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爸高考报不上名，风雨夜救个老客，他说∶你笑起来和我姨夫很像
1988 年的夏天，豫东农村的日头毒得能晒裂地皮。我爸蹲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高中毕业证，指节捏得发白。墙根下的蛐蛐叫得欢，可他心里的那点盼头，正一点点往下沉。
我爷在旁边抽着旱烟，烟锅子敲得石头当当响：“实在不行，就跟你叔去工地上搬砖，好歹能挣口饭吃。” 我爸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他是村里唯一能考上县高中的娃，高三模考次次都是年级前十，老师说他稳能上个好大学，可现在，连高考报名的资格都没捞着。
这事得从三个月前说起。高考报名要户籍证明，我爸的户口当年跟着我爷从老宅子迁到新宅基地，村里会计登记时，把 “李建国” 写成了 “李建明”，一字之差，户籍档案和学籍对不上。我爷领着我爸跑了村部跑镇政府，会计支支吾吾说档案交上去改不了，镇里办事员说没有村部的证明不能办，来回踢皮球。更让人窝火的是，县教育局分配给村里的两个报名名额，一个给了村支书的侄子，另一个给了镇长的亲戚，明明我爸的成绩甩他们几条街，却连报名的门都摸不着。
我妈偷偷抹眼泪，煮了两个鸡蛋塞给我爸：“再去镇上问问，万一有转机呢？” 我爸揣着鸡蛋，天不亮就往镇上赶。三十多里路，他走了四个钟头，到了镇教育办，人家说报名截止日期就剩三天，再办不好就真没机会了。他不甘心，又往县里跑，可县教育局的大门都没让他进，门卫说没有介绍信不让进。
那天下午，天阴得跟锅底似的，眼看要下雨。我爸揣着满心的憋屈往回走，走到半路，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紧接着就是狂风，路边的白杨树被吹得呜呜响。他赶紧往路边的破庙里躲，刚跑到庙门口，就听见不远处的土路上传来 “嘎吱嘎吱” 的响声，还夹杂着老人的咳嗽声。
他探头一看，只见一辆二八自行车陷在泥坑里，车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一个老头蹲在旁边，浑身都湿透了，正使劲往上抬车，可自行车纹丝不动。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裤脚卷到膝盖，沾满了泥巴，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
我爸没多想，一头扎进雨里跑了过去。“大爷，我来帮你。” 他蹲下身，和老头一起抓住车把，使劲往上抬。泥坑太深，车轮陷得牢牢的，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行车从泥坑里拔出来。老头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见我爸的脸，突然愣了一下。
“小伙子，谢谢你啊。” 老头的声音有点沙哑，“这天儿太邪乎了，我本来想赶在下雨前到前面的镇上，没想到半路遇上这鬼天气。” 我爸摇摇头，把自己的褂子脱下来递过去：“大爷，你先披上挡挡雨，这破庙能避避，等雨小了再走。”
两人躲进破庙，庙里到处是蜘蛛网，墙角堆着干草。我爸找了些干柴，想生火取暖，可柴太潮，点了半天只冒黑烟。老头从布包里掏出个搪瓷缸，递给我爸：“喝点水吧，我带了热茶。” 我爸接过缸子，温热的茶水滑进喉咙，心里的憋屈好像少了点。
老头看着他，突然说：“小伙子，你笑起来真像我姨夫。” 我爸愣了愣，他刚才没笑啊，可能是喝了热茶，脸上的愁容淡了点，看着温和。“大爷，你姨夫是哪儿人啊？” 我爸随口问了一句。
老头叹了口气：“我姨夫叫王长山，当年是我们这儿的老革命，解放战争的时候救过我，后来听说回了老家，就在这附近的村子里，可我这些年一直在外地工作，退休了想来找找他，却不知道具体在哪个村。”
我爸心里咯噔一下，我们村就有个独居老人叫王长山，住在村东头的老院子里，平时不爱说话，逢年过节我妈会让我爸送点吃的过去。听说王大爷年轻的时候当过兵，身上还有伤，村里没人知道他具体的故事。“大爷，你姨夫是不是左胳膊上有个伤疤？” 我爸问。
老头眼睛一亮：“对对对，他当年打仗的时候被炮弹片划的，一道挺长的疤。你认识他？”“他是我们村的，住在村东头。” 我爸说。老头激动得站起来，差点踩翻旁边的干草：“真的？太好了！我找了他快二十年了！”
雨渐渐小了，我爸说：“大爷，我带你回我们村吧，正好让王大爷看看你。” 老头连连点头，两人推着自行车往村里走。路上，老头自我介绍说他叫张启明，以前在省教育局工作，退休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姨夫王长山。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透了。我爸领着张启明直奔村东头的老院子，敲了半天门，王大爷才开门。昏黄的灯光下，张启明一眼就认出了王长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姨夫，我是启明啊，我可找到你了！”
王大爷愣了半天，仔细端详着张启明，突然老泪纵横：“启明？真是你啊？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两人抱着哭了半天，我爸在旁边看着，心里也跟着发酸。进屋后，我妈煮了红薯粥，炒了盘鸡蛋，两人边吃边聊，说起了当年的往事。
原来，王长山当年在部队当排长，张启明是他的通讯员，一次战斗中，敌人的炮弹炸过来，王长山把张启明推到一边，自己的胳膊被弹片划伤，落下了终身残疾。后来王长山退伍回乡，张启明继续留在部队，后来转业到省教育局，两人慢慢失去了联系。张启明一直惦记着救命之恩，退休后四处打听，终于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这一带。
聊着聊着，张启明问起我爸的情况，我爸把高考报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张启明听完，眉头皱了起来：“还有这种事？户籍写错可以改，名额顶替更是违规。” 王长山叹了口气：“建国这娃不容易，学*好，是我们村的希望，可村支书和镇长那边，我们实在得罪不起。”
张启明放下筷子：“姨夫，你放心，这事我来办。当年要不是你救我，我早就不在了，现在建国救了我，这都是缘分，我不能让好孩子被耽误了。” 第二天一早，张启明没顾上休息，就让我爸领着他去了镇政府。
镇长大老远就认出了张启明，当年张启明在教育局工作时，下来视察过好几次，镇长还受过他的指导。张启明直接点明名额顶替的事，镇长一开始还想打哈哈，说可能是误会。张启明拿出随身携带的退休证，还有当年在教育局的工作证明：“我在教育系统干了三十年，知道这里面的规矩，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建国的报名资格必须恢复，顶替名额的人必须查清楚，不然我就往省教育局反映，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镇长脸色变了，赶紧让人去查报名档案。果然，档案里我爸的户籍信息被篡改过，村支书的侄子根本没达到报名分数线，是通过关系顶替的。张启明又跟着去了县教育局，找了当年的老同事，说明情况后，教育局很快就给我爸办了户籍更正，恢复了他的高考报名资格。
村支书得知后，特意跑到我家道歉，还把他侄子的报名资格取消了。我爷握着张启明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老张，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张启明摆摆手：“要谢就谢建国，是他善良，救了我，这都是他应得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爸全身心投入复*。张启明在村里住了下来，每天陪着王长山，有时候也会辅导我爸复*，给我爸讲一些考试技巧。村里的人都说我爸运气好，救了个贵人，可我爸知道，这不是运气，是善良带来的福报。
高考那天，张启明亲自送我爸去考场，反复叮嘱：“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你的实力没问题。” 我爸点点头，走进了考场。那两天，我妈每天都煮好鸡蛋和面条，等着我爸回来，张启明和王长山也在门口翘首以盼。
一个月后，高考成绩出来了，我爸考了全县第三名，被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录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村里放起了鞭炮，比过年还热闹。张启明比谁都高兴，特意给我爸买了一个新书包，还有一身新衣服：“去了大学，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别忘了保持这份善良。”
我爸上大学那天，张启明和王长山一起送他到火车站。火车开动时，我爸从车窗里探出头，看见两个老人站在站台上挥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这一路如果没有张启明的帮助，没有王长山的渊源，他可能早就成了工地上的一个农民工，永远没有机会走出农村。
大学期间，我爸每年放假都会回村里，先去看望王长山和张启明。张启明后来把王长山接到了省城一起住，方便照顾。我爸毕业后，留在了省城工作，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站稳了脚跟，后来还把我爷我妈也接到了城里。
如今，我爸已经五十多岁了，每次跟我们说起这件事，都会感慨：“人这一辈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丢了善良。有时候你帮别人一把，看似是举手之劳，可说不定哪天，这份善良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报给你。”
张启明和王长山都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故事，还有我爸的经历，一直刻在我们家人的心里。现在的我，不管在工作中还是生活中，都记得我爸说的话，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因为我们都知道，善良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力量，它能跨越山海，连接人心，在不经意间，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爸救了一个陌生的老客，没想到却解开了多年的渊源，也为自己铺就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路。生活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但只要保持一颗善良的心，脚踏实地往前走，就一定能遇到属于自己的光明。而那些帮助过我们的人，那些温暖过我们的瞬间，都会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指引着我们一直向前，传递着人间的美好与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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