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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我帮同桌,11年后相亲,她妈拉住我:恩人就是你!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第一章 搪瓷饭盒里的红烧肉

一九八零年的中午,铃声一响,教室里就弥漫开一股饭菜的混合香气。

80年我帮同桌,11年后相亲,她妈拉住我:恩人就是你!

那是铝制饭盒和搪瓷饭盒被打开时,独有的味道。

米饭的清香,炒白菜的寡淡,还有偶尔夹杂着的,一丝奢侈的肉味。

我叫张磊,十二岁,坐在靠窗的第四排。

我妈是食品厂的,总能弄到一些边角料,所以我的搪瓷饭盒里,几乎每天都有一块红烧肉。

那块肉,被我妈用酱油和糖烧得乌黑发亮,藏在白花花的米饭底下,像一个甜蜜的秘密。

这是我的骄傲,也是我在同学间小小的资本。

我的同桌叫林晓静。

她很安静,像她的名字一样。

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衣服洗得发白,手腕的袖口处还打了两个小小的补丁,针脚细密,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她从来不在教室里吃饭。

每到中午,她就拿出书本,假装复*功课,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些冒着热气的饭盒上瞟。

她的肚子会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午休的安静里,足够让我听见。

每当这时,她就会脸红,把头埋得更低,仿佛想把自己藏进书本的字里行间。

第一次发现她不吃饭,是在开学第二周。

那天中午,我献宝一样扒开米饭,露出那块油汪汪的红烧肉,正准备享受。

一阵“咕噜”声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看到林晓静正飞快地收回目光,脸颊像被火烧了一样。

我愣了一下,看看我的饭盒,又看看她空空如也的桌面。

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那块我视若珍宝的红烧肉,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我用筷子夹起肉,犹豫了一下,伸到了她面前。

“喏,给你。”

她吓了一跳,猛地往后缩,连连摆手。

“不,不用,我不饿。”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我不喜欢吃肥肉。”

我撒了个谎,把肉往她那边又推了推,语气装得满不在乎。

“我妈非要塞给我,你帮我解决了吧。”

她看着那块肉,眼睛里有渴望,但更多的是挣扎。

她咬着嘴唇,半天没动。

教室里很静,只有几个同学吃饭时筷子碰到饭盒的声音。

我举着筷子,胳膊都有点酸了。

“快点,不然我扔了啊。”

我有点不耐烦了,故意凶巴巴地说。

这句话好像起了作用。

她终于伸出她那双过分干净的小手,小心翼翼地从我筷子上接过了那块肉。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的筷子尖,凉凉的。

她没有饭盒,也没有筷子,就用手捧着。

她吃得很慢,很珍惜,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仿佛那不是一块肉,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吃完,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嘴唇上泛着一层油光。

她看着我,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都说了我不爱吃。”

我转过头,扒拉着自己饭盒里的白米饭,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点高兴。

从那天起,这成了我们之间的一个秘密仪式。

每天中午,我都会把饭盒推到课桌中间那道“三八线”上。

我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她会默默地从里面夹走那块红烧肉,有时还会夹走一些我妈炒的土豆丝或者炒鸡蛋。

我总是找各种借口。

“今天这肉太咸了。”

“今天的鸡蛋炒老了。”

“我早上吃太饱了,吃不下了。”

她从不反驳,只是安静地接受。

吃完后,她会低声说一句“谢谢”。

而我,则会装作不在意地回一句“麻烦”。

有一次,我妈给我装了两块肉。

那天的肉烧得特别好,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夹起一块,正要往自己嘴里送,余光瞥见了林晓静。

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心里叹了口气,把筷子调转方向,把那块更大的、更完美的肉,放到了她的书本上。

她似乎没料到今天还有,回过头,惊讶地看着我。

“今天有两块,你那块肥,我这块瘦。”

我指了指自己饭盒里那块小的。

她看着书本上的肉,又看看我,眼圈忽然有点红。

“张磊,”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被她问得一愣,有点手足无措。

“什么好不好的,我就是……就是……”

我“就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我憋出一句:“我们是同桌嘛。”

对,就是因为我们是同桌。

同桌,就应该互相帮助。

书上是这么写的,老师是这么教的。

我妈也常说,在外面要多帮帮同学。

所以,这没什么。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那块肉吃了下去。

那天,她没有说谢谢。

但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文具盒里,多了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笔尖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我知道,这支笔,对她来说,可能意味着一个月的早饭钱。

我把钢笔推还给她。

“我不要。”

她也推回来。

“你必须收下。”

我们俩在桌子底下推来推去,像两个打架的小孩。

最后,我妥协了。

因为我看到,如果我再不收,她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那是一种倔强的,带着尊严的眼泪。

我收下了钢笔,从此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我只是每天继续把我的红烧肉分给她。

而她,偶尔会在我的桌洞里,放上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或者一本崭新的练*册。

我们像两个进行着秘密交易的小特工,用一块红烧肉和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物件,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们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对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日子就在这一来一往的沉默中,慢慢滑过。

直到那个下着雨的下午。

那天,林晓静破天荒地没有来上学。

老师说她请了病假。

我看着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也空落落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着饭盒里那块孤零零的红烧肉,第一次觉得它有点碍眼。

我把它夹起来,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放学的时候,雨还在下。

我撑着伞,鬼使神差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老师办公室,问到了林晓静家的地址。

那是一个我从未去过的棚户区,路很窄,到处是积水和泥泞。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她家。

那是一间低矮的小平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一个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我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她的眼睛又红又肿。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找谁?”

“我……我是林晓静的同学,我叫张磊。”

我结结巴巴地说,“她今天没去上学,我来看看她。”

女人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她把我让进屋里。

屋子很小,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林晓静就躺在里屋的床上,脸烧得通红。

她的旁边,坐着一个男人,应该是她爸爸,正不停地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虚弱,脸色蜡黄,一边擦一边咳嗽,咳得整个胸膛都在震动。

“她爸前阵子厂里出事,腿伤了,一直没好利索。”

女人,也就是林晓静的妈妈,叹了口气,对我解释道。

“家里就靠我一个人在街道工厂里那点死工资,前两天她爸又犯了老毛病,这孩子……也跟着病倒了。”

我看着这个被贫穷和疾病笼罩的家,心里堵得难受。

我终于明白,林晓静为什么从不在学校吃饭了。

不是她不想吃,是她不能吃。

她的那份,可能留给了生病的父亲。

我把带来的书包打开,拿出我的搪瓷饭盒。

“阿姨,这是我妈今天给我带的饭,我没吃,还热着,给晓静吃吧。”

饭盒打开,那块红烧肉静静地躺在米饭上。

在昏暗的灯光下,它显得那么诱人。

林晓静的妈妈看着那块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孩子,这怎么行,这是你的午饭啊。”

“我吃过了,”我再次撒谎,“我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吃的,这个……我吃不下了。”

我把饭盒硬塞到她手里。

“阿姨,你快喂她吃点吧,吃了东西,病才能好得快。”

林晓estava的妈妈捧着那个还有余温的饭盒,手在微微发抖。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上的女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再推辞,走到床边,用勺子舀了一点米饭和肉,吹了吹,小心地喂到林晓静嘴边。

林晓静烧得迷迷糊糊的,但闻到香味,还是张开了嘴。

我看到,她吃下那口饭的时候,一直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我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一口一口地喂着女儿,眼泪无声地流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送出去的,好像不只是一块肉,而是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我没有待太久,悄悄地离开了。

第二天,林晓静来上学了。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看到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中午,我照常把饭盒推过去。

她没有动。

“张磊,”她说,“以后……不用了。”

“为什么?”

“我妈说,人情是还不完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看着她清澈又固执的眼睛,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把饭盒收了回来。

那天中午,我一个人吃完了整盒饭,包括那块红烧肉。

吃得有点撑,也有点……失落。

那之后,我们之间关于饭盒的默契,就此终结。

但我们还是同桌,还是朋友。

我们会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在放学后打扫卫生。

只是,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块红烧肉。

仿佛那只是我们共同做过的一个,短暂而温暖的梦。

第二章 寂静的夏天

小学毕业的那个夏天,天气格外炎热。

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空气里都是粘稠的暑气。

我们拍了毕业照。

照片上,我咧着嘴傻笑,露出一口换牙期还没长齐的牙。

林晓静就站在我旁边,她没有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一如既往地安静。

我们考上了不同的中学。

我的家在城南,她家在城北,新的学校,一个南辕,一个北辙。

这意味着,我们连放学路上偶遇的机会都没有了。

领完成绩单的那天,是我们在小学的最后一天。

同学们在教室里互相写着毕业留言,交换着联系地址,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和林晓静坐在座位上,半天没有说话。

沉默在周围的吵闹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以后……就不是同桌了。”

我没话找话地开了口。

“嗯。”

她应了一声,低着头,手指在桌子上画着圈。

那道被我们遵守了很久的“三八线”,早就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了。

“以后你……”

我本想问她,以后中午吃饭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觉得,再提这件事,像是在揭她的伤疤。

“我什么?”

她抬起头看我。

“没什么。”

我摇摇头,“以后好好学*。”

“你也是。”

她说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递给我。

“这个给你。”

“又送我东西。”

我有点无奈。

“不是送,”她很认真地纠正我,“是交换。”

她指了指我桌洞里那支被我用得有些旧了的英雄钢笔。

“你收下了我的笔,我也要收下你的东西,这样才公平。”

她的逻辑总是这么奇怪,又这么让人无法反驳。

我只好收下笔记本,然后在扉页上,一笔一画地写下我的名字和家里的地址电话。

“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我把本子递还给她,让她也写。

她接过本子,却摇了摇头。

“我们家……可能要搬家了。”

“搬家?搬去哪里?”

我心里一紧。

“不知道。”

她轻声说,“我爸的腿好些了,厂里给他换了个轻松点的岗位,在外地。”

“那……”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外地,是个很模糊的概念。

对于十二岁的我来说,出了我们这座小城,都算外地。

那意味着,我们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张磊。”

她忽然叫我。

“嗯?”

“谢谢你。”

这三个字,她说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格外郑重。

“都说了我们是同桌。”

我还是那句老话。

她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很浅但很温暖的笑。

“嗯,我们是同桌。”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们没有再说话。

直到班主任走进来,宣布我们正式毕业。

大家欢呼着冲出教室,只有我们俩,还坐在原地。

最后,还是我先站了起来。

“我走了。”

“再见。”

“再见。”

我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会看到她泛红的眼眶。

那个夏天,我没有再见过林晓静。

我等过她的信,但一封也没有。

我想,她大概是真的搬走了,去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时间像不知疲倦的流水,冲刷着我们生活的河床。

升了初中,我有了新的同桌,新的朋友。

那支英雄钢笔,被我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渐渐落了灰。

那个安静的,倔强的,会在我桌洞里偷偷放苹果的女孩,也慢慢地,被繁重的学业和崭新的生活,挤到了记忆的角落。

只是偶尔,在某个饿得发慌的中午,打开饭盒时,我会猛地想起她。

想起她看着我饭盒里红烧肉时,那种渴望又克制的眼神。

心里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C漪。

然后,这点涟漪,又很快被生活的浪潮抚平。

十一年的光阴,一晃而过。

我按部就班地读完初中,高中,然后接了我爸的班,进了本地的纺织厂,成了一名机修工。

生活就像厂里那台巨大的机器,每天轰隆隆地运转,单调,规律,但也安稳。

我长大了,从一个瘦弱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大小伙子。

脸上开始长出青涩的胡茬,声音变得低沉。

周围的同龄人,一个个都开始谈婚论嫁。

我妈也开始着急了。

“张磊啊,你都二十三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她每天在我耳边念叨,“你看隔壁王叔叔家的儿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妈,不着急。”

我总是这么敷衍。

其实不是不着急,是没遇到合适的。

厂里的女工,大多泼辣干练,我跟她们说不上几句话就脸红。

我也曾试着跟人处过一个,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

我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少了那种不说话,也能明白对方心意的默契。

我妈看我这不开窍的样子,急得团团转,最后,她想到了一个最传统,也最有效的办法——相亲。

“我托你赵姨给你物色了一个,”我妈兴冲冲地跟我说,“姑娘特别好,在小学当老师,文静,秀气,跟她妈一样,都是知书达理的人。”

“赵姨”是我们厂工会的干事,出了名的热心肠,撮合成了厂里不少对儿。

她介绍的,应该靠谱。

“不去。”

我本能地抗拒。

总觉得相亲这种事,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把两个人摆在一起,称斤算两,看看合不合适。

“必须去!”

我妈下了最后通牒,“我跟人家都约好了,这周日下午三点,就在女方家里见。你要是敢放我鸽子,你这个月工资就别想要了!”

我知道我妈是认真的。

我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到了周日下午,我被我妈从头到脚拾掇了一遍。

她给我换上压箱底的白衬衫,一条笔挺的西裤,还非要在我脚上套一双崭新锃亮的皮鞋。

“精神点!”

她一边给我整理衣领,一边叮嘱,“见了人,嘴巴甜一点,主动点,别像个闷葫芦。”

我被她弄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个要去上刑场的囚犯。

跟着赵姨,七拐八拐,我们来到了一个老式的小区。

女方家住在一楼。

赵姨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笑吟吟地迎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和善,穿着干净的布衫,头发梳理得很整洁。

“哎呀,王姐,可把你们盼来了。”

赵姨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快进来,快进来。”

王阿姨把我们让进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家具都是老式的,擦得锃亮。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正低头看着一本书。

听到我们进来,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第三章 尴尬的相亲

眼前的女孩,有一张清秀安静的脸。

眼睛很大,很亮,像含着一汪秋水。

她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小时候的轮廓,但又比记忆中更加柔和,更加清晰。

时间仿佛在她脸上精心雕琢过,褪去了青涩,留下了温婉。

“林……晓静?”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讶和不确定。

她也怔住了,捧着书的手微微一颤,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也想叫我的名字,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哎?”

赵姨和我妈都愣了,“你们……认识?”

我和林晓静对视了一眼,又都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是我的小学同学。”

我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哎呀!这么巧啊!”

赵姨一拍大腿,立刻兴奋起来,“这可真是缘分啊!老同学见面,这事儿不就成了一半了嘛!”

王阿姨,也就是林晓静的妈妈,也笑了起来。

“是吗?那可太好了,快坐,快坐。”

她热情地招呼我们。

我被我妈推着,在沙发上坐下。

林晓静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我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也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太尴尬了。

我宁愿去修厂里最难搞的那台机器,也不愿意坐在这里。

十一年没见,我们都变成了大人的模样。

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和小男孩,已经隔了太遥远的时空。

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晓静啊,这是张磊,你还记得吧?”

王阿姨笑着对女儿说。

林晓静点点头,声音很轻,“记得。”

“张磊啊,这是晓静,现在在红星小学当老师。”

我妈也赶紧给我介绍。

我“嗯”了一声,说:“知道。”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妈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我一脚,给我使眼色,让我主动点。

我深吸一口气,搜肠刮刮肚地想找个话题。

“你……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问。

“高中毕业就回来了。”

她回答。

“哦,那你爸……”

“他身体好多了,已经退休了。”

“那就好。”

对话再次中断。

我感觉自己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这比在车间里干一天活还累。

赵姨和我妈在一旁看着,也是干着急。

“你们俩小时候关系怎么样啊?”

赵姨试图暖场。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林晓静却先开了口。

“他……他以前很照顾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心里一动,抬眼看她。

她也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我说不清楚。

“是吗?”

我妈立刻来了精神,“我们家张磊就是个实在孩子,从小就老实。”

“是啊是啊,”王阿姨也附和道,“我们晓静也文静,这两个孩子,性子还真挺像。”

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气氛总算没有那么僵了。

她们从我们的小学聊到各自的单位,从物价聊到邻里关系。

我和林晓静则像两个局外人,偶尔被点到名,就“嗯”“啊”地应一声。

我偷偷打量着她。

她穿着一条洗得有些旧的蓝色连衣裙,但很干净,熨烫得很平整。

她的手很白,手指纤长,握着茶杯的样子,很好看。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我赶紧收回目光,也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滚烫的茶水烫得我舌头一麻。

“哎哟!”

我低呼一声,差点把杯子扔了。

所有人都朝我看来。

“怎么了怎么了?”

我妈紧张地问。

“没事没事,烫着了。”

我窘得脸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晓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很快就收住了笑,用手捂住了嘴,但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我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好像把我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给笑出了一个缺口。

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你们年轻人聊,我们去厨房看看。”

赵姨很会看眼色,拉着我妈和王阿姨,就往厨房走。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晓静两个人。

刚才的笑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甚至,比刚才更静了。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有力。

“你……”

“你……”

我们俩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相视一笑。

“你先说。”

我说。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就那样。”

我挠了挠头,“高中毕业就进厂了,当工人,每天跟机器打交道。”

“挺好的,安稳。”

她说。

“你呢?当老师感觉怎么样?”

“也挺好的。”

她笑了笑,“就是孩子们有时候太调皮了,有点累。”

“那你现在……还……还……”

我想问她,现在还饿肚子吗?

但我说不出口。

我怕这会让她难堪。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现在不饿肚子了。”

她轻声说,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我爸妈身体都挺好,我工资也够用。”

“那就好,那就好。”

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我们聊起了小学的一些人和事。

聊到严厉的数学老师,聊到校门口卖麦芽糖的老爷爷,聊到那棵我们经常在下面玩弹珠的槐树。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有些收不住。

我们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拘谨。

我发现,她虽然话不多,但很会倾听。

我说起厂里的趣事,她会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笑意。

她说起学校里的孩子们,眼睛里会闪着光。

我感觉,我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课桌前。

虽然我们都变了,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还在。

就在这时,王阿姨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来来来,吃西瓜,解解渴。”

她把西瓜放在茶几上,“张磊,是吧?来,尝尝,这瓜保甜。”

“谢谢阿姨。”

我拿起一块西瓜。

王阿姨没有回厨房,而是在林晓静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了我。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从头到脚。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相亲对象,倒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阿姨,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没有回答我,而是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小伙子,你小学……是不是在向阳路小学读的?”

“是啊。”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奇怪。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那你家……以前是不是住在纺织厂的家属院?”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异的颤抖。

“对。”

我更加疑惑了。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阿姨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簇火苗。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凝固了。

我妈和赵姨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不解地看着我们。

林晓静似乎也察觉到了她妈妈的异样,轻轻地叫了一声:“妈?”

王阿姨没有理会女儿。

她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她的眼神,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然后,她猛地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用力,因为激动而在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她眼角的皱纹,滚滚而下。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一字一顿地对我说:

“孩子……那个每天给晓静带红烧肉的恩人……就是你!”

第四章 恩人就是你!

王阿姨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妈和赵姨张大了嘴,愣在厨房门口。

林晓静也霍地站了起来,满脸震惊地看着她的母亲,又看看我。

而我,则完全懵了。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红烧肉……

恩人……

这两个词,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只是分了我的午饭给同桌而已啊。

那怎么能叫“恩”呢?

“阿姨,您……您认错人了吧?”

我结结巴巴地说,试图把自己的手从她滚烫的手掌里抽出来。

“没有错!绝对没有错!”

王阿姨抓得更紧了,生怕我跑掉一样。

“你叫张磊,你家住纺织厂,你妈在食品厂上班,你……你吃饭的时候,总说自己不爱吃肥肉!”

她一口气说出这些细节,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把我钉在了原地。

我彻底傻了。

这些事,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林晓静告诉她的?

我下意识地看向林晓静。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看着她妈妈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慌乱。

看她的表情,她似乎也和我一样,对此毫不知情。

“妈,您在说什么啊?”

林晓静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您吓到张磊了。”

“我没吓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阿姨情绪很激动,她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晓静啊,你还记不记得,你上小学那会儿,有一次病得很重,发高烧,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

林晓静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你们班有个男同学,找到了我们家,给你送来了一盒饭。饭里面……就有一块红烧肉。”

王阿姨的声音哽咽了,“那时候,咱家是什么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你爸工伤躺在床上,我一个月就那几十块钱工资,家里连买米的钱都快没了,哪里还有钱给你买肉吃……”

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底子太虚,病才好得那么慢。可我……我这个当妈的没用啊,只能眼睁睁看着你饿肚子……”

“那天,那个男同学送来的那盒饭,那块肉,是你半个多月里,吃到的第一口荤腥啊!”

王阿姨捧着我的手,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问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他不说,放下饭盒就跑了。我追出去,只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跑进了雨里。”

“后来,我问你,你说那个同学叫张磊。你说,他每天都把饭盒里的肉给你吃,还骗你说,是他不爱吃。”

“我当时就想啊,等我们家缓过来了,我一定要好好地去谢谢这个孩子,谢谢他家大人,把孩子教得这么好,这么善良。”

“可谁知道,等我们家情况好点了,你们也毕业了,听你说,你们家也搬走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王阿姨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事。我总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这个孩子,当面跟他说一声谢谢。”

“我今天看到你,就觉得眼熟。等你一开口说话,我就觉得更像了。我刚才问你那些问题,就是想确认一下。没想到……真没想到……老天爷开眼,十一年了,竟然让我在今天,在这里,又见到你了!”

“孩子,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王阿姨说完,竟然要对着我跪下去。

“哎!阿姨!使不得!使不得!”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我妈和赵姨也反应过来,冲过来帮忙。

几个人乱作一团,才总算把王阿姨给搀扶住了。

我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那件被我遗忘了十一年的小事,在王阿姨声泪俱下的讲述中,被重新拼凑、放大,变得如此沉重,如此清晰。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一个无心的举动,一块我“不爱吃”的红烧肉,对于当时的林晓静一家来说,竟然意味着那么多。

那不是一块肉。

那是雪中送炭,是久旱甘霖,是一个濒临绝境的家庭,看到的一丝希望和温暖。

我看着王阿姨哭得满是皱纹的脸,看着林晓静通红的眼眶,心里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心酸,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王姐,你快别哭了,这大喜的日子,你看你……”

赵姨在一旁劝着,给她递上纸巾。

我妈也拉着王阿姨的手,眼圈也红了。

“亲家母……哦不,王姐,你快坐下。这都是孩子们应该做的,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嘛,谈不上什么恩人不恩人的。”

我妈一激动,连“亲家母”都叫出来了。

王阿姨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拉着我,在我身边坐下,还是不肯松手。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她反复念叨着,“阿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阿姨,您真的别这么说。”

我的脸涨得通红,窘迫又感动。

“那真的……就是一件小事。我……我都快忘了。”

“你忘了,我们可一辈子都忘不了!”

王阿姨斩钉截铁地说。

她转头看向林晓静,对她说:“晓静,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谢谢张磊啊!”

林晓静一直站在那里,像**雕像。

听到她妈妈的话,她才如梦初醒。

她走到我面前,深深地,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就像小学毕业那天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的腰弯得更低,更久。

我能看到,有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上滑落,滴在地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张磊,”她抬起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谢谢你。”

这三个字,在今天这个下午,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它砸在我的心上,沉甸甸的。

我忽然觉得,十一年前,我送出去的那一块块红烧肉,在今天,以一种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第五章 还不完的人情

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让原本尴尬的相亲,彻底变了味。

尴尬和拘谨,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温情和感动所取代。

王阿姨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从我的工作问到我的生活,那股亲热劲儿,比我亲妈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妈和赵姨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嘴都合不拢了。

“哎呀,这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啊!”

赵姨感慨道,“我说了这么多年媒,就没见过这么巧的事!这不就是天定的缘分嘛!”

我妈一个劲儿地点头,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欣慰。

仿佛我不是来相亲的,而是凯旋归来的英雄。

只有我和林晓静,还沉浸在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林晓静重新在我对面坐下,她一直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是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攥着,指节都有些发白。

“张磊啊,你现在……有对象了吗?”

王阿姨忽然问。

这个问题,在相亲的场合,本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此刻问出来,却带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我还没回答,我妈就抢着说:“没有呢!这孩子,不开窍,就知道闷头工作,要不然,也不能拖到今天来相亲啊!”

“那正好!”

王阿姨一拍手,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笑容。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喜事。

“晓静也没对象。你们俩,又是老同学,又有这份天大的缘分在,我看……我看就别再找别人了,你们俩凑一对,多好!”

王阿姨的话,说得直白又热切。

我妈和赵姨在一旁,笑得像两朵盛开的向日葵,连连点头称是。

我的一张脸,瞬间烧得像块红炭。

我偷偷去看林晓静。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我只能看到她泛红的耳根。

“妈!”

林晓静终于忍不住,又羞又急地叫了一声。

“你叫什么叫!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王阿姨瞪了女儿一眼,“张磊这么好的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当年要不是他,你连命都快没了!这份恩情,我们家一辈子都还不完!现在有机会,能让你嫁给他,照顾他一辈子,这是你的福气!”

王阿姨的这番话,像一盆热水,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我心里又感动,又觉得不是滋味。

我帮她,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回报。

更没想过,要用这份“恩情”,来换取一段婚姻。

如果我们的结合,是建立在“报恩”的基础上,那对林晓静来说,太不公平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

我鼓起勇气,打断了她。

“我当年帮晓静,真的没想那么多。我们是同学,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那不是什么恩情,真的。”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

“那只是一块肉,是同学之间该做的。您要是总把‘报恩’挂在嘴边,我……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再登门了。”

我说的是实话。

王阿姨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惊讶,也有些……赞许。

“好孩子,好孩子。”

她喃喃道,“心眼好,还不图回报,真是个好孩子。”

我妈也赶紧打圆场。

“是啊王姐,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处看。咱们做长辈的,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对对对。”

王阿姨点点头,总算不再提“报恩”的事了。

但她看着我的眼神,依然充满了丈母娘看女婿般的满意。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我们聊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

我和我妈准备告辞。

王阿姨非要留我们吃饭,被我们婉拒了。

“那……那你们常来玩啊!张磊,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随时来!”

王阿姨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

“晓静,你替我送送张磊和他妈妈。”

她对女儿吩咐道。

“好的。”

林晓静应了一声。

我和我妈走在前面,林晓静跟在后面,送我们到楼下。

赵姨已经先走了,临走前还对我挤眉弄眼,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小区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我们回去了。”

我妈笑着对林晓静说,“晓静啊,有空也去我们家玩。”

“好的,阿姨。”

林晓静乖巧地点点头。

我妈很识趣地先往前走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我和林晓静并排站着,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夜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栀子花的香气。

“今天……谢谢你。”

还是她先开了口。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帮我。”

她的声音很轻,“也谢谢你……刚才对我妈说的那番话。”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感情的事,不应该跟那些扯上关系。”

我说。

“嗯。”

她应了一声,抬头看着我。

路灯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妈她……就是太激动了。她念叨了你好多年。”

“我能理解。”

我点点头。

“张磊。”

“嗯?”

“我妈说,人情是还不完的。”

她忽然又提起了这句话,这是当年她拒绝我饭盒时说的话。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轻声说,“有些‘人情’,不是不想还,而是……舍不得还清。”

我心里一震。

我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映出的我的倒影。

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十一年前,那个坐在我身边,安静又倔强的女孩。

我们之间,隔着十一年的光阴,隔着无数被遗忘的日日夜夜。

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那我……先回去了。”

我说。

“好。”

她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像夏夜里的栀子花,悄然绽放。

“路上小心。”

我转身,追上我妈的脚步。

走出很远,我回头望去。

她还站在那盏路灯下,小小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暖。

第六章 没有说出口的约定

那次相亲之后,我的生活,好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表面上,依旧是工厂和家两点一线,每天听着机器的轰鸣声。

但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却泛起了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的涟漪。

我脑海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晓静的样子。

她低头看书时的安静,她被我逗笑时的莞尔,她在路灯下对我挥手告别的身影。

还有她说的,那句“舍不得还清”。

我妈更是三天两头地在我耳边念叨。

“怎么样啊?跟晓静联系了没?”

“你倒是主动点啊!这么好的姑娘,多少人盯着呢!你再不抓紧,就让别人抢走了!”

“我跟你说,你要是敢把这事搞砸了,我饶不了你!”

在我妈的催促和自己内心的骚动下,我终于鼓起勇气,在那个周末,拨通了林晓静家的电话。

是王阿姨接的。

“喂?哪位?”

“阿姨,您好,我是张磊。”

“哎呀!是张磊啊!”

王阿姨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惊喜,“你可算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阿姨给忘了呢!”

“没有没有。”

我赶紧说。

“找晓静是吧?她今天休息,在家呢!你等着啊,我让她来接!”

没等我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王阿姨的喊声:“晓静!晓静!张磊的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

“喂?”

“是我,张磊。”

我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你今天有空吗?”

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有啊。”

“那……要不要一起出来走走?”

我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好啊。”

她终于回答。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我们约在了市中心的公园门口见面。

我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在门口来回踱步,比第一次去她家相亲还紧张。

她很准时。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我看得有点呆了。

“等很久了吗?”

她走到我面前,笑着问。

“没,没,我也刚到。”

我赶紧说。

我们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地走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聊着天,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

没有了长辈在场,我们都放开了许多。

我发现,她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不爱说话。

她很聪明,很有见地,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她说起班上的孩子,眼睛里总是闪着光。

“有个小男孩,特别调皮,跟当年的你一样。”

她笑着说。

“我哪有那么调皮。”

我反驳道。

“有一次,你把我的墨水瓶打翻了,弄了我一身。”

“那是不小心的。”

“还有一次,你在我的书上画乌龟。”

“我……”

我竟然无言以对,那些小时候的糗事,她都还记得。

我们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我们小学的附近。

那条熟悉的向阳路,还是老样子。

路两旁的梧桐树,比记忆中更加高大,更加枝繁叶茂。

校门口那家卖零食的小卖部,已经变成了一家服装店。

我们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

“变化真大。”

我感慨道。

“是啊。”

她也轻声说,“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我们隔着铁门,望着里面的操场。

仿佛还能看到,一群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的小孩,在阳光下奔跑,嬉笑。

还能看到,那个瘦弱的小男孩,把他的搪瓷饭盒,悄悄推过“三八线”。

还能看到,那个安静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油汪汪的红烧肉。

“张磊。”

“嗯?”

“你还记得吗?小学毕业的时候,我跟你说,我家要搬走了。”

“记得。”

“其实……我们没搬远。”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就在城北,我爸调到了那边的分厂。那时候,没有电话,通信也不方便,慢慢地……就断了联系。”

“我明白。”

我点点头。

那个年代,一次分别,可能就是一生。

我们能再次重逢,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这些年,”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们没有断了联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夕阳下,美得让人心动。

我想起了那次相亲,想起我妈说的,我是个不开窍的闷葫芦。

这一次,我不想再当闷葫芦了。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晓静,”我叫她的名字,“我妈……她做的红烧肉,还是跟以前一个味道。”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慢慢地,慢慢地,溢满了笑意。

那笑意,像水波一样漾开,让她的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我们都懂了。

有些约定,是不需要说出口的。

它藏在十一年前的那个搪瓷饭盒里。

藏在十一后年,这次意外的重逢里。

藏在我们相视一笑的默契里。

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眼前的这所小学。

夕阳的余晖,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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