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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时候,你会发现一个现象:儿女学历越高,越不愿意找对象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车厢里混着泡面、脚丫子和劣质香水的味道,一年一度的人类大迁徙,我就是其中一粒随波逐流的尘埃。

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执着地震动,像揣了个永不疲倦的陀螺。

我没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我妈。

过年的时候,你会发现一个现象:儿女学历越高,越不愿意找对象

除了她,没人会在我坐上这趟绿皮火车的时候,进行夺命连环呼。

高铁票?

别问,问就是没抢到。我们这种在外面漂着的,但凡带个“博士”头衔,在抢票这种纯拼手速和运气的领域,就是个战五渣。

我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还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秃秃的华北平原。

“喂,妈。”

“到哪儿了?上车了吧?车上人多不多?你那座位靠窗吗?”

我妈的经典开场四连问,像是某种仪式,每年都得走一遍。

“上了,人多,靠窗。”我言简意赅。

“那就好,那就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杂音,她应该是在厨房,一边准备我爱吃的红烧肉,一边执行她的“远程遥控”任务。

“小林啊,跟你说个事儿。”

来了。

正戏开场了。

我把头往窗玻璃上靠了靠,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些。

“嗯,你说。”

“你王阿姨,就是住咱们对门那个,她外甥,记得吧?叫赵鹏的那个。”

我脑子里飞速检索,试图从我那已经格式化了无数次的童年记忆里,扒拉出这么一号人物。

结果是,一片空白。

“不记得。”

“哎呀你这记性!”我妈的音量瞬间拔高一度,“就那个,小时候总跟在你屁股后面,流着鼻涕喊‘林姐姐’的那个!”

哦。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印象了。一个模糊的、黑乎乎的小男孩影子。

“他怎么了?”

“人家现在出息了!名牌大学毕业,考上咱们市里的公务员了,在发改委!多好的单位!”

我妈的语气里充满了那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仿佛那个赵鹏是她儿子。

我“嗯”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我知道,铺垫了这么多,重点肯定在后面。

“他……也单着呢。”

我几乎能想象出我妈说这话时,那种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表情。

我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

“妈,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很累。”

“累什么累!年轻人,这点路算什么!”她立刻切换到“钢铁慈母”模式,“我跟你说,人家小赵人特别好,老实本分,家里条件也不错,他爸妈都是老师,书香门第!”

书香门第?一个发改委的公务员,父母是中学老师,这就叫书香门第了?

我差点笑出声。

在我妈的世界里,衡量一个男人的标准,简单粗暴得就像超市货架上的标签:单位、编制、父母职业。

“妈,我不想去。”

“什么叫不想去!见个面,吃顿饭,又不会少块肉!”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林薇!我告诉你,我跟你王阿姨都说好了!大年初三,中午十二点,福满楼!你敢给我撂挑子试试!”

“你都没问过我,凭什么给我安排?”

“我问你?我问你你会答应吗?你都三十一了!三十一了!不是二十一!你读那么多书,读到博士,连个对象都找不回来,你读那些书有什么用?!”

来了。

每年过年,必定上演的戏码。

我的学历,成了刺向我自己的最锋利的武器,而握着这把武器的,是我亲妈。

“读书有没有用,跟你给我找个男人,是两码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怎么是两码事?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指望你什么?不就指望你将来有个好归宿,嫁个好人家,我跟你爸脸上也有光吗?”

“你的光,就是把我嫁出去?”

“不然呢?你一个女孩子家,在上海一个人打拼,听着是好听,大学老师,社会学博士!可内里的苦谁知道?你过年过节一个人,生病了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我一想到这些,我这心就揪着疼!”

她开始打感情牌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是她的杀手锏。

每次我们吵到最后,她总会用这种方式,让我产生一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负罪感。

我深吸一口气,车厢里的浑浊空气呛得我喉咙发痒。

“妈,我到站了给你打电话。”

我不等她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只有火车规律的“哐当”声,像一首永无止境的催眠曲。

我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村庄亮起点点灯火,像散落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

那些灯火下面,都有一个家。

而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可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要去奔赴战场的士兵?

我的战场,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更让人窒息。

五个小时后,火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停靠在了我们那个十八线小城的站台上。

一出站,一股熟悉的、夹杂着煤灰味的冷空气就糊了我一脸。

我爸站在出站口,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深蓝色旧棉袄,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张望。

看到我,他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沉重的行李箱。

“回来了。”

“嗯,爸。”

他话不多,总是这样。

回家的路上,我爸骑着那辆老旧的电瓶车,我坐在后面,行李箱卡在中间。

晚风吹得我脸生疼。

“你妈……又跟你打电话了?”他犹豫着开口。

“嗯。”

“别跟她犟,她也是为你好。”

又是这句“为你好”。

这三个字,像一个万能的借口,可以解释所有不合理的控制和干涉。

“我知道。”我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我当然知道她为我好。

可她所谓的好,和我想要的好,根本不是一回事。

就像她觉得苹果最有营养,非要逼着我吃,可我明明对苹果过敏。

回到家,门一开,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气就扑面而来。

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堆着笑,仿佛下午电话里那个声色俱厉的人不是她。

“哎呦,我的宝贝闺女回来了!快,快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她热情地接过我的包,把我按在沙发上,又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我爸默默地把行李箱拖进我的房间。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墙上挂着我小学时得的“三好学生”奖状,已经泛黄了。

书桌上还摆着我高中的课本和复*资料。

这个房间,像一个时间的琥珀,把我过去的荣光和现在的尴尬,都封存在了一起。

晚饭很丰盛,桌子上摆满了都是我爱吃的菜。

我妈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在外面瘦的,脸都小了一圈。”

我爸在一旁默默地喝着他的二锅头,偶尔附和一句:“是瘦了。”

我知道,这顿饭,是“鸿门宴”。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妈清了清嗓子,放下了筷子。

“小薇啊。”

“嗯?”我埋头扒饭,假装没听出她语气里的郑重。

“初三那个事儿,你可不许给我耍花样啊。”

我停下筷子,抬起头。

“妈,我真的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她皱起眉头,“人家小赵哪里不好了?工作稳定,人品也好,长得也一表人才的。”

“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们要是能成,那关系就大了!”

我爸在一旁给我使眼色,让我别说了。

我没理他。

有些话,今天必须说清楚。

“妈,我的生活,我自己会安排。结婚不是我人生的必选项。”

“什么叫必选项?你一个女孩子家,不结婚不生孩子,你的人生算完整吗?你老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又是这套说辞。

养老,似乎是她们那代人催婚的终极理由。

“我老了,可以去养老院。我有退休金,有存款,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养老院?那是什么地方!你没看新闻吗?养老院里都欺负老人!我跟你爸绝对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的!”我妈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你们老了,难道就指望我来照顾吗?如果我远嫁了呢?如果我自己的生活都一地鸡毛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不指望你,我们有退休金!”

“那不就得了。你们能照顾好自己,我也能。我们谁也别干涉谁,好吗?”

我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她大概没想到,她那个一向“听话懂事”的女儿,会用她自己的逻辑来反驳她。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爸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吃饭,吃饭。”

那顿饭,最终在沉默中草草收场。

晚上,我躺在自己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翻来覆覆地睡不着。

隔壁房间传来我爸妈压低声音的争吵。

“你看看你,把闺女逼成什么样了!”是我爸的声音。

“我逼她?我还不是为她好!她都多大了?再拖下去,好的都被人挑走了!”是我妈的声音。

“孩子的事,让她自己做主吧。她读了那么多书,有自己的想法。”

“有想法?我看她就是书读多了,读傻了!脑子都读坏了!正常的女孩子谁三十一了还不找对象?”

“你小点声!让她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再这么犟下去,将来有她后悔的时候!”

我把头蒙进被子里,不想再听。

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不明白。

我努力学*,考上名牌大学,一路读到博士,在上海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我把自己的人生经营得井井有“条”。

为什么在他们眼里,只要我没结婚,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大年初一,走亲戚。

这是另一场硬仗。

七大姑八大姨围着我,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小薇,在上海一个月挣多少钱啊?”

“博士毕业了,是不是特别难找对象啊?”

“哎呀,女孩子书读得再好,终究还是要嫁人的嘛。”

“我给你介绍个我们单位的小伙子吧?人虽然学历没你高,但是家里有两套房呢!”

我全程保持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像一个被围观的珍稀动物。

我妈在一旁,一会儿替我“谦虚”:“哎呀,挣不了多少钱,就是个死工资。”一会儿又替我“解释”:“她呀,就是眼光太高了。”

我像个提线木偶,被她摆弄着,配合着她的演出。

我堂妹李娟,比我小三岁,大专毕业,早早地结了婚,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她成了所有长辈口中“人生赢家”的范本。

“你看人家娟子,多好。工作稳定,家庭幸福,这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李娟坐在她老公旁边,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又有些疲惫的笑。

她老公,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生意人,正高谈阔论地讲着他的生意经。

他们的儿子,一个调皮捣蛋的小胖子,正在客厅里横冲直撞,把瓜子壳扔得到处都是。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幸福”吗?

下午,趁着大人们都在打麻将,李娟把我拉到阳台上。

“姐,你别听他们瞎说。”她递给我一根烟。

我摆摆手,我不会。

她自己点上,熟练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你看我,他们都羡慕我。可他们哪里知道,我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沧桑。

“我老公,在外面有人。不止一个。”她轻描淡写地说,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愣住了。

“那你……”

“我能怎么办?离婚?我一个大专生,一个月挣三千块钱,孩子怎么办?离了婚,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打你吗?”

“那倒没有。他就是不回家。钱倒是每个月都给。”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啊,就是他养的一个高级保姆。”

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有些模糊。

“姐,你千万别学我。一个人挺好的。真的。”

“你自由,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像我,被这个家,这个孩子,牢牢地拴住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那个被当作“正面教材”的堂妹,活得比我更像一个“失败者”。

至少,我的人生,还是由我自己掌控的。

大年初三,我还是被我妈拖去了福满楼。

我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灰色卫衣,素面朝天。

我妈在旁边气得直跺脚:“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跟个没毕业的学生似的!”

“我本来就是个老师,跟学生也差不多。”我无所谓地说。

走进包厢,那个叫赵鹏的男人已经到了。

他比我想象中要高一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看起来很精神,也很……刻板。

看到我们,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标准化的、热情的笑容。

“阿姨好!林薇,你好!”

我妈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哎呀,小赵,让你久等了!”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我妈和王阿姨在饭桌上,像两个经验丰富的销售,拼命地推销着自己的“产品”。

“我们家小薇啊,从小就学*好,特别省心!”

“我们家小赵,工作上进,特别踏实,就是个过日子的人!”

我和赵鹏,像两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被摆在台面上,任由她们评判、估价。

赵鹏似乎对这种场合*以为常,他很健谈,但聊的内容,都让我提不起任何兴趣。

他聊他的单位,聊他的领导,聊我们市未来的城市规划,聊他最近刚摇上号准备买的车。

他的世界,由编制、人脉、房子、车子这些坚固而又现实的东西构成。

而我的世界,由理论、数据、文献、田野调查这些虚无而又飘渺的东西构成。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林薇,你在上海研究社会学,具体是研究什么方向的啊?”他终于把话题转向了我。

“城市空间与阶层分化。”我简单地回答。

“哦哦,高大上,听不懂。”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其实我觉得吧,你们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搞那么复杂的学术,挺累的。不如找个安稳的工作,早点结婚生子,相夫教子,这才是正道。”

我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我看着他,他正滔滔不绝地向我妈描绘着他未来的“美好蓝图”。

“阿姨,你放心,我要是跟林薇在一起了,肯定不会让她在外面受苦。我们就在市里买套大点的房子,三室一厅,把叔叔阿姨也接过来住。她要是想工作,就在咱们本地大学找个清闲的岗位,不想工作,就在家当个全职太太,我养她!”

我妈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好好好,小赵你真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

我终于忍不住了。

“赵先生。”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喧闹的饭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

“首先,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养’我。我自己有工作,有收入,我能养活我自己,而且活得还不错。”

“其次,我的工作不是为了‘清闲’,我的学术研究,是我热爱并且愿意为之奋斗终身的事业,它不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放弃的选项。”

“最后,‘相夫教子’不是我人生的‘正道’。我的人生,要走哪条路,由我自己决定。”

我说完,整个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愣在那里。

我妈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林薇!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她厉声呵斥道。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走出福满楼,外面的冷风一吹,我反而觉得无比清醒和畅快。

我知道,我妈回家后,会有一场狂风暴雨等着我。

但我不后悔。

有些底线,绝不能退让。

我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林薇吗?我是陈辉。”

陈辉?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投入记忆深湖的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那段青涩岁月里,唯一一个,让我有过那么一点点心动的人。

后来,他去了南京,我去了北京,我们渐渐断了联系。

“你怎么有我电话?”我有些惊讶。

“问咱们班长要的。听说你回来了,出来坐坐?”他的声音,还和记忆中一样,温和,干净。

“好啊。”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我们在一家叫“旧时光”的咖啡馆见了面。

他变化不大,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他穿着一件驼色的毛衣,看起来很温暖。

“你怎么也回来了?”我问。

我记得,他大学毕业后,应该留在了南京。

“我爸前年身体不好,我就回来了。”他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淡淡地说,“在咱们这儿的中学当老师,教物理。”

“哦。”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刚才……在福满楼,我好像看到你了。”他突然说。

我一愣。

“你也在?”

“嗯,跟朋友在那边吃饭。你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叫你。”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那场闹剧。

“是不是……又被安排相亲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点点头,苦笑了一下。

“我们这种,一过年回家,都逃不过这一劫。”他说。

“你也一样?”

“嗯。我妈比你妈还夸张,恨不得把我挂在婚恋网站的首页上。”

我们相视一笑,那种尴尬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我们聊了很多。

聊高中时的趣事,聊各自的大学生活,聊现在的工作。

我发现,和他聊天,很舒服。

他能听懂我说的话。

当我跟他说起我的研究课题,说起那些复杂的社会学理论时,他没有像赵鹏那样说“听不懂”,而是会认真地听,然后提出自己的疑问。

当我跟他说起我在上海独自生活的孤独和压力时,他没有像我妈那样说“赶紧找个人嫁了”,而是会说:“辛苦了,一个人撑起一片天,很了不起。”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好像突然变得柔软了起来。

原来,被理解,是这样一种感觉。

晚上,他送我回家。

走到楼下,他突然停住脚步。

“林薇。”

“嗯?”

“其实……我这次回来,除了看我爸,还有一个原因。”

他看着我,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跃成一小簇温暖的火焰。

“我想回来看看你,在不在。”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紧张。”他笑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么多年了,心里还是惦记着。现在看到你过得很好,很独立,很强大,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别让任何人,去定义你的人生。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说完,他对我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回到家,迎接我的,果然是我妈的狂风暴雨。

她指着我的鼻子,把我从头骂到脚。

“你翅膀硬了是吧!林薇!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是再这么给我作下去,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爸在一旁,想劝,又不敢。

我没有回嘴,也没有哭。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她骂完。

等她骂累了,喘着气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我才开口。

“妈,你觉得,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幸福的?”

她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那还用说?有稳定的工作,有爱你的老公,有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平平安安,这就是幸福!”

“就像堂妹李娟那样?”

“对!娟子现在多好!”

“好?”我笑了,“你知道她老公在外面有人吗?你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一个人独守空房吗?你知道她连离婚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她怕养不活自己和孩子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幸福?”

我妈彻底呆住了。

“你……你胡说!谁告诉你的?”

“她亲口告诉我的。”

我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妈,你所谓的幸福,对我来说,可能是一座牢笼。你用你的标准,来衡量我的人生,这不公平。”

“我读了那么多书,走了那么远的路,不是为了回来,把自己塞进一个你认为安全的套子里。”

“我的价值,不需要一个男人,一段婚姻来证明。”

“我的人生,我自己会负责。不管将来是好是坏,我都自己承担。”

说完,我转身回了我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一片死寂。

我知道,我的这些话,可能像刀子一样,伤了她的心。

但有些话,长痛不如短痛。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场相亲,一个男人那么简单。

而是两代人,两种价值观的激烈碰撞。

那天晚上,我爸来我房间,坐在我床边,叹了口气。

“你妈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就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

“爸,我知道。”

“你今天说的话,太重了。”

“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更没机会说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妈她……这辈子,过得不容易。”

“当年,她为了嫁给我,跟家里闹翻了。我那时候,就是个穷小子,什么都没有。你外公外婆,一直看不起我。”

“她跟着我,吃了很多苦。生你的时候,难产,差点没命。后来,我下岗,家里最难的时候,她一个人打三份工,撑起了这个家。”

“所以,她就希望你,能找个条件好的,不要再走她的老路,不要再吃她吃过的苦。”

我听着,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这些事,我从来都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我妈是个强势的、不讲道理的女人。

我却忘了,她也曾是个少女,也曾为爱奋不顾身。

她把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

她希望我得到的,是她这辈子,从未拥有过的安稳和体面。

我突然,有些懂她了。

大年初五,我要回上海了。

我妈一大早就起来,给我包了我最爱吃的荠菜猪肉馅饺子。

她没再提相亲的事,也没再骂我。

只是不停地往我行李箱里塞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塞得满满当登。

临走前,她把我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

“穷家富路,在外面,别亏待自己。”

她的眼睛,红红的。

“妈……”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行了,别说了。”她别过脸去,“车快来了,赶紧走吧。”

我爸骑着电瓶车送我到车站。

一路上,我们俩都没说话。

快到车站的时候,他突然说:“闺女,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爸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谢谢你。”

“跟你妈,好好说。别总吵架。她就是嘴硬,心里比谁都疼你。”

“我知道了。”

坐在回上海的火车上,我的心情,和来时,截然不同。

我好像,终于和我那个固执的、充满控制欲的家庭,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解。

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对方。

但我们,开始尝试着,去尊重对方的选择。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辉发来的微信。

“走了?”

“嗯,在车上了。”

“一路顺风。”

“谢谢。”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我请你吃饭。”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

窗外的景色,依旧是单调的枯黄。

但我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不是那么冷了。

回到上海,我又恢复了那种两点一线的生活。

上课,备课,做研究,写论文。

忙碌,但充实。

我妈偶尔会给我打电话,问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关于找对象的事,她再也没提过。

我知道,她没有放弃,只是换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来表达她的“关心”。

比如,她会旁敲侧击地问我:“你们学校,有没有优秀的男同事啊?”

我总是笑着敷衍过去。

我和陈辉,一直保持着不咸不淡的联系。

我们会聊聊工作,聊聊生活,聊聊最近看的电影和书。

像两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会不会有未来。

我也不去想。

对于感情,我比以前,更加从容和淡定。

我不抗拒它的到来,但也绝不为了摆脱孤独,而匆忙地抓住一个人。

我越来越享受,一个人的状态。

我可以专心致志地做我的研究,可以在周末的下午,捧着一本书,在阳台的阳光里,坐上一下午。

我可以心血来潮,买一张机票,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看一场画展。

我的生活,丰富而自由。

我不需要,用一段关系,来填补我人生的空白。

因为我的人生,本身就是完整的。

有一次,我和我的导师,一个年近六十,优雅知性的老太太,一起吃饭。

她终身未婚,是国内社会学领域的权威。

我问她:“老师,您这辈子,有没有后悔过?”

她笑了,眼角的皱纹,像一朵绽放的菊花。

“后悔什么?后悔没有结婚生子吗?”

她喝了一口红酒,看着我,眼神睿智而通透。

“薇薇,你要记住。人生的价值,是多元的。婚姻和家庭,只是其中的一种,但绝不是唯一的一种。”

“一个女人,真正的底气,不是来自于男人,不是来自于婚姻,而是来自于她自身的学识、事业和独立的灵魂。”

“当你自己,就能成为一座山的时候,你就不需要,再去依靠任何人。”

她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心里所有的迷茫和困惑。

是啊。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成为像她一样的人吗?

能拥有选择的权利,能掌控自己的人生,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又是一年春节。

这一次,我提前抢到了高铁票。

回家的路上,我不再有那种奔赴战场的悲壮感。

我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笃定。

我知道,今年回家,我妈可能还是会催我。

亲戚们可能还是会问那些让我尴尬的问题。

但没关系。

我已经不再需要,用他们的标准,来定义我的成功和幸福。

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车到站,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我看到,我爸妈,都站在那里等我。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陈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看到我,他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妈也看到了我,她朝我挥挥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回家,好像,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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