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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和竹马约爬山,他临时爽约,转天,转校生的朋友圈火遍全校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高考前和竹马约爬山,他临时爽约,转天,转校生的朋友圈火遍全校

“明天临时有事,爬山去不了了,你自己复*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没有解释,没有抱歉,甚至没有用标点。像随手丢过来的一团废纸。

窗外是六月黏稠的夜风,带着未散尽的热气,扑在脸上。书桌上摊开的理综卷子,密密麻麻的字母和公式,像一片黑色的蚁群,正在啃噬我最后一点耐心。

我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锁屏,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我自己的脸,平静得有点陌生。

这不是他第一次放我鸽子。初中约好去图书馆,他睡过头;高一寒假说一起去看电影,他家里临时来亲戚;高二运动会我跑三千米,他说好来送水,结果被篮球队拉去打练*赛。

理由千奇百怪,结果都一样:他不在。

但这次不一样。后天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我们说好,爬山是放松,也是互相打气。从半个月前就开始计划路线,查天气,连背包里要带什么零食都讨论过。

他比我还积极。

现在一句“有事”,就全抹掉了。

我拿起笔,试图继续解那道磁场偏转的物理题。笔尖在纸上划拉,写出来的数字歪歪扭扭。心里有根弦,绷得很紧,被人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余音嗡嗡地响。

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某些东西,真的在变。

两天前,周五放学。

教室像个蒸笼,电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黑板上倒计时写着“12”,鲜红的粉笔字,刺眼。

陈默单肩挎着书包,斜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我。夕阳给他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正低头按手机,嘴角噙着一点笑。

看到我出来,他收起手机,很自然地伸手要帮我拿书包。

“不用。”我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又不重。”

他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收回,插进裤兜。“路线我查好了,从西山公园后面那条小路上,人少,景也好。明早七点,小区门口见?”

“嗯。”我应着,目光扫过他刚才握着的手机。屏幕还暗着,但我似乎瞥见锁屏界面一闪而过,不是他常用的那个星空图。

“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我移开视线,“早点睡,别熬夜。”

他笑,露出一口白牙:“知道啦,苏老师。保证精神抖擞陪您爬山。”

我们一起下楼,穿过喧闹的操场。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男生们奔跑吼叫的声音,女生三五成群说笑的声音,混合着初夏傍晚特有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这是高三最后一点鲜活的背景音,再过十几天,一切都会沉静下去,只剩下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

我和陈默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这是我们从穿开裆裤时就保持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对方说话,又不会碰到彼此的手臂。

“对了,”快到校门口时,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明天我可能要晚几分钟,你先等会儿。”

“又有事?”我侧头看他。

“一点小事,很快。”他避开我的目光,看向马路对面新开的奶茶店,“保证不耽误。”

我没再追问。追问也没用,他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出来的也是敷衍。

在校门口分开,他往左,我往右。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处,又掏出了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按,那点笑意又回到了脸上。是那种很专注的、带着点隐秘愉悦的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我心里那根弦,无声地,又紧了一分。

现在,周六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我合上理综卷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块黑色的墓碑。陈默没有再发消息来解释,或者补救。

也许他觉得没必要。十几年的交情,我总该“理解”他。

我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的红点提示有几十条。平时我很少刷,但今晚,某种说不清的直觉驱使着我点了进去。

第一条就钉在顶端,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在我视网膜上炸开。

发信人是周屿安,三天前刚转来我们班的转校生。照片是九宫格。

第一张:山顶日出。云海翻涌,霞光万丈,染红了半片天空。

第二张:登山途中。陡峭的石阶,一只伸出的手,手指修长干净,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表。我很熟悉那块表,陈默十六岁生日时,我陪他挑的。

第三张:背影。两个人并肩站在观景台的栏杆边,朝霞给他们轮廓镶上金边。女生扎着利落的马尾,男生个子很高,手似乎虚扶在女生身后的栏杆上。距离很近。

第四张:两瓶矿泉水,并排放在山石上。一瓶喝了一半,另一瓶没开。

第五张:一只被拍糊了的松鼠,配文“偶遇小精灵!”。

第六张:下山路上,林荫小道,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第七张: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摆在小木桌上。对面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只拍到了拿着筷子的手。

第八张:自拍。周屿安对着镜头比耶,笑容灿烂,鼻尖有细密的汗珠。背景是山顶那块著名的“同心石”。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运动外套的男生侧身站着,在看风景。尽管只是个侧影,但我不会认错。

陈默。

第九张:文字截图。放大了才能看清,是聊天记录。

备注是“陈默学长”。

最后几条信息是:

周屿安:“明天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陈默:“没事,答应你了。”

周屿安:“太感谢了!我一直想爬西山看日出,一个人又不敢。”

陈默:“嗯,我陪你。”

时间是昨天下午,周五。

也就是陈默靠在走廊栏杆上,笑着按手机的时候。也就是他跟我说“路线我查好了”“明早七点见”的时候。

我一张一张划过去,看得很慢。

心脏起初是猛地一沉,像坠了块冰,然后那冰慢慢化开,变成一种缓慢扩散的麻木感。指尖有点发凉。

点赞和评论已经爆了。

“我靠!什么情况??”

“陈默???周屿安???”

“这日出绝了!等等,重点好像不是日出……”

“所以陈默昨天说有事,是陪转校生爬山去了??”

“@苏晚,晚姐你看到了吗?”

“楼上别@了,尴不尴尬……”

“难怪今天陈默一整天魂不守舍的。”

“周屿安可以啊,才来几天就跟陈默搭上了?”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说不定就是普通朋友爬山呢。”

“普通朋友?你看看那距离,那氛围,那聊天记录‘我陪你’?你信?”

“苏晚和陈默不是一对吗?从小到大的……”

“又没正式在一起,管得着吗?”

“就算没在一起,这也太……”

我关掉朋友圈。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依旧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静。原来那根绷紧的弦,不是被拨动,而是“啪”一声,断了。断了也好,清静。

原来他说的“有事”,是这件事。

原来他查好的路线,是为别人查的。

原来他说明天要晚几分钟,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来。

我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刺激着皮肤,带来一丝清醒。镜子里的人眼圈有点发青,是熬夜复*的结果。眼神很空,像什么都装了,又像什么都没装。

回到书桌前,我把理综卷子收进文件夹,拿出语文古诗文默写本。明天还有模拟考,这才是正事。

手指捏着笔,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我涂掉,重写。

第二天,全市模拟考。

考场里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监考老师轻微的脚步声。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我答得很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卡壳,但想了想,也解出来了。

交卷铃响,我收拾文具走出考场。

走廊里瞬间炸开锅,对答案的声音,哀嚎的声音,兴奋讨论的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我穿过人群,往自己班级走。

“苏晚!”有人叫我。

是林薇,我同桌,也是少数知道我和陈默约了爬山的人之一。她快步走过来,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和掩饰不住的八卦欲。

“你……看到那个朋友圈了吗?”她压低声音。

“看到了。”我语气平淡。

“陈默他……怎么回事啊?”林薇皱着眉,“你们昨天不是约好了吗?他怎么能这样?”

“他没来。”我说。

“我知道他没来!问题是,他跑去跟周屿安爬山了!还看日出!”林薇有点替我愤愤不平,“周屿安才来几天啊?她是不是不知道你和陈默……”

“我和陈默没什么。”我打断她,“就是邻居,同学。”

林薇噎了一下,打量我的脸色:“你真这么想?可大家都觉得你们……”

“大家觉得是大家的事。”我继续往前走,“快回教室吧,下节考英语。”

林薇跟在我身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我停下脚步,看她,“去吵?去闹?质问他为什么放我鸽子去陪别人?”

林薇张了张嘴,没说话。

“没意思。”我摇摇头,“快考试了,别想这些。”

回到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陈默的座位在我斜后方。我进去时,他正低着头看书,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飞快地闪躲开,又低下头去。

我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英语单词本,低头默记。

教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不少人偷偷瞟着我和陈默,又瞟向教室另一角坐着的周屿安。周屿安正和前排女生说笑,声音清脆,好像完全没察觉到那些目光。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很白,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活力十足。

陈默一直没再抬头。

英语考试开始。听力,单选,阅读,完形,作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专注于试卷,屏蔽了所有杂音和视线。交卷时,感觉比数学考得还好些。

考完试是中午休息。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去食堂,或者回家。

我慢吞吞地整理书包。教室里人渐渐走空。

“苏晚。”陈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点干涩。

我没回头,拉上书包拉链。

“我们……聊聊?”他走到我旁边,手指搭在我的课桌边缘。

“聊什么?”我这才抬眼看他。他眼睛里有红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头发也有点乱,不像平时那样打理得整齐。

“昨天……爬山的事。”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对不起。”

“哦。”我应了一声,背起书包,“没关系。”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我反问,“你去了就是去了。”

“我……”他语塞,手指收紧,抠着桌沿,“我不是故意要爽约的。周屿安她……她刚转来,没什么朋友,说很想看日出,又不敢一个人去。她问我能不能带她去,我……我没想太多,就答应了。后来才想起来跟你有约,但已经答应她了,不好反悔……”

“所以你就反悔了我的约。”我接上他的话,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明白了。优先级问题。”

“不是优先级!”他有点急了,“晚晚,你别这么说话。我们这么多年……”

“正因为这么多年,”我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睛,“我才更明白。陈默,你答应我的事,十件里有八件会出意外。以前是睡过头,家里有事,队里有训练。这次是周屿安。没什么区别。”

他脸色白了一下:“这次不一样……”

“对,不一样。”我点点头,“这次有朋友圈为证,全校都知道了。比较有排面。”

“你!”他脸上闪过难堪和恼怒,“你一定要这样阴阳怪气吗?我都道歉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同学帮个忙!”

“我信啊。”我说,“我没说你们有什么。”

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难受,胸口起伏了几下。“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我怎么补偿你?下周,下周我们再去爬一次,就我们俩,我保证……”

“不用了。”我拎起书包,绕过他往教室外走,“高考前我没空了。以后再说吧。”

“苏晚!”他在身后喊我。

我没停步。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灰尘照得纤毫毕现。我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清晰,稳定。

心里那片麻木的区域,好像扩大了一点。

下午考理综和文综。

我选了理综。答题过程很专注,几乎忘了早上的插曲。直到最后检查时,目光扫过试卷上的“磁场”“电流”,忽然想起昨晚那道没解完的题,想起当时心里那根绷紧的弦。

现在弦断了,反倒轻松了。

交卷离场。走出校门时,夕阳正好。很多家长等在外面,看到孩子出来,涌上去问长问短。我爸妈出差了,要下周才回来。我*惯了。

“苏晚!”又是陈默。他追了上来,额头上有点汗。“一起回去?”

“嗯。”我没拒绝。同路,没必要刻意避开。

我们并肩走着,和昨天放学时一样的距离,但气氛完全不同。沉默像一堵厚厚的墙,横亘在中间。

走了一段,他先开口,声音闷闷的:“模拟考题你觉得难吗?”

“还行。”

“我数学最后一道题没做出来。”

“嗯。”

“理综物理最后一道磁场题,你算出来答案是多少?”

“3.2乘以十的负五次方特斯拉。”

“哦……我跟你不一样。”他顿了顿,“可能我错了。”

又走了一段。

“周屿安她……物理不太好,考前还问了我几道题。”他像是没话找话,又像是刻意解释,“所以我觉得,带她去爬山放松一下,也许能帮她缓解压力……”

“挺好的。”我说,“助人为乐。”

他又不说话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快到小区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意味。“苏晚,我们别这样行吗?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错得离谱。你怎么骂我打我都行,别这么冷着我。我受不了。”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干净明亮的眼睛。这双眼睛,我看了十几年,从懵懂到青涩,再到如今藏着烦躁和不安。曾经里面映出的都是我的影子,现在好像有点模糊了。

“我没冷着你。”我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没必要反复说。你道过歉了,我接受了。结束了。”

“没结束!”他提高声音,“你明明就在生气!你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那我该怎样跟你说话?”我反问,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以前一样,笑着说‘没关系,下次再约就好’?陈默,没有下次了。”

他瞳孔缩了一下。

“我不是气你陪周屿安爬山。”我慢慢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我是气你答应我的事,永远可以被别的事轻易取代。气你明明可以先跟我说清楚,却选择用一句‘有事’敷衍我。气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你一早上,然后从别人的朋友圈里,看到你和别人看了我想看的日出。”

“我……”他想辩解,却哑口无言。

“当然,你可能会说,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没资格要求你那么多。”我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对,我不是。所以,就这样吧。以后你的事,不用再跟我报备。我的事,也不会麻烦你。高考要紧,别为这些分心。”

说完,我没再看他,转身走进小区。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上来。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上是。

我和陈默依旧同班,座位不远不近。上课,下课,复*,考试。我们没有再说话,连眼神接触都很少。偶尔在走廊或楼梯擦肩而过,他会看我一眼,嘴唇微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班里的八卦渐渐平息下去。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没人再有太多精力关注别人的感情纠葛。周屿安似乎融入了集体,和几个女生成了朋友,下课经常聚在一起说笑。她有时会主动跟陈默打招呼,讨论题目,陈默回应得不算热情,但也不冷淡。

我把自己埋进题海里。一套接一套的模拟卷,一本接一本的错题集。日子过得单调而充实,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有深夜躺下时,脑子里才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山顶的日出,并排的矿泉水瓶,聊天记录里那句“我陪你”。

然后我会翻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林薇有时会偷偷跟我八卦:“陈默这两天好像魂不守舍的,老发呆。”“周屿安昨天问陈默题,陈默讲得心不在焉的。”“他们俩好像也没更进一步?奇怪……”

我只是听着,不发表意见。

周五,晚自*前。我去教师办公室交作业,回来时经过楼梯转角,听到下面一层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陈默和周屿安。

“……学长,上次真的谢谢你。日出太美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周屿安的声音,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不用谢。”陈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看苏晚学姐她,好像不太高兴。”周屿安小心翼翼地问。

沉默了几秒。

“不关你的事。”陈默说,语气有点硬,“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陈默很快否认,“没什么。你快回教室吧。”

“哦,好。学长,高考加油!”

脚步声响起,周屿安似乎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几秒钟后,陈默从楼梯下方走上来,一抬头,正好撞上我的视线。

他僵住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迈步,从他身边走过,上楼。

“苏晚。”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没回头。

“模拟考成绩出来了。”他说,声音干巴巴的,“你年级第二。”

“嗯。”

“我……第五。”

“恭喜。”

“……我们能不能,回到以前那样?”他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恳求。

以前那样?是哪样呢?是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歌,是互相抄作业打掩护,是暑假一起泡图书馆,是冬天把我冰凉的手塞进他外套口袋,是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

那些温暖的、琐碎的、仿佛会持续到永远的“以前”。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眼睛里有清晰的期待,还有不安。

“陈默,”我说,“‘以前’已经过去了。”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

“高考只剩不到十天了。”我继续说,语气缓和了些,“专心复*吧。别想这些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心里那片麻木的区域,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它就在那里,像一块已经结痂的伤疤,不碰就不会疼。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学校放假,让学生自己在家调整状态。我爸妈回来了,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给我压力。家里气氛温馨得有点过分。

周六下午,我收到一个快递。寄件人匿名,是个挺沉的盒子。

拆开,里面是一整套某知名出版社的最新高考冲刺押题卷,还有几本精编的考点速记手册。附着一张卡片,上面打印着一行字:“加油。你一定可以。”

字迹是打印的,看不出是谁。

我爸妈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谁送的啊?这么有心。”

我摇摇头:“不知道。”

心里却隐约有个猜测。知道我需要这个版本押题卷,并且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送来的人,不多。

但我没去求证。

周日晚上,我接到陈默妈妈的电话。

“晚晚呀,复*得怎么样啦?压力别太大,正常发挥就好。”陈妈妈声音很温柔,“默默这几天话少得可怜,就知道闷头看书,我都担心他憋坏了。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阿姨。”我说,“就是快考试了,大家都紧张。”

“唉,你们两个孩子,从小就要好。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阿姨是看着你们长大的,默默什么性子我知道,有时候粗心大意,欠考虑,但他心眼不坏,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

“阿姨,”我轻声打断她,“我知道。您别担心,我们都长大了,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您让陈默也好好休息,别太拼。”

陈妈妈又叹了口气,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陈妈妈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那片麻木的湖面,漾开几圈细微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高考。

两天,四场考试。

走进考场时,心情异常平静。像是准备了很久的战役,终于到了冲锋的时刻。答题,涂卡,检查。时间在笔尖流淌,快得惊人,又慢得难熬。

最后一科英语,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单词,放下笔,看向窗外。阳光炽烈,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蝉鸣震耳欲聋。

结束了。

十二年的寒窗,堆积如山的试卷,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晚上,父母的期盼,老师的叮嘱,自己的野心和不甘……都在这一刻,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走出考场,人山人海。欢呼声,哭声,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耳膜。家长们捧着鲜花,挤在门口,寻找自己的孩子。

我慢慢往外走,有点恍惚。

“苏晚!”林薇从后面扑过来,抱住我,又哭又笑,“解放了!终于解放了!”

我拍拍她的背,扯出一个笑:“嗯,解放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

“我觉得我英语完蛋了……不管了!今晚通宵嗨皮!一起去K歌?”

“好。”

我们随着人流往外挪。快到校门口时,我看见了陈默。

他站在一棵树下,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周围是喧嚣的人群,他却像置身事外。

他也考完了。不知道他感觉如何。

他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朝这边看来。隔着攒动的人头,我们的视线碰在一起。

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但我已经被林薇和其他几个同学拉走了。

“快快快,先去吃饭,饿死了!”

“今晚不醉不归!”

“苏晚你发什么呆呀,走啦!”

我被推着往前走,再回头时,那棵树下已经没有了陈默的身影。

毕业聚餐,谢师宴,同学录,散伙饭。

接下来的日子,被各种告别仪式填满。大家拼命地笑,拼命地闹,拼命地想要抓住青春最后的尾巴。酒精,眼泪,拥抱,祝福,还有心照不宣的暧昧和遗憾。

我和陈默在不同的饭局上遇到过几次。隔着圆桌,隔着喧闹的人群,偶尔目光相撞,又各自移开。我们没有单独说过话。

班级微信群里,通知了查分数的日期和时间。

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爸妈一左一右陪着,屏住呼吸。输入准考证号,密码,点击查询。

页面跳转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成绩出来了。

比我预估的还要高一些。省排名很靠前。

妈妈激动地抱住我,爸爸用力拍我的肩膀,眼眶发红。

我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然后,一种巨大的空虚感,悄无声息地弥漫上来。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班级群里炸开了锅,大家纷纷报分,有人狂喜,有人失落,有人沉默。

林薇私聊我:“晚晚!你多少?我完了,比预估低了二十分!”

我报了分数,安慰了她几句。

往下翻,看到陈默在群里报了他的分数。也很高,和我相差不大。

下面一堆人@他恭喜。

他没有在群里@我,也没有私聊我。

我关掉群聊,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周屿安发的。

“感谢所有!新的开始,未来可期!”配图是成绩查询页面的截图,分数不错。下面一堆点赞评论。

再往下翻,是其他同学的各种感慨、庆祝、鸡汤。

我没有发朋友圈。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新私聊。

陈默:“恭喜。”

我回复:“同喜。”

对话止于此。

填报志愿。

我和爸妈,还有班主任商量了很久。我的分数,足够上那所我和陈默曾经约定要一起考的、远在北方的顶尖名校。但也还有其他不错的选择。

最终,我提交了志愿表。第一志愿,那所北方的名校。但专业,我选了一个之前没怎么提过的、偏冷门但自己更感兴趣的方向。

提交的那一刻,心里很平静。

我不知道陈默报了哪里。也没问。

班级群里,班主任统计了大家的志愿去向。我看到陈默的名字后面,跟着的也是那所北方名校,不过专业是热门的金融。

我们可能,还会在同一所大学。

但也只是可能。大学那么大,不同专业,不同校区,如果不是刻意,见面并不容易。

何况,我们之间,似乎也没什么非要见面的理由了。

录取通知书陆续到达。

我收到了梦想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大红的信封,烫金的校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爸妈高兴得又摆了一桌宴席请亲戚朋友。

陈默的妈妈特意上门来道喜,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多话,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复:“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去了大学,互相照应着点。”

我笑着点头。

陈默没有来。

暑假剩下的日子,飞快而苍白。

我学车,旅行,看书,追剧,和同学聚会。日子过得轻松,却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心里那片麻木的区域,好像变成了一个*惯存在的空洞,不疼,但空荡荡的。

和林薇她们去海边玩了一周。夜晚坐在沙滩上,看远处城市的灯火,听潮水一遍遍拍打海岸。海风咸湿,吹起头发。

林薇忽然说:“晚晚,你和陈默,就这么算了?”

我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不然呢?”

“总觉得……好可惜。”林薇叹了口气,“你们明明那么般配,认识了那么久……”

“认识得久,不代表一定会在一起。”我说,“有时候,恰恰是因为认识得太久,才容易把一些东西当成理所当然,也才更容易看清,哪些是*惯,哪些是真心。”

“那你觉得,陈默对你是*惯,还是真心?”

我沉默了一会儿。

“都有吧。”我说,“只是,当‘*惯’开始动摇的时候,‘真心’好像也没那么坚定了。”

林薇似懂非懂。

“而且,”我笑了笑,有点自嘲,“我也没那么喜欢他了。至少,没有喜欢到可以一次次忽略自己的感受,去迁就他的‘不小心’和‘没想太多’。”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卑微,越来越不确定。应该是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茎各自扎实,枝叶却能相互触碰,共享阳光雨露。

而不是像藤蔓,依附缠绕,一旦支柱抽离,便轰然倒地。

我曾经以为我和陈默是前者。现在才明白,或许我只是*惯了做那棵看似独立的树,而潜意识里,却一直允许自己有一部分藤蔓的属性,缠绕在他这棵树上。

现在,我把那部分藤蔓,自己扯断了。

有点疼,但呼吸畅快多了。

出发去大学的前一晚。

我收拾好行李,坐在书桌前,整理旧物。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大多是小时候的照片。我和陈默的合影占了很大一部分。

幼儿园手拉手,小学一起戴红领巾,初中运动会他跑接力我加油,高中开学典礼并排站在队伍里……

一张张翻过去,时光在指尖流淌。照片上的两个小人,从懵懂天真,到青涩少年,眼神明亮,笑容灿烂。每一张照片背后,似乎都有说不完的故事。

翻到最后几页,是高三这一年拍的。照片少了,大多是在学校,穿着校服,背景是教室或操场。有一张是去年秋天,学校组织爬山秋游时拍的。我和陈默站在半山腰的亭子里,背后是漫山红叶。他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对着镜头咧嘴笑。我微微侧头,嘴角上扬。

那一次,他没有爽约。

我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相册,把它放进了书架最底层。

有些回忆,适合珍藏,但不适合随身携带。

手机响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

我拿起来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

“我下午三点。”

“嗯。”

“叔叔阿姨送你去机场?”

“对。”

“一路顺风。”

“你也是。”

对话再次陷入沉默。

我盯着屏幕,光标在输入框闪烁。有很多话,在喉咙里翻滚,又咽了回去。

最后,我打出一行字,发送。

“陈默,到了大学,好好照顾自己。往前看。”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回复。

“你也是。苏晚,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关灯,睡觉。

大学生活,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但也足够新鲜精彩。

新的城市,新的校园,新的同学,新的课程。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和挑战。我努力适应着,参加社团,泡图书馆,结交新朋友。日子忙碌而充实。

我和陈默在同一个学校,但不同校区,隔得挺远。开学初的新生大会,我们远远看到过彼此,隔着乌泱泱的人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们没有刻意联系,但也没有完全断了音讯。偶尔在朋友圈看到对方的动态,会点个赞,很少评论。逢年过节,会发一句简单的祝福。

我知道他加入了学生会,参加了辩论赛,好像还挺活跃。从他的朋友圈零星照片里,能看到他似乎瘦了点,也成熟了些。

周屿安考到了南方的一所大学。她的朋友圈依旧丰富多彩,旅行,美食,社团活动,笑容灿烂。她有时会给陈默的朋友圈点赞,陈默偶尔也会回赞。仅此而已。

我和陈默,像两条曾经紧密交织的线,在某个节点被轻轻扯开,然后沿着各自的轨道,平行地向前延伸。不再交汇,但或许,还能遥遥相望。

大一下学期,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我在图书馆赶论文,手机震动,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是:周屿安。

我盯着那个名字,愣了一下。通过验证。

“苏晚学姐,你好。我是周屿安。”她很快发来消息。

“你好。有什么事吗?”我回复。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一直想跟你道个歉。”她说,“为了高三那次爬山的事。我知道当时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真的很对不起。”

我没想到她会特意来说这个。过去快一年了。

“都过去了。”我回道。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提,但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周屿安打字很快,“那时候我刚转学,真的很没安全感。陈默学长是第一个主动帮助我的人,我……可能有点依赖他,也没考虑太多,就提出了那个任性的请求。我没想到他会因此爽了和你的约,更没想到事情会闹得那么大……”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文字,能想象出她此刻紧张又诚恳的表情。

“我真的没想过要破坏你们的关系。”她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你们……对我来说,你们就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青梅竹马,是我羡慕又不敢触碰的美好。我为自己无意中造成的伤害,感到非常抱歉。”

我沉默了一会儿,回复:“你不必道歉。那不是你的错。是陈默自己的选择。”

“可是……”

“周屿安,”我打断她,“真的过去了。我早就放下了。你也别放在心上。大学新生活,好好享受吧。”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最后发来一句:“谢谢你,苏晚学姐。你真的很温柔,也很强大。祝你一切顺利。”

“你也是。”

对话结束。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图书馆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校园,阳光很好,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

心里那片空洞,好像不知不觉间,被新的东西一点点填满了。不是修补,而是覆盖。长出新的草,开出新的花。

那个关于爬山、日出、爽约和朋友圈的夏天,终于彻底退成了记忆里一幅遥远的、褪了色的背景画。

大二开学不久,高中班级组织了一次小型同学聚会。

在京的同学来了十来个。林薇也来了,一见面就给我一个*的拥抱。

聚会地点在一个安静的清吧。大家喝酒聊天,说着各自的近况,吐槽大学课程,怀念高中时光。气氛轻松热闹。

陈默也来了。他比上次见时似乎又高了一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听别人说话,偶尔插几句,笑容淡淡的。

我和他隔着一张桌子。目光偶尔相遇,会默契地举杯示意一下。

聚会快结束时,林薇拉着我去洗手间。补妆时,她小声说:“哎,你看陈默,是不是变了好多?感觉沉稳了,也没以前那么爱出风头了。”

“是吗?”我对着镜子涂口红。

“他刚才还悄悄问我,你最近怎么样。”林薇眨眨眼,“我说好得很,追你的人从宿舍排到校门口。”

我失笑:“你少夸张。”

“说真的,晚晚,”林薇收起玩笑的表情,“你们俩……还有可能吗?我总觉得,陈默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盖上口红盖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林薇,”我说,“有些事,发生过就是发生过。裂痕补得再好,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靠‘可能’来填补什么。”

林薇叹了口气:“好吧。就是觉得可惜。”

“不可惜。”我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人生那么长,我们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注定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感激相遇,尊重分离,就很好。”

回到座位,大家准备散场。

走出清吧,夜风微凉。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同学们互相道别,三三两两离开。

陈默走到我面前:“回学校?我打车了,顺路送你?”

“不用了,”我说,“我和林薇一起,她男朋友来接。”

他点点头:“好。那……注意安全。”

“你也是。”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我。

“苏晚。”

“嗯?”

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笑了笑,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遗憾。

“没什么。”他说,“再见。”

“再见。”

我看着他走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汇入车流,尾灯闪烁了几下,消失在街道拐角。

林薇的男朋友开车过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聊完了?”林薇回头问。

“嗯。”我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驶向学校的方向。窗外夜景飞速后退。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里很平静。

那些年的陪伴是真的,后来的伤害也是真的。曾经的依赖是真的,如今的独立也是真的。年少的约定是真的,各自的奔赴也是真的。

我们都已走在自己的路上,或许平行,或许偶尔交错,但不再强求同行。

这样,就很好。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我们含着泪,一读再读。但终有一天,我们会合上书页,把它放进记忆的抽屉,然后转身,推开下一扇门。

门后,有新的故事,正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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