洗牌,公司资金链断裂,破产欠债。妻子在他最困难时提出离婚,带走了五岁的女儿。他试图东山再起,但市场环境已经完全不同,挣扎三年后,查出肝癌晚期。
四十五岁,一无所有地死去。
现在,他回到了起点。
高考只是第一关。接下来,他要确保考上那所大学——不是上辈子的普通二本,而是北京的那所985。因为在那里,他会遇到几个人,错过几个机会。这一次,他要主动抓住。
还有韩东。上辈子韩东的病是在2015年查出来的,但根源可能更早。这辈子得想办法让他注意身体,定期检查。
以及......钱。
周明在纸上写下“第一桶金”四个字。
1998年,机会很多。股市、房地产、互联网......但他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没有本金,没有资源,能做什么?
他回忆着这个年份的大事件。夏天有特大洪水,秋天有房改政策出台,明年会有第一批互联网泡沫破裂,但也会有一批网站崛起......
门被轻轻敲响,母亲端着一杯牛奶进来:“还不睡?明天还有两科呢。”
“马上睡。”周明接过牛奶,温热的。
母亲看了看他桌上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但没细看:“别想太多,好好考完试。不管考得怎么样,爸妈都支持你。”
周明心头一暖:“我知道。妈,你也早点休息。”
母亲离开后,周明将牛奶一饮而尽,继续思考。
洪水......对了,洪水!
1998年夏天的特大洪水,波及大半个中国。他的家乡虽然不是重灾区,但也受到影响。更重要的是,洪水过后,国家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灾后重建和水利建设,相关企业的股票......
周明眼睛一亮。
但他随即摇头。炒股需要本金,也需要开户。他现在连身份证都还没正式办理(当时很多学生是高考后才办身份证),更别说资金了。
也许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小生意做起?
他回忆着这个年代的物价。一碗面条两块五,一本参考书十块钱,一台彩色电视机两三千。普通工人月薪六七百,教师工资刚过千元。
他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哪怕只有几百块。
周明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高考后,卖笔记。”
对,很多学生会复读,需要复*资料。他可以把这四科的高考重点整理出来,加上自己的“预测”,卖给下一届的学生。这不需要多少成本,只需要时间和纸张。
还有,他可以做家教。以他这次的成绩,如果真能如预料中出色,暑假期间给高中生补*数学和理综,应该很受欢迎。
一笔一笔,周明在纸上规划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蝉鸣渐渐稀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夏夜宁静。
当他终于感到困意时,已经凌晨一点。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划,从高考结束到大学开学,每一个时间点该做什么,都列了出来。
周明把纸折好,塞进书包夹层。躺到床上时,他忽然想起白天在考场里撕掉的那封情书。
林晓薇。
上辈子他花了太多时间和情绪在这个女孩身上。暗恋、单相思、自我感动式的付出。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个少年在枯燥压抑的高中生活中,为自己寻找的一点浪漫幻想。真正的林晓薇是什么样的人,他其实从未了解过。
这一世,他不会再浪费精力在这些事情上了。
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有更重要的人要珍惜。
周明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说:这一次,我要活得不一样。你好,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让我们换个话题再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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