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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三叔来家发酒疯 妈妈察觉不对 送我去宾馆,说:他们故意毁你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墙上那面老旧的挂钟,时针慢悠悠地指向了凌晨两点。我躺在宾馆雪白的床单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圈昏黄的灯带,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呼吸不到一丝熟悉的空气。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香氛混合的古怪味道,和我房间里那股淡淡的书卷和皂角气息,隔了千山万水。

妈妈临走前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里来回地割。“浩浩,你听妈说,他们就是故意的,故意来毁你。”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冷冽和疲惫。我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个平日里总是为柴米油盐操劳,背影有些佝偻的女人,在那一刻,却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挺得笔直。

三天,还有三天就是高考。我人生的第一个,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个渡口。可我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家庭风暴,从家里那张睡了十几年的小床上,抛到了这个陌生的房间。三叔程国兴那张喝得通红的脸,喷着酒气的污言秽语,还有我爸程国安无措又愤怒的辩解,像一团乱麻,在我脑子里搅成一锅粥。家,那个我以为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一夜之间,露出了它底下的暗礁。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阵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心里的那份茫然和冰冷。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毁我?

高考前三叔来家发酒疯 妈妈察觉不对 送我去宾馆,说:他们故意毁你

01

高考前一个礼拜,家里的空气就像是被拉到最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却又透着一股压抑的兴奋。我妈孙慧敏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我这只即将“跃龙门”的“鲤鱼”。她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什么核桃仁补脑,什么清蒸鲈鱼健脾,厨房里那口老旧的抽油烟机一天到晚嗡嗡作响,像是在为我冲刺的战役擂鼓助威。

我爸程国安是个老木匠,手艺在方圆十里都叫得响。他不像我妈那样嘘寒问暖,他的爱都藏在那些刨花和榫卯里。那几天,他特意停了手头的活计,每天坐在客厅的旧藤椅上,捧着一份《参考消息》翻来覆去地看,实际上耳朵却时刻留意着我书房的动静。只要我一开门,他的目光就会从报纸上方抬起来,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我当时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爸,别老盯着我,我压力大。”我端着水杯出来接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他嘿嘿一笑,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我不是看你,我是听你屋里的笔杆子声。那声音,‘沙沙沙’的,比我拉大锯的声音好听。”

我们家不大,两室一厅的老公房,墙皮都有些泛黄了。我爸的木工房就设在阳台上,各种工具码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好闻的松木香。我从小就是闻着这股味道长大的,它让我感到安心。我爸常说,做木工活,跟做人一个道理,来不得半点虚假。一根卯,一根榫,对上了,就严丝合缝,百年牢固;要是差了一丝一毫,看着好像差不多,时间一长,自己就散架了。

“国安,电话,你妈打来的。”我妈在厨房里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爸赶紧过去接了电话,声音立刻矮了半截:“喂,妈,哎,是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爸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不住地点头,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站在他旁边,侧耳听着。

挂了电话,我爸坐在沙发上,闷着头抽烟,一口接一口,客厅里很快就烟雾缭绕。

“又是为老三家的事吧?”我妈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嗯,”我爸含糊地应了一声,“飞飞那孩子,最近模拟考没考好,压力大,吃不下睡不着的。妈让我们……多帮衬着点。”

飞飞是三叔程国兴的儿子,我堂弟,跟我同级,也在准备高考。只是他的成绩,用我妈的话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能考个大专都得烧高香。

我妈没说话,只是拿过桌上的抹布,用力地擦着已经很干净的桌面,抹布在桌面上划出“吱吱”的响声,像是在替她表达着心里的不耐烦。

“妈说,我们家浩浩学*好,是程家的希望。但飞飞也是她的亲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让我们别光顾着自己,也要拉扯他弟弟一把。”我爸的声音越说越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拉扯?怎么拉扯?把浩浩的脑子分他一半?”我妈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声音冷得像冰,“程国安,你别忘了,你儿子也站在悬崖边上呢。这节骨眼上,天大的事,都得往后放。”

“慧敏,你怎么说话呢?那是我亲弟弟,亲侄子!”我爸的嗓门也高了起来,“妈都开口了,我能怎么办?再说了,不就是让浩浩抽点时间,给飞飞讲讲题,串串重点吗?能耽误多少工夫?”

“讲题?你那个宝贝弟弟是让你儿子去讲题的吗?他是恨不得让浩ot;我妈的话说到一半,看了我一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坚定:“不行。浩浩现在一分钟都不能分心。你跟妈说,就说我说的,等高考完了,浩浩要是考上了,我摆酒请客,到时候怎么都行。现在,谁也别来打扰他。”

我爸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我妈那张不容商量的脸,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我站在书房门口,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难受。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求助,这是我们家和三叔家多年矛盾的一个缩影。

02

我爸兄弟三个,他排行老二。大伯在部队,常年不回家。我爸和三叔程国兴就留在了这座北方小城。爷爷奶奶在乡下老家,从我记事起,他们就偏心三叔。许是因为三叔嘴甜会来事,又许是因为他混得最差,最让他们操心。

三叔年轻时就不务正业,今天倒腾服装,明天开个饭馆,没一样能长久。三婶周玉兰也是个厉害角色,尖酸刻薄,见不得别人比她家好。他们两口子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程飞能出人头地。可程飞偏偏不是读书的料,贪玩好动,成绩一直在班里吊车尾。

相比之下,我们家就显得“平淡无奇”。我爸凭着一手过硬的木工手艺,在一家家具厂当技术骨干,收入稳定。我妈在纺织厂上班,勤劳本分。我们家不富裕,但日子过得踏实安稳。尤其是我,从小学*成绩就好,一路都是重点学校,是我爸妈最大的骄傲。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家成了三叔家的“参照物”和“提款机”。三叔做生意赔了钱,找我爸借;程飞要上补*班,找我爸要;甚至家里换个煤气罐,都要我爸跑一趟。我爸是个老实人,又重情义,总觉得弟弟有困难,当哥哥的理应帮忙,几乎是有求必应。

但我妈不这么想。她常跟我爸说:“程国安,你那是帮他吗?你那是害他!你越是这样,他越是不知道自己去奋斗。”可我爸总说:“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啥。”

因为这,他们没少吵架。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妈妥协。直到这次,事情碰上了我的高考,我妈才第一次摆出了寸步不让的姿态。

奶奶的那个电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明显变得压抑。我爸的话少了,抽烟更凶了。我妈则像一只警惕的母鸡,把我护在她的羽翼之下,任何可能干扰到我的因素,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外面。

亲戚的电话,一概由她接,三言两语就打发掉。邻居想串门,她也客气地以“孩子要休息”为由婉拒。她甚至跟我爸约法三章,不许在家里提三叔家的任何事,不许唉声叹气。

“程国安,我告诉你,这几天你要是敢给浩浩一点脸色看,影响他考试,我跟你没完。”我无意中听到我妈在厨房里对我爸说。

“我哪有……”我爸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

“你没有?你那张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谁看不出来?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觉得我不近人情。可你想想,儿子这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就为这临门一脚!要是被你那些所谓的‘兄弟情分’给搅黄了,你对得起谁?对得起浩浩,还是对得起你自己?”

我爸沉默了。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单调的轰鸣。

我躲在书房里,假装做着一套数学模拟卷,可卷子上的那些函数和几何图形,在我眼里都变成了一张张模糊的脸:奶奶的、三叔的、我爸的、我妈的……它们交织在一起,让我心烦意乱。

我理解我妈的苦心,也明白我爸的为难。但我心里,却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是不是因为我,才让我爸妈这样争吵?是不是因为我学*好,才让三叔一家如此嫉妒?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藤蔓一般,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03

距离高考还有四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攻克一道复杂的物理题,我爸轻轻推开了我的房门。他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西瓜,红瓤黑子,看着就清甜。

“浩浩,歇会儿,吃块瓜。”他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我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把碗放在我的书桌上,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

“爸,有事?”我问。

他搓了搓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痕的手,关节粗大,却能做出最精细的木工活。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浩浩,你三叔……他不容易。”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别听你妈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三叔那个人,是有点好高骛远,但心不坏。他就是……就是太要强了,自己没本事,就想让儿子争口气。可飞飞那孩子,不是那块料。他看你样样都强,心里着急,就容易走极端。”

我没说话,拿起一块西瓜,慢慢地啃着。甜腻的汁水流进嘴里,却化不开我心里的那份沉重。

“爸不是非要你去给他讲题。”我爸看着我,眼神很真诚,“爸就是想,等高考完了,你带着飞飞,多跟他聊聊。你考上了好大学,眼界宽了,也能帮他指条路。不一定非要上大学才有出息,对不对?像爸这样,当个木匠,凭手艺吃饭,也不丢人。”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阳台,拿起一个刚刚做好的小木盒。那盒子是用上好的花梨木做的,没有用一颗钉子,全是榫卯结构,严丝合缝。盒盖上雕着一幅“鲤鱼跃龙门”的图案,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这是爸给你做的,放你准考证和文具。爸没啥文化,也教不了你什么大道理。爸就想告诉你,做人做事,就得像这榫卯一样,实实在在,一丝不苟。不管你将来干什么,本事学到手,走到哪里都饿不着。”

他把木盒递给我,我接过来,入手温润沉重。那股熟悉的松木混合着花梨木的清香,钻进我的鼻子里,让我有些发酸。我看着我爸,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他是一个如此善良、如此看重亲情的男人,他用他的方式,努力维系着这个家的平衡。

“爸,我知道了。”我点点头,“等考完,我会去找程飞聊的。”

他欣慰地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儿子。快复*吧,爸不打扰你了。”

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我心里的那团乱麻,似乎被理顺了一些。我爸的话,让我看到了这场家庭矛盾的另一面。或许,三叔的嫉妒和奶奶的偏心背后,也藏着他们对生活的无力和焦虑。他们只是用错了方式。

我把那个精致的木盒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它像一个护身符,给了我一种安定的力量。我重新拿起笔,感觉思路清晰了许多。

然而,我当时并不知道,我爸的这份善意和我的这份理解,在某些人眼中,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值一提。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门外酝酿,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我们这个小家彻底掀翻。

04

高考前三天,那个闷热的夏日傍晚,风暴终究还是来了。

晚饭刚过,我和爸妈正在客厅看电视,门铃被按得震天响,急促而粗暴,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我爸皱着眉去开门,门一开,一股浓烈的酒气就冲了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门口站着的是三叔程国兴,他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走路摇摇晃晃,要不是扶着门框,恐怕早就瘫在地上了。他身后跟着三婶周玉兰,一脸的焦急和无奈。

“二哥,二嫂,你们快管管他吧,喝了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三婶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想把他拽进来。

“谁喝多了?我没喝多!”三叔一把甩开三婶的手,踉踉跄跄地冲进客厅,指着我爸的鼻子就嚷嚷开了,“程国安,你行啊你!现在出息了,看不起你亲弟弟了是吧?”

我爸赶紧扶住他:“国兴,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三叔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我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茶几上的杯子扫到了地上,摔得粉碎,“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你现在眼里还有我这个弟弟吗?你儿子是宝,我儿子就是根草,是不是?”

我妈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她把我拉到她身后,冷冷地看着三叔:“程国兴,你发什么酒疯?要发疯回家发去,别在这儿撒野!”

“我撒野?孙慧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三叔指着我妈,唾沫星子横飞,“你不就是看我们家飞飞学*不好,怕他拖累你家浩浩吗?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我告诉你,我们老程家的种,差不了!”

“你……”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国兴,你闭嘴!”我爸也怒了,冲他吼道,“你喝多了,赶紧回去!”

“我不回!”三叔耍起了无赖,往沙发上一躺,“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了。程国安,你是我哥,长兄如父!我儿子考不上大学,你这个当大伯的,就得负责!你得给他找工作,给他娶媳妇,给他买房子!”

这番话简直是颠倒黑白,胡搅蛮缠。我站在一旁,气得拳头都攥紧了。我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三婶在一旁假惺惺地抹着眼泪,拉着三叔的胳膊:“他爸,你少说两句吧,让人家看笑话。二哥二嫂,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心里苦,替飞飞着急……”

“我苦?我就是命苦!摊上你们这么一帮六亲不认的亲戚!”三叔越说越激动,竟然开始嚎啕大哭起来,“我爸妈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管我们死活了!你对得起谁啊你……”

他一边哭,一边用脚踹着茶几,整个客厅被他闹得一片狼藉。左邻右舍听见动静,都探头探脑地往我们家看。我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气又急,却拿这个撒泼打滚的弟弟毫无办法。他想去拉,三叔就躺在地上不起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车轱辘话。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脑子嗡嗡作响。那些刚刚被我爸安抚下去的烦躁和压力,此刻又被无限放大。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书本上那些清晰的公式和定理,此刻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迹。

0.5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我妈一直沉默着。她没有像我爸那样去劝,也没有像三婶那样去拉,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扫过三叔那张又哭又闹的脸,又扫过三婶那张看似焦急实则暗藏得意的脸。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三叔揣在兜里,却不小心露出一角的手机屏幕上。那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一条刚刚发送出去的短信,收件人是“老婆”,内容只有两个字:“成了。”

那一瞬间,我看到我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我的房间。我爸还在和三婶一起,费力地想把三叔从地上拖起来。邻居们的议论声,三叔的哭嚎声,三婶的劝解声,我爸的怒斥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噪音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感到一阵窒息。

过了一会儿,我妈从房间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她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却异常有力。

“浩浩,跟妈走。”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妈,我们去哪?”我茫然地问。

“别问,跟着我走就行了。”

她拉着我,绕过客厅里那一片狼藉,径直走向门口。我爸看到我们的举动,愣了一下:“慧敏,你们干什么去?”

“程国安,你慢慢处理你的‘好弟弟’吧。”我妈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带儿子走。”

“这么晚了,你们能去哪?”我爸急了。

“去一个能让他安安静静考试的地方。”我妈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灯光把我们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好长。我能听到身后传来我爸焦急的呼喊,还有三叔依旧断断续续的哭闹声。但这一切,似乎都和我妈无关了。她拉着我,一步一步,坚定地往下走,高跟鞋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像是在为我们这场仓皇的逃离,敲打着决绝的节拍。

我被她拉着,机械地迈着步子,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更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06

我妈带着我,在夜色中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宾馆门前停了下来。她用身份证开了个标准间,付了三天的房费和押金。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走进房间,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一个电视,陈设简单得有些简陋。我妈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我的准考证、文具、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几本最重要的复*资料。

她给我倒了杯水,看着我喝下,然后才在另一张床上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浩浩,吓到了吧?”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愤怒、委屈、迷茫,五味杂陈。

“你三叔是装的。”我妈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她:“装的?他……他喝了那么多酒……”

“酒是喝了,但人是清醒的。一个真正喝醉的人,是演不了那么一全套的戏的。”我妈的眼神里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他什么时候不来,偏偏挑你高考前三天来?他为什么不骂别的,句句都往你心窝子上捅,专挑最能影响你情绪的话说?还有你三婶,你真以为她是来劝架的?她那是来监工的,确保这场戏能演得逼真。”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接着说:“我刚才,看到你三叔手机上的短信了。他给你三婶发的,就两个字,‘成了’。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所有的伪装和亲情的面纱,露出了底下最丑陋、最恶毒的用心。

“成了”,什么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毁掉我高考的闹剧,成了。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因为嫉妒。”我妈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们自己没本事,儿子又不成器,就见不得我们家好。你考上大学,对他们来说,不是光荣,是刺眼。你飞得越高,就越显得他们在泥潭里。所以,他们要把你拉下来,拉到跟他们一样的位置,他们心里就平衡了。”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她的手掌很温暖,驱散了我身上的一些寒意。

“浩浩,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盼着你好的,哪怕是亲戚。有些人,就是你脚底下的烂泥,你往前走,他们不仅不帮你,还会想方设法地把你绊倒。你爸那个人,太老实,总把人往好处想,他看不透这些。但妈能看透。”

然后,她说了那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他们就是故意的,故意来毁你。但是,你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我的心里。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迷茫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我十二年的寒窗苦读,要成为他们嫉妒心的牺牲品?凭什么我父母的殷切期盼,要被他们如此歹毒地践踏?

“妈,我知道了。”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妈的眼圈红了,但她很快就忍住了,“这三天,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去想你爸,不要去想你三叔,更不要去想今天晚上的事。你的世界里,现在只有一件事,就是高考。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给妈写在卷子上。用你的成绩,去扇他们一个最响亮的耳光。”

她帮我把复*资料在桌上摊开,又检查了一下房间的隔音,最后把房卡交给我:“妈回去了,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明天一早我给你送早饭。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心疼,有鼓励,更有无尽的爱和信任。

“儿子,加油。”

门关上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我坐在桌前,看着摊开的书本,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不是为委,不是为害怕,而是为我妈。为她在那一刻展现出的,一个母亲所能拥有的全部智慧、果敢和坚韧。

她用她那并不宽厚的肩膀,为我撑起了一片最安宁的天空。

07

在宾馆的那三天,像是一场与世隔绝的修行。

第一天,我几乎无法集中精神。三叔狰狞的面孔,我爸无奈的叹息,还有我妈决绝的背影,在我脑海里轮番上演。我拿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愤怒和不平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

早上七点,门铃准时响起,是约定的三声。我打开门,我妈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她看起来很憔ăpadă,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很好。

“小米粥,还有你最爱吃的鸡蛋饼。”她把饭菜一样样摆在桌上,没有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也没有提家里的事,就像平时一样,只是叮嘱我,“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看书。”

我默默地吃着,熟悉的味道让我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你爸昨天晚上,跟你三叔吵了一架,把他赶出去了。”我妈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主动开口了,“他一晚上没睡,坐在客厅抽烟。今天早上,他跟我说,‘慧敏,我对不起你和儿子’。”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

“他想明白了。”我妈淡淡地说,“有些跟头,非要自己摔了,才知道疼。你不用管他,他是个成年人,得为自己的‘识人不清’付出代价。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管好你自己。”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解开了我心里最后一道枷锁。我爸的醒悟,让我不再为他感到为难和内疚。我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包袱,轻装上阵。

我妈没有多待,收拾好保温桶就走了。临走前,她又说了一句:“浩浩,记住,你是为自己读书,不是为任何人。考好了,是你自己的本事;考不好,天也塌不下来,有爸妈在。”

这句话,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接下来的两天,我彻底沉浸在了书本的世界里。我把宾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的阳光和喧嚣。我把手机关机,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公式、定理、古诗词和英语单词。

每当我感到疲惫和烦躁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妈的话:“用你的成绩,去扇他们一个最响亮的耳光。”这股不平之气,化作了我最强大的动力。我把每一道题,都当成一场战斗。我告诉自己,我多对一道题,那个耳光就更响亮一分。

我妈每天早晚两次,准时送来饭菜。我们之间没有太多交流,但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足以传递所有的支持和鼓励。她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高考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妈就来了。她给我带来了一身新衣服,一件红色的T恤。

“穿上,讨个好彩头。”她笑着说。

她陪我吃完早饭,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我的准考证和文具,那个我爸亲手做的花梨木文具盒,被她擦得锃亮。

“走吧,妈送你去考场。”

我们走出宾馆,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格外清新。我看到我爸站在不远处,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朝我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眶里泛着红。

我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我妈,走向了那个决定我命运的战场。

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就站在警戒线外,在熙熙攘攘的送考人群中,她的身影那么瘦小,却又那么醒目。她朝我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我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考场。心里一片澄明。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08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们全家都守在电脑前。查分系统刚一开放,网络就拥堵不堪。我爸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输了好几次密码都输错了。

“我来!”我妈一把推开他,深吸一口气,熟练地输入我的考号和密码。

页面跳转,分数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总分:685。

比我最好的模拟考成绩,还要高出十几分。

客厅里一片死寂。几秒钟后,我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那是喜悦的、释放的泪水。我爸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用力地拍着我的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小子,好小子!给爸争气!”

我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一个多月的煎熬和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巨大的幸福和宽慰。我做到了,我没有辜负我妈的期望,我用我的成绩,给了那些想看我笑话的人,一个最响亮、最干脆的回击。

很快,喜讯就传遍了亲戚圈。大伯从部队打来电话,高兴地在电话那头大声夸赞。七大姑八大姨的祝贺电话也一个接一个。唯独三叔家,一片沉寂。

后来听别的亲戚说,程飞的分数,连三本线都没到。三叔和三婶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没出门。

又过了几天,奶奶从乡下打来了电话。是我爸接的。

“国安啊,恭喜啊,浩浩真给咱们老程家争光了。”奶奶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但那高兴里,总透着点不自然。

“妈,您客气了。”我爸的语气很平淡。

“那个……你三叔家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混账东西,我已经骂过他了。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这个当哥的,别跟他计较。”奶奶开始打圆场。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有些事,过去了就过不去了。筋断了,可以再接。心要是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爸用这样的语气和奶奶说话。我看着他,感觉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那个凡事都把“亲情”挂在嘴边的老好人,似乎一夜之间,长出了坚硬的铠甲。

那天晚上,我爸把我叫到阳台。他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地说:“浩浩,以前是爸不对。爸总觉得,一家人,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我才明白,有的人,你越是退,他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歉意:“那天晚上的事,是爸糊涂。要不是你妈……爸差点就成了毁了你前程的罪人。”

“爸,都过去了。”我轻声说。

“过不去。”他摇了摇头,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他布满沧桑的脸上明明灭灭,“这件事,给爸上了一课。做人,可以善良,但不能没有锋芒。对那些不值得的人,你的善良,就是一把递给他的刀。”

他掐灭了烟,拿起身边一个做到一半的木凳,用砂纸细细地打磨着。

“以后,咱们家,就过咱们自己的日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离得远远的。”

我看着他专注而认真的侧脸,听着砂纸摩擦木头发出的“沙沙”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我知道,我们家那扇曾经被亲情绑架的大门,终于被我爸亲手关上了。门外是是非非,门内,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安稳的幸福。

09

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随着盛夏的蝉鸣,如期而至。我被第一志愿,一所南方重点大学的建筑系录取了。拿到那封烫金的通知书时,我妈比我还激动,她捧着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眼角的笑纹都舒展开了。

我爸决定,要给我办一场升学宴。不为炫耀,只为答谢那些真正关心我们的亲朋好友。

“请帖就别给老三家送了。”我爸对我妈说。

我妈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升学宴那天,酒店里很热闹。大伯特意请假从部队赶了回来,拍着我的肩膀,一个劲儿地说“好样的”。亲戚朋友们也都真心为我高兴,酒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三叔程国兴一个人,提着两瓶酒,低着头,出现在了宴会厅门口。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头发乱糟糟的,人也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憔ें不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我爸看到他,眉头一皱,站了起来。

三叔没敢看我爸,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把酒放在桌上,声音嘶哑地说:“浩浩,三叔……对不起你。”

说完,“扑通”一声,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我更是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想去扶他。

“别动!”我爸按住了我的肩膀,他走到三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

“程国兴,你这是干什么?演戏演上瘾了?”我爸的声音冷得像冰。

“二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三叔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我是混蛋,我是!我不该嫉妒你,不该害浩浩!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扇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三婶周玉兰没有来,程飞也没有来。就他一个人,像一条丧家之犬,在这里上演着一出迟来的忏悔。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一个被嫉妒和狭隘吞噬了灵魂的人,是多么的可怜。

我爸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心软。

然而,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起来吧。你的道歉,我们收下了。但原谅,是另外一回事。”

他没有去扶他,而是转身对我妈说:“慧敏,菜凉了,让服务员热一下。”

然后,他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对所有宾客说:“来,大家继续吃,继续喝,别被不相干的人扫了兴。”

三叔还跪在地上,满脸的错愕和不敢置信。他大概以为,只要他跪下,只要他声泪俱下,我那个心软的、重情义的二哥,就一定会原谅他,一切就又能回到从前。

但他错了。镜子破了,就算粘起来,也总会有裂痕。

最终,还是大伯过去,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半是劝慰半是强硬地把他请了出去。

那场升宴,就在这样一个小插曲中结束了。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我们家,和三叔家,那道裂痕,再也不可能弥合了。

10

几年后,我大学毕业,成了一名建筑设计师。我留在了那座繁华的南方城市,凭着自己的努力,站稳了脚跟。

我把爸妈也接了过来。我爸放不下他的木工活,我就在阳台上给他开辟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他不再接外面的活,只给自己做一些小玩意儿,或者帮邻居修修补补。他的手艺没丢,心境却平和了许多。他常常坐在阳台上,一边摆弄着他的刨子和凿子,一边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我妈退休后,迷上了广场舞,每天都乐呵呵的。她不再为柴米油盐和人情世故烦心,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

我们很少再提起三叔一家。只是偶尔从老家亲戚口中得知,程飞没考上大学后,就南下打工了,在工地上搬砖,吃尽了苦头。三叔因为那次升学宴上的事,在亲戚中彻底抬不起头来,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三婶的嘴,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碎了。他们家的日子,过得愈发艰难。

我爸听了,只是叹口气,什么也不说。我知道,他心里或许还有一丝不忍,但那份被深深伤害过的兄弟情,终究是回不去了。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陪我爸在他的“工作室”里整理工具。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木屑清香。

我爸拿起一块上好的金丝楠木,用手细细地摩挲着。

“浩浩,你看这木头。”他说,“它在深山里长了几百年,经历了多少风雨雷电,才长成今天这样,纹理清晰,质地坚硬。做人也一样,不经历点事,就不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不摔几个跟头,就学不会怎么保护自己。”

我看着他,他鬓角的白发更多了,但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澈和睿智。

“爸,我明白。”

他笑了,把那块木头递给我:“爸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金山银山。就这门手艺,还有这点做人的道理。你记着,不管你将来设计多高的楼,多华丽的房子,根基一定要正,用料一定要实。就像做人,良心,是永远不能丢的‘榫头’。”

我接过那块温润的木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我知道,我的人生,就像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未来还有无数的挑战和风景。但无论我走多远,飞多高,我都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决定我命运的夏天,我母亲的决绝,和我父亲的醒悟。

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教会了我人生最深刻的一课:家,不仅是遮风挡雨的港湾,更是教会我们如何去面对外面世界风雨的,第一所学校。而家人间的理解、信任和守护,才是支撑我们走过所有艰难岁月,最坚实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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