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林禾长到二十岁那年,站在大学宿舍的镜子前,才第一次看清自己完整的模样。齐耳的短发硬邦邦支棱着,常年穿宽松的工装褂子和洗得发白的运动裤,肩背因为常年干重活显得宽厚,褪去身上的衣物,胸前的轮廓被硬生生勒得变形,那是二十年里从未穿过内衣,任由布料摩擦、挤压留下的痕迹。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身体,指尖触到肌肤的那一刻,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镜面里,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的二十年,活成了母亲口中 “儿子” 的模样,不穿内衣,不用卫生巾,不谈女儿家的心思,更不懂何为女性的柔软。而当她终于鼓起勇气,站在母亲面前问出那句藏了半生的委屈,母亲桂英只是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手里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眼皮都没抬,声音粗嘎又冷淡:“这有什么好委屈的,我这辈子也没用过那些东西,不照样活了大半辈子。”

这话像一把钝刀,在林禾心上划了二十年,终于划开了一道淌着血的口子。
林禾出生在豫西一座偏僻的山村里,村子坐落在山坳里,四面环山,风气闭塞得像捂了百年的坛子,重男轻女的根,扎在每一户人家的骨血里。桂英嫁给林禾的父亲时,村里人就都等着看,盼着她能生个带把的小子,撑起林家的门户。可天不遂人愿,第一胎是个女儿,第二胎依旧是,第三个,便是林禾。
林禾的父亲在她三岁那年,上山砍柴时失足摔下悬崖,连尸身都没找全。顶梁柱塌了,桂英成了村里人的笑柄,旁人背后戳着她的脊梁骨说,一个女人家,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守着三个丫头片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那些话像针,日日扎在桂英的心上,她看着身边三个女儿,大女儿和二女儿渐渐长大,眉眼间都是姑娘家的模样,唯有最小的林禾,粉雕玉琢的小脸,眉眼英气,哭起来都比姐姐们硬朗。
不知是哪一天,桂英突然动了心思,她想,既然生不出儿子,那就把这个小女儿当成儿子养。这样一来,旁人便不会再笑话她林家无后,她也能靠着这个 “儿子”,在村里抬起头来。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了似的长成了参天大树,压得林禾喘不过气。
从林禾记事起,她的人生就和 “女孩” 二字彻底绝缘。桂英亲手剪去了她胎发,往后的十几年里,从未让她留过长发,每次头发稍长,便拿着剪刀咔咔剪掉,剪得歪歪扭扭,活脱脱一个假小子。村里的女娃们穿花裙子、扎红头绳,手里捏着绣花的手帕,林禾身上永远是捡来的男孩旧衣裳,粗布褂子磨得肩膀生疼,肥大的裤子卷着裤脚,露出黝黑的脚踝。她想摸一摸隔壁阿妹的花裙子,被桂英撞见,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桂英骂她:“没出息的东西,学那些娇滴滴的丫头片子做什么?你是林家的小子,要顶天立地,不是躲在闺房里绣花的废物。”
那时候林禾才五岁,不懂何为顶天立地,只知道母亲的巴掌很疼,知道自己不能和别的女娃一样,只能跟在村里的男娃身后,爬树、放牛、扛柴火。男娃们喊她 “禾小子”,起初还愿意带着她玩,可日子久了,便发现她和自己不一样,他们会指着她的胸口笑,说她不像男孩,也不像女孩,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这话像石头,砸在林禾心里,她跑回家,哭着问桂英:“娘,我是不是女孩?为什么他们都说我是怪物?”
桂英正在灶台边烧火,听了这话,猛地将烧火棍往灶膛里一戳,火星溅了一地,她回头瞪着林禾,眼神里满是戾气:“哭什么哭?你是林家的儿子,不是什么女孩。再敢说这种话,我就打断你的腿。”
林禾吓得不敢再哭,缩在墙角,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非要把她当成儿子,为什么她不能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她看着姐姐们,虽然母亲对她们也算不上温柔,却至少允许她们留长发,允许她们穿花衣裳,允许她们坐在屋里做针线活,唯独对她,苛刻到了极致。
七岁那年,林禾到了上学的年纪,桂英送她去村里的小学,报名时,老师看着她的模样,问桂英:“这是你的儿子?”
桂英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是,我家小子,林禾。”
那一刻,林禾站在阳光下,看着母亲脸上骄傲的神情,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她想开口说,我是女孩,可母亲的眼神像刀子,死死盯着她,让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学的时光,是林禾最煎熬的日子。班里的同学都知道她是个女孩,却被母亲当成男孩养,男同学欺负她,说她是假小子,不和她玩;女同学疏远她,觉得她粗鄙、邋遢,不配和自己做朋友。她成了班里最孤独的那个人,上课坐在最后一排,下课独自躲在操场的角落里,看着别人嬉笑打闹,自己却只能默默发呆。
她的身体渐渐开始发育,十岁那年,胸部隐隐有了凸起的迹象,起初只是一点点胀痛,后来越来越明显,穿宽松的褂子也遮不住那抹轮廓。班里有女生悄悄告诉她,女孩长大了,要穿内衣,不然会很难受,还会变形。林禾听了,心里动了念,她趁着放学,偷偷跑到村口的小卖部,看着货架上的内衣,攥着手里攒了许久的几毛钱,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买。
她知道,若是被母亲发现,等待她的,只会是打骂。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次体育课,林禾跑八百米,胸前的胀痛难忍,脚步慢了下来,被体育老师叫住,老师看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悄悄塞给她一件自己女儿的内衣,让她换上。林禾攥着那件柔软的粉色内衣,躲在厕所里,第一次穿上属于女孩的衣物,那种贴合肌肤的柔软,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像个正常的女孩了。
可这件事,终究还是被桂英知道了。
那天林禾放学回家,刚踏进家门,桂英就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到屋里,反手锁上门。桂英从她的书包里翻出那件粉色内衣,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她将内衣狠狠摔在地上,抬脚狠狠踩了下去,一边踩一边骂:“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谁让你穿这种东西的?你是林家的小子,穿这个像什么样子?丢不丢人!”
林禾吓得浑身发抖,想捡起地上的内衣,却被桂英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她蜷缩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桂英拿起墙角的扫帚,朝着她的身上狠狠抽打,扫帚柄断了,又换成木棍,直到林禾的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桂英才停下手,喘着粗气看着她:“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做什么女孩。你要是再敢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把你赶出家门,让你自生自灭。”
那一夜,林禾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浑身疼得睡不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生出了恨意。她恨母亲,恨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当成男孩养,恨她为什么要这么苛待自己。她也恨这个村子,恨这里的风气,恨所有人都觉得女孩不如男孩。
十三岁,林禾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生理期。
那天清晨,她醒来时,发现身下的褥子上染了一大片红,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黏糊糊的,又疼又痒。她慌了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吓得大哭起来。桂英听到哭声,走进屋里,看了一眼褥子上的血,脸上没有丝毫心疼,只有一脸的不耐烦。
她转身走到柜子边,拿出一块粗布,扔到林禾面前,语气冰冷:“哭什么?女人都要走这一遭,有什么好哭的。用这个垫着,别弄脏了褥子,耽误干活。”
林禾看着那块粗糙的粗布,硬邦邦的,边缘还磨得发毛,她不解地问:“娘,村里的其他女孩,好像都用卫生巾,我能不能也用那个?”
“卫生巾?” 桂英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那是什么矫情东西?花钱买那个,不如买点粮食填肚子。我年轻的时候,上山下地,生理期照样干活,从来没用过那玩意儿,不照样好好的?你是林家的小子,更不能这么娇气,一块粗布就够了,忍忍就过去了。”
林禾攥着那块粗布,指尖被磨得生疼,她看着母亲决绝的背影,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破灭了。
她照着母亲的话,用粗布垫着,那粗布不吸水,血渍很快就渗了出来,沾在裤子上,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班里的同学看到她裤子上的血迹,纷纷躲开,有人小声议论,说她邋遢,说她不懂羞耻。林禾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所有人围观、嘲笑。
生理期的那几天,她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桂英却依旧让她下地干活,挑水、砍柴、喂猪,一样都不能落下。她疼得浑身冒冷汗,脚步踉跄,桂英就在一旁看着,冷冷地说:“这点疼都忍不了,还怎么成大事?我当年怀着你,生理期照样下地插秧,你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林禾咬着牙,硬生生扛了过来。那几天,她流了很多血,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像纸。可桂英从未问过她一句,从未给她煮过一碗红糖水,从未给过她一丝一毫的关心。
从那以后,生理期成了林禾最恐惧的日子。每一次生理期来临,她都要忍受着腹痛和难堪,用粗糙的粗布垫着,任由血渍弄脏衣物,任由旁人嘲笑。她不敢和任何人说,只能默默忍受,心里的委屈和痛苦,像潮水一样,日日将她淹没。
十五岁,林禾上了初中,学校离家有十几里路,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着沉重的书包,徒步走山路去上学。初中的校园里,女孩们渐渐开始注重打扮,穿漂亮的衣服,梳精致的发型,讨论着明星和小说,唯有林禾,依旧穿着一身男孩的旧衣裳,短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常年干重活的沧桑,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的成绩很好,稳居年级第一,老师很看重她,劝她好好读书,考去县里的高中,再考去城里的大学,走出这座大山。林禾听了老师的话,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想离开这里,离开母亲,离开这个让她受尽委屈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做一个真正的女孩。
她开始拼命学*,熬夜刷题,白天干活,晚上看书,哪怕再苦再累,也从未放弃。桂英知道她想读书,却极力反对,她说:“女孩读再多书也没用,终究是要嫁人,不如早点辍学回家,跟着我下地干活,或者出去打工赚钱,给家里补贴家用。”
林禾不肯,她第一次和母亲顶嘴:“我要读书,我要走出大山,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不想一辈子被你当成男孩养。”
桂英被她的话激怒,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流血,桂英骂道:“你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离开这个家,别想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那一次,林禾没有哭,她擦去嘴角的血,看着桂英,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一定要走,谁也拦不住我。”
母女俩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桂英不再给她零花钱,不再给她做新衣服,甚至故意给她安排更多的活,想让她知难而退。可林禾从未妥协,她一边干活,一边学*,靠着老师的帮助,偷偷攒下学费,靠着自己的努力,在中考中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林禾拿着通知书,站在桂英面前,桂英看着通知书上的名字,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屋里,丢下一句:“你要走就走,走了就别再回来,这个家,不养你这种白眼狼。”
林禾看着母亲的背影,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知道,母亲心里或许有一丝不舍,可她的执念,终究还是战胜了一切。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没有和母亲告别,也没有和姐姐们告别,独自一人,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走出大山的那一刻,林禾回头看了一眼生她养她的地方,那座闭塞的山村,那间破旧的土屋,那个让她受尽委屈的母亲,终究还是成了她身后的风景。她攥紧拳头,心里默念,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而活,要做一个真正的女孩,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县城的高中,是林禾人生的新起点。这里的一切,都和山村截然不同,宽敞的教室,明亮的灯光,穿着漂亮衣服的同学,和蔼可亲的老师,这一切,都让林禾感到陌生又新奇。她依旧穿着一身旧衣裳,依旧留着短发,依旧不敢穿内衣,依旧用着粗布,可她的心里,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希望。
她第一次走进县城的超市,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着那些包装精致的内衣和卫生巾,心里五味杂陈。她攥着手里攒了许久的生活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拿起了一盒卫生巾,又拿起了一件纯棉的内衣,走到收银台,付了钱。
走出超市,她躲在街角的巷子里,第一次换上了内衣,那种柔软、舒适的感觉,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她又拆开卫生巾的包装,小心翼翼地用上,那一刻,她终于感受到了作为一个女孩,本该拥有的尊严和舒适。
二十年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女孩。
高中的三年,林禾依旧拼命学*,她剪掉了那身硬邦邦的短发,留起了齐肩的头发,穿上了合身的女孩衣裳,学着化妆,学着搭配,慢慢学着接纳自己的性别,慢慢学着做一个温柔的女孩。她不再自卑,不再怯懦,不再害怕旁人的眼光,她用成绩证明自己,用笑容面对生活,渐渐的,她交到了朋友,得到了老师的认可,成了班里最耀眼的存在。
她依旧会想起母亲,想起那个让她受尽委屈的女人,心里依旧有恨,可也渐渐生出了一丝理解。她从姐姐口中得知,母亲的一生,也是一场悲剧。桂英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她的母亲,也就是林禾的外婆,当年也是把她当成男孩养,不让她穿花衣裳,不让她读书,让她下地干活,撑起家里的门户。桂英年轻时,也曾反抗过,可最终还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嫁给了林禾的父亲,满心欢喜地想要生个儿子,却接连生了三个女儿,最终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林禾身上,将自己未完成的执念,强加在女儿身上。
林禾终于明白,母亲不是不爱她,只是她不懂如何去爱,她被重男轻女的思想禁锢了一辈子,从未体会过做女人的温柔,也从未被人温柔以待,所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温柔地对待自己的女儿。她那句 “我也没用过”,不是冷漠,不是无情,而是她一生的写照,是她作为一个女人,最深的悲哀。
高考那年,林禾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南方一座大城市的重点大学,离开了县城,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大学里,她努力学*专业知识,积极参加社团活动,学着打扮自己,学着独立生活,渐渐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她长发飘飘,穿着漂亮的裙子,化着精致的淡妆,自信、开朗、大方,再也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自卑怯懦的假小子。
二十岁那年,林禾放暑假,第一次回了家。
时隔多年,再次踏进那间破旧的土屋,桂英已经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背也驼了,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依旧攥着纳鞋底的针线,只是动作慢了很多。看到林禾,桂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只是手里的针线,却微微颤抖。
林禾看着母亲,心里百感交集,她走到母亲面前,轻声说:“娘,我回来了。”
桂英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回来做什么?你不是说,走了就不回来了吗?”
林禾没有生气,她坐在母亲身边,看着母亲粗糙的手,看着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心里生出了一丝心疼。她从包里拿出给母亲买的衣物,柔软的衬衫,舒适的裤子,还有一包卫生巾,放在母亲面前:“娘,这是我给你买的衣服,你试试,很舒服的。还有这个,你生理期的时候用,比粗布好用。”
桂英看着那些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她将东西推开,冷冷地说:“我用不着这些,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用你操心。”
林禾没有放弃,她拿起卫生巾,耐心地给母亲讲解用法,她说:“娘,女人不用活得那么硬,你也可以对自己好一点,不用一辈子都委屈自己。”
桂英沉默了,她看着林禾,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自信大方的女儿,看着她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模样,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是林禾第一次看到母亲流泪,她的眼泪浑浊,砸在粗糙的手背上,碎成一片。
桂英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任何软化的话,只是默默拿起林禾给她买的衣服,走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她走了出来,穿着那件柔软的衬衫,虽然依旧有些别扭,却也看得出,她很喜欢。她看着林禾,声音沙哑:“这些年,委屈你了。”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林禾瞬间红了眼眶。她知道,母亲这辈子,都不会说那句对不起,可这六个字,已经足够了。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林禾伸手,轻轻抱住了母亲,抱住了这个被重男轻女的思想禁锢了一辈子,受尽了委屈,却又倔强地活着的女人。她在母亲耳边轻声说:“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养你,我带你走出大山,带你看看外面的世界,让你知道,女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不用一辈子都被当成男孩养,不用一辈子都委屈自己。”
桂英靠在林禾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林禾的背,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忏悔。
那天晚上,母女俩坐在堂屋里,聊了很久。林禾给母亲讲外面的世界,讲大学里的生活,讲城市里的高楼大厦,讲那些她从未见过的风景。桂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眼神里满是向往。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可以活得这么精彩,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广阔。
林禾知道,母亲的思想,不可能一下子改变,她被重男轻女的观念束缚了一辈子,想要彻底挣脱,需要时间。可她愿意等,她愿意用自己的爱,去温暖母亲那颗冰冷的心,去治愈她心里的伤痛,去让她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她值得被温柔以待。
离开家的那天,桂英早早起床,给林禾煮了一碗鸡蛋面,又偷偷往她的包里塞了一沓钱,都是她平日里攒下的零钱,皱巴巴的,却沉甸甸的。林禾看着那沓钱,看着母亲苍老的脸,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她走出家门,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手,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温柔,像是一朵历经风霜的花,终于在晚年,绽放出了最美的模样。
林禾知道,她的二十年,活成了母亲的执念,可她的未来,终将活成自己的模样。那些被当作男孩养的日子,那些受尽委屈的时光,终究会成为她人生路上的垫脚石,让她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坚韧。而母亲的那句 “我也没用过”,也终将成为过去,她会带着母亲,一起走出重男轻女的阴霾,一起迎接属于女性的,光明的未来。
林禾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耀眼。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她知道,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会用自己的努力,活成一束光,照亮自己,也照亮母亲,照亮那些和她们一样,被重男轻女的思想禁锢的女性,让她们知道,女人不必活成任何人的期待,不必活成男孩的模样,只需活成自己,便足矣。
(全文共计 601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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