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时常会想起那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棂,细碎地洒落在茶几上,映照着我手中那张儿子陈泽的退学申请表。铅字黑白分明,却像一道无形的刀,将我十九年的父子情义,生生斩断。那一刻,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块,不痛,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言喻的空虚。

十九年,从他呱呱坠地到如今高三,我倾尽所有,自以为是尽了一个父亲的责任。然而,看着那张签着我名字的表格,我才明白,这份深重的父爱,最终却成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慈善”。我将他视若珍宝,他却将我的付出,踩在了脚下。
故事的开始,并非轰轰烈烈。它只是无数个寻常日子里,一点一滴的微末裂痕,最终汇聚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第1章 日常的裂痕
清晨六点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还带着岭南特有的湿润和一丝丝凉意。我准时从床上爬起来,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了身旁熟睡的妻子王丽。她最近总是说睡眠不好,眉头紧锁,我知道,大多还是因为儿子陈泽的事。
我摸黑穿好衣服,赤脚走到厨房,熟练地打开抽油烟机,煤气灶上的火苗“砰”地一声蹿起,锅里的水很快冒起了热气。广东人的早餐,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几样小菜,配上一碟酱油。我喜欢这种简单而温暖的仪式感,仿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就能抵挡住外面所有的风雨。
粥熬上后,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陈泽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我心里一沉,又是一夜没睡好吗?这高三的孩子,压力大是肯定的,可他这压力,似乎和别人不大一样。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泽仔,起床了,粥煮好了。”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
里面没有回应。我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声音稍微大了一点:“陈泽,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知道了”。我叹了口气,知道他多半是又熬夜打游戏了。自从上了高中,他房间的门就成了我的心病。每次路过,总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游戏音效,或激烈,或低沉。我提醒过,骂过,也试图沟通,但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我回到厨房,将熬好的白粥盛进碗里,又从冰箱里拿出几样小菜:腌萝卜、炒花生米、还有一碟蒜蓉西兰花。摆放整齐后,我泡好了一壶普洱,这是我每天雷打不动的*惯。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陈泽才晃晃悠悠地从房间里出来。他头发蓬乱,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影,T恤衫也皱巴巴的。看到我,他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径直坐到了餐桌前,拿起手机开始划拉。
“泽仔,快吃吧,粥还热着。”我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又夹了一筷子腌萝卜给他,“晚上别熬夜了,高三了,身体最重要。”
他头也不抬,敷衍地应了一声,手指却没停。屏幕上闪烁的光影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眼底的疲惫和屏幕内容的精彩,对比得格外刺眼。我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就像被一根细小的针扎了一下,不疼,但那种钝钝的,隐约的刺痛,却让人格外不舒服。
“你昨晚又玩到几点?”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语气却很平静:“没玩多久,就看会儿视频。”
“看视频能看到凌晨两三点?”我反问,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两分。
他放下手机,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脸上没什么表情:“爸,你别老疑神疑鬼的行不行?我高三了,自己有分寸。”
“有分寸?你上次月考的成绩呢?你爸妈为你操碎了心,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我压抑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语气里的失望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时,王丽也从卧室里出来了。她看到餐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眉毛立刻皱了起来。“一大早的,又在吵什么?陈国华,你就不能让孩子好好吃顿饭吗?”她一边说,一边坐到陈泽旁边,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全是心疼,“泽仔,别听你爸的,快吃。”
陈泽像是找到了盟友,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他扒拉了几口粥,然后放下勺子:“我吃饱了,爸妈,我走了。”说完,抓起书包就往外走,甚至没等我开口,也没看一眼王丽递给他的水果。
“这孩子……”王丽看着陈泽的背影,嗔怪地看了我一眼,“你看你,一句话就把他气走了。高三的孩子,压力本来就大,你还老说他。”
“我老说他?王丽,你摸着良心说说,他现在这个样子,是谁惯出来的?”我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王丽脸色一白,也提高了声音:“什么叫我惯出来的?他是我儿子,我疼他有错吗?你每天就知道板着个脸,说教,你以为这样就能教好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这样?”
“我没想过?我每天想得头都疼了!”我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感到一阵阵的胀痛,“他现在沉迷游戏,成绩一落千丈,连人际交往都有问题,你还觉得没事?他都高三了!”
“我当然知道他高三了!你以为我不想他考个好大学吗?可他现在这样,你越逼他,他越反抗!”王丽的声音也带着哭腔,眼眶有些发红,“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说吗?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十九岁的孩子!”我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无力。每次父子之间一有矛盾,她总是这样,不是站在儿子那边维护,就是指责我方式不对。长此以往,儿子对我的话越来越不当回事,甚至觉得我在找茬,而她,则成了儿子唯一的“避风港”。
最终,我们谁也没能说服谁。王丽含着眼泪收拾碗筷,我则独自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我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车辆,看着那些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他们脸上洋溢着朝气和对未来的憧憬。而我的儿子,他正在走向一条什么样的道路?我的心头,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这十九年的父爱,究竟是把他培养成了一个有担当的青年,还是一个只知道索取的“祖宗”?这个问题,像一团散不开的迷雾,笼罩在我心头。
我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陈泽小时候活泼可爱的模样,与现在这个叛逆、冷漠的少年身影,在我脑海中交替闪现。那道裂痕,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深入骨髓。
第2章 沉沦的迹象
日子像一盘磨不完的石磨,日复一日地碾压着我的耐心和希望。陈泽的学业状况,从“偶尔下滑”变成了“持续低迷”。班主任肖老师的电话,成了我家座机的常客。每次电话铃声响起,我的心都会条件反射地抽紧一下,预感总是不妙。
“陈先生,陈泽最近上课注意力不集中,经常走神,作业也交得不及时。”肖老师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职业的温和,却又掩饰不住其中的无奈,“我们班主任也找他谈过几次,但他总是敷衍了事,说自己能调整好。可是,高三的时间宝贵,这样下去……”
肖老师的话点到为止,但言下之意,我这个做父亲的,再清楚不过。我只能一遍遍地向老师道歉,保证会加强管教。放下电话,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我特意等到陈泽吃完饭回房间后,才轻声对王丽说:“肖老师又打电话来了,说陈泽最近情况很不好。”
王丽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我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皱着眉,叹了口气:“哎,我知道。他最近回家也是闷闷不乐的,问他什么都不说。要不,我们给他报个补*班?找个一对一的老师,兴许能提一提。”
我苦笑一声:“补*班?他肯去吗?现在最根本的问题不是知识点没掌握,是他根本就没心思学*。他要是想学,我们就是不给他报,他也能自己学好。”
王丽沉默了,她也知道我说的没错。但除了提议补*,她似乎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几天后,我的心病又添了一桩。那天我下班回家,偶然看到陈泽的手机放在客厅沙发上充电。鬼使神差地,我拿起手机,点开了他常用的一个游戏APP。我不是没玩过游戏,但那些花花绿绿的界面,激烈的音效,让我这个中年人感到一阵眩晕。我随手点开他的游戏背包,赫然发现里面有几件标价不菲的虚拟道具。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点开支付记录。一笔笔充值记录触目惊心,少则几十,多则上百,加起来竟然已经有上千块了!而这些充值记录,都是在最近一个月内发生的。我这个月的零花钱,才刚给他,这才几天,怎么就花掉了这么多?
我把手机重重地摔在沙发上,发出的声音惊动了在厨房忙碌的王丽。她走出来,疑惑地看着我。
“你看!”我指着手机屏幕,声音有些颤抖,“他背着我们,偷偷充值游戏!一个月花了一千多!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王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她当然知道这一千多块对我们这个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但很快,她的脸色又缓和下来,语气带着一丝替陈泽开脱的意味:“哎呀,不就是一千多块钱嘛,孩子玩游戏,花点钱也正常。现在哪个孩子不玩游戏?再说,他高三压力大,玩玩游戏放松一下也……”
“放松一下?放松一下就花掉了一千多?!”我打断她的话,怒火终于爆发了,“我们辛辛苦苦赚钱,供他读书,他倒好,拿这些钱去买那些虚拟的东西!他有没有想过我们赚钱有多不容易?!”
王丽被我的怒吼吓了一跳,声音也有些委屈:“你吼什么吼?他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同学之间攀比,或者一时没忍住。我们好好跟他说,让他以后别这样不就行了?”
“好好说?我哪次不是好好说?他听过吗?!”我气得胸口发闷。
这时,陈泽从房间里出来了。他看到我们拿着他的手机,又听到我们争吵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恼怒。
“你们干什么?偷看我手机?!”他冲过来,一把夺过手机,语气里满是质问和不屑。
“偷看?你做贼心虚吗?!”我指着他,手都气得发抖,“这一千多块钱,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花出去的?!”
陈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强撑着辩解:“不就是一点点钱嘛!同学都充,我也就充了点。我平时学*压力那么大,花点钱放松一下怎么了?!”
“放松?你用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放松?”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还有理了是吧?!”
“我……”陈泽还想争辩,王丽却赶紧上前,拉住他:“泽仔,别说了。你爸也是担心你。你以后别乱花钱了,好不好?”
她又转过头来对我使眼色:“陈国华,你少说两句!孩子也知道错了。”
陈泽趁机甩开王丽的手,瞪了我一眼,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着王丽那副息事宁人的模样,只觉得一阵阵的疲惫。我的教育,在王丽的“保护”下,变得苍白无力。而陈泽,则在这样的纵容中,一点点地滑向深渊。
从那以后,我开始暗中观察陈泽。他变得越来越神秘,放学回家,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么就说要出去和同学做作业。但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眼神也变得更加游离。有一次,我甚至在小区楼下看到他和一个染着黄毛、穿着奇装异服的青年勾肩搭背。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我尝试着和他沟通,问他最近和谁在玩,学*上有没有遇到困难。他总是敷衍地回答:“就是同学,没什么事。学*都挺好的。”那些话语,听在我耳里,却像一把把钝刀,一点点地割裂着我对他的信任。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这种无力,比愤怒更让人绝望。
第3章 回忆的重负
那晚,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陈泽那句“不就是一点点钱嘛”,以及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陌生和不屑。我起身,走到书房,给自己泡了一壶浓茶。茶香袅袅,却怎么也冲不散我心头的郁结。我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放着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陈泽从小到大的奖状、照片和一些小物件。
我拿起一张泛黄的百日照,照片里的小陈泽胖嘟嘟的,笑得天真烂漫。那时的他,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全家的希望。王丽生他的时候,难产,吃了很大的苦头。所以,从他出生那一刻起,王丽对他就格外的宝贝,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我记得,陈泽刚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他带回一个同学的小玩具,说是同学送的。后来同学的家长找上门来,说那玩具是陈泽从同学书包里偷偷拿走的。当时,我气得要命,正准备好好教育他,王丽却一把将陈泽护在身后。
“哎呀,小孩子嘛,不懂事,看到同学的玩具喜欢,拿过来玩玩也是正常的。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王丽一边跟人家赔不是,一边又悄悄把陈泽拉到一边,小声叮嘱他,“以后别这么直接拿了,跟同学说一声,借过来玩玩不就行了?”
我当时听到这话,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哪里是教育?分明是在教他如何更好地规避错误。我冲过去,想把陈泽拉出来,让他当面给同学道歉,并告诉他这种行为是偷窃。但王丽死死地拉住我,还冲我使眼色,意思是不要在外人面前让孩子难堪。
“陈国华,你干什么?孩子还小,你别吓着他!”王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最终,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丽息事宁人地处理了这件事。陈泽全程躲在王丽身后,眼神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有恃无恐”。从那时起,我就隐约感觉到,我对他的管教,似乎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挠着。
我父母那一代,对孩子的教育是严厉而传统的。我小时候犯了错,父亲的巴掌可不认人。母亲虽然心疼,但也知道要让我长记性。他们常说,孩子就像一棵小树苗,小时候不扶正,长大了就会歪。我一直很认同这句话。然而,到了我这里,却变了样。
我工作忙碌,常年出差,家里的事情大多是王丽在打理。陈泽从小跟着她,祖父母又疼爱孙子,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我每次回家,试图纠正陈泽的一些坏*惯,比如吃饭看电视、乱扔东西、说话没大没小,王丽总是会说:“你平时不在家,孩子好不容易跟你亲近一下,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孩子,他都几岁了?再不教,以后就教不动了!”我无数次和王丽争论。
王丽总是红着眼眶反驳:“你以为我容易吗?我一个人带孩子,又要操持家务,你回来就指手画脚。你以为我不想孩子好吗?可他要是跟你对着干,你又怎么办?我只想家里和和气气的,你非要搞得鸡飞狗跳!”
她的话,让我哑口无言。我确实常年在外,对家里的付出不如她多。我害怕家庭争吵,害怕破坏这份“和气”。所以,很多时候,我选择了妥协,选择了沉默。我告诉自己,等孩子再大一点,懂事了,自然会明白父母的苦心。
然而,我等来的,却是陈泽越来越放肆的叛逆。初中的时候,他开始学会撒谎,为了出去玩,编造各种理由。高中后,他更是沉迷网络游戏,对学*完全提不起兴趣。每次我试图和他深谈,他不是沉默以对,就是言语反驳,甚至对我表现出一种深深的厌烦。
我记得有一次,我看到他半夜还在打游戏,气得直接拔了网线。他当时就暴跳如雷,冲我吼道:“你凭什么管我?!我自己的事,你别管!”那撕心裂肺的吼声,像一把利剑,直插我的心脏。
王丽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又开始哭着劝解:“陈泽,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陈国华,你也是,干嘛非要弄得这么僵?”她夹在我们中间,左右为难,但她的这份“为难”,在我看来,却成了儿子有恃无恐的底气。因为他知道,无论他犯了什么错,总有母亲会替他遮风挡雨。
我看着手中的照片,照片里的陈泽笑得那样纯真。曾几何时,我也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给他创造最好的物质条件,他就能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可现在看来,我错了,错得离谱。我给予了他物质上的富足,却在精神上,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堕落。而我,却因为妻子的阻挠,因为自己对家庭“和睦”的执念,一次次地放弃了原则,最终养出了一个我越来越不认识的“祖宗”。这种回忆的重负,比任何现实的打击都让我感到沉痛和无力。
第4章 无声的战场
茶楼里,氤氲着淡淡的茶香和人声鼎沸的喧嚣。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对面坐着的是林姐,她是我多年的老同事,也是为数不多能听我倾诉心事的朋友。她看我脸色不好,关切地问:“老陈,怎么了?最近看你总是愁眉不展的,是不是陈泽又惹什么事了?”
我放下茶杯,长叹一声,将最近陈泽沉迷游戏、成绩下滑、偷偷花钱的事情,以及我与王丽在教育上的分歧,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我讲得很慢,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争吵,每一个失望的瞬间,都像刀子一样,在我心里割了一遍又一遍。
林姐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给我添茶。她自己也有个女儿,已经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所以对我的困境,她多少能感同身受。
“老陈啊,你这情况,我听着都替你着急。”林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同情,“你家王丽也是,做母亲的,心疼孩子是人之常情,但也不能没有原则啊。孩子就像风筝,线要是攥不紧,就飞远了。”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我苦笑着说,“可每次我想拉紧那根线,她就跳出来,说我太严厉,说我伤害了孩子。弄到最后,我成了家里的‘恶人’,儿子也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
“泽仔这孩子,从小被你们捧在手心里,加上又是独子,难免会有些自我。”林姐沉吟片刻,“不过,现在高三了,是关键时期。你们夫妻俩,必须得统一战线才行。不然,你再怎么努力,他妈一句话就能把你的努力全抵消了。”
“统一战线?谈何容易。”我摇了摇头,“我跟她说了无数次了,可她就是听不进去。她总觉得,孩子还小,等长大了就好了。或者,她觉得我太悲观了,儿子只是暂时走弯路。”
林姐叹了口气:“这事儿,还真不好办。你一个人,是很难扭转局面的。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再加上你老婆的纵容,你现在想再立规矩,他只会更反抗。”
我沉默了。林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坚持,总有一天能把儿子拉回正轨。可现在看来,我不仅要面对儿子的叛逆,更要面对妻子那份“善意”的阻挠。这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在家里,我像一个孤军奋战的将军,面对的不仅是敌人,还有自己阵营里的“友军”的掣肘。
告别林姐,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刚打开门,就听到王丽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有些焦急。我走近一听,原来她在跟陈泽的班主任肖老师通电话。
“肖老师,您看这事儿,能不能再宽限几天?”王丽的声音带着央求,“他爸最近工作忙,我一个人也管不过来。陈泽他最近确实是有点小毛病,但本性不坏,您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肖老师?什么事要让王丽去央求老师?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等王丽打完电话,我走上前,沉声问:“又出什么事了?”
王丽看到我,脸色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肖老师说,陈泽最近欠了学校饭堂一点钱,还有……还有他最近经常逃晚自*,被学校抓了几次。”
“欠钱?逃晚自*?!”我感到一阵眩晕。我明明给了他足够的饭钱和零花钱,他怎么会欠饭堂的钱?逃晚自*,这更是高三学生的大忌!
“他是不是又撒谎了?!”我厉声问道。
王丽眼神闪烁,不敢看我:“他……他说饭卡丢了,又不好意思跟我们说,所以就先欠着。逃晚自*也是因为最近身体不舒服,想回家休息……”
“身体不舒服?我看他是去玩游戏了吧?!”我气得浑身发抖,“王丽,你还在替他撒谎!饭卡丢了?他有嘴不会说吗?身体不舒服?他最近每天晚上玩到半夜三更,哪里不舒服?!”
我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王丽。她被我逼得节节败退,最终抱着头,坐在沙发上哭了起来。
“我有什么办法?!”她哭着说,“他现在什么都不听我的,我问他,他也不说实话。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想他这样啊!”
我看着她哭泣的模样,心里一阵烦躁。她的眼泪,总是能轻易地瓦解我的愤怒。可这一次,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寒。她明明知道陈泽在撒谎,却依然选择相信他的谎言,甚至帮他找借口。她不是不知道陈泽在堕落,她只是不愿面对,或者说,她宁愿相信那些蹩脚的谎言,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儿子已经走偏了。
“王丽,你这样是害了他!”我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绝望,“你这样,只会让他觉得,无论他犯了什么错,都有你替他兜底!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后果!”
王丽只是哭,没有说话。她的眼泪,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我们夫妻之间,将我与儿子之间,彻底地隔离开来。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像置身于一片荒原,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我一个人,孤独地面对着这一切。这个家,已经变成了一座无声的战场,而我,是那个被孤立的战士。
第5章 最后的底线
接下来的日子,陈泽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他开始频繁地夜不归宿,有时一整晚都不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每次他平安归来,我内心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勉强落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愤怒和不安。
王丽为此也常常以泪洗面,她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面对儿子,她依然显得束手无策。她打电话给陈泽,他要么不接,要么就敷衍几句,说自己在同学家住,让我们别担心。可我分明知道,他是在撒谎。我甚至在小区门口堵过他几次,发现他确实和一些社会青年混在一起,那些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痞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把这些情况告诉王丽,她听了只是哭,然后央求我:“国华,你别去招惹那些人,万一他们对泽仔不利怎么办?我们好好劝劝泽仔,让他别跟那些人来往了。”
“好好劝劝?你觉得他还会听我们的吗?”我感到一阵阵的无力。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学校的电话,是校长亲自打来的。电话里,校长语气沉重,告诉我陈泽在校外参与了一场斗殴,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影响极其恶劣。学校决定,勒令陈泽退学。
听到这个消息,我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稳。斗殴?退学?我的儿子,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陈校长,您看……能不能再给陈泽一个机会?”我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哀求,“他高三了,这时候退学,他一辈子就毁了啊!”
校长叹了口气:“陈先生,我们已经给过陈泽很多次机会了。逃课、早恋、沉迷游戏、顶撞老师,这些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他不仅参与斗殴,还被发现身上藏有管制刀具。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也触犯了法律的底线。学校不能再留他了,不然对其他学生也不公平。”
管制刀具?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的儿子,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挂断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王丽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国华,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校长的电话内容告诉她,她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她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儿子啊!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哭,我只是感到一种彻底的麻木。哭,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了。我看着王丽,看着这个曾经和我一起憧憬儿子未来的女人,如今却只能绝望地哭泣。她终于看清了现实,可这代价,未免太沉重了。
陈泽晚上回家的时候,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无其事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当他看到我们俩都坐在客厅,脸色沉重,他才意识到事情败露了。
“爸,妈,你们怎么了?”他语气有些闪躲。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陈泽,学校已经通知我们了,你被退学了。”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求助地看向王丽,王丽却只是哭,没有说话。
“为什么?我没做什么啊!”他开始强词夺理,“不就是跟人打了一架吗?那些人先欺负我的!学校凭什么退我学?!”
“凭什么?凭你身上藏着刀具!”我猛地站起身,指着他,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陈泽,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着带刀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把我们当成你的父母吗?!”
陈泽被我的气势吓住了,他退后了两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知道,这一次,我动真格了。
“我……我只是防身!”他还在辩解,“那些人……”
“够了!”我打断他,“别再找借口了!从你学会撒谎,学会夜不归宿,学会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陈泽了!”
王丽这时也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泽,声音嘶哑:“泽仔,你跟妈说实话,你为什么要带刀?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陈泽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不解,仿佛是我们把他逼到了绝境。他没有回答,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我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如刀绞。我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如果儿子真的走到这一步,我会怎么样。我会愤怒,我会歇斯底里。可现在,我只是感到一种彻底的绝望和空虚。我明白,我的底线,已经被他彻底践踏了。
第6章 心如死灰
几天后,我独自去了学校,办理陈泽的退学手续。阳光明媚,校园里洋溢着青春的活力,高三的学生们正埋头苦读,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做最后的冲刺。而我的儿子,却要以这种耻辱的方式,提前结束他的高中生涯。
我走进教务处,肖老师和校长都在。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同情和惋惜。整个过程,我像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填写表格,签字,交还陈泽的课本和校服。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巨大的麻木感所取代。
校长将陈泽的档案袋递给我,语重心长地说:“陈先生,孩子还小,路还长。希望他能吸取这次教训,以后好好做人。”
我接过档案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我十九年的心血和失望。我点点头,声音沙哑:“谢谢校长,谢谢肖老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走出校门,我感到一阵眩晕。我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没有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路边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我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校长的那句话:“希望他能吸取这次教训。”可是,他真的会吸取教训吗?他会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高三的学籍,更是他未来人生的无限可能吗?
我走到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给王丽发了一条短信:“手续办好了。”我没有勇气打电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自己。
晚上,我回到家。家里一片寂静,客厅的灯亮着,王丽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一整天。陈泽的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我走到餐桌前,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饭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拿起筷子,又放下,最终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王丽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无助。“国华,我们就这样放弃他了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甘。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我们放弃他,是他放弃了自己。”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们已经尽力了。十九年,我们把他捧在手心里,给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可他呢?他把这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他以为无论他犯了什么错,我们都会无条件地替他兜底。”
“可是……”王丽还想说什么。
我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王丽,我累了。我真的累了。这些年,我为了他,为了这个家,我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害怕他学坏,害怕他走错路。可结果呢?我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滑向深渊,我却无能为力。我甚至连你都说服不了。”
王丽听到我的话,身体颤抖了一下,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他现在已经十九岁了,是个成年人了。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他要自己去面对他所做的一切。我们不能再替他遮风挡雨了。我为他付出了十九年,就当是……就当是这十九年,我做了一场慈善吧。”
当“慈善”这两个字从我口中说出时,我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但与此同时,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这是一种彻底的放手,一种心死的平静。
王丽听到“慈善”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震,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她知道,这代表着我彻底的绝望,彻底的放弃。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这是一种比任何争吵都更令人窒息的沉默。它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我们三个人,彻底地隔离开来。我与王丽之间,曾经因为共同的爱而维系的亲密,此刻也变得遥远而疏离。而陈泽,他失去了学业,失去了父母的信任,更失去了他曾经拥有的无限未来。这个家,已经彻底碎了。
我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这苦涩,就像我这十九年的父爱,最终只换来一场无声的爆发,和一颗心如死灰的心。
第7章 余波与新生
陈泽退学后的日子,家里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王丽整日以泪洗面,而陈泽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几乎不出来。我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沉默。餐桌上,曾经的欢声笑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压抑。
我没有再逼问陈泽什么,也没有再指责王丽。我的心已经累了,倦了。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审视我这十九年来的付出。我曾以为,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可现在看来,我似乎也迷失了自己。
一个星期后,陈泽终于主动走出了房门。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颓废。他走到我面前,低着头,声音很小:“爸,我想出去找工作。”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王丽在一旁,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想清楚了吗?”我平静地问他,“外面不像学校,没人会惯着你,也没人会替你承担后果。”
陈泽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想试试。”
我没有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第二天,他真的就出去了。起初,他四处碰壁,很多地方一听他是高中退学的,连面试的机会都不给。他沮丧过,也抱怨过,但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给他出谋划策,也没有替他联系关系。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让他自己去面对现实的残酷。
王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偷偷塞钱给陈泽,让他去买些好衣服,或者请人吃饭,希望他能顺利找到工作。但陈泽拒绝了,他说:“妈,我自己能行。”这让我感到一丝意外。
最终,陈泽在一家快递公司找到了一个送货员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有时还会遇到客户的刁难。他变得沉默了许多,身上也多了一份疲惫。晚上回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沉迷游戏,而是倒头就睡。
我偶尔会看到他手上的茧子,还有被磨破的衣角。我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体会到赚钱的辛苦,体会到生活的艰难。我不知道他是否会因此而醒悟,但我知道,这是他必须经历的成长。
我与王丽的关系,也变得有些微妙。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陈泽的事情争吵不休。我们之间,多了一种礼貌的疏远。她依然心疼儿子,但她学会了不再干涉我的决定。她也开始思考,自己过去的教育方式,是否真的出了问题。
我开始重新拾起自己的爱好,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周末约上老友去钓鱼、喝茶。我不再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儿子身上,我开始重新关注自己,关注我的生活。我发现,当我的目光从陈泽身上移开时,我的世界,反而变得更开阔了。
我的内心深处,依然留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那十九年,我付出了所有,却只换来一场彻底的失望。我曾将这份爱视为荣耀,如今却将其定义为一场“慈善”。这慈善,是给予,也是放手,更是对自我的一种救赎。
我不知道陈泽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也许他会跌跌撞撞,最终找到自己的方向;也许他会继续沉沦,永远无法摆脱过去的阴影。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为他的人生负责。他已经长大了,他必须为自己的人生,负起全部的责任。
我坐在阳台,泡了一壶新茶。茶香清淡,带着一丝回甘。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苦的,但苦涩之后,却有一丝清新的回甘。就像人生,总要经历过一些苦痛,才能品尝到真正的甘甜。我带着遗憾,带着伤痕,但我也带着一份新的理解和成长,继续走下去。也许,这就是生活,它不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结局,但它会让你在跌跌撞撞中,学会如何爱自己,如何设立边界,如何与过去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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