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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我报了很远的学校,爸妈大骂我不孝:老二就是靠不住!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录取通知书是两天前到的。

来自南城大学,汉语言文学系。

高考结束后我报了很远的学校,爸妈大骂我不孝:老二就是靠不住!

一个离家一千八百公里的地方。

我把它藏在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压在一摞旧的模拟卷下面。

那张薄薄的纸,像一张等待引爆的导火索。

我平静地等了两天。

等我哥,魏航,这个周末从他工作的城市回来。

在我的设想里,需要一个“中间人”,或者说,一个“缓冲垫”。

至少,不能是我一个人,面对两个即将被点燃的炸药桶。

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或者说,我高估了自己隐藏情绪的能力,也低估了我妈那双堪比扫描仪的眼睛。

周六的晚饭,一切如常。

我爸在看新闻,声音开得很大,整个客厅都充斥着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

我哥在给他夹菜,说着公司里的趣闻,逗得我爸偶尔笑一声。

我妈端着一锅汤从厨房出来,热气氤氲了她的脸。

她把最大的一碗,盛着鸡腿和鲍鱼的,推到我哥面前。

“阿航,多吃点,看你瘦的。”

然后是第二碗,给了我爸。

最后,她用勺子在锅底捞了捞,盛了半碗汤,放在我面前。

里面有一只鸡翅尖。

我*惯了。

从小到大,家里最好的东西,总是优先给我哥魏航。

他是长子,是家族的希望,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是父母口中“最靠得住的那个”。

而我,是老二。

是那个“顺便”养大的女儿。

我安静地喝着汤,听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

我像一个局外人,坐在自己家的餐桌上。

这种感觉,我已经*惯了十八年。

“小安,志愿的事,想得怎么样了?”我妈突然开口问我。

她的视线越过蒸腾的热气,落在我脸上。

我哥也停下筷子,看着我。

“报本地的师范吧,安稳,离家也近,以后我们能照顾你。”我爸从电视上移开目光,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就是我家里的沟通方式。

没有商量,只有通知。

我放下汤碗,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但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报了南城大学。”我说。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空气凝固了。

足足有五秒钟。

我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像一块烧透的炭。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报了南城大学。录取通知书,前天就到了。”我平静地重复。

我妈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溅起几滴油星。

“南城?那个死远的地方?你疯了!”她尖叫起来。

我哥皱起了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

“小安,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商量?”

“商量?”我笑了,看着他,“哥,你当年报志愿的时候,跟家里商量了吗?”

魏航当年报的是北京的顶尖学府,父母为此骄傲了整整四年,至今仍是他们挂在嘴边的谈资。

他被我的问题噎了一下,脸色有些尴尬。

“那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我点点头,“因为你是魏航,而我是魏安。”

你是被寄予厚望的长子,我是可以被牺牲、被安排的次女。

这话我没说出口,但我们都懂。

“混账!”我爸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跟着跳了起来。

“翅膀硬了是不是!谁让你自作主张报那么远的地方!你想干什么!”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的脸上。

我没有躲。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场早已预知了剧情的戏剧。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外面有什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家,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被人骗了怎么办!”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开始抹眼泪。

这是她的常规武器。

眼泪,示弱,然后进行情感绑架。

“家里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一声不吭飞走的?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对得起我们吗?”

“就是!老二就是靠不住!一点都不知道心疼父母!”我爸的怒吼震得我耳膜发疼。

“老二就是靠不住。”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从小到大,这句话我听了无数遍。

哥哥考试拿了第一,我碰巧考差了,他们会说:“唉,老二就是不如老大。”

哥哥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一哭,他们会立刻冲出去找人算账。我被人推倒,膝盖磕破了,他们只会说:“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不小心,老二就是让人操心。”

久而久之,我成了那个“靠不住的”、“让人操心的”、“不如老大的”老二。

我不再哭,不再撒娇,不再倾诉。

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自己处理一切。

我以为我已经百毒不侵了。

但当这句话从我父亲口中再次吼出来时,我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面目狰狞的、我称之为“父母”的人。

他们骂我不孝,骂我自私,骂我白眼狼。

他们细数着这些年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付出了多少心血。

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仿佛那不是养育,而是一场有明确标的的投资。

现在,到了该收获回报的时候,我却想“违约”。

我哥魏航在一旁,试图扮演一个和事佬。

“爸,妈,你们先别生气。小安也是一时糊涂。”

他转向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小安,跟爸妈道个歉。志愿的事还可以想办法,大不了复读一年,明年报个近点的学校。”

复读?

我看着他。

他永远都是这样。

站在父母的立场上,用最“理性”、最“顾全大局”的方式,来规划我的人生。

因为在他眼里,我的牺牲,是维持这个家“和谐稳定”的必要成本。

“我不复读。”我一字一句地说。

“而且,我没有错,不需要道歉。”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我爸。

他抓起手边的杯子,狠狠地朝我脚边砸过来。

玻璃杯在地上碎成千万片,像一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冰花。

水渍蔓延开来,浸湿了我的裤脚。

冰凉的感觉,顺着脚踝一点点往上爬。

我妈的哭声更大了,凄厉得像在演一出悲情戏。

“作孽啊!我这是养了个讨债鬼啊!”

我站起身。

“我吃饱了。”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身后的叫骂声和哭声,像潮水一样追着我。

我关上门,把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抽屉,拿出那张录取通知书。

南城大学。

红色的印章,像一枚承诺。

我看着那四个字,仿佛看到了南方的阳光,看到了湿润的空气,看到了那些只在书里读到过的、开满凤凰花的街道。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没有“老大”和“老二”之分的世界。

一个我可以不叫“魏安”,而仅仅是“我”的世界。

我把通知书放在桌上,用手一遍遍抚平上面的褶皱。

那是我的船票。

我要乘坐它,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孤岛。

门外,我妈在拍门。

“魏安!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你要是敢去那么远的地方,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爸在吼:“别管她!让她在里面反省!我看她能犟到什么时候!”

然后是我哥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模糊。

“小安,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有回应。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像一片遥远的星海。

我的房间很小,只有八平米。

窗户对着小区的后巷,常年阴暗潮湿。

哥哥的房间是朝南的,有最大的窗户和最好的阳光。

他说他工作需要一个明亮的环境。

父母觉得理所当然。

我从小,就住在这个见不到太阳的房间里。

我已经忘了阳光是什么味道。

所以,我想去南城。

听说那里的夏天很长,阳光很烈。

我想去晒一晒,把我这十八年积攒的阴暗和潮湿,都晒干。

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我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

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开始。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盏用了十几年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像一个疲惫老人的眼睛。

我想起两天前。

快递员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碗。

满手的泡沫。

我用手背接起电话,心跳得厉害。

他说有我的录取通知书,让我去小区门口拿。

我连手都来不及擦干,一路小跑着冲下楼。

夏天的午后,空气燥热得像要燃烧。

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我拿到那个EMS的信封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信封很薄,但我感觉它有千斤重。

我没有立刻拆开。

我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珍贵的秘密。

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园。

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我才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

当“南城大学”那四个字映入眼帘时,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喜悦,而是一种巨大的、如释重负的解脱。

我成功了。

我终于可以逃离了。

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

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看着老人们悠闲地散步。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刚刚刑满释放的囚犯,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我把通知书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知道,回家后,我将面对什么。

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十八年来,我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我积攒着力量,磨砺着我的意志,就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生长的植物。

现在,我终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机会。

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不会放弃。

第二天,是周日。

家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压抑的沉默。

早餐桌上,没有人说话。

我爸沉着脸,把报纸翻得哗哗作响。

我妈眼睛红肿,像一夜没睡。

我哥坐在我对面,几次想开口,又被我爸的眼神制止了。

我平静地吃着我的白粥和咸菜。

仿佛昨天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只是一场幻觉。

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在等。

等我屈服,等我认错。

吃完早餐,我准备回房间。

“站住。”我爸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哥跟你谈谈。”

我转过身,看到我哥已经站了起来。

他对我做了一个“跟我来”的眼神。

我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

阳光从南向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堂堂的。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示意我坐下。

“小安。”他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还在生爸妈的气?”

我没有回答。

“我知道,他们昨天话说得重了点。但他们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重复着这三个字,觉得有些讽刺。

“是啊。南城那么远,你一个女孩子,他们不放心。而且,离家近一点,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也能照应你。”

“我不需要照应。”我说,“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魏航叹了口气,像是对我的固执感到无奈。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事呢?”

“懂事,就是要放弃我想去的地方,选择一个你们为我安排好的未来,对吗?”

“这不是安排,这是最稳妥的选择。”他纠正我。

“哥,你当年选择去北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不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又被我问住了。

“我和你不一样。”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是,你不一样。”我站起身,“你是儿子,是长子。你要为这个家光宗耀祖。而我,只是个女儿,最大的价值,就是留在父母身边,成为他们的附属品和养老保障。”

我的话说得又冷又硬,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这个家里心照不宣的真相。

魏航的脸色变了。

“小安,你怎么能这么想?爸妈对你……”

“对我怎么样?”我打断他,“从小到大,你穿的都是新衣服,我穿的都是你剩下的。你过生日是去最好的餐厅,我过生日是一碗加了鸡蛋的长寿面。你上的是市里最好的辅导班,而我,只能靠自己。”

“这些事,我从来没说过,不代表我不在意。”

“我努力学*,拼命考试,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离开这里。现在,我做到了。你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要求我放弃?”

我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积压了十八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魏航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他低声说。

“你当然不知道。”我看着他,“你活在阳光下,怎么会知道阴影里的植物,需要多么努力,才能长出自己的根。”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阳光,安静地流淌。

过了很久,魏航才重新开口。

“就算……就算我们以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走了,他们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你不是也在外地工作吗?”我反问。

“我……我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而且我是男人,要在外面打拼事业。”

“所以,打拼事业是你的责任,端茶倒水就是我的义务?”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显得有些急躁。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逼视着他。

“我的意思是,家里总要有人承担责任。我承担了经济上的责任,你就应该承担陪伴和照顾的责任。这很公平。”

“公平?”我笑了。

“魏航,你知不知道,你的这套说辞,有多么自私和可笑。”

“我自私?”他像是被刺痛了,声音也高了起来,“我每个月给家里打一半的工资,我还不够负责任吗?”

“那是你作为儿子,对父母的回报。跟我没有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我们是一个家!”

“一个家?”我摇摇头,“在我看来,这里更像一个公司。爸妈是董事长,你是重点培养的继承人,而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用来填补空缺的员工。”

“现在,公司需要我这个员工,放弃自己的发展,去承担一份没有报酬、没有前途的‘照顾’工作。而你这个继承人,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告诉我,这叫‘责任’,这叫‘公平’。”

魏航被我的比喻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他那个一向沉默寡知的妹妹,心里竟然藏着这样一套逻辑。

“你……你这是歪理!”他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是不是歪理,你心里清楚。”

我拉开他房间的门。

“哥,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南城,我非去不可。”

说完,我走了出去。

客厅里,我爸妈正襟危坐,显然是在等这场“谈判”的结果。

看到我出来,我妈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你哥跟你说了吧?你想通了没有?”

我看着她期盼的眼神,摇了摇头。

她脸上的希望,瞬间熄灭了。

我爸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魏航!”他冲着房间里喊,“你就是这么跟你妹妹谈的?”

魏航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脸的挫败。

“爸,小安她……她有自己的想法。”

“想法?她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想法!都是被外面的那些歪风邪气带坏了!”我爸怒不可遏。

“我告诉你,魏安!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去南城,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以后家里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这是最后的通牒。

经济封锁。

他们以为,这能掐住我的命脉。

“好。”我只说了一个字。

我爸妈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学费和生活费,我自己会想办法。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可以去做兼职。”

“我不会花家里一分钱。”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看着他们,“请你们,在我的大学入学登记表上,签个字。”

那张表,需要监护人签字。

这是我唯一的软肋。

我爸冷笑一声。

“签字?你做梦!我不会签的!我看你怎么去上学!”

他以为,他拿捏住了我。

我沉默了。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魏航,突然开口了。

“爸,字,还是签了吧。”

我爸妈都惊讶地看着他。

“阿航,你……”

“让她去吧。”魏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

“她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拦不住的。”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强扭的瓜不甜。把她强留在身边,她心里只会怨恨我们。到时候,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我不知道,是我的那番话触动了他,还是他真的想通了。

但我知道,他这句话,起了关键作用。

我爸还在嘴硬。

“散了就散了!我没她这个不孝女!”

但我妈,动摇了。

她看着我,又看看我哥,眼里的泪水一串串地往下掉。

这个家里,我哥的话,分量比我重得多。

周一的早上,我把入学登记表放在了餐桌上。

谁也没有说话。

我爸黑着脸,假装没看见。

我妈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了笔。

她的手在抖。

在“家长”那一栏,签下了她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一条挣扎的蚯蚓。

签完字,她把表推给我,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我听到了她压抑的哭声。

我拿起那张表,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一种沉重的、窒息的感觉。

我赢了。

但赢得如此惨烈。

像一场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战争。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陷入了一种比争吵更可怕的冷暴力。

没人跟我说话。

他们把我当成了空气。

饭菜会照常摆在桌上,但我的座位上,永远是空荡荡的。

他们用沉默,来惩罚我的“背叛”。

我默默地收拾着行李。

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把高中三年的课本和笔记,一本本地放进纸箱。

我找到一个很久没用过的木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我从小到大攒下的一些小东西。

一颗漂亮的弹珠,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一张我哥送我的绝版球星卡。

还有一枚小小的玉坠。

那是我奶奶去世前,偷偷塞给我的。

她说,这是她当年出嫁时的陪嫁,要传给家里的孙女。

奶奶最疼我。

她说,我们安安,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我握着那枚冰凉的玉坠,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在这个家里,唯一给过我无条件温暖的人,已经不在了。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哥来找我。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些钱,你拿着。”

我没有接。

“我说过,我不会要家里一分钱。”

“这不是家里的钱,这是我的。”他说,“密码是你生日。”

他把信封硬塞进我的手里。

“小安,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的语气,不再是说教,而是一种平等的、带着关切的叮嘱。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为什么?”我问。

“为什么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你说得对。”

“我一直以为,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但其实,我只是在按照爸妈的期望,扮演一个‘好儿子’的角色。”

“我享受了家里最好的资源,也承担了他们最重的期望。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公平的交换。”

“但我忽略了你。”

“你什么都没有得到,却被要求承担和我一样的责任。这对你,不公平。”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真诚的歉意。

“对不起,小安。作为哥哥,我失职了。”

这是十八年来,他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一直以为,他是和父母站在一边的。

我一直以为,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无法理解我的“既得利益者”。

但原来,他都懂。

只是懂的,有些晚了。

“钱我不能要。”我把信封推回去,“我有我的原则。”

“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他坚持着,“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给我。”

“哥……”

“收下吧。”他拍了拍我的手,“就当是,给你的一份成年礼物。”

我最终还是收下了。

那薄薄的信封,却重得我几乎拿不稳。

第二天一早,我就要走了。

我起了个大早。

客厅里静悄悄的。

我爸妈的房门紧闭着。

我知道,他们不会来送我。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好鞋。

就在我准备开门的时候,厨房的门开了。

我妈走了出来。

她眼睛还是肿的,脸色很憔ăpadă。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路上喝。”

她把桶递给我,声音沙哑。

我接过来,桶身还是温热的。

“里面是……你最喜欢喝的排骨汤。”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

谢谢,或者,对不起。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误解和伤害,已经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来弥补。

我只能点点头。

“我走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好不容易筑起的坚硬外壳,就会瞬间崩塌。

我哥把我送到火车站。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站台上的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

广播里在催促着旅客上车。

“哥,你回去吧。”

“嗯。”他点点头,却没动。

他帮我把行李箱提上车,放在行李架上。

找到我的座位,安顿好我。

“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

“钱不够了就说。”

“好。”

“别跟人吵架,凡事忍一让。”

“……好。”

他絮絮叨叨地,像个老妈子。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个一向成熟稳重的魏航,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发车的汽笛声响了。

“你快下车吧。”我催促他。

他点点头,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

“小安。”

“嗯?”

“如果……如果在外面过得不开心,就回来。”

“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扭过头,看向窗外。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哭。

我听到他下车的脚步声。

火车缓缓开动。

窗外的景象,开始慢慢后退。

我看到站台上的他,一直站在原地,朝我挥手。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终于,还是离开了。

带着决绝,也带着一丝不舍。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发出“况且况且”的声音。

像一首永不停止的歌。

窗外的田野、村庄、城市,像一幅幅流动的画。

我打开我妈给我的那个保温桶。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汤还很热。

我舀了一勺,慢慢地喝着。

排骨炖得烂熟,入口即化。

是我熟悉的,家的味道。

我一边喝,一边流泪。

我知道,他们爱我。

只是他们的爱,太沉重,太自私,太令人窒息。

他们的爱,像一个华丽的笼子。

而我,是一只渴望天空的鸟。

我喝完了整整一桶汤。

感觉胃里暖暖的。

心里那块被冻结了很久的冰,似乎也融化了一角。

我拿出手机,给我哥发了条信息。

“哥,我上车了。一切都好,勿念。”

他很快就回了。

“好。照顾好自己。”

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火车进入了一个长长的隧道。

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车厢里的灯,发出微弱的光。

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要面对多少困难和挑战。

但我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是我为自己的人生,打的第一场仗。

而且,我打赢了。

黑暗中,我握紧了口袋里那枚冰凉的玉坠。

奶奶说,我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是的。

能够选择自己的人生,就是最大的福气。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一亮。

火车驶出了隧道。

外面,是漫天的星光。

璀璨,明亮,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

我看着那片星空,嘴角微微上扬。

南城。

我来了。

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

南城的空气,是湿润的,带着一股植物和泥土的清香。

和北方干燥凛冽的风,完全不同。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学校派了车在车站接新生。

我跟着人群,上了大巴。

车窗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高大的榕树,骑楼式的建筑,还有那些盛开得如火如荼的凤凰花。

一切都和我从小生活的那个北方小城,截然不同。

新奇,而又充满活力。

我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忙碌和精彩。

我申请了助学贷款,又在学校图书馆找了一份勤工俭学的兼职。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图书馆整理书籍。

虽然很累,但很充实。

我用自己挣的第一笔钱,给自己买了一条新裙子。

白色的,棉布的,很便宜。

但我穿上它,在镜子前转圈的时候,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裙子。

因为,那是我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

我开始交新的朋友。

她们来自五湖四海,性格各异。

我们会一起去上课,一起去食堂,一起在夜晚的操场上散步,聊着天南地北的话题。

在她们面前,我不需要是“老二”,不需要是“靠不住的那个”。

我就是魏安。

一个普通的,爱笑的,有点内向,但很努力的女孩。

我渐渐地,找回了自己。

和家里的联系,不多。

每周,我会固定给我哥打一个电话,报个平安。

他会问我钱够不够花,*不*惯南方的气候。

偶尔,他也会提起爸妈。

说他们还是会念叨我,说我妈总是在饭桌上,*惯性地多摆一副碗筷。

每当这时,我的心里,总会泛起一丝酸楚。

但我没有主动给他们打过电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场争吵,像一道深深的沟壑,横在我们之间。

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慢慢填平它。

中秋节的时候,我没有回家。

路途遥远,而且,我也没有足够的钱买来回的车票。

那天晚上,宿舍的姐妹们一起在阳台上赏月。

我们吃着月饼,唱着歌。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几乎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断。

“……安安。”

一个沙哑的、迟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是我爸。

我的心,猛地一缩。

“……爸。”

我有多久,没有叫过这个字了。

“……在那边,还*惯吗?”他问。

“嗯,*惯。”

“钱……够不够花?”

“够的,我有做兼职。”

“那就好。”

又是长久的沉默。

我们父女俩,似乎都丧失了沟通的能力。

只能用这些干巴巴的问答,来填补尴尬的空白。

“……你妈,她……”他顿了顿,“她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石榴月饼,给你寄过去了。”

石榴月饼?

我愣住了。

那是我们家乡中秋节特有的一种月饼,做法很复杂。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

但因为做起来太麻烦,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

“……你记得,以前你奶奶在的时候,每年中秋都会做。”我爸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

“你妈她,专门去找了村里的老人,学了好几天,才做成的。”

“她说,怕外面的月饼,你吃不惯。”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爸……”

“行了,不说了。”他像是也有些情绪激动,匆匆地打断我。

“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蹲在阳台的角落里,泣不成声。

舍友们围过来,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我终于明白。

他们没有忘记我。

他们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们的爱。

他们用他们的方式,笨拙地,固执地,爱着我。

而我,用我的方式,决绝地,冷漠地,伤害了他们。

我们之间,没有谁对谁错。

只是,我们站的角度不同,看问题的眼光不同。

我们都太固执,都太不善于沟通。

才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两天后,我收到了那个来自家乡的包裹。

打开来,里面是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的石榴月饼。

每一个,都做得小巧精致。

月饼的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是我妈的字迹。

“安安,中秋快乐。在外,要吃好穿暖。”

没有一句责备,没有一句抱怨。

只有最朴素的,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叮嘱。

我拿起一块月饼,咬了一口。

甜甜的,带着石榴的清香。

是我记忆中,奶奶做的味道。

我吃着月饼,眼泪和着馅料,一起吞进肚子里。

那一刻,我决定,等寒假了,我要回家。

不是因为屈服,也不是因为妥协。

而是因为,我想他们了。

我想念那个虽然压抑,但充满了熟悉味道的家。

我想念那个虽然暴躁,但会在我生病时背我去医院的父亲。

我想念那个虽然唠叨,但总会把最好的饭菜留给我的母亲。

距离,并没有让我们变得疏远。

反而让我们,学会了如何更好地去爱。

我拿出手机,第一次,主动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是妈妈接的。

“喂?”

“妈,是我,魏安。”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她压抑的、欣喜的哭声。

“安安……我的安安……”

“妈,月饼我收到了,很好吃。”

“好吃……好吃你就多吃点……”

“妈,我……”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我一直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话。

“对不起。”

“还有,我想你们了。”

电话那头,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我也哭了。

隔着一千八百公里的距离,我们母女俩,在电话的两端,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道沟壑,正在被泪水,一点点地填平。

和解,从来都不是一方的退让。

而是双方的,共同奔赴。

寒假,我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心情和来时,截然不同。

没有了决绝和悲壮,多了一份平静和期待。

火车站,我哥来接我。

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黑了,也瘦了。”他接过我的行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南方的太阳,太热情了。”我笑着说。

回家的路上,他告诉我,爸妈为了迎接我回来,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了。

我爸买了我最喜欢吃的鱼。

我妈把我房间的被褥,都拿出去晒了又晒。

阳光的味道,一定很好闻。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我爸在厨房里忙碌。

我妈从房间里迎出来,看到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我们相视而笑,所有的隔阂,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晚饭,异常丰盛。

一整条红烧鱼,摆在桌子最中间。

我爸给我夹了最大的一块鱼肚子。

“吃,多吃点。”

我妈不停地往我碗里添菜,生怕我饿着。

我哥在一旁,笑着看我们。

这个家,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但又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吃完饭,我爸把我叫到书房。

他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密码还是你生日。”

我愣住了。

“爸,我……”

“拿着。”他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但不再那么强硬。

“女孩子家,在外面,别太苦了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

“以前……是爸不对。爸太固执了。”

“你想飞,就飞吧。飞累了,就回家。”

我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从来没想过,能从我那像石头一样固执的父亲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我走出书房,看到我妈正站在门口。

她拉着我的手,带我回了我的房间。

房间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上铺着新换的床单,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书桌上,摆着一个新的台灯。

“这个,是你哥给你买的。”我妈说,“他说,你以前那个太暗了,伤眼睛。”

我看着那个崭新的台灯,心里暖洋洋的。

我妈坐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有多冷清。

说她和我爸,有多想我,多担心我。

她说:“安安,妈知道,以前是我们偏心。你别往心里去。”

“你和你哥,都是妈的心头肉。只是……妈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们好。”

我反握住她粗糙的手。

“妈,我懂。”

是的,我懂了。

他们不是不爱我,只是爱的方式,有些笨拙。

那个寒假,是我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假期。

家里不再有争吵和冷战。

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欢声笑语。

我会陪我妈去逛菜市场,听她和邻居们炫耀我的大学。

我会陪我爸下棋,虽然每次都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我会和我哥,像小时候一样,抢一包零食,看一部电影。

这个家,终于有了家的温度。

离家返校的那天,是全家一起送我去的火车站。

临上车前,我妈往我包里塞了一个红布包。

“这里面,是你奶奶留给你的那个玉坠。妈给你重新打了络子,你贴身戴着,保平安。”

我爸则递给我一个保温杯。

“里面泡了枸杞,路上喝,对眼睛好。”

我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那边,一切顺利。”

我看着他们,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放心,我会的。”

火车开动,我朝他们用力地挥手。

这一次,我没有哭。

我的心里,是满满的,被爱充盈的温暖。

我知道,无论我飞得多高,飞得多远。

我身后,永远有一个家,在等我。

有一盏灯,在为我亮着。

这,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回到学校,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但我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我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沉重过往、一心只想逃离的女孩。

我变得开朗,自信,从容。

我开始积极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现自己。

我的人生,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大二那年,我拿到了国家奖学金。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时,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我爸压抑的、带着骄傲的笑声。

“好,好,我女儿,有出息!”

那一刻,我知道,我终于用自己的努力,赢得了他的认可。

不是作为“老二”,而是作为“魏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我收到我哥的一条短信。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小安,爸的投资失败了,欠了很大一笔钱。先别告诉妈,她心脏不好。这个家,可能要靠你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愣在原地。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煞白的脸。

窗外,南城的阳光,依旧明媚。

但我的世界,却在这一刻,乌云密布。

我好不容易逃离的漩涡,似乎又在以一种更猛烈的方式,将我重新卷入。

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我知道的是,我的第二场战争,已经打响了。

这一次,我不是为自己而战。

我是为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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