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的老天爷，这堆当初差点被我当垃圾扔了的卡片，现在能换一套学区房的首付？
我手里攥着手机，指节都捏得发白。屏幕上是个二手交易平台的聊天界面，对方发来的报价后面跟着一长串零，我数了三遍，才敢确定那是六位数。
“爸，你看清楚没？人家说这张‘诺亚奥特曼’单张就值三万！” 女儿萌萌举着一张闪着金光的卡片凑过来，马尾辫上的粉色皮筋都歪了。她的鼻尖沾着点饼干渣，眼睛亮得像夜里的路灯，和两年前那个缩在墙角哭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我没说话，转头看向阳台。那个掉漆的旧木箱还摆在角落里，上面堆着秀莲的几件旧毛衣。就是这个箱子，当初装着萌萌偷买的一整套奥特曼卡片，我差点拎去废品站卖了，是秀莲拦着说 “孩子犯错的证据，留着让她长记性”。
现在想来，秀莲比我有远见多了。
我叫陈建国，今年四十二，干装修的，手上的老茧比砂纸还糙。老婆秀莲身体不好，风湿性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家里的开销全靠我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萌萌是我们的独生女，十二岁，上小学六年级，平时挺懂事，就是有时候轴得像头小牛。
2023 年 6 月 15 日傍晚，我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家。刚进门，秀莲就红着眼睛迎上来，手里攥着个存折，手指都在抖。
“老陈，你过来看看，这存折上的钱少了七千。”
我心里 “咯噔” 一下，一把抢过存折。折子是我去年特意办的，存的是给秀莲换进口特效药的钱，一共八千，怎么突然少了七千？
“你是不是取了忘了说？” 我盯着秀莲的脸，语气有点急。秀莲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抬手抹了把脸：“我这腿脚，连楼都下不去，怎么取？你天天早出晚归的，是不是你工地上急用钱，取了没告诉我？”
我这火 “腾” 地就上来了，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摔，金属扳手磕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我取没取我能不知道？七千块不是七十块，我能不跟你说？”
声音太大，卧室门 “吱呀” 一声开了。萌萌抱着个粉色的书包站在门口，脑袋埋得低低的，校服裙的下摆都被她攥皱了。
“萌萌，你看见谁动存折了？” 我朝她喊了一声。
萌萌的肩膀猛地一缩，往后退了半步，书包从胳膊上滑下来，摔在地上。一堆花花绿绿的卡片从书包里掉出来，撒了一地，有奥特曼、有怪兽，每张都闪着不同的光。
我脑子里 “嗡” 的一声，什么都明白了。
“陈萌萌！” 我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细得像根芦苇，我一用力，她就疼得 “哇” 地哭了出来。
“这钱是不是你取的？是不是买这些破卡片了？” 我指着地上的卡片，声音都在抖。七千块，够秀莲买三个月的药，够萌萌交一整年的学费，够我们家吃大半年的肉，她居然拿去买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玩意儿！
秀莲也看见了那些卡片，急忙过来拉我：“老陈，你先松开孩子，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我甩开秀莲的手，气得胸口发闷，“这是给你换药的钱！她倒好，偷着取出来买这些破纸片！你知道我为了这八千块，在工地上扛了多少袋水泥？晒得掉了几层皮！”
萌萌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鼻涕蹭在脸上：“爸爸，我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我弯腰捡起一张卡片，背面印着 “限量版” 三个字，“这些破玩意儿多少钱？能花七千？”
“是…… 是李老板说的，这是全套稀有款，以后会升值的……” 萌萌抽抽搭搭地说，“我同学都在收集，张浩然说他有一张‘赛罗’，全班都围着他转……”
“李老板？哪个李老板？” 我追问。
“就是学校对面那家文具店的李胖子。” 秀莲在旁边插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之前萌萌总去他店里买橡皮，我还跟他说过，别卖给孩子太贵的东西。”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拽着萌萌的胳膊就往外走。秀莲在后面喊：“你去哪儿啊？饭都做好了！”
“去要钱！他一个开文具店的，卖给十二岁的孩子七千块的卡片，这钱必须退！” 我头也不回地说，萌萌的小皮鞋在地上拖出一串拖沓的声响，她还在哭，却没敢挣扎。
文具店离我们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这会儿正是学生放学的点，店里挤满了半大的孩子，吵吵嚷嚷的。李老板坐在柜台后面，肚子顶着玻璃台面，手里拿着个计算器 “噼里啪啦” 地算着账，嘴里还叼着根烟。
“李胖子！” 我一脚踹开玻璃门，店里的孩子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我们。
李老板抬头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脸上堆起笑：“陈师傅，这是咋了？带着萌萌来买东西啊？”
“买什么买？” 我把萌萌往前一推，“我问你，她在你这儿买的这些卡片，七千块，有这事没有？”
李老板的目光扫过萌萌，又落在我脸上，笑容淡了点：“哦，你说那套奥特曼稀有卡啊，有这事。怎么了？”
“怎么了？” 我拍着柜台，玻璃震得上面的笔都跳了起来，“她才十二岁！偷拿家里的钱买你的破卡片，你不知道未成年人不能做这么大的交易？这钱你必须退给我！”
周围的孩子都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个戴眼镜的小男孩说：“李老板，这卡片确实贵，我妈也不让我买。”
李老板的脸沉了下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抱起胳膊：“陈师傅，话可不能这么说。买卖自愿，我开门做生意，哪有逼着孩子买东西的道理？萌萌来买的时候，清清楚楚跟我说‘我爸让我来买的，钱是家里给的’，我怎么知道这钱是偷拿的？”
“你胡说！” 萌萌突然喊了一声，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没说我爸让我买的，我就说我有钱！”
“小孩子家家的，说话没个准头。” 李老板瞪了萌萌一眼，又看向我，“再说了，这卡片她都拆封了，一套卡片拆开就不值钱了，我怎么退？我退回来卖给谁去？”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气得手都抖了，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秀莲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腰：“老陈，别动手，动手就输理了。”
“输理？” 我看着秀莲苍白的脸，又看着李老板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火更旺了，“他赚这种昧良心的钱，还有理了？”
“我怎么昧良心了？” 李老板也站了起来，他比我矮点，但肚子大，显得很敦实，“这卡片是正规渠道进来的，明码标价，上面都写着‘稀有收藏’，我又没骗她。是你们当家长的没看好孩子，没教好孩子，现在倒怪我头上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个接孩子的老太太说：“是啊，孩子偷钱是不对，家长也有责任。”
“我看这老板也没错，买卖自愿嘛。”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附和道。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可七千块不是小数目，那是秀莲的救命钱。我转头看向萌萌，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秀莲叹了口气，拉了拉我的袖子，又对李老板说：“李老板，我们家情况你也知道，秀莲身体不好，这钱是给她买药的。萌萌不懂事，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退一部分？就算扣点手续费也行。”
李老板撇了撇嘴，从抽屉里拿出盒烟，抽出一根点燃：“嫂子，不是我不通融。这行有这行的规矩，拆封的卡片概不退换。再说了，我这小本生意，七千块可不是小数目，我总不能亏本吧？”
“你这叫小本生意？” 我指着他货架上的卡片，“一张破卡片卖几十上百，比我一天工钱都多！”
“那是人家愿意买。” 李老板吐了个烟圈，“陈师傅，要不你回去好好教育孩子，别让她再乱花钱。这钱，我是真退不了。”
我知道再吵下去也没用。李老板就是吃准了我们拿他没办法，毕竟萌萌确实是自愿买的，而且卡片也拆了。我蹲下来，一把拉起萌萌，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校服裤的膝盖处都磨脏了。
“走，回家。” 我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点无力。
萌萌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说：“爸爸，我以后再也不买了，我把卡片都卖了，赔你钱。”
我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秀莲跟在我们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李老板的店，眼神里全是无奈。
回到家，我把萌萌的卡片都搜了出来，装在那个旧木箱里，锁上，扔在阳台的角落。秀莲煮了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端到我面前：“吃点吧，肚子饿了容易上火。”
我拿起筷子，看着碗里的荷包蛋，突然想起萌萌小时候。那时候她才三岁，攥着个煮鸡蛋，非要剥给我吃，结果鸡蛋没剥好，全粘在手上，她还咧着嘴笑，说 “爸爸吃手手鸡蛋”。
那时候多好，孩子小，心思简单，我们虽然穷，但日子过得踏实。怎么越长大，反而越让人操心了？
“爸，我错了。” 萌萌端着自己的碗走过来，碗里没有荷包蛋，只有清汤面条，“我以后放学就回家，帮妈妈做家务，再也不跟同学攀比了。”
我放下筷子，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软软的，和秀莲的发质一样。“知道错就好。” 我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但诚实不能丢。以后想要什么，跟爸爸说，只要是合理的，爸爸都给你买。但偷钱这种事，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萌萌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面条里。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好像怕我再生气似的。
秀莲在旁边说：“萌萌，你爸每天在工地上多累，你也看到了。以后要懂事，别让我们操心。”
“嗯。” 萌萌含着面条，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秀莲的呼吸很轻，我知道她也没睡。黑暗里，我摸了摸她的腿，她的膝盖处一片冰凉，风湿又犯了。
“疼得厉害吗？” 我问。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秀莲的声音很轻，“药的事，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先吃国产的，也能顶一阵。”
我没说话，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国产药我试过，效果差远了，秀莲吃了还是疼，只是她舍不得花钱，总说 “没事”。
“都怪我没本事。” 我闷声说，“连老婆孩子都养不好。”
“别这么说。” 秀莲转过身，握住我的手，“你每天辛辛苦苦的，我都看在眼里。日子会好起来的，萌萌也长大了，以后会懂事的。”
我攥紧了秀莲的手，她的手很软，却给了我一股力气。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阳台的旧木箱上，箱子的影子长长的，像一块压在我心上的石头。
从那以后，萌萌真的变了。放学就回家，帮秀莲扫地、择菜，作业也不用我们催了。有时候我下班回家，还能看到她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旁边放着一杯晾好的白开水，是给我准备的。
有一次，我在工地上搬瓷砖，不小心闪了腰，疼得直不起来。工友把我送回家，秀莲急得直掉眼泪，萌萌却很镇定，跑去楼下的药店买了膏药，还学着网上的样子，给我揉腰。
“爸，你轻点动，医生说要卧床休息。” 她的小手放在我的腰上，力道不大，却很舒服。
“你怎么知道买这种膏药？” 我问。
“我问药店的阿姨，她说这种治腰伤最管用。” 萌萌说，“我用我的零花钱买的，没花家里的钱。”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是真的长记性了。
秀莲的药还是换成了国产的，阴雨天的时候，她疼得睡不着，就坐在床边揉膝盖。我看着心疼，就每天晚上给她用热水泡脚，再用毛巾热敷。萌萌也跟着学，有时候我加班晚了，她就先给秀莲泡脚，像个小大人似的。
2023 年冬天来得特别早，11 月份就下了第一场雪。我接了个装修的活儿，在郊区的一个小区，离家里远，每天要骑一个小时的电动车去。早上天没亮就出门，晚上回来的时候，脸和手都冻得通红。
有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萌萌站在楼下等我。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围巾和手套，手里捧着个保温杯。
“爸，快喝点热水。” 她把保温杯递给我，“我跟妈妈说你今天回来得晚，肯定冻坏了，就给你泡了杯姜茶。”
我接过保温杯，入手滚烫。打开盖子，一股姜香扑面而来，喝一口，暖意在胃里散开，一直暖到心里。
“傻丫头，这么冷的天，不在家待着，跑下来干什么？” 我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冻得通红，像个苹果。
“我怕你回来没人接，孤单。” 萌萌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爸，我们快上楼吧，妈妈炖了排骨汤。”
那天晚上，我喝了两大碗排骨汤，秀莲还给我盛了一碗肉：“多吃点，补补身子。”
萌萌坐在旁边，看着我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我夹了块排骨给她：“吃啊，怎么不吃？”
“我不爱吃排骨，爸你吃。” 她把排骨推了回来。
我知道她不是不爱吃，是想省给我和秀莲吃。这孩子，才十二岁，就学会了体谅人。
年底的时候，我结算了工资，除了日常开销，还剩了五千块。我拿着钱，去药店给秀莲买了进口药。当我把药递给秀莲的时候，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老陈，这钱……”
“你别管，我再想办法。” 我说，“身体要紧，不能再拖了。”
萌萌也凑过来说：“妈妈，你赶紧吃药，吃了药就不疼了。”
秀莲点点头，接过药，小心翼翼地放在抽屉里，像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那个装着卡片的旧木箱，一直摆在阳台的角落，落了一层灰。我偶尔打扫阳台的时候，会看到它，但从来没想过要打开。在我眼里，那堆卡片就是一堆没用的废纸，是萌萌犯错的证据。
2024 年夏天，萌萌小学毕业了，考上了我们区里最好的初中。为了庆祝，我请工友们吃了顿饭，花了三百多块。秀莲说我浪费，我却觉得值，孩子有出息，比什么都重要。
开学前，萌萌的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萌萌在学校表现很好，还得了 “三好学生”。挂了电话，我心里乐开了花，跑去超市买了萌萌最爱吃的草莓，回来的时候，却看到萌萌蹲在阳台，对着那个旧木箱发呆。
“你干什么呢？” 我走过去问。
萌萌吓了一跳，站起来说：“没…… 没干什么。”
我看了一眼木箱，上面的锁已经生锈了。“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我们班同学说，他收集的卡片升值了，之前五十块买的，现在能卖两百。” 萌萌挠了挠头，“我就想看看我的这些卡片，有没有升值。”
我笑了笑，觉得这孩子还是没完全死心：“别想了，那些都是商家的噱头，骗你们这些小孩子的。赶紧去写作业，明天还要去学校报到。”
萌萌哦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却没关门，我能看到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却没动，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过了几天，我在工地上干活，休息的时候，工友老王跟我闲聊。老王比我大五岁，儿子和萌萌差不多大，也是个卡片迷。
“老陈，你家萌萌是不是也喜欢收集奥特曼卡片？” 老王问。
“以前喜欢，现在不玩了。” 我说，“之前偷拿家里七千块买卡片，我把她骂了一顿，现在懂事了。”
“七千块？” 老王瞪大了眼睛，“买的是不是全套的稀有款？就是带‘神秘四奥’的那种？”
我愣了一下：“好像是，怎么了？”
“我的老天爷，你发财了！” 老王拍了下大腿，“我儿子说，那种全套的卡片，现在炒得可火了！去年有人花两万收一套，今年不知道又涨了多少！”
我以为老王在开玩笑：“你别逗了，一堆破纸片，能值两万？”
“谁跟你开玩笑？” 老王拿出手机，打开一个二手交易平台，“你看，这上面有人挂着一套类似的，报价三万五！我儿子天天跟我磨，让我给他买一套，我哪有钱？”
我凑过去看老王的手机，屏幕上确实是一套奥特曼卡片，和萌萌买的那套很像，报价后面写着 “35000 元”。我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来，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下载了那个 APP，搜 “奥特曼稀有卡片全套”。
出来的结果让我目瞪口呆。各种报价都有，最低的两万，最高的五万，还有人在评论区说 “诚心收，价格好商量”。
我手忙脚乱地给秀莲打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我的声音都在抖：“秀莲，你赶紧去阳台，把那个装卡片的木箱打开，看看里面的卡片是不是有‘诺亚’‘雷杰多’这些名字的。”
“怎么了？你慢点说。” 秀莲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你别问了，赶紧看！” 我催促道。
挂了电话，我蹲在地上，心脏 “砰砰” 地跳，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老陈，别紧张，要是真有，你家秀莲的药钱就不愁了。”
我点点头，却还是紧张得不行。过了几分钟，秀莲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的声音比我还激动：“老陈！有！都有！诺亚、雷杰多、奥特之王、赛迦，这四张都在！还有好多其他的卡片！”
“真的？”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差点撞到旁边的梯子，“你把卡片都整理好，别弄丢了，我现在就回家！”
我跟工头请假的时候，工头还笑话我：“老陈，你这火急火燎的，家里出什么事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 我笑着说，抓起外套就往家跑。
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风都带着甜味。我想起两年前找李老板退钱被拒的场景，想起秀莲疼得睡不着觉的样子，想起萌萌蹲在地上哭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那时候觉得天塌下来的事，现在居然成了天大的好事。
回到家，秀莲正坐在客厅的桌子旁，把卡片一张一张摆开。萌萌也放学回来了，趴在桌子上，拿着手机对着卡片拍照。
“爸，你看，我把卡片的照片发到网上，已经有人问价了！” 萌萌举着手机给我看，“这个人说愿意出四万买全套！”
我凑过去看，聊天界面上，对方发来 “四万，诚心要，可当面交易”。我的手都在抖，拿起一张 “诺亚奥特曼” 的卡片，卡片是金色的，上面的图案很清晰，边角也很整齐。萌萌把这些卡片保存得很好，没有折痕，也没有污渍。
“这卡片怎么突然这么值钱了？” 秀莲不解地问，“之前不就是一堆小孩子玩的东西吗？”
“我听老王说，好像是因为现在收集这个的人多了，而且这种稀有款的发行量少，物以稀为贵。” 我说，“就跟以前的邮票似的，越稀有越值钱。”
萌萌点点头：“我们班同学说，现在很多大人都在收集，说是投资。”
“投资？” 我笑了笑，“我看是跟风。不过不管怎么样，这钱来得正好。”
我给那个报价四万的人回了消息，说可以当面交易。对方很快回复，说他叫张磊，是开卡牌店的，明天下午可以在我们家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第二天下午，我特意请了假，穿上了秀莲给我买的那件深蓝色衬衫。秀莲把卡片整理好，装在一个新的文件夹里，反复叮嘱我：“小心点，别让人骗了。”
“放心吧，我带着手机，全程录音。” 我说。
萌萌也要跟着去，说 “帮爸爸掌眼”，我没同意，让她在家写作业。她撅着嘴，却还是听话地回了房间。
咖啡馆里人不多，张磊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休闲装，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看到我进来，他赶紧站起来打招呼：“是陈叔吧？我是张磊。”
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套。”
张磊打开文件夹，拿出放大镜，一张一张仔细地看。他看得很认真，手指轻轻拂过卡片，生怕把卡片弄坏。
“陈叔，你这卡片保存得真好，边角都没磨损，品相绝对是上等的。” 张磊放下放大镜，语气很肯定，“就是我要找的那套‘神秘四奥’全套，而且还是 2023 年的限定款，发行量只有五百套。”
“那你之前说的四万，还算数吗？” 我问。
张磊笑了笑：“陈叔，实不相瞒，我之前报的四万是保守价。你这卡片的品相这么好，我可以再加一万，五万块，你看怎么样？”
我心里 “咯噔” 一下，五万块？比我半年的工资还多！秀莲的药钱，萌萌的学费，一下子都有着落了。
“五万？”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五万。” 张磊点点头，“我是真心想要这套卡片，店里很多顾客都在找。陈叔，你要是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交易协议，我转账给你。”
我刚要说话，咖啡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我抬头一看，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进来的是李老板，还是那身油腻的夹克，肚子挺得高高的。他扫了一圈咖啡馆，很快就看到了我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快步走了过来。
“陈师傅！这么巧啊！” 李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目光却落在桌子上的卡片上，“这不是萌萌当初买的那套卡片吗？怎么，你要卖啊？”
我皱了皱眉，不太想理他：“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 李老板在张磊旁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张卡片，“这卡片是从我店里买的，我对它有感情。小兄弟，你多少钱买啊？”
张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老板，有点尴尬：“我和陈叔已经谈好了，五万块。”
“五万？” 李老板嗤笑一声，把卡片放下，“小兄弟，你这价也太低了。陈师傅，我跟你说，这卡片现在市场价至少十万！”
我和张磊都愣住了。十万？比张磊报的价翻了一倍！
“李老板，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张磊皱起眉头，“这卡片的市场价我清楚，最高也就六万。”
“你清楚个屁！” 李老板瞪了张磊一眼，“我天天做这个生意，能不比你清楚？上个月我刚收了一套品相不如这个的，都花了八万！陈师傅，我跟你说，我出十万，这卡片卖给我！”
我看着李老板，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两年前他一分钱都不肯退，现在却花十万买这套卡片，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李老板，我已经跟张老板谈好了。” 我说，“做人得讲信用。”
“信用值几个钱？” 李老板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子上，“陈师傅，我知道你当初因为这七千块受了不少气。这样，我出十二万，当场转账，绝不拖欠！就当是我给你和萌萌赔罪了。”
十二万！我感觉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这钱，足够给秀莲换最好的药，还能存一部分给萌萌上高中、上大学。
张磊急了：“李老板，你这是抢生意！”
“什么抢生意？买卖自愿，陈师傅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 李老板转头看向我，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陈师傅，十二万，这可是实打实的钱。你想想，有了这钱，嫂子的病能治，萌萌的学费也不愁了，多好。”
我看着桌子上的两张银行卡，一张是张磊的，一张是李老板的。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 “卖给张磊，他讲信用”，一个说 “卖给李老板，钱更多”。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萌萌打来的。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妈妈的腿又疼了，我给她揉了半天，还是不行。” 萌萌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我心里一紧，什么都顾不上了。秀莲的病才是最重要的，十二万，能让她少受多少罪啊。
“李老板，十二万，现在转账。” 我看着李老板的眼睛，“我要现金，或者立刻转到我的银行卡里。”
“没问题！” 李老板立刻拿出手机，“你把银行卡号给我，我现在就转。”
我报了银行卡号，李老板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操作着。几秒钟后，我的手机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提示有十二万元到账。
我看着短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心里两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张磊叹了口气，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陈叔，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打扰了。以后要是还有卡片要卖，随时联系我。”
我点点头，说了声 “谢谢”。张磊转身走了，李老板却没走，拿着卡片爱不释手。
“陈师傅，你这运气真好。” 李老板笑着说，“当初我就说这卡片会升值，你还不信。”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讽刺：“李老板，当初我找你退七千块，你说退不了。现在花十二万买，你觉得值吗？”
李老板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值！太值了！这卡片以后还得涨，我转手就能赚几万。”
我没再说话，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走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李老板突然喊住我：“陈师傅，以后萌萌要是还想买卡片，随时来我店里，我给她打五折！”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大步流星地走了。这种人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回到家，秀莲正坐在沙发上，用热水袋敷着腿。看到我回来，她赶紧站起来：“怎么样？卖了多少钱？”
我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看银行短信。秀莲看到短信上的数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老陈，这…… 这是真的吗？十二万？”
“是真的。” 我走过去，抱住她，“以后你再也不用疼得睡不着觉了，我们有钱买药了。”
萌萌从房间里跑出来，扑到我怀里：“爸，太好了！妈妈的病能治了！”
我抱着萌萌，看着秀莲，心里暖暖的。这两年的委屈、辛苦，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去外面吃了顿好的，点了秀莲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萌萌最爱吃的草莓布丁。吃饭的时候，萌萌突然说：“爸，我想留一张卡片做纪念，就留那张‘赛罗奥特曼’，行吗？”
我点点头：“行，留着吧。就当是个教训，也是个念想。”
萌萌开心地笑了，夹了块排骨给我：“爸，你吃。”
现在，那套卡片除了萌萌留的那张，其余的都在李老板手里。听说他后来想把卡片卖到十五万，却没找到买家，还亏了不少钱。有时候我在工地附近碰到他，他都绕着我走，估计是觉得没脸见我。
上个月，萌萌的班主任又给我打电话，说萌萌在学校得了奖学金，还被评为 “优秀学生干部”。我拿着奖状，心里比赚了十二万还高兴。
秀莲的病也好多了，进口药效果确实好，现在阴雨天也不怎么疼了，有时候还能去菜市场买买菜。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抽烟，看着那个旧木箱。萌萌留的那张 “赛罗奥特曼” 卡片，被她放在了书桌的相框里。月光照在卡片上，闪着淡淡的光。
我突然觉得，生活就像这卡片，有时候你以为它是没用的废纸，没想到它会在不经意间，给你一个*的惊喜。
重要的不是卡片值多少钱，而是我们一家人在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变得更加和睦，更加懂得珍惜彼此。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卡片上，闪着比金子还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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