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初中三年,我和陈悦是全校都知道的 “连体婴”。家住同一个老小区,门对门,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三,课桌永远挨在一起,就连厕所都要结伴去。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得像校门口五毛钱一串的烤冷面,刷上甜辣酱,咬一口全是满足。
我们俩成绩不算顶尖,但都属于踏实努力的类型。晓雨偏科数学,我语文好,每天放学就在小区花园的石桌上互相补课。她讲几何题时会把草稿纸折成小方块,一步一步画辅助线,生怕我看不懂;我帮她改作文,会把病句用红笔圈出来,再写上更生活化的表达。那时候我们最大的梦想,就是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继续做同桌,甚至约定以后要考同一所大学,住同一个宿舍。

中考前三个月,我们几乎每天都学到半夜。晓雨妈妈给她炖的燕窝,她总会偷偷分我一半;我奶奶做的艾草糕,也必定留着最软的那块给她。我们在错题本上写下彼此的名字,后面跟着 “一起加油”,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抵挡住所有压力。
可命运总爱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天阴沉沉的,像压着一块湿抹布。我考了 586 分,离重点高中分数线差 12 分,晓雨比我多 8 分,同样落榜。我们坐在小区花园的石凳上,谁都没说话,手里的成绩单被攥得发皱。
晓雨爸爸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条件一直不错。那天晚上,她爸妈就开了家庭会议,决定花三万块择校费,再加上每年两万的学费,送她去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 —— 启明中学。我爸妈都是工厂的普通工人,还有个上小学的弟弟,家里本就不宽裕,三万块对我们来说是笔天文数字。爸妈征求我的意见时,我看着他们鬓角的白发,咬了咬嘴唇说:“我去读卫校吧,市职校的护理专业挺好,毕业就能上班,还能早点挣钱。”
我以为晓雨会劝我再想想,或者至少表现出不舍。可那天她来找我时,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说启明中学的宿舍是四人间,有独立卫浴,还有空调。我勉强笑了笑,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 —— 一个我亲手绣的平安符,上面绣着她的名字。她接过来随手放进书包,拉着我说:“以后我们周末还能见面,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可真正开学后,“常见面” 就成了一句空话。启明中学是寄宿制,两周才放一次假,每次放假晓雨都要补课或者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我在市职校,虽然离家近,但课程排得很满,上午是理论课,下午全是实操,要练*静脉输液、铺床、无菌操作,晚上还要背药理知识。
我们开始用手机联系,一开始每天都会发消息。晓雨会跟我说她的新同学,说有人穿几千块的运动鞋,有人用最新款的平板电脑,说老师讲课进度特别快,她有点跟不上。我会跟她说我第一次给模拟人扎针时手都在抖,说我们实操课要穿白大褂,说宿舍里的女生都很朴实,晚上会一起泡方便面。
可渐渐地,消息越来越少。我发过去的 “今天练*扎针成功了”,她隔了一天才回 “真棒,我最近在准备月考,忙晕了”;她跟我说 “学校组织去上海研学”,我看着自己刚洗好的白大褂,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说 “注意安全”。我们好像走进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轨道,她的世界里有研学、竞赛、托福班,我的生活里只有消毒水味、练*册和没完没了的实操课。
高一寒假,晓雨终于回来了。她染了浅棕色的头发,穿了一件我叫不出牌子的羽绒服,脚上是最新款的运动鞋。我们约在小区门口的奶茶店,她滔滔不绝地讲着学校的趣事,说研学的时候去了外滩,说班里同学的爸妈非富即贵,说她以后想考上海的大学。我坐在对面,手里的奶茶都凉了,却没插上几句话。她问我职校的生活怎么样,我想了想说 “挺好的,最近在考护士资格证”,她哦了一声,接着又说起了她的英语老师有多厉害。
那天分开后,我心里堵得慌。不是嫉妒她的生活,而是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她不再跟我吐槽数学题难,我也不再跟她分享扎针成功的喜悦,我们的话题越来越少,只剩下客气的寒暄。
高二那年,我妈妈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手术那天,我请假去医院陪护,看着妈妈躺在病床上,心里又急又怕。正当我手足无措的时候,晓雨突然来了。她是从学校请假赶过来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说她妈妈炖了鸡汤,让她给我妈妈带过来。她帮我给妈妈擦脸、掖被角,还跟护士打听术后注意事项,那副熟练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初中时她帮我整理错题本的模样。
那天下午,她陪了我三个小时,没说一句学校的趣事,只是安安静静地帮我分担。临走时,她塞给我一个信封,说里面有两千块钱,是她攒的零花钱,让我先用着。我推辞不要,她却急了:“你跟我客气什么,小时候我生病,你还不是逃课陪我去医院?”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眼眶一热。原来不管我们走了多远,她心里还记着我。可那之后,我们的联系还是没多起来。晓雨要备战高考,每天学*到凌晨;我要忙着实*,在医院里跟着老师跑前跑后,有时候值完夜班,倒头就睡,连看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高考结束后,晓雨考上了上海一所二本院校的工商管理专业。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爸妈请了亲戚朋友吃饭,也邀请了我们家。饭桌上,大家都在夸晓雨有出息,说她以后就是大城市的白领了。我看着晓雨脸上灿烂的笑容,真心为她高兴,可心里也难免有些失落。那时候我已经在社区医院上班了,每个月工资三千多块,每天的工作就是给老人量血压、打针、输液,日子过得平淡又重复。
晓雨去上海上大学后,我们的联系更少了。她会在朋友圈发和同学去迪士尼、外滩的照片,发参加社团活动、辩论赛的视频;我偶尔会在朋友圈发一些工作日常,比如帮老人成功穿刺后的成就感,或者遇到难缠患者后的委屈。我们很少互动,好像已经成了彼此朋友圈里的 “陌生人”。
大学期间,晓雨谈了个男朋友,是她的同班同学,家里条件很好。她跟我视频时,给我看她男朋友送的名牌包包、口红,说他们以后打算留在上海发展,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我听着她的规划,心里既羡慕又觉得遥远。那时候我也遇到了一个不错的男生,是医院的医生,为人踏实稳重,我们互相照顾,感情慢慢升温。
毕业那年,晓雨留在了上海一家外贸公司工作,月薪八千多。而我通过努力,考上了市里三甲医院的护士,月薪也涨到了五千多。晓雨回来过一次,是为了参加同学婚礼。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她穿着精致的职业装,化着淡妆,谈吐间全是职场女性的干练。她跟我说在上海的压力很大,房租贵、竞争激烈,每天要加班到很晚,还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我跟她说在三甲医院工作也不轻松,经常要值夜班,遇到急诊病人还要随时待命,有时候还要受委屈。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聊到了初中时的趣事,聊到了高中时的误会,聊到了大学时的成长。晓雨说,其实她在私立高中的时候很羡慕我,觉得我有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她那时候被周围的环境影响,总想着攀比,心里很浮躁。她说她曾经因为怕我觉得她炫耀,所以不敢跟我多说自己的生活;我也跟她说,我曾经因为觉得我们差距太大,所以不好意思跟她分享我的喜怒哀乐。
解开误会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些年的 “差距” 其实都是我们自己臆想出来的。晓雨有她的光鲜,也有她的压力;我有我的平淡,也有我的满足。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经历了不同的人生,但那份初中时结下的友情,从来没有变过。
工作后的第三年,也就是我们分开的第七年,发生了一件让我们都终生难忘的事。我们初中时的班主任王老师突发脑溢血,住进了我们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我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赶紧给晓雨打了电话。那时候晓雨正在上海出差,接到电话后,她立刻订了最早的机票赶了回来。
在医院的那段日子,我们每天都一起去探望王老师。晓雨负责联系其他同学,筹集医药费,处理各种杂事;我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跟医生沟通病情,帮王老师的家人照顾他。我们默契得就像回到了初中时,她帮我讲数学题,我帮她改作文的日子。
王老师醒来后,看到我们俩守在病床前,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俩不管走多远,心都是在一起的。” 那一刻,我和晓雨对视一笑,眼里都含着泪水。
现在,晓雨已经在上海站稳了脚跟,升职成了部门主管,和男朋友也准备结婚了;我也成了三甲医院的骨干护士,和医生男朋友买了房,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我们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但每年都会至少见两次面,要么她回来看我,要么我去上海看她。
我们会一起去吃初中时爱吃的烤冷面,虽然味道已经不如从前,但每次吃都会想起那些单纯美好的日子;我们会分享彼此的工作、生活,吐槽遇到的烦心事,也会为对方的成就感到高兴。晓雨说,每次遇到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想起我在医院里认真工作的样子,觉得自己这点困难根本不算什么;我说,每次觉得委屈的时候,就会想起晓雨在上海打拼的坚持,觉得自己应该更勇敢一点。
有人说,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足以让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变得形同陌路。但我和晓雨用七年的时间证明,真正的友情,不会因为选择不同、境遇不同而褪色,反而会在岁月的沉淀中变得更加醇厚。
所谓的 “差距”,从来都不是衡量友情的标准。晓雨有她的繁华都市,我有我的白衣天使梦;她在写字楼里实现价值,我在病房里守护生命。我们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努力奔跑,却始终记得回头看看,那个曾经和自己一起出发的人。
现在的我们,不再羡慕对方的生活,因为我们知道,每一种选择都有它的意义,每一种人生都有它的精彩。而那些曾经的误会、隔阂,都成了我们友情路上的垫脚石,让我们更加珍惜彼此。
七年时光,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轨迹,改变了我们的身份地位,却从未改变我们心中那份最纯粹的友情。我想,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 我们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并且,我们依然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无论再过多少个七年,我相信,我们都会像现在这样,互相扶持,彼此温暖,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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