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舌尖上的馄饨味

文|许长杰
桐城的烟火气,总藏在街头巷尾的小吃里。朝牌的酥脆、米饺的鲜香、蒿子粑的清润,都曾在唇齿间留痕,可我最偏爱的,仍是那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老广场原政府墙外的方记,原二中旁梧桐树下的“老爷爷”推车,文城西路与南大街交汇处的“何老三”铺子,三碗馄饨,串起了多年的时光与深情。
初识方记,是1995年的休假探亲。那时的方记水饺,在老政府的围墙外的第一间门面,门面不大,烟火却旺得喜人。我牵着当时的女友、如今的妻子,在熙攘人声里寻到座位,两碗馄饨端上桌时,白瓷碗里飘着翠嫩的葱花,薄如蝉翼的皮裹着粉嫩肉馅,清亮的汤汁冒着氤氲热气,瞬间勾住了味蕾。第一口汤入喉,鲜而不腻,再咬开馄饨皮,肉馅紧实弹牙,混着葱花的清香,只觉世间美味不过如此。后来回到桐城,又寻过方记好几次,汤还是那碗汤,馅还是那个馅,却再也吃不出当年的惊艳。直到某个黄昏,看着身边相濡以沫的妻子,才忽然恍然:那难忘的味道里,藏着青春的悸动,藏着爱情最初的甜,是岁月也偷不走的念想。
“老爷爷”的馄饨,是陪着儿女长大的味道。那时儿子在实小、二中求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总有一辆小小的推车,白发苍苍的老爷爷系着旧围裙,手指翻飞间,一张张薄皮便裹上了饱满肉馅。清晨的阳光穿过枝叶,洒在蒸腾的热气上,儿子背着书包,总拽着我的手往馄饨摊跑:“爸爸,吃碗馄饨再走嘛。”老爷爷的馄饨皮格外薄,咬下去近乎透明,肉馅带着淡淡的姜香去腥,汤汁里撒了少许虾皮提鲜,鲜得有层次、有暖意。我陪着儿子,从小学吃到高中,这一碗馄饨,见证了他从矮胖的小不点,长成挺拔的少年。后来儿子考上外地的大学,我便很少再踏足那棵梧桐树下。直到几年后,小女儿也到了上学的年纪,路过那辆熟悉的推车,她仰着小脸问:“爸爸,那是什么呀?”一碗馄饨下肚,小丫头眯着眼睛直喊“好吃”,我看着她沾满汤汁的小嘴,忽然尝到了久违的熟悉——原来味道会传承,就像亲情,在一碗馄饨的热气里,代代绵延,从未走远。
“何老三”的馄饨,则藏着一段意外的缘分。几年前《老有所依》剧组来桐城取景,文城西路的街角正是取景地之一,何老三的馄饨铺恰在镜头里,女主角捧着的那碗热馄饨,隔着屏幕都勾得人馋。我那时常去看热闹,一来二去,便和话不多的何老三熟络起来。他的馄饨自有特色:骨汤慢熬的汤底醇厚香浓,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肉馅厚实饱满,还加了少许紫菜提鲜,咬下去多了几分清甜爽脆。我常带小女儿去解馋,何老三不多言语,却总悄悄在碗里多加两个馄饨,或是添上一把紫菜。渐渐地,这碗馄饨成了日常的慰藉,它没有惊天动地的滋味,却有着街坊邻里般的妥帖温暖,熨帖着寻常日子里的疲惫与琐碎。
如今,方记早已换了门面,“老爷爷”的推车也随着学校变迁换了位置,唯有何老三的铺子,仍在老地方冒着袅袅热气。这三碗馄饨,味道各有千秋,却都浸着桐城的烟火,藏着我的岁月。舌尖上的鲜,是食材的本味,更是时光的味道——是爱情初遇的甜,是亲情相伴的暖,是邻里相逢的真。一碗馄饨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心头,才懂最动人的滋味,从来都与深情相关,与岁月相依,在烟火人间里,酝酿成了最绵长的念想。
2025.11.15于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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